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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困獸猶鬥

  “咻咻!……”   最先撞上去的還是幽州的弓弩,那黑色的暴雨一下子擊潰了涼州軍的先頭部隊。   上千匹戰馬頓時翻身倒地,緊接着被後面的騎兵踏成了肉泥。前軍的慘叫聲、呼喊聲頓時亂成一團。   而雙方距離本來就不遠,加上馬匹已經衝刺,所以,在箭矢過後,他們已經狠狠地碰撞到了一起。   轟然一聲,無數鮮血從中間濺起,就像是在兩軍的陣前布起了一道血牆。涼州軍的紅色身影遇到黑色洪流,立即就像掉豆子一樣向地下落去,乾枯的土地上很快被鮮血染成一片潮溼的紅色。   幽州軍除了趙雲以外,都是身穿黑衣,兩軍衝殺起來以後,他們立即與涼州軍紅色的軍服形成鮮明的對比,就像是兩道一紅一黑的河流轟然相撞,很快變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到處都是激烈的兵器撞擊聲,雙方的喊殺聲,以及將士臨死前發出的慘叫聲。   雖然涼州軍人多,但反而沒有佔到優勢,從馬上掉下來的人也更多,每掉下一名幽州虎騎,幾乎就有兩三名甚至更多的涼州軍掉了下來,即使沒有當場死,在這樣的戰場上掉下馬背也只有踏成肉泥的命運。   而這時,大量的幽州軍又從谷中衝出,這就是韓忠的後軍。得到支援的虎騎見狀,立即勢如洪流,朝着擋在路上的涼州軍殺去。   此時,涼州軍也不知道幽州軍到底有多少人馬,只是見到源源不斷開進來的大軍,一個個殺得是膽戰心驚;而幽州軍卻有着心理優勢,因爲自己的援軍到了。   典韋發現自己在損失了五六千的士兵以後,部隊終於喫不住勁了,雖然幽州軍也有損失,但是,比起自己來那根本就不叫什麼損失,如果再這樣打下去,自己雖然不怕,但手下的士兵可就沒了!   “我們應當依據虎覎口的有利地勢阻擊他們!”李蒙叫了一聲。但在亂軍中誰也聽不到他的聲音,於是,李蒙再次大喊道:“撤!……”   聽到李蒙的叫喊,身邊的親兵們如蒙大赦,立即撥轉馬頭向後面逃去,隨着他們的潰逃,越來越多的士兵加入到了這個隊列當中。   典韋正在拼命地與虎騎對陣,回頭一看,卻驚訝地發現,自己的前部已經被擊潰了,幽州軍正在向他們的中軍捲來,大有一口氣將他的中軍吞下的樣子。   “典將軍,敵人太多,我們還是暫且退卻吧。”王方勸道。   “這!……”典韋也知道這個王方是個人才,但是,就讓他這樣退回去,自己心中又有點不捨。   “典將軍,快點決斷吧!”王方逼退一名虎騎,再次急聲道。   “好!”典韋終於下了決心,“王方!”   “末將在!”   “看到後面的那個山坡了吧,本將軍率軍退上山坡,你們率軍只要攔住幽州軍一炷香的時間,無論有無聽到本將軍的撤軍令都可撤軍返回。”   “末將領命!”王方立即策馬走到前面大聲喊道:“弟兄們,不用慌,我們的援軍就要到了,只要我們能夠擋住幽州軍的一輪進攻,我們就安全了,是漢子的,跟我來,殺!……”   “殺!……”聞聽王方鼓騷性的言辭,大約二三千名士兵跟在他的身後,向前方殺去。   “其餘人等,跟本將軍後撤!”關鍵時刻,典韋大喝一聲,帶着殘兵朝着側面的土坡衝去。典韋這樣做是有目的的。