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搦戰
天色，漸漸亮了。
龍飛城幾里外的山林，是城外最適於觀戰的黃金位置，但在漆黑的夜裏，什麼也看不到。此時，仍有數千名玩家默默地站在那裏，他們徹夜未眠，雖說遊戲中的時間比現實時間快一倍，但幾個小時的等候，足以說明他們對這場戰鬥的觀注。
昨夜，與其說玩家們是在“觀戰”，還不如說是“聽戰”。
韓遂軍進攻前，沒有誰想到他們會打夜戰，整個夜裏，從龍飛城方向傳來的驚天動地的喊殺聲就沒有斷過，韓遂軍的攻擊非常堅決，他們不斷地調兵遣將，試圖將龍飛城一舉攻破。
不少玩家，一度緊張地說不出話來，許多人也已經想通了韓遂軍爲何會發動夜戰，龍飛最大的優勢被削弱了。
“不妙，龍飛城可能守不住。”
這種可能確實存在，誰都知道，龍飛城現在面對諸侯部隊的瘋狂反撲，承受着多大的壓力。成公英被擒住固然值得慶幸，但六部武將的聯袂出擊，讓龍飛城如風中之燭，搖搖欲墜。
“龍飛城還在堅持！”
“他們守住了！”
這是個不大不小的奇蹟，撐過了最危險的夜戰時間，龍飛城的超強遠程火力就能重新發揮作用，那纔是龍飛賴以生存的最大依靠。白日裏的攻城戰，沒有多少人能在龍飛的銅牆鐵壁下佔到便宜。
韓遂軍潮水般退去，在受到箭雨的洗禮之前，處於上風的他們還有機會全身而退。他們帶走了絕大部分攻城器械，只有兩架複合式雲梯被丟在城外，副梯上的鐵鉤死活不肯脫離城牆，韓遂軍只得作罷，這兩架複合式雲梯，自然而然地成爲了龍飛的戰利品。
一夜激戰，韓遂軍也疲憊不堪，他們小心地退出了城前的山谷狹道，絲毫沒有留給龍飛城追擊的機會。馬玩和楊秋等人，命令昨夜參與了攻城戰的部隊休息，其餘未直接參戰的部隊負責營寨的防守，以及石彈的採集。
他們的行動分明傳遞出一個訊息：待到天黑時，他們會繼續夜戰！
“昨晚我們的損失情況，出來了沒有？”
“有二十七名棧道上的先登死士士兵中了流矢，其中三人陣亡；最大的傷亡來自於城牆戰，昨晚到今天清晨，我們共動員了六個聯軍千人隊，陣亡了5182人。我們擊殺的敵人，應該不超過兩千人。”陳宮看着手上的統計報告念道。
一場夜戰，一萬聯軍援兵居然戰死過半，戰事之激烈可見一斑。
韓遂軍的舉措，讓某城主頭痛不已，龍飛城頭上的聯軍戰鬥力極其有限，這一點從昨晚的戰損情況就能看出來。如果出戰的是鳳翔城的山字營，絕不會出現如此誇張的戰損率，鳳翔男兒意志堅定，他們保衛家園的理念十分強烈。
如果再來一場同等規模的夜戰，聯軍的一萬部隊估計就得全部搭進去，還未必能填飽敵人的胃口。那個時候，鳳翔將不得不派出自己的子弟兵，與敵軍以命相搏，即使打退了韓遂軍的猛攻，損失也必然慘重。
那種情況，阿牛絕不希望發生！
但是，現在戰場的主動權，並不在鳳翔人手裏。
“昨晚戰死了五千多士兵？”
天下一靠知道這個消息後驚愕不已，五千人看起來不算多，畢竟涼州玩家聯軍在銀石城賠進去的兵力是這個數字的三十多倍，也只是兩天而已。問題是，龍飛不比銀石，龍飛有着涼州領主玩家中最強悍的防禦工事，並且城牆防線的長度只有五百餘米，一個晚上出現這樣的傷亡，情況堪虞。
“是的。現在龍飛已經被敵人圍堵，無法得到聯軍的人員補充，我們會盡量想辦法守住城池，希望你們能夠破壞韓遂軍的後勤補給，這將是對我們最大的支持。”傲世無雙鄭重的道。
天下一靠想了想，緩緩地道：“也只有這樣了……都這個時候了，龍飛城主還不肯出來見人嗎？”
在他看來，龍飛已經命懸一線，值此生死關頭，龍飛城主實在不應該爲了所謂的“隱私”繼續隱身幕後。在有點爲龍飛城主的“沉穩”大爲歎服時，天下一靠也有些不爽，暗罵了幾聲：“迂腐到了極點！”
