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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6章 蘇嬋,你娘,纔是真正的英雄!

  琴聲繞樑。   蘇劫輾轉難眠,腦海裏跨過時間的長河,回到七年前的在臨淄的往事。   但聰慧如蘇劫,也半點也想不起,他怎麼可能和玉蟬兒會有一個兒子,如果說不是,那蘇嬋爲何與蘇劫如此相似。   不僅如此,那血脈相連的情緒,如何作得了假。   “蘇嬋!蘇劫,玉蟬!”   “當……”琴絃崩斷。   直到四更,蘇劫這才半靠在樑柱上緩緩陷入酣睡。   次日。   偏僻的廂房之中。   宮敖說道:“國公,齊國朝野之事,大致再此,魯仲連數年前已然過世,朝野上下,現在只有即墨大夫於齊相後勝主持朝局,然而,至君王后薨逝以後,田建不理朝務,將大多之事交由後勝全權處理,即墨大夫屢遭排擠,準確的說,這後勝如今,便是當今齊王。”   蘇劫愣怔也。   蘇劫從宮敖手中,結果竹簡,看着七年來後勝如何控制着齊國朝局的種種事情,不由硬是沒忍住地笑道:“這舅侄二人,到是當真荒唐的很啊。”   宮敖也感嘆說道:“春秋以來,如此荒唐之二人,簡直聞所未聞,就連昔日郭開,比之今日後勝,怕是都望塵莫及。”   蘇劫兩眼不離開竹簡,一邊看,一邊道:“齊國民衆容納之深廣,爆發之激烈,往往都能讓天下瞠目,當年,齊國朝野容忍了荒誕暴虐的齊滑王整整四十年,一朝爆發,竟活活地千刀萬剮了這個老君王,致使天下之驚駭無以言表,這後勝如此治國,如此輕君,就不怕種下這種種積怨,將來被齊民千刀萬剮!”   宮敖說道:“這後勝雖然荒誕,但是其到是將自己能夠立足的根基看得清楚!”   蘇劫微微點頭。   文簡中。   說了七年來,後勝在臨淄種種對齊王田建的諂媚之舉。   後勝的根基是誰,是姐姐君王后,是侄兒齊王田建。   君王后一死。   可謂在蘇劫的幾番謀算下,等同於將田建託孤給了後勝,這等君臣舅侄所做種種,怕是君王后九泉之下,都無法想象。   七年以來,在蘇劫以梅長蘇的身份,前往了秦國之後,後勝立即大動土木,在王城爲齊王重新修建了一座頤養宮,除了苑苑臺閣畫眉壯麗,舉凡養生享樂之所需更是應有盡有,著名方士,丹藥仙藥,少男少女,名馬名犬,弄臣博戲,歌舞樂手等等等等蔚爲大觀,若僅僅如此,尚不足以顯示後勝之縝密。   後勝最大的體恤,是特意尋覓了一個相貌酷似君王后的風韻少婦做了齊王田建的貼身侍女。   於是。   以田建對母親的依戀與渴慕潮水般的淹沒了這個侍女。   就說七年以來,這個侍女已經給田建誕下了一兒一女,他再也不理半點朝務,整個人也都盡嬉戲在頤養宮中的種種美事之中了。   蘇劫略微一沉思,隨即說道:“走,去拜會齊相!”   馬車軲轆在乾淨亮敞的路面劃過,不到半個時辰。   便已然來到齊相府。   蘇劫落地一看,大爲咋舌。   誤以爲自己來到了齊王宮。   要說天下各國,哪個最富,不是秦國,也不是楚國,只有齊國能當得起這個最富,面前後勝的齊相府,就說這門庭之高大雄偉,就比得上楚國的王宮了。   大殿之中。   後勝得知了梅長蘇來到齊相府。   活生生的推脫掉了今日的博戲之事,整個人是又驚喜,又忐忑。   驚喜和忐忑,自然都是因爲一件事。   自然就是秦國。   