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新功能
劉秀兒猛地抬起頭,瞬間明白周恆前面那些說辭的引申義,抿緊脣沉吟了片刻。
“秀兒今日魯莽了,也太過自以爲是,這就回去好好學習醫術,幫着阿昌師兄製作統計表格,那數字我已背下。”
周恆點點頭,趕緊朝着阿昌擺手。
“馬上走,另外告訴留守的人員,消毒液濃度要保證,無論多倉促,或者藥品是否充足,一定要保證質量,不然毫無用途,另外所有人回城內的時候,都必須下車進行消毒,無一例外,如若不配合的,禁止放行,這不是商議,要硬性執行的命令,違令者嚴懲。”
阿昌帶着劉秀兒和春桃走了。
周恆這才朝着屈大夫施禮,歉意地說道:
“剛纔多有失禮,請屈大夫不要介懷。”
屈大夫擺擺手,“老夫聽明白了,你的理論雖然聽着有些複雜,不過這方法應該管用,畢竟每年救治鼠疫多少都會有所反覆,直到冬日才能停下。”
周恆點點頭,“百姓不易,本就背井離鄉,此刻得不到救治,如若等着冬天的來臨,不知道還要死多少人。”
屈大夫微微頓了頓,這才抬起一雙滿是精光的眼眸看向周恆。
“那麼周大夫用什麼方法,或者什麼藥物治療這些鼠疫病患呢?當然如若周大夫覺得這是祕不可宣的藥方,不用和老夫說,我就是很好奇周大夫的方法,剛剛思量了一番,如此安排確實非常有條理,也更容易控制病患的活動範圍,大大減少了散播的途徑。”
周恆一怔,別說薑還是老的辣,只是自己講了一個大概,這老頭就能自己想到這些厲害啊。
不過,真的沒想到天天打太極的屈大夫,也有着急的時候,看着他一臉焦急的樣子,周恆也正色了不少。
不過這會兒不能說,還沒有什麼特效藥,如若此言一出這老頭子會瘋。
“沒有什麼祕不可宣一說,我們回春堂,無論是我的徒弟還是普通人,想要學醫都可以跟着聽,至於藥方,到了合適的時機,我也會分享出來,不過現在沒有這份心力,走吧我們去看看。”
屈大夫松了一口氣,非常佩服周恆的心胸,不等他說什麼,周恆已經伸手,引着屈大夫,來到隔離區的病房門外。
此時張嬸子已經給盛兒和冬兒換上了衣物,走到周恆身側,給周恆和屈大夫趕緊施禮,剛剛周恆發火,她們都看得真切,謹慎地說道。
“周大夫兩個孩子的衣物我們都換過了,也給他們做了清洗。”
周恆點點頭,環顧了一下,薛老大在幫着卸車,一大包一大包的東西,看着似乎是衣物。
“你們帶來了多少衣物?”
張嬸子掏出一個本子,遞給周恆。
“捐贈的衣物很多,都進行了漿洗消毒,首批送過來的有千餘套,大小都有,男女款式也都有,一會兒我們想騰出來一個房間裝衣物。”
周恆看了一眼本子,記載的很詳細。
“很好,所有過來隔離或者觀察的病患,都要清理身上的蝨蟲,然後換上乾淨的衣物,讓舍粥的人,在這裏重新立一個竈,這邊發放衣物,還有照顧兩邊的女病患就交給你了。”
張嬸子趕緊施禮,“是,周大夫放心我們都服用了預防的藥物,一定盡心竭力照顧病患。”
就在這時,張安康在病房門口喊道:
“周老闆您快來。”
周恆三步並作兩步,竄到病房裏面,身後的屈大夫他們想要跟着進入,被周恆喝止。
“你們先停下在外面等候,薛老大找一套油布隔離服給屈大夫換上,然後給屈大夫服用預防的藥劑。”
薛老大應聲而動,屈大夫知道這個時候,自己上去沒有什麼意義,而且只能添亂,因此沒多言跟着薛老大走了。
周恆直接竄入房內,那盛兒再度渾身抽搐,周恆趕緊衝到牀邊,壓住盛兒的手臂。
“張安康按住盛兒的雙腿,不要讓他蹬踏到輸液針,叫薛老大進來。”
片刻薛老大和屈大夫跑了進來,二人臉上也帶上了口罩,裹着油布隔離服,進來一看不用吩咐,薛老大就走到周恆對面,按住盛兒的雙肩。
屈大夫不知道要幹什麼,不過藥童倒是沒帶,拎着藥箱湊到近前。
周恆這才鬆開手,打開急救箱的包袱,一頓翻找,這裏沒有慶大黴素,也沒有退熱的藥物,只找到一隻地塞米松,無奈只能先給他在加入這個。
掰開安瓶將藥液抽取,又加入幾隻頭孢唑林鈉,加入倒掛的鹽水瓶中,將輸液的滾輪調整到最大速度,隨即吩咐道:
“張安康測體溫,然後用酒精棉球,給盛兒擦拭手腳心和胸口。”
張安康一頓,剛剛周大夫還說不能隨意給孩子擦拭胸口,難道這孩子此刻如此危機?