傲世無雙面現難色，“這個……一靠的意思我會轉告那朋友，不過，就我對他的瞭解來看，他不太可能拋頭露面的，他之所以這樣做，有着不得已的原因。”
結束了與傲世無雙的通訊，天下一靠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韓遂軍昨晚的行動，可謂抓住了龍飛的弱點，讓龍飛城強大的防禦體系形同虛設，並且，韓遂軍的優勢則得到了放大。天下一靠不知道，已經是一座孤城的龍飛，還能禁受韓遂軍幾輪狂攻。
卡卡露卡出現在天下一靠的面前，胖胖的卡卡神清氣爽，昨晚他並沒有堅持在城外“聽戰”，但這並不妨礙卡卡露卡很快知悉戰事的結果。見天下一靠愁眉不展，卡卡露卡安慰道：
“情況未必如你所想的那樣壞，一靠可不能小覷那個龍飛，以龍飛城前幾日表現出來的實力，即使那一萬聯軍全部打光，他們也有能力繼續堅守幾天。昨晚的戰鬥雖然損失頗大，但戰損的都是聯軍，龍飛的能徵之士並未受損，他們的根本仍在。”
天下一靠苦笑道：“卡卡倒是樂觀，但我卻沒有多少底氣。現在圍攻龍飛城的諸侯部隊兵強馬壯，韓遂一口氣派出了八部武將中的六位，可見他欲滅龍飛之心何等強烈。還有，兩分鐘前，我剛剛收到消息，馬騰部龐德率五千步兵出了狄道城，直奔金城而來！
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聯軍還有十多萬部隊，必要的時候，大不了效仿銀石城那樣，以一部分部隊作爲誘餌，將幾萬生力軍強行送進龍飛。另外，我打算號召涼州各領地，看能否再徵召一些部隊參戰，如果是三天前，我還沒有半點把握，但這幾天龍飛的抵抗，極大地振奮了大家的同仇之心，再徵召一些部隊應該不難。”
卡卡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對天下一靠道：“那樣一來，戰事將曠日持久，時間拖得越久，此次抗戰失敗的可能性越大。”
“何以見得？”
“其他的諸侯也不見得個個都是傻瓜，你以爲，他們會猜不出涼州抗戰並非只有涼州玩家參與嗎？別的不敢說，博古城的張三在汜水關前已一戰成名，若我五湖的太史慈也出現在戰場上，諸侯要是還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倒奇怪了。”
天下一靠面色一變，這個問題他事前並沒有往深裏想，各路諸侯之間大多彼此提防，但若是他們意識到任何一路諸侯都無法輕易撲滅玩家的反抗時，臨時合作一把也是有可能的。
在對領主玩家徵收額外稅賦的問題上，他們有着共同的利益！
因此，即使董卓和馬騰、韓遂在這件事情上合作，甚至全國的諸侯盡皆參與，也毫不出奇。他們的合作，不見得需要聯盟，不見得需要任何承諾，只要大家不再坐山觀虎鬥，而是心照不宣地同時對各自領地玩家勢力進行鎮壓，讓其他玩家無暇支援涼州抗戰，結局，可想而知！
國與國之間，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這一規則，同樣適用於諸侯身上。
天下一靠頗有些無語，如果諸侯勢力不再旁觀，涼州抗戰形勢將變得極其艱難，別看現在大家都爲龍飛的抵抗吶喊助威，但諸侯的部隊和攻城器械兵臨城下時，恐怕沒有誰會傻到去螳臂當車，包括天下一靠也是這樣。那將意味着，抗戰的徹底失敗！
他沒工夫思考怎樣才能維護世界和平，那已經超出了他的能力之外，也沒有興趣，但涼州抗戰的結局，卻對他的領地有着直接影響。
看到卡卡露卡淡定的神情，天下一靠心頭一動，道：“卡卡想必已經有主意了，還望不吝賜教。”
卡卡等的就是這句話，笑道：“賜教談不上，不過倒確有一點想法，希望能夠對一靠有幫助。要想贏得抗戰勝利，讓大家免於被諸侯勢力剝削的命運，涼州抗戰必須打出我們玩家的威風，讓諸侯知道，過分的盤剝只會帶來戰爭和流血，而非財富。