他後勝這般膽大妄爲,就是因爲,這天下的格局紛亂難言,所謂一統天下,就是一個笑話。   幾百年,都沒有成,怎麼可能在他後勝這一代成事?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他如何也沒有料到,秦國竟能在短短七八年間秋風掃落葉,滅了五大戰國,五國沒有了,周旋天下的餘地便小了很多,後勝不能不脊樑骨發冷,他的根基是什麼,除了齊王建,還有的便是秦王政啊。   梅長蘇從秦國而來!   必然是爲了秦齊之間的大事。   頓時大聲道:“設宴,設宴!!!用齊王宴招待本相的摯友!”   良久之後。   蘇劫驚歎那侍女如林的齊相府,每個侍女都年不過十五,頭戴朱釵,腳踏玉履,蘇劫看着地面的紅漆走廊連連感嘆不已,又被數人恭敬的帶到了一處宏大如秦王殿的宮殿門口。   而此時。   宮殿內,後勝真坐在偌大的案几前。   左右貌美少婦,少女,環肥燕瘦琳琅滿目。   此時見到蘇劫,紛紛跪地道:“奴家,恭候祭酒大人!!”   蘇劫看了一眼左右匐跪的女子們。   便直接走到已然站起身來的後勝面前,稽首道:“丞相,別來無恙!”   後勝看着蘇劫的面容一陣出神,一時竟沒回過神來,見蘇劫稽首在面,立刻上前扶起,道:“七年了,弟這一去就是七年,讓爲兄好生想念啊!今日國逢大難,能見到弟,真如枯木逢春,也讓兄心安了大半啊。”   二人頓時相互行禮落座。   侍女們紛紛扺掌樂器左右侍奉起來。   二人飲酒作罷。   蘇劫率先說道:“弟恭喜兄長了。”   後勝問道:“哦?不知這喜從何來?”   蘇劫笑道:“齊國財源洶洶,丞相府庫蕩蕩,豈非大喜?”   後勝先是一愣,秦國連滅五國以來,天下富商貴胄都紛紛逃往這從來不經戰事的齊國尋求庇護,在這臨淄,自然是有大把的人給齊相送錢。   國庫和齊相府,可謂盆滿鉢滿。   後勝嘆氣道:“此等兵災之財,本相不取和取了,能是什麼個大喜呢,也並叫人安穩啊。”   蘇劫道:“弟知兄有此惑,今日來此,與其說是爲秦齊而來,倒不如說是爲兄長而來。”   後勝聞言,渾身一震。   他後勝能有今日,多有面前的蘇劫的功勞,否則,他根本就不可能成爲託孤重臣,齊國丞相。   隨即,立刻站了起來,對着蘇劫一稽首道:“當年若非弟,愚兄到今日或只是雞鳴狗盜之輩,懇請弟看在你我多年相交的情分上,賜教兄長一條生路。”   後勝的話中。   其實可以看出,後勝的腦袋一直都是清醒的。   這一點,讓蘇劫意外,或者說,能坐穩齊相的後勝,也絕對不是看起來的那麼簡單之輩。   後勝看了看左右,道:“退下!!”   侍女們蜂擁而出,大殿獨留二人。   後勝看着蘇劫問道:“敢問,秦王欲滅其國否?”   蘇劫看了後勝半刻,後勝的眼睛緊緊的盯着蘇劫一動不動,蘇劫道:“毀之宗廟,戮盡齊臣,此乃秦王所願也!”   後勝聽完。   直接呆滯當場,除了厚重的呼吸聲,斷然聽不見其他。   後勝一臉痛切地說道:“兄弟啊,兄弟啊,我齊國自襄王以來,便與秦國敦厚相處,從不涉足中原爭戰,今王即位,後勝當政,更是敬秦國如上邦,事秦國以臣道,老夫於兄弟你,亦相交莫逆……如今,大局紛擾,這最後之生機,弟當護我個周全,然,秦王寧負齊國,弟莫非也負兄長嗎?”   蘇劫嘆了一口氣,說道:“丞相所言有些偏頗了。”   蘇劫接着道:“我梅長蘇於丞相,卻是莫逆之交,否則,我今日怎麼會特地來此呢?但是,秦齊之事又豈是你我兄弟二人單單可以情誼論之?