張安康不敢想了,趕緊抓起棉球進行擦拭,屈大夫也跟着湊上前,抓起兩個涼絲絲的棉球,開始擦拭盛兒的足心。
棉球的味道竄鼻子,一聞感覺非常像劉仁禮帶去的酒,不過純度比昨晚喝的酒要高得多,屈大夫搓揉的更有章法,按照穴位和經絡走向,一頓按壓擦拭。
張安康也能倒出來手,去拿着體溫計給盛兒測量體溫。
屈大夫一直看着,這些新奇的物件,他都沒見過,不過抽搐的孩子,似乎有些緩解牙關鬆了一些。
片刻,張安康舉起體溫計,看到數值,張安康一驚。
“周老闆,他的體溫已經升到四十度了!”
周恆心下一沉,怕什麼來什麼,反覆高熱,此刻太過危機了,這些藥物只能控制肺炎的症狀,可盛兒顯然有毒血癥傾向,這是最難纏的一種狀態。
心中焦急,周恆知道這會兒不能心亂,製作的那些藥劑對於這樣的危機症狀都沒有用處。
如若有鏈黴素或慶大黴素與和磺胺類藥物聯合應用效果是最好的,不過以現在的條件,想要製作這兩樣藥物,簡直癡人說夢。
周恆抱着急救箱走到一側,背對着三人,將箱子裏面所有的東西,都倒了出來。
此時插在蓋子內袋的碳素筆和一本處方,吸引了周恆的目光。
這急救箱多次使用後,他似乎摸索出經驗,只要是用過的藥物,第二日都可以自動複製,至於藥是哪兒來的?這箱子通向哪兒?
他不知道,也不去管。
可這處方,似乎從來沒有動過。
周恆來不及多想,此刻無論怎樣都要搏一搏,抓起本子,快速在處方上寫下鏈黴素和磺胺嘧啶,用量後面寫上1g×10支×10盒,想了想又添了一個0,這時變成了一百盒。
也不知道能行不,反正寫得多不喫虧。
看着醫師欄,周恆摸出自己腰間懸掛的一枚銅製印章,放在脣邊哈了哈,這才蓋上。
隨即將處方丟入急救箱,周恆快速將上面的兩個鎖釦鎖緊。
隨即周恆將箱子抱起來,心裏默默禱告着。
箱子: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能聽明白我的話,現在盛兒生死攸關,外面還有那麼多人都不知是否染上鼠疫,求求幫我搞到這些藥吧。
話音一落,周恆瞬間感覺到手中的箱子一沉,那重量讓他腳下一踉蹌,差點兒摔倒。
第一百零一章:請收快遞
周恆心下一喜,呼吸都有些不穩。
趕緊將箱子再度放在牀上,回頭看了一眼屈大夫、張安康和薛老大,他們三個還在忙活着。
周恆抓起包袱皮,將急救箱蓋上,回到牀邊,用聽診器聽了一下,盛兒的肺內彷彿開鍋的熱水,不斷有水泡破裂的聲音十分刺耳。
不過此刻不在抽搐,似乎那藥物多少有些作用,張安康看看周恆,又看看屈大夫興奮地說道:
“似乎有效,不再抽搐了,體溫也降下來一些。”
周恆知道,現在不過是針對症狀揚湯止沸,完全沒有抗擊鼠疫桿菌的能力,所以表面看有所緩解,可下一次再度高熱,這個方法就壓不住了。
“消毒液這邊拿過來了嗎?”
薛老大搖搖頭,“不知道。”
張安康趕緊起身,“都在舍粥的處所沒運送過來,要不我去吧?”
周恆點點頭,“你多帶幾個人,將消毒液留在那裏一部分,帶過來一部分,找到馬令善他們,讓他們分診的時候,及時給病患消毒,檢查一個人也要將自己的手進行消毒一次,切記避免交叉感染。”
張安康一臉的鄭重,起身抱拳。
“小的遵命,這就去告知,並將消毒液運回來。”
“去吧,男人都帶着,消毒液很重,讓張嬸子他們將衣物分別堆放,以便領取。”
張安康起身出去,屈大夫看了一眼周恆,指指門外的馬車,說道:
“老夫的馬車上,有些丸散膏丹,昨夜熬製的,也算對降溫有效,我這就拿過來。”
未等周恆攔着,屈大夫已經出去了。
外面人被張安康帶走大部分,屈大夫也帶着藥童朝大門走去,張嬸子她們也去整理衣物。
隔離區和觀察區的柵欄再度關閉,只有一個大娘在門前看守者。
周恆謹慎地關上門,回到病房,薛老大此刻鬆開了盛兒的雙肩,這小子似乎不再掙扎。
起身看向周恆,一臉的疑惑。
“你咋了,怎麼將人都支走?”
