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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六章 三天和一輩子

  草原裏的春草鮮嫩細長,掩住了整片土地,一片碧綠,看不清哪裏是路,哪裏是草場,當然,草原上本來也沒有什麼路,馬兒踩的多了,也自然有了路。   在萵伯萬的營帳不遠的地方,有一個小土坡,不高也不低,只是微微隆起,覆蓋着碧綠的嫩草,空氣中瀰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混合氣息。   此地平時沒什麼人回來,所以安靜無比,春日低垂,卻也有一些肅殺之意。   那名從小帳中走出的女子,一個人默默的從碧草間穿過,走上了小土坡,然後她看見了對面的那個年輕男子。   臉上帶着笑,眼中帶着濃濃失望之意的年輕男子。   贏玄看着眼前這個消失了數月的女子,看着她的面容,看着她那雙依然如湖水一般的雙眼,開口說道:“你瘦了。”   悄然離去數月之久的喬憐雪,如今已經變成了萵伯萬部中的一位貴人,她望着贏玄,沒有開口說話,清湛的眼眸裏,不知在無聲述說着怎樣的語句。   贏玄盯着她的雙眼說道:“我在這裏等了你七天。”   贏玄清楚,這個女人是自己的,無論她在哪裏,總有一天她還會遇見自己,就像那句話說的,有緣的人就算天涯海角兩人還是會相遇,沒了緣分的人就算近在咫尺,也終將不會再見。   顯然,喬憐雪和贏玄是有緣的,因爲他曾牽過她的手,觸碰過她的心。   只是贏玄沒有想到,失蹤了的喬憐雪,竟然會在萵伯萬部的草原上出現,而且在這裏身份顯貴,這也確實,喬憐雪長得如此嬌豔動人,就算已經年過半百的萵伯萬自然也是沒有什麼抵抗力的。   想到此處,贏玄的心中頓時一陣悸動,彷彿心臟上被人生生撕下了一塊似的。   “你沒有什麼需要對我解釋的嗎?”   贏玄看着她的雙眼,心尖陣陣抽痛,緩緩開口說道:“比如你爲什麼在這裏,比如你和萵伯萬的關係。”   這些話從贏玄的脣裏說出來,帶着一股莫名的譏諷味道,這味道並不濃重,卻格外刺心。喬憐雪微微一怔,旋即抬起頭來,輕輕撥動額角的亂髮,說道:“既然你對一切都有定論了,又何必再來問我?”   贏玄的語氣依然是那般的冰冷:“有些事情,我知道是一回事。你親口告訴我,又是另一回事。”   “我們走一走吧。”   喬憐雪輕舒了一口氣,沒有解釋她爲什麼會來到草原,以及她和萵伯萬的關係,只是很自然地提議二人在這茫茫草原上走上一走。   贏玄突然覺得,如今的喬憐雪似乎已經有些不一樣了,似乎和以前的喬憐雪有些不一樣了,他沉默了片刻後,說道:“好。”   二人離開小土坡,向着荒無人煙的草原深處行去。此時太陽依然高懸在空中,但卻只能人感到絲絲溫暖,卻沒有半點燥熱之感。   四野依然一片安靜,這一男一女二人,就像是天地間地兩個小點,在碧綠的草海中緩慢的行進着。   和洵的春風拂過兩人的臉頰之時,喬憐雪停住了腳步,她長長的吸了一口氣,然後又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張開雙手,彷彿融入了整個自然之中似的,良久,她才輕聲說道:“你感受過置身於浩瀚的草海之中,任由青草拍身,春風拂面的感覺嗎?這個時候你就會覺得,這天地之間就剩你一個人,任你翱翔,那種感覺叫做自由。”   贏玄沉默,認真傾聽着。   喬憐雪放下手臂,緩緩走着,看着遠方的日頭,眯眼說道:“三年前我隨着義父,來到了這裏,然後萵伯萬首領就一直希望我能來這裏定居,或者呆上一些時候。”   喬憐雪微微一笑,那張平實的面容上驟然現出幾絲有趣,看着贏玄問道:“你是不是以爲我成了萵伯萬的女人?”   贏玄一窒,不知如何接話。他早已發現,萵伯萬夜入喬憐雪的小帳蓬不止一次,而且他明顯對喬憐雪有某種情緒存在。   一種莫名的情緒充斥了贏玄的內心,此時,也不知是從哪裏來的衝動,贏玄張開雙臂,強行將喬憐雪擁入了懷中,喬憐雪的身體也有些僵硬,有些無力的掙扎着,但很快,贏玄的火熱就將她融化在了懷中,猶如一隻溫順的波斯貓一般。   “你是不是喫醋了?”   喬憐雪半靠在贏玄的肩膀上,二人緊緊的相擁在一起,似乎都怕對方忽然間的消失。   “我喫什麼醋。”