秦齊之爭,非關情誼,唯關邦國利害,這一點,兄長扺掌一國多年,難道還不清楚?”   後勝瞠目。   他當然知道,蘇劫說的乃是就事論事!就實論實!   蘇劫說道:“就實而論,齊國欲圖自安而不涉天下是非,此固秦國所願,然絕非秦國所能左右,齊國所做,莫說秦國,就是天下列國來看,只是爲了自保,非爲秦國之利,實爲自家之利,是故,秦王對齊國,無所謂負與不負,若是兄長執着於此不放,實乃故步自封,不認時勢而已,對兄長來說,斷無半點好處。”   後勝拍案。   長嘆一聲。   良久才說道:“我知弟所言,句句屬實,奈何社稷,奈何齊國,家姐若是知道,他日我何以對姐姐交代!”   忽然。   蘇劫上前一步說道:“兄長,當年君王后瀕死之際,我曾答應過他,說會護佑你和齊王一生周全,此話既然至我口中說出,斷然不會失信於君王后。”   後勝驟然瞪眼。   這件事,他是不知道的。   然而,當年,這確實是蘇劫答應君王后的。   就是因爲這個條件。   君王后才立了後勝爲相。   以君王后的才能,如何看不出自己這個兒子和弟弟的本事,君王后那時,或許便知道,自己一死,兒子和自己的弟弟斷然是無法支撐起整個齊國的。   君王后雖然賢明。   但是,畢竟,悠悠歲月以來,慈母多敗兒可謂是發揮的淋漓盡致!   所以,蘇劫用了這番話。   活生生的讓君王后臨死前,本將立下輔國大臣的人選,硬生生的說成了,‘老婦忘了’!這是君王后的無奈。   蘇劫藉着說道:“如今,秦滅五國,天下世族流民能潮水般湧來,臨淄一時,成爲天下衆矢之的,兄長名爲齊相,實爲齊王,也就是說,兄長你這個隱形的齊國主宰忽然之間被推倒了波濤洶湧的風口浪尖,對兄長來說,此爲大害!”   後勝怎不知蘇劫說的是句句在理。   齊國府庫爆滿了,他後勝的府庫也爆滿了。   大難來了,齊人只知後勝而不知田建,這等時候,不是他出來抗下一切還有他人不成?   後勝痛聲說道:“如此局面,我可還有活路!?”   蘇劫說道:“兄長若依舊執着於其他,希望秦國網開局面,弟可以斷言,齊國不亡於流民激發的內亂,也必會亡於秦國壓頂的外患,惟其如此,兄長再繼續將自己和齊國捆綁在一起,便將必然於齊國一同覆滅,若要救國,弟實無與大勢相抗之能,但若要救兄長於齊王,未必不可提前謀劃。”   後勝不甘心啊。   這樣不等於斷了他的財路,但是,這財貨畢竟遠遠比不上他的性命。   幾番掙扎之下,說道:“兄……兄弟,朝野抗秦呼聲甚高,齊國三十萬大軍進軍鉅野澤,莫非秦王都沒放在心上?”   蘇劫嘆了一口氣,說道:“我知兄對財貨不捨!對富貴不忘,齊國,弟無能爲力,但是,單說兄長齊王的富貴,弟還是可以做主的。”   後勝聞言。   頓時神色深處露出喜色。   於是問道:“願弟詳說,兄長感激不盡!!!”   蘇劫說道:“大勢之下,天下無可抗秦,兄長當審時度勢,今日,秦國進軍鉅野澤,齊國屹然,一旦兩國交戰,將來不管勝敗,兄長便再無退路,乃是秦國之死敵,兄長必死無葬身之地,更何論府庫之財貨,九原之下又有何用?然,兄長若能助齊降秦,不管齊國存活於否,兄長乃是秦國之功臣,秦王豈敢殺功臣?如此天壤之別,兄長豈能無視?”   “退而說來,對功臣,當以重金重利而賞賜,齊國地域千里,秦國地域萬里,秦若一統天下,齊國丞相尚不及秦國一郡守,若是四海爲一,兄長立下大功,大王賜君封侯,豈不比今日之齊相風光百倍?”   後勝輾轉走來走去。   