因爲虎覎口就在大軍的後方,只要自己佔據這個制高點,兩軍就可以像鉗子一樣掐住幽州軍前進的道路,如果賈詡得到消息,能夠立即派兵前來支援,只要自己擋住一天,說不定到時就可以趁機把這部幽州軍殲滅,立下大功。   “快,快,在坡前列陣!”典韋策馬衝上山坡,指揮着近萬的潰逃士兵開始在坡前佈陣,而此時,鎮守虎覎口的士兵加上退回去的涼州士兵也是緊張地站在關口,朝着戰場看來。   此時,山谷中的幽州軍已經全部衝過來了,一萬五千多的幽州軍給人一種漫山遍野的感覺,官道兩旁都是荒蕪的農田,也有一些丘陵,上面的野草已經枯萎,溝渠乾枯早已失修,正適合騎兵在上面作戰,王方所帶的三千多人一上去,馬上被佔據優勢的幽州軍給包圍了。   “投降不殺!……”   幽州軍的虎騎率先衝了上來,各個手持弓弩,上下喊聲如雷。   幽州虎騎的前軍只有數百人,但給涼州軍帶來的後果卻是災難性的,先是一陣弩矢勁羽,接着一陣投擲槍,而見到虎騎衝了上來,原本混在涼州軍中間的幽州軍早就跑遠了。   看到這些涼州士兵在自己的打擊下相繼落馬,幽州軍士氣大增,尤其是大將趙雲,他已經擺脫了親兵的護衛,率先衝到了敵人的陣前。   王方見到幽州主將衝了上來,立即揮刀迎了上去。   戰事越發激烈起來,一名幽州軍剛剛砍下了一名涼州軍的腦袋,他的脅下馬上露出一段長刀刀尖,慘叫着摔下馬背,殺了這名幽州軍的涼州士兵剛剛抽出長刀,只覺得胳膊一疼,他的手臂就連同長刀一起掉在了地上,疼得他抱着斷臂慘叫起來。   “當!……”就在王方想要殺掉近身的一名幽州虎騎之時,趙雲的長槍已經將他的大刀給挑到了天上,“呼!……”地一聲,竟然不知所終,好久之後才傳回一聲兵器落地的聲音,而且,誰也分辨不出,這到底是誰的兵器落到了地上。   “投不投降?”趙雲用槍尖指着王方的喉嚨冷聲道。   “這!……”王方只覺得自己的嗓子有點發幹,話都說不完整了。說實話,王方原本也不是個孬種,可惜的是,他今天遇到了趙雲,而且還是在一招之下丟失了兵器。   “投降不殺!……”   此時,幽州軍已經狠狠地壓進了涼州軍的隊伍中,雖然這些涼州軍都是典韋親自訓練出來的精銳,但是,到了這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他們可沒有幽州軍那種視死如歸的精神,不由紛紛拋掉了兵器。   看着身邊已經沒有一個反抗的士兵了,王方無奈地嘆了口氣,但“投降”兩個字就是說不出來。   “哼!”趙雲冷哼一聲,對着身後的親兵道:“把他捆起來!”   “是!”兩名親兵立即跳下戰馬,一把將王方拽到地上,然後捆綁結實,送去了後軍。   “趙將軍,典韋就在前面,我們繼續攻擊吧!”已經殺得起興的韓忠湊上前來,指着典韋駐軍的土坡說道。   “嗯!給我殺上去!”   其實,這件事根本就不需要趙雲命令,幽州虎騎已經自發的追擊過去,對於痛打落水狗這樣的事,幽州軍向來不會心慈手軟,不時有落在後方的涼州軍慘叫着掉下馬來,隨即被追上來的幽州軍馬蹄踩成肉泥。   “快,快,弓箭手上!”山坡上,典韋已經在排兵佈陣,但還沒有準備完畢,就見到王方的部隊已經全軍覆沒。見到越來越近的幽州軍,他急得直跳腳。這土坡雖然可以防守,可是,對於幽州軍騎兵的衝擊還是有點捉襟見肘的。   所有的軍隊總算狼狽的都逃到了山坡上,大軍也終於佈置完畢,但隨之而來的幽州軍已經將山坡團團包圍了起來,由於典韋帶軍佔據了山坡,幽州軍的弓弩雖然犀利,但距離不夠,所以,仰攻了兩次都沒有得手,只得暫時停了下來。   