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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1章 懷清:以義死難,死而全國

  三人各懷心思,向嬴政告退了一番,便娓娓離去,獨留李斯一人。   嬴政問道:“人來了?”   李斯緩言含笑,說道:“夫人乃是大德之人,豈會違抗王令!”   嬴政翻了李斯一個眼睛,長嘆一聲,說道:“罷了罷了,寡人去看看她。”   嬴政帶着人,很快便來到晴雪宮,不等人通報,便拜了拜,喝退了衆人,獨自推門進了大殿。   晴雪宮乃是甘泉宮的偏宮。   其精緻乃是咸陽宮中少有的別雅之地,宮中亭苑有着工匠打磨的山石綠水,乍一看去,到是少了一些秦王宮的莊嚴,多了許多巴蜀的風采。   此時,陸采薇和懷清二人正在亭中笑語之間,忽然,瞥見了緩緩到來的嬴政。   二人相繼從亭中走出,紛紛盈盈拜下:“妾身拜見大王!”   嬴政看着懷清和陸采薇,笑道:“有七子相伴,懷清到也少了些寂寞。”   懷清面色微紅。   驀然不言。   陸采薇莞爾笑道:“大王特地將晴雪宮賜給了姐姐,姐姐又怎會寂寞!”   陸采薇的話無疑也讓二人面色紛紛一僵。   眼見二人似乎有話說,陸采薇便以時辰爲由,告退而去。   獨留二人垂立在荷塘邊,半晌無言。   嬴政率先開口道:“夫人,這座晴雪宮本是當年,李冰按照巴蜀之風貌所建,寡人雖未曾去過巴蜀,也不知道到底有幾分風貌,若是夫人住着不慣,寡人可以再命人進行改制。”   懷清抬頭,看着嬴政,娓娓說道:“懷清乃是窮鄉之女,豈敢當大王如此費心費力,妾慚愧!”   嬴政笑道:“夫人太過自謙,夫人雖自比窮鄉之女,但在寡人看來,夫人今日何嘗不是如那得翼垂天之雲,不振焉知不可高飛?”   懷清看着嬴政,道:“大王這般說,懷清真不敢承受,得翼之雲,振翅高飛,此乃功德國士,戰國以來,也僅僅數人可以如此而言,就說當世,也只有秦侯一人可以相言,妾身無功無德,豈敢當大王如此讚揚,再說妾身也只是一女子,更是……寡婦,怎能如此與國士並論,豈不是讓國士寒心?”   懷清的聲音越來越低。   看到嬴政半點不說話。   接着說道:“妾受大王良人之爵,古無一例,若是讓妾一個寡婦受此尊位,於秦國不詳,妾怎敢安心受此封賜,妾懇請大王收回成命!若是懷清言語冒犯,還請大王降罪。”   嬴政緩緩走了兩步,看着亭臺樓榭。   似在考慮。   忽然,嬴政的笑聲傳入懷清的耳中,道:“夫人心中有惑,不吐不快,寡人若是因你的幾句話就降罪,那於昏君有何區別?”   嬴政轉過身,看着懷清,說道:“夫人幫助我秦國得到天下之重器,何以見事卻如此遲緩呢?”   “見事遲緩?”   嬴政說道:“古無一例?但夫人可知天有四時,人有代謝,功成者退,後來者進,自古以來,何來女子不可爲國士的道理?夫人以爲然否?莫非,在夫人看來,商可因妲己而亡,周可因褒姒而亡,那我秦國難道就只能遵循老路,怎不可在史書寫下,秦卻因懷清而振興的故事?”   嬴政轉而接着說道:“夫人可知,在寡人心中,一直有一件憾事!你可願聽寡人於你說說。”   懷清微微點頭。   嬴政接着說道:“五百年來,天下強國功臣莫過於越之文種,楚之吳起,秦之衛殃,然而,這三人皆功成慘死,餘恨悠悠,細究三人政行,皆是以建功之纔有餘,立身之道不足,雖有功業刻於史書,終無大德流傳後世,誠爲寡人之憾事。”   “寡人時長在想,若是這三人功成而能身全,名士之大德也,功成身死,是爲小德,無功身全,是爲無德,惡行遺臭,等而下之,大丈夫建功立業,當以全身而終爲上,功成身死,於寡人所思,相去甚遠,所以,寡人雖有滅六國之心,卻無誅殺忠君愛國之人的意思。”   