他承認。   他心動了。   大勢不可爲。   自己又處在齊國的風口浪尖,或者說,秦王不會殺齊王,不會殺齊國臣子,但一定會殺他後勝這個權臣。   倘若自己能夠立功。   大不了將來自己封君作侯,也不差!!!   富貴也在。   後勝立刻說道:“弟一言,愚兄如醍醐灌頂,但,如今朝野上下,我又該從何處入手,畢竟,抗秦之呼聲極高,孟嘗君之後田橫,極力主張效仿趙國抗秦,此中種種,已然非老夫可以獨力而斷,然而,還有一事……”   後勝有些猶豫。   蘇劫道:“兄長有何話如此遮掩!?”   後勝說道:“非是兄不相信弟,事關身家性命,老夫不得不小心,今日弟所言,可能代表秦王?”   蘇劫的話後勝確實心動了。   倘若,蘇劫的話不能兌現,這一切都是白搭了。   蘇劫哈哈大笑。   從袖中取出一卷絹帛,放在桌案上。   後勝要取,立刻被蘇劫阻止,說道:“兄長勿急!此間之方略,弟已爲兄準備好,斷然讓秦王無法食言。”   “這是?”   蘇劫問道:“我知兄長愛財,此乃君子所好也!”   後勝面色微微一紅。   蘇劫道:“齊國進軍鉅野澤,欲讓秦王知曉兄長之功勞,不如就從這三十萬大軍入手!”   “如何做?”   蘇劫說道:“兄長以爲,三十萬大軍價值幾何?”   後勝不解,隨即說道:“三十萬大軍,非金銀財貨可以衡量,春秋百年來,一百餘諸侯尚未有誰能有三十萬大軍,這等價值,實難論價。”   蘇劫笑道:“實難論價?未必,世道邦交,唯利是圖,邦國之利,大臣之利,事主之利,賓客之利,夫唯利者,何物不可以論價?”   後勝頓時想到蘇劫說的,自己喜好財貨。   莫非?秦王是想?   蘇劫展開絹帛,說道:“只要兄長和秦王定下盟約,兄長助秦勸降這三十萬大軍,秦王給兄長三條後路,其一,齊國社稷得存,王族不得遷移他地,其二,齊王至少分封侯爵,封地至少八百里,其三,兄長得爲北海侯,封地六百里,建邦自立,如此者三,秦王不予簽訂,齊國誓死抗秦。”   後勝嚇傻了。   這不可謂不是獅子大開口。   萬一惹怒了秦王,不是死定了。   後勝連連驚呼說道:“兄弟,你,你,於弟所言,秦國一統天下,乃是水到渠成之事,齊國委頓滅亡,乃是自食其果,倘若如此開價,不等於將齊國一個諸侯國變成了三個諸侯國,秦王安能答應,換作老夫也不能答應。”   蘇劫哈哈笑道:“兄長都知,一個諸侯國,變成三個諸侯國,難道秦王就不會還價?或者說,兄長直接開開出自己的籌碼,也認定秦王就不會還價?”   蘇劫接着面色一正,說道:“這三點,只有一點,事關兄長你,兄長試想,秦一天下,以戰止戰,故不畏戰,齊國君臣若能以人民塗炭計,不戰而降秦國,則大秦必以王道待之而存其社稷,這第一點,實則已然滿足了,然而,齊之民風彪悍,不乏抗秦死戰之士,更兼列世族大聚齊國,若此等人衆知道降秦乃是兄長你的主張,必然會有所責罵痛恨,但這並非壞事,但換個角度想,在秦王眼裏,是否認定齊國降秦乃是兄長一人之力,一人之功,如此,兄長還怕不安穩?”   “到時,大王會感念兄長的功勞,三條盟約,必然會答應讓兄長成爲北海侯,襄助齊國民治,兄長細想,東海齊國北海侯,如能襄助治民,也就是說,兄長還是齊地的丞相,豈非兩全其美,做了北海侯,兄長亦可繼續和齊王田建定居在此,在下對君王后的承諾,也不算失言了。”   二人一番痛飲。   酒過三旬,國事已然商定完畢,一騎快馬飛出了齊國臨淄,前往了鉅野澤,至於這後續之事,便要等到後勝面見了齊王建,說明利害了。   