此時雙方纔有時間檢點損失,幽州軍這一戰損失了七八百名虎騎,而且還有五六百的降兵、血狼軍團的士兵死亡。可是,典韋大軍在這一戰中最起碼損失了八千人,其實,涼州軍損失最重時是在雙方初次交手之時,由於幽州軍以前累積的威名,讓涼州軍縮手縮腳,在弓弩的襲擊下死傷慘重,到了後來,涼州軍軍越戰越勇,雙方的死傷就差不多了,等到韓忠的後軍趕上來的時候,涼州軍的傷亡纔再次陡然增大起來,王方的阻擊更是單方面的屠殺。   死了八千多人、降了三四千人,對於典韋來說,這已經是傷筋動骨了,不過,好在他搶到了一個山頭,而且這裏完全可以擋住敵軍的攻擊。有近八千人在這裏,典韋相信,守住一、兩天絕對沒有問題,更何況,賈詡如果得到消息,肯定會發兵支援。到時候幽州軍說不定會立即退去。   打量着這個山坡,趙雲不由眉頭緊鎖,這個山坡並不高,最高處也不過百米,但是,前面的山路非常崎嶇,騎兵如果衝上去肯定會被隱藏在石頭後面的涼州軍偷襲,而步兵如果上去,對方的騎兵忽然從山上衝出,步兵也會損失慘重。   沒想到這百餘米的山坡竟然給了典韋一個喘息之機,由於典韋大軍居高臨下,所以,此時他們的弓弩手都派上了用場,剛纔幽州軍一陣仰攻,已經有數十名幽州軍倒在了涼州軍的弓箭之下。   “趙將軍,請下令吧,末將輪流攻擊,就不信拿不下來。”韓忠信誓旦旦地說道。   “好,韓將軍,由你的步兵先進攻,我帶軍負責隨時接應。”   “末將遵令。”韓忠見狀,立即一挽袖子,抱拳領命。   “殺!”沒有鼓聲,幽州軍的血狼軍團士兵拼命地持着盾牌、馬刀向山坡上衝去。   由於盾牌擋在前面,涼州軍的弓箭暫時失去了作用,所以,第一次真正血肉相搏的短兵接戰,是由韓忠手下的五百血狼軍團士兵展開的。   五百人組成的先頭部隊跟典韋在土坡前殊死拼殺,此後接二連三在這裏反覆打了不下數十次。自下午起一直打到午夜。   而且,終於在幽州軍的連番攻擊下,打開了一個缺口,而這個被打開的缺口前廝殺最爲激烈。這段土坡上到處都是鮮血和碎裂肉,幽州軍的是紅的、敵人也是紅的,站着的是紅的、倒下的也是紅的。   由於幽州軍一面安營紮寨,一面埋鍋造飯,所以,士兵們的戰意還是不錯的,但典韋的涼州軍那就不一樣了,別說是熱騰騰的飯菜,就連一口水也沒有。甚至有名士兵實在是渴得受不了了,竟然偷偷在馬肚子上捅了一刀,然後趴在馬腹上大口地喝着馬血,但是,他的舉動驚動了戰馬的主人,結果被戰馬的主人一刀給殺死了,就因爲如此,還在陣中引起一陣不小的混亂。   涼州軍見到虎覎口的士兵遲遲沒有動靜,所以,絕望的情緒不一會就蔓延起來,甚至許多士兵都開始撤離陣前的缺口,往坡頂退去。   這場戰鬥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清晨。   次日清晨,幽州軍忽然全體搖旗吶喊,齊聲鼓譟。   典韋也被他們的舉動嚇了一大跳,但他還是下令冷靜對待,誰也不得輕法妄動。   幽州軍鼓譟了片刻,突然間齊聲大喝三聲,其勢有如山崩海嘯,然後分開,讓出一條向南的通道。   緊接着,幽州軍開始齊呼:“趙雲將軍要見典韋將軍!”   典韋不明白這是爲什麼,但還是親自走出陣列,殺氣騰騰地看着山坡下。   只見趙雲此時容光煥發地騎在白馬上,一襲白色錦袍讓周圍的黑色軍服掩映的分外刺目。   