要想實現這個目標，此戰必須勝。”
天下一靠沒有吱聲，卡卡剛講的顯然是一堆廢話，誰都知道涼州抗戰失敗會帶來什麼後果，大家需要的是如何贏得這場戰爭，而非在這裏指點江山、高談闊論。
卡卡沒有理會天下一靠的臉色，負手望天，悠然道：“韓遂軍在攻擊龍飛城的過程中損失頗大，現在他的主力部隊幾乎盡在此處，允吾城只剩下了三千多從龍飛城外逃回去的敗兵。
一靠有沒有想過，幹票大的？”
“什麼？！”
就在這時，龍飛城的吊橋悄然落下，城門開啓，一員武將領着千餘人拍馬而出，緩緩向着韓遂軍的駐地走去。從那千人隊統一的裝備武器，以及嚴整的軍容來看，這是龍飛城的嫡系部隊，他們是山字營。
爲首的武將，銀盔銀甲，左手輕拎馬繮，右手提着一杆銀槍，看過龍飛城前幾天戰鬥的玩家，一眼就認出了這名武將的身份：他正是擊敗了成公英，並生擒之的狄雲！
“龍飛竟主動派部隊出城？”一直關注着戰場動靜的玩家們，一個個驚呼起來。剛剛經歷過一場激戰，好不容易纔擋住韓遂軍的攻勢，龍飛居然在這個時候主動出擊，未免有點不自量力。
這正是陳宮的高明之處！
首先，打了一夜，韓遂軍大多疲憊不堪，但龍飛城的嫡系部隊只有部分先登死士參戰，絕大多數士兵都得到了休息的機會，就兩軍的體力而言，主守的鳳翔軍佔據上風。
其次，韓遂軍不願在白天發起攻擊，他們希望利用白天休息，並採集更多的石彈，以便於下一場夜戰使用。龍飛主動派兵出城，顯然會影響韓遂軍的佈置，即使不能誘其來攻，也要起到騷擾、疲敵、降其士氣的作用。
狄雲的使命，並非帶着這一千人衝營，那樣根本是送死，韓遂軍要全滅這支部隊，絕不會超過十分鐘。狄雲的目標，是搦戰！
“韓遂軍的縮頭烏龜，可有人敢出來與我一戰！”
狄雲的暴喝聲，傳遍了韓遂軍營地每一個角落，馬玩等人面色大變。脾氣火爆的程銀已經打算披掛上陣，卻被楊秋攔住，“對方有恃無恐，分明是想匡我等出戰，切不可中其奸計！”
程銀臉色變了數次，想到昨晚與龍飛城武將對戰的結果，這位武將心頭一寒，恨恨地回到帳內。當他得知成公英便是被對面搦戰的武將擒住時，程銀暗自慶幸不已，“好險！”
馬玩等人已經認定，龍飛城的叫陣之舉定有圖謀，“昨晚的戰鬥證明，龍飛將強而兵弱，他們此舉分明是想借其武將的能力解決戰鬥。姑且不論那人的武藝到底如何，我們切不可以身犯險中其詭計，待夜晚來臨時，再好好收拾他們！”
狄雲見韓遂軍營寨半天沒有動靜，不禁大爲沮喪，陳宮派狄雲出戰，本就是希望以實力較弱的狄雲，引出對方的武將，再由周泰或李進痛下殺手，震懾敵膽。
狄雲接到的命令，若韓遂軍出戰，許敗不許勝。
韓遂軍中，也並非個個都是有勇無謀之輩。不過，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或許可以認爲，他們缺少足夠的血性。
雖然有些失望，狄雲還是沒有放棄，大聲地喝罵着。不僅如此，他帶出來的一千山字營士兵，也非常愉快地揚聲痛罵，向韓遂軍將士的祖宗八代一一致以最“親切地問候”，極盡尖酸刻薄之能事。
罵陣的殺傷力是巨大的，韓遂軍不少將士氣得渾身發抖，程銀更是幾近發瘋，狂呼着要出去決一死戰！
奈何的是，馬玩和楊秋纔是這一戰的主事者，他們搬出了軍法，“誰若再言出戰，定斬不饒！”
如果不是因爲一個意外，或許，狄雲罵累了也只能灰溜溜地回去，龍飛只能等待夜幕降臨，迎接韓遂軍下一波進攻。
午時。
狄雲和他的一千山字營已經罵得聲嘶力竭，不間斷地罵了幾個時辰，體力的消耗還是很大的，頭頂毒辣的太陽，更是曬得狄雲等人嘴脣乾裂，頭暈腦脹。
就在這時，龐德來了，帶着五千步卒。