酒後。   後勝忽然說道:“國事已畢,到是有件事,還未向梅兄請罪。”   蘇劫眉目一挑。   後勝說道:“那一年,爲兄本相將弟妹護送到秦國,以全兄弟夫婦二人能夠在秦國相會,以解相思之愁,可誰料到,等兄回到臨淄的時候,才知,弟妹已然有了身孕,事關兄弟子嗣,兄長不敢擅自主張!只能失言了,這件事,弟妹應該書信告知了梅兄吧!”   蘇劫心臟猛然狂跳。   眸子中的光色,一變再變,隨後強忍驚懼,試探性問道:“這!?這些年,我也思念嬋兒,可是兄長爲何不等嬋兒誕下孩子之後將其送到秦國呢?”   實則。   這麼多年,就算玉蟬兒真的和他有了孩子,後勝在書信中隻字不提啊,這是很大的疑惑!   蘇劫這麼問,也是間接的在問,你怎麼不和我說。   後勝頓時面露愧色,說道:“弟是冤枉爲兄了,兄深知你夫妻二人情深,怎不希望你夫妻團圓,可玉蟬姑娘每每都說,於兄每月都會有書信往來,斷沒那般相思之痛,再加上孩兒年幼,若是他母子前往秦國,若是秦國生了異心,必然會用他母子二人掣肘於弟,弟妹大仁大義,寧忍相思之苦,也不願弟在秦國被人所挾,弟,當深知,這些,弟妹莫非沒在書信中於你相說?”   蘇劫恍然大悟。   弄了半天,玉蟬兒騙了後勝。   玉蟬兒哪裏於他有半點書信往來?   後勝於蘇劫的通信,多言國事,很少提及私事,怕是就是認爲,玉蟬兒和蘇劫之間的家書他怎有心思插嘴!家裏的事,夫妻自然會說。   蘇劫心中頓時猛然升起愧疚!!   對嬋兒的愧疚,對自己的兒子的愧疚。   可是,他爲什麼不知道自己有了兒子,倘若當初,自己真要了玉蟬兒的身子,怎會將其留在齊國,七年孤獨,自己卻一無所知。   蘇劫猛然灌了一壺酒,面色煞白。   後勝見狀,說道:“弟大可放心,這麼多年,爲兄知你身在秦國,掛念嬋兒,他母子無依無靠,兄也時常想要將嬋兒夫人接回相府,可夫人不肯,只想在臨淄等弟歸來,兄只能做主,將稷下學宮賞給了弟妹,以託相思,也好讓弟妹在學宮中安心教養幼子。”   蘇劫面目又白。   兩眼通紅。   後勝立刻補充道:“兄弟切勿擔憂,有爲兄在,斷然不會讓弟妹受半點委屈,整個臨淄上下,沒人敢欺辱她母子,弟當無慮,此兄長是責,好在弟如今已然回齊,她母子二人終歸是有了依靠,兄也總算是放心了。”   蘇劫拳頭緊握。   喃喃念道:“嬋兒,你!!”   蘇劫站了起來,對着後勝稽首道:“多謝兄長多年照顧之恩!”   後勝擺了擺手道:“我後勝雖然貪財,但也知道,沒兄弟你,就沒我後勝,玉蟬和幼子等如我相府之人,弟這般嚴肅,折煞我也。”   蘇劫深吸一口氣,道:“弟初來臨淄,尚未見過她母子,此番既然說定國事,弟當去學宮見過夫人,便不作久留,先行告辭。”   後勝聽完一愣,隨即說道:“當行,當行!”   蘇劫無論如何也忍不住。   國公也好,武侯也罷,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卻居然在這戰國亂世,將自己的兒子丟在了臨淄。   若不是自己這一次,親自來了臨淄,怕是一統天下了,都不知自己還有個兒子。   蘇嬋必然是他的兒子。   這其中種種曲折,到底如何,蘇劫思來想去,已然來到了稷下學宮。   曾經的稷下學宮。   已然非今日之稷下學宮。   實則,在君王后晚年時期,稷下學宮便已然名存實亡。   