趙雲手持長槍,身後並列着十餘員將領,一個個威風凜凜,殺氣沖天。見到典韋出列,趙雲不由揚聲笑道:“典將軍,趙子龍這廂有禮了。此次子龍奉命討伐叛逆,解民於倒懸,恢復漢室之江山。典將軍乃是明智之人,何不棄暗投明,歸順幽州,也免做那人人痛罵的亂臣賊子!”   典韋雖是莽漢,但可不是變幻無常的小人,尤其是董卓生前非常重視自己,將自己都與他的親信牛輔相提並論,所以,他對董卓可算是忠心耿耿了,而且,作爲典韋來說,他可不管自己的主公是忠是奸,只要是對自己好就行了!所以,聞聽此言,他不由呸了一口,“我呸!什麼棄暗投明?你幽州軍攻克洛陽,逼死獻帝、逼死當朝大臣,現在卻來假惺惺,如今連我們的安身之地都要佔領,來吧!我典韋就來會會你!”   趙雲聞言笑道:“典將軍,誰忠誰奸這個天下自有分辨,可是這逼死皇帝一說,你卻是從何處得知?”   “哼!獻帝現在在哪裏?如果獻帝就在這裏,我典韋立即舉手投降,哼!”典韋看着趙雲冷哼一聲。   “典將軍,現在誰處上風,誰在下風,君豈不知?難道還要王爺親自前來勸降?你何不棄暗投明,歸附幽州,我可保你一世榮華!”趙雲再次勸道。   “我典韋雖然魯莽,但我絕不是那種反覆無常的小人,所以,收起你那一套來吧!”典韋冷聲笑道。   “那好!”趙雲策馬上前幾步,一指山上的涼州軍,“典將軍,你我何不打上一場?如果我勝了,你就帶領手下士兵投降,也免得他們繼續在山坡上喝西北風!”   “哼!如果我勝了呢?”典韋自然不服氣趙雲。   “如果典將軍取勝,”趙雲看了一眼身後的衆將領一眼,然後鏘然說道:“我趙子龍就做主,放你們進入這虎覎口,而且,給你們一天的時間,在這一天之內,我可以保證,幽州大軍絕對不會攻擊虎覎口!”   “好!”典韋早就見到自己的士氣低落起來,現在有這麼好的一個機會,自己再不把握,那只有等死了。於是欣然叫好。   其實,這典韋原本就不是趙雲的對手,再加上一天一夜未進滴水,而且連番征戰,他現在怎會是趙雲的對手?趙雲見到典韋中計,不由大聲叫道:“衆軍可曾聽到典將軍的承諾?”   “聽到了!……”   幽州士兵立即齊聲吼叫起來。   就連一些涼州軍也跟着興奮地叫了起來,畢竟這場戰鬥結束以後,自己不管怎樣都解放了!能回到涼州更好,實在是不行,投靠幽州軍也不錯啊!聽說他們的軍餉比涼州軍還要高出不少,而且,幽州王還是大皇子,等到哪一天登基爲帝,這些最早跟隨幽州軍的士兵豈不是也會水漲船高,跟着光彩起來?再怎麼說也比跟着亂賊董卓要強上幾十倍。   典韋腦子一時沒有轉彎,但也猜到這中間有什麼貓膩,想了想,他忽然轉回身去,走到那匹死去的戰馬之前,一腳踹開那名還伏在戰馬上哭泣的涼州騎兵,然後撈起一把馬刀,將還沒有斷氣的戰馬腿給砍了下來。   就這樣,連馬腿上的皮毛都沒有祛除,典韋就湊在嘴邊一面吸着馬腿上的血液,一面活生生地將一塊馬腿肉咬在了嘴中。   “吧唧吧唧!……”鮮血順着典韋的鬍子流到了身上、地上,倒是驚得趙雲一皺眉頭,“這傢伙真是野蠻!”   兩軍的士兵們都呆呆地看着典韋,大部分的眼神中都充滿了敬意,當然,也有懼意。   “哈哈!……”典韋忽然拋掉手中的馬腿,大步朝着陣前走來,這時,李蒙親自爲典韋牽來戰馬,而且還命令親兵將典韋的兩杆鐵戟遞到了他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