這位大將趕到的時候，自然聽到了龍飛城的罵陣，龐德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龐德也稱得上是智勇雙全，他自然明白馬玩和楊秋等人這樣做主要是爲了求穩，但作爲三國曆史上著名猛將之一、對自身實力有着絕對自信的龐德，如何能咽得下這口惡氣，受此大辱？
這已經不僅僅是爲了爭一口氣，避而不戰坐等天黑，韓遂軍的士氣必將受到影響，相反，龍飛守軍的士氣會有所提升。此消彼長之下，韓遂軍相攻破龍飛城的難度，無疑是加大了。
“龍飛城有幾位武將好生厲害，現在叫陣的那員武將，就曾在三十餘合擊敗了成公英。”楊秋耐心地向龐德解釋着，希望能讓這位大老遠跑來幫忙的仁兄，明白並非韓遂軍太弱，而是對方很強。
龐德冷冷一笑，韓遂與馬騰關係密切，兩軍的主要將領之間也知根知底，韓遂帳下武將雖多，卻無一人堪作龐德的對手。聽到成公英三十餘合才被狄雲擊敗時，龐德心頭更加有底，斷然道：“若諸位不願出戰，我自率本部兵馬，去會一會龍飛的武將！”
見楊秋等人還待勸阻，龐德道：“放心，我只爲會會龍飛的武將，絕不會冒失地率部攻城。”
馬騰軍遠道來援尚且不願受此大辱，作爲直接當事人的韓遂軍，此時再不出頭未必也太過窩囊，楊秋等人痛下決心，“令明遠來辛苦，哪能讓你那麼辛苦？若我等不敵，令明再上也不遲！”
衆人出帳而去。
梁興第一個出戰。
出戰之前，梁興心頭七上八下，他的武藝其實還略遜於成公英，而成公英還是狄雲的手下敗將，梁興純粹是硬着頭皮上去的。如果條件允許的話，估計這廝一定會先留下遺囑。
他沒想到的是，狄雲一見他拍馬出場，虛應了幾招之後，立刻找準機會脫出戰圈，撥轉馬頭往城下跑，隨他出戰的山字營戰士跑得也不慢。
梁興差一點喜極而泣，“還好，平安過渡，這條命算是保住了。”
當然，這樣的想法絕不能宣之於口，梁興極其豪邁地大笑了兩聲，響若驚喜。大笑之後，梁興不屑地道：“就這點三腳貓功夫，也敢出來獻醜？跑慢半步，我定當將你斬落馬下！”
說話的時候，梁興死死地拉着戰馬，生恐戰馬踏前半步。
在馬背上頻頻回頭的狄雲明白，韓遂軍怎麼都不會提早揮軍攻城，誘敵的目標算是徹底失敗了。正打算回頭再嘗試誘敵時，洞開的城門中，飛馬奔出一員武將，遠遠地低喝道：
“回去，我來。”
狄雲二話不說地退了回去，甚至沒有問是否要給那員武將留下一些山字營士兵充充門面，因爲他知道，根本沒有那個必要。
單騎而出的，是狄雲無比欽佩的李進！
在狄雲的心目中，還沒有李進弄不死的對手！
李進顯然是得到陳宮的命令纔出城，在確信無法誘使韓遂軍提前攻城的情況下，陳宮迅速作出了決定：既然敵人已經接受單挑，就派實力最爲強橫的李進出戰，儘可能地在單挑中有所斬獲，以收震懾敵膽之功效。
梁興還在場中耀武揚威，就看到了龍飛一將單騎而出，馬蹄如飛，徑直向着自己而來，而此時龍飛城頭上，突然響起了低沉的戰鼓聲，直擊心絃！
一股危險的感覺籠罩心頭！
梁興很想掉頭就走，可惜他不能，身後有那麼多雙眼睛盯着，若他避而不戰，以後也不用在韓遂軍中混了，即使忍辱偷生，也絕對是前途無亮。
“來將通名！”
李進壓根沒有搭理，飛馬特性的加成下，李進速度奇快，在梁興驚愕的眼神中，李進已近前，手中的鐵鞭，竟幻出重重鞭影。
血光迸現！
只是一鞭，梁興，死！
直到梁興的屍體從馬背上落下，李進才淡淡地道：“你不配問。”
話音不重，偏偏遠近皆聞。
龐德的目光中似要噴出火來，不是冤家不聚頭，他已經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李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