學宮中多是東海方士,追求長生不老。   如今的稷下學宮,更像一座醫館。   蘇劫獨自下了馬車,讓人不可靠近。   一干侍衛,頓時將整個學宮給圍住。   百姓們紛紛促足。   蘇劫,一步步的踏上階梯,此時,沉穩如秦公,也不禁惆悵萬般,忐忑萬般,心切千萬,愧疚萬千。   蘇劫輕輕一敲大門。   便立在門口巍然不動。   半天之後,再次欲敲,只見大門被打開。   蘇嬋一身儒服,手裏還持着一卷竹簡,見到蘇劫的時候,神色微微驚愕,隨即便歸於平淡,稽首道:“先生好!”   蘇劫顫顫的想要伸出手,卻猛然停在半空中,又收了回來。   轉而說道:“朝夕讀書,不負韶華!難得!”   蘇嬋聞言,愕然一愣,嘴中跟着念道:“朝夕讀書,不負韶華!!先生學問真高!”   隨後接着問道:“先生,可是來拜會父母親?”   蘇劫微微點頭。   蘇嬋面露爲難說道:“這!請先生原諒,父親母親很少見客人,蘇嬋不敢獨自做主張賓,到是讓先生白來了一趟,不過,先生既然到訪,若是蘇嬋不予接待,不合禮數,若是先生不介意,讓蘇嬋略盡招待之事,不知,先生可願入內?”   蘇劫點了點頭,說道:“好!”   玉蟬兒不見人。   蘇嬋不敢做主,卻道人遠來,又不敢真的拒之門外,也算行舉有度,玉蟬兒教子有方。   此刻,兩眼卻泛出水光。   “先生請!”   大門輕輕闔上!   二人來到了一處廂房中,輕掩的門檐被蘇嬋打開,邀請蘇劫入內。   蘇劫定眼看去,各種書畫掛滿了牆上,案几左右的書架擺放着一卷卷的書簡,面前的書案上,擺放着一張秦箏。   蘇劫分外眼熟。   這不就是當年自己在臨淄時的那一展。   蘇嬋對着蘇劫說道:“還請先生先行入座!學宮中沒有酒水,無法招待先生,不過卻有母親精心釀造的茶水,飲之神清氣爽,還請先生品嚐。”   蘇嬋端來了一個玉壺,輕輕的放在了蘇劫的面前。   蘇劫一飲。   腦海裏頓時滿滿的玉蟬兒。   忽然看向秦箏,道:“秦國十二絃箏,你身在齊國,何以會此技藝?”   蘇嬋面色一紅道:“家母所授,蘇嬋能彈一二,離會此技藝,距離尚遠!”   蘇劫笑道:“你的才名,傳頌臨淄,比之秦國甘羅,也算並駕齊驅,我也好奇,日前匆匆一聞,難以窺得全貌,不知可否彈奏一首,讓我聽聽。”   蘇嬋見蘇劫面容親和。   頓時問道:“莫非先生也懂秦箏?”   蘇劫哈哈一笑,“能彈二三,離會此技藝,距離尚遠!”   蘇嬋一聽,頓時忍不住笑,知道面前的人絕對乃是當世大才,定有指點之心意,於是立刻坐在案几前,道:“那蘇嬋便在先生面前,獻醜了!”   蘇劫點頭道:“用你最擅長的曲子!”   頓時,秦箏悠揚。   蘇劫卻沒有認真去聽,而是牢牢的打量着蘇嬋,端坐筆直,英氣外露,眉宇如畫,公子如玉,有八分蘇劫的外貌,兩分玉蟬兒的輕靈。   在悠揚的秦箏下,仿如絕世而獨立,飄然於世外。   就說這天賦之說,已然遠超尋常之人。   讓蘇劫想不到的是。   蘇嬋彈的並非當世秦箏,而是後世箏樂。   爲何是後世,因爲這曲來自於蘇劫,蘇劫教給了玉蟬兒,玉蟬兒教給了他們的兒子!   一曲終!   蘇嬋站了起來,稽首道:“先生,蘇嬋已奏完了,請先生賜教。”   蘇劫這纔回神,問道:“終歸還是生疏了些,非是你技藝不通,而是年齡所限,此等年紀,能到這般地步,已然天賦異稟。”   十二絃箏怎麼來說,弦數也多餘當世流通的五絃箏。   