贏玄確實有些不是滋味,但依然倔強地說道:“那個糟老頭絕不是你要的自由,沒理由我這個英俊少年你不要而要那個糟老頭。”   “你終究還是喫醋了。”喬憐雪微笑着說道,臉上浮現出一個小女子的得意。   不等贏玄開口,喬憐雪將頭依靠在他的肩膀上,她也不過是個小女子,她也希望有一個可以倚靠的肩膀。   就如此時,距離這片草地不遠的萵伯萬的大帳前,數百萵伯萬族的勇士正拱衛着他們的首領,冷漠地看着遠處猶如黑點一般的兩人。   喬憐雪離開了,萵伯萬有些擔心,擔心她一去不再回來了。   帶着勇士跟了上來,不知爲何,萵伯萬的心中總是感覺到有人正要將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女子帶走。   這個女子長的美麗動人,其他部落裏貢獻來的美女,和她一比根本就是狗尾巴花兒和雪蓮的區別,這個女人高貴,這個女人高傲,她不僅給部落帶來了安定,讓部落的人不再因爲疾病而苦惱,更重要的,她讓年過半百的萵伯萬帶來了一種年輕時纔有的征服感,他想征服她,他想佔有她,但他只想讓她乖乖順從,所以每一晚他都彬彬有禮,絕不作出任何逾越的事情,雖然至今連她的小手都未曾碰過,但只要那個女人她在自己的身邊,萵伯萬就十分的滿足了。   每一次見到這個女人,萵伯萬便覺得那是自己生命中最歡喜的時刻,哪怕只是面對面坐着,對望着,也歡喜無比。   若將來能夠橫掃草原,駿馬之旁,王帳之側,如果能有她坐在身旁,這個天下一定會美麗許多。   但她,如今卻和另一個男人在一起,那男人是誰?   近了,更近了,看得也更清楚了,萵伯萬看到那個男子正可惡地輕薄着他地珍寶,所以他無法在平靜了。   “首領,我們衝過去殺了他。”萵伯萬身邊的勇士的臉上陰雲密佈,大聲說道:“我們爲首領殺了他!”   “跟着他們,不要去打擾。”萵伯萬閉上了眼睛,歲月的沉澱讓他比其他人更加的隱忍,他和緩說着,但話語裏卻隱藏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如果此時,這數勇士衝將過去,贏玄便是有天大的本事,在這蒼茫草原上,只怕也難逃一死。但他很好奇,那個能讓喬憐雪如此動容的人究竟是誰,難道是傳聞中拐走大汗王妃的漢人角鬥士?   似乎,那個角鬥士,就是出身烏太圖的無極館。   萵伯萬那雙握拳的手愈來愈緊,表情卻依然是一片平靜,他是要角逐草原的男人……但他也不會讓那個年輕的男人來到了這片草原,還能活着回去。   就這樣,在草原上,一對男女在草原上手牽着手漫步着,在他們的後面不遠處,數百勇士在他們首領的帶領下,光明正大的跟着。   而所有人不知道的是,在萵伯萬等人的後面不遠,還跟着一騎,一個孤獨的武士,揹着弓,挎着馬。悄然的跟隨在萵伯萬的大隊人馬之後,他便是皇普俊。   這一跟,便是三天,贏玄和喬憐雪兩個人在草原上漫步,一走便是三天,期間在某個部落買了兩匹好馬,走走騎騎,騎騎走走,第三天的夜裏,兩人停駐了在一處較大的部落裏。   而這個部落,離完顏初雪等人的駐地卻也相聚不遠。   喬憐雪不知道自己爲什麼傻乎乎的陪着贏玄逛了三天,只是,不自覺的想留在他的身邊,幸福、快樂,還有無盡的安全感。   圍着火堆,與那些胡人喫着牛羊肉,喝着燒刀子酒知道凌晨,部落裏的胡人漸漸睡去,火堆邊就只剩下了贏玄與喬憐雪二人,二人似乎都感受到了些什麼事情,都沒有絲毫睡意,安靜地等等着黎明的到來。   “馬上天就要亮了,你也該離去了。”   喬憐雪倚靠在贏玄的肩膀上,幽幽說着,這名女子到了離別的時刻,終於透露出了一位姑娘家應有的情思。   贏玄沉默片刻後,忽然說道:“我想帶你一起走。”   喬憐雪癡癡一笑,伸手輕輕在贏玄額前一指:“你這個壞蛋,有了完顏姐姐還不夠?”   “沒有你,就永遠不夠。”   “你個貪心鬼,但是現在還不是時候,如果我和你走了,恐怕還沒走出草原,你就已經被碎屍萬段了。”   過了三天,贏玄兩人自然清楚在身後不遠處,這片草原的主人,正強行壓抑着怒氣,等待着給贏玄最致命的一擊。   “我是男人,我不習慣讓女人來處理事情。”   贏玄突然笑了起來,火光映照着他的笑容,顯得格外親切與自信,“我會帶你回中原的。”   喬憐雪坐直了身子,靜靜地看着他,:“我會去找你,但不是現在。等我把這裏的一切處理完,不管天涯海角,我都會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