懷清心中欽佩至極。   開口說道:“妾在巴蜀便聽說,大王雖滅其國,但不殺其君其臣,胸襟之開闊,可比堯舜,此乃天下之福,只是想不到,這背後,居然還有這樣的故事。”   嬴政說道:“寡人的將士們,爲了國家拋頭顱灑熱血,寡人豈敢辜負他們?若說,將來我大秦朝野皆是大德之士,皆是能夠成功得以身全的國士,夫人可想,天下何人敢推翻寡人的秦國?那夫人可知,在寡人眼裏,不說當世,五百年,何人可以稱爲全功之士呢?”   懷清搖了搖頭。   嬴政笑道:“陶朱公范蠡。”   懷清大驚。   嬴政接着說道:“或許夫人會疑惑寡人爲何認爲一個商人,居然是大德之士,陶朱公雖和夫人一樣,亦是當年天下第一鉅富,但爲了成勾踐之霸業,更是爲了之天下百姓而散盡家財,功成身退,於華夏之功業,乃是全功全德全身,這纔是寡人心裏的典範,夫人在寡人心裏,便和陶朱公一樣,寡人自然要以夫人爲天下之垂範。”   懷清心中掀起巨大的波瀾。   商人能成范蠡者,幾乎沒有。   若說呂不韋也是商賈出身,但其重功利之名,非全然的一個商賈。   和懷清,烏惈,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懷清半刻才說道:“這!妾誰不敢於陶朱公相比,大王如此相說,可是爲了讓懷清,能夠心安理得的接受大王的賞賜?”   嬴政笑道:“寡人有感而發,怎是夫人口裏的這般的人?若是夫人不認爲,也大可直言!”   懷清紅着臉,說道:“范蠡在妾身這個商人眼裏,纔沒有大王說的這般厲害!”   嬴政哈哈一笑,道:“那夫人說說!讓寡人聽聽。”   懷清正色說道:“范蠡終究只是商人,以大王的胸襟來看,此人乃是功成身退,但是在懷清眼裏,又何嘗不是避兇之舉?”   懷清說道:“大丈夫不以天下興亡爲己任,唯以個人安危爲至高,談何大德?文種治越安民,寧自殺於相位,而不隨范蠡隱退,吳起變楚,明知貴族爲敵而不避兇殺,商君變秦,極心無二慮,盡公不顧私,寧取殺身之禍而止熄秦國內亂。”   “此三人,寧負重屈己,不荒政誤民,堪稱大德之最高風範,忠節之千古楷模,至於范蠡,到底是知難而退,或是功臣身退,妾不敢多言其他,至少,在妾身看來,見禍就走,蠅營狗苟于山野林泉,不可於齊爲鯤鵬高遠之志,國士不可於前三人相比。”   懷清的一番話,讓嬴政反而驚起了巨大的波動!   他盯着懷清的眼眸,懷清也直直的看着嬴政。   嬴政如何也想不到,這個貌美端莊又柔弱的女子,內心裏居然還有如此剛強的一面。   想到這裏。   嬴政不由這才明白過來,若不是內心剛強,重視大德,懷清怎麼可能守寡到現在?又怎麼可能以一個女子主持偌大的家業。   其魄力,其心志,絕對是他認識的女子當中,最爲剛烈的。   嬴政對着懷清一拜首道:“敢問夫人,夫人眼中,何爲大德?”   懷清一字一句說道:“以義死難,死而全國!!!”   懷清的面色之堅韌,讓嬴政都不由心驚!   可以爲義赴死,只要能成全國家!   嬴政對着懷清一稽首,說道:“寡人本以爲,夫人可謂當世陶朱公,卻沒想到,到是寡人障目了,應該說,陶朱公乃是懷夫人!”   ……   時至寒冬。   此時,三十萬匈奴大軍已然越過了狼居胥山,自北海(貝加爾湖)以南的匈奴單于庭,已然進入了和秦國的暫時休戰狀態。   數千裏的草原上,牧民們歡天喜地,全然不顧白雪衰草,在如此節氣下,居然還舉行起了歌舞賽馬摔跤等慶祝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