再加上蘇嬋畢竟七歲,手掌大小有限,便受了掣肘,無法渾然一體,當然,這是在蘇劫這等大家看來,尋常人家已是頗爲了得。   蘇嬋謙遜道:“先生謬讚了!”   蘇劫問道:“昨日,我見你之後,讓屬下前去打聽,後來才知,原來你的母親乃是玉蟬,玉蟬兒之名,在下也多有耳聞,才知你能有此造詣,也算理所應當,如此,也算家學淵源,只是有些疑惑,你昨日說,你的父親,不知你的父親是?或許我還認得。”   蘇嬋頓時一愣。   他很少聽到母親說起父親,但每每提到這裏,母親眼裏那寫滿了愛慕,崇拜和相思。   此時,一聽,蘇劫居然說可能認識自己的父親,不由是滿滿的期待起來。   畢竟,他還是七歲。   斷然無法認爲,面前的人是在故意如此相說。   蘇嬋道:“此事,還請先生贖罪,昨日,蘇嬋口裏的父親,其實,便是母親,因爲父親不在臨淄,母親便如父,非刻意相瞞。”   蘇劫渾身一震。   緊繃的心緒終歸是鬆了下來,連他自己都未發覺的是,他似乎終於輕鬆了許多,也終於欣喜了許多。   蘇劫道:“你當真孝順!”   蘇嬋自豪地說道:“我爹,乃是齊國梅長蘇!稷下學宮的祭酒,天下士子之首,亦是琅琊榜首,名滿天下的江左梅郎!天下第一大才學之人!連齊國大王,丞相後勝,都是我爹的至交,我爹是當今天下最大的英雄!!先生,可認識我爹?”   蘇嬋的眼睛裏放出無數的光華。   在他的心思中,不管自己如何有才學,永遠頂着的都是,江左梅郎的兒子!   琅琊榜上梅長蘇。   流下多年美談,還有梅公子和玉蟬兒的佳話,哪個不知,哪個不曉?   蘇劫反而越來越面無表情,冷冷地說道:“江左梅郎?他算什麼英雄!”   蘇嬋頓時變色。   怒斥道:“先生!!家父之名,流傳千里齊國,萬里華夏,他自然是英雄!”   蘇劫說道:“可是他卻將你母子二人丟在了齊國,多年不管不顧,天下間又豈有這樣的英雄!?你說這麼多,無非人云亦云罷了,你可見過的父親。”   蘇嬋頓時神色驟然暗了下來,隨即目光正色說道:“我爹怎會丟下我和母親,後勝伯伯說,我爹乃是爲了齊國萬民,纔去的秦國,舍家之小義,而取國之大義,古往今來,又有幾人可比我的父親!你不許再說我爹!!!我爹是英雄!!”   蘇嬋的聲音越來越高。   聲音越發冷厲。   蘇劫渾身顫粟。   看着自己的兒子,這般模樣,心疼不已,恨不得將其擁入懷中,說到底,他蘇劫愧疚大了。   他恨不得抽死自己!   蘇劫拍了拍蘇嬋的肩膀,說道:“記住,蘇嬋,你娘,纔是真正的英雄!”   蘇嬋目光漸緩。   微微點頭,撇過目光,道:“我會保護我的孃親!雖然,我現在武藝不夠,但是,等我長大了,我會替我爹彌補我的娘!”   蘇劫感動莫名。   這樣的兒子!   他有何不滿意的。   蘇劫忽然正色說道:“你爹,也並不是梅長蘇!”   蘇嬋頓時駭然望來,連連退步。   蘇劫自然知道,玉蟬兒爲什麼不告訴蘇嬋,自然是不想影響到他!   當此之時。   蘇劫既然當面。   又豈會隱瞞。   “你,你胡說!!!”   蘇劫道:“你姓蘇!!”   “你胡說!!!”   世人只當梅長蘇。   所以玉蟬給他起了一個蘇字!   蘇劫道:“你不信?你可以問你的母親!”   七歲的蘇嬋,驀然跑離廂房,朝着後院奔去!   嘴裏還喊道:“娘,娘!!”   蘇劫看着蘇嬋離開的方向,頓時念道:“嬋兒!”   隨即,快步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