周恆抬眼看看薛老大,這人雖然有各種不堪,可經過幾件事兒發現還是可以信任的人,只是急救箱的祕密,不能和任何人說,只能安撫他。
“我讓你送來的急救箱裏面有藥,需要配伍才能治療盛兒的病症,這是不可外傳的醫術,你幫我守着,我來配藥。”
薛老大點點頭,不疑有他,畢竟周恆的醫術神乎其神,即便某個死人被周恆救醒了,他也沒啥好意外的,指着盛兒說道:
“屈大夫倒是很識趣,剛纔出去也是躲着你用藥吧。這小子似乎不抽搐了,我出去看着,別有哪個想偷師的在附近轉悠,之前就有壽和堂的小子想偷消毒液,被我揍了。”
周恆一怔,“偷藥?”
“對啊,過來的時候經過舍粥的棚子,我看後面有個小子沒帶回春堂的綠帽子,趴在消毒液的大桶旁邊,用小瓶子正在往裏灌,這一看就不對,那些消毒的人員,都用噴壺,哪兒有小瓶子裝的?”
“說重點。”
薛老大咂巴咂巴嘴,接着說道:
“趕緊我就跳下車,將他踹倒揍了一頓,劉大人聽到動靜過來一頓板子,此人才說實話他是壽和堂的,就是想知道我們用什麼藥劑配伍的消毒液,劉大人氣壞了,讓人將他綁了丟縣衙去,讓回春堂的孟孝友過來領人,後來我就不知道了,急着過來沒聽怎麼處置的。”
周恆點點頭,“劉大人會處理的,不過周圍要找人看守,一則是防止有人過來偷藥。二則是防止隔離的患者跑了,如若有幾個鑽進城裏,那真的纔是大爆發,無藥可解。”
薛老大沒再多說,拎着地上的一根木棒,轉身出去了,還不忘將門關上。
周恆聽了聽,腳步越來越遠,這纔將包袱皮下面的急救箱拽出來,再度搬起來,似乎比剛剛更重了。
周恆此刻,已經不知道怎麼表達自己的心情,緊張的彷彿第一次拎起手術刀。
激動興奮的手心冒汗,可指尖冰涼,甚至呼吸都有些急促,要知道自己是寫了一張處方丟裏的,沒有等一天的時間,就瞬間感受到箱子重量的變化。
用力拍拍自己的臉,周恆直接打開急救箱兩側的鎖釦,閉着眼一用力將箱子蓋掀開。
周恆睜開眼睛看向箱子裏面,沒有藥盒,滿滿當當一箱小瓶子,抓起一個,瓶子裏面是乾粉製劑,上面寫着注射用鏈黴素,再拿起對角的一瓶上面標註着磺胺嘧啶,全部是繁體字。
周恆此時,只想說我靠,這特麼太給力了,抱着急救箱周恆狂親了箱子兩下,這比快遞還快啊。
搓搓激動的手,再度拿起兩個瓶子。
翻過來調過去看了一圈,沒有生產廠家和生產日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急救箱轉運過的原因,這些信息都沒有了。
算了不想這些細節,周恆嘩啦一下將箱子裏面的藥全都倒在包袱皮上,瞬間牀上幾乎被鋪滿,快速將兩種藥分開。
數了數數量,各類有五百瓶,這比自己寫的藥方,正好打了一半的折扣。
不過看着倒出來的這一堆,他突然發現如若裝回去,似乎兩箱子都裝不下,這個發現讓周恆欣喜異常,原來還能這麼用,開眼了!
不過看着一大堆藥瓶,周恆有些犯難,這要怎麼放?
總不能,就堆在這裏吧?
看看旁邊牀上的牀單,周恆趕緊跑過去,將牀單抽下來,一扯兩半鋪在地上,將兩種各留下二十瓶,剩下的分別裝在包袱裏面,打好包塞入牀下。
剩下的藥,都分別裝在兩個藥箱裏面,這才各取出一隻,用鹽水稀釋磺胺嘧啶注射劑,直接靜脈推注。
沖洗了一下管道,這纔將點滴管安裝好,重新換了一瓶鹽水用了半隻鏈黴素,給盛兒輸液。
周恆沒敢給他一整隻,畢竟這孩子體重太輕,用量太大怕承受不了。
周恆擔憂的心這才緩解,坐在牀榻邊,一拍額頭。
早知道這招好使,剛纔多些點兒東西了,不知道這次用了這個功能啥時候還能再啓用。
思來想去,或許是感知到着周圍的患者多?
所以,急救箱能自己判斷?
這玩意,有這麼高智商?
周恆找不到什麼別的理由,估計也就因爲這一點吧。
伸手摸摸盛兒的額頭,這會兒已經開始退熱了,估計點滴結束,這高熱應該能控制一些。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嘈雜的聲音。
周恆知道,該來的就要來了,推門走了出去。
果然,薛老大將隔離病房外的大門拉開,進來幾個擔架,抬擔架的有兵丁有衙役,還有幾個帶着綠帽子的志願者,屈大夫已經走上前查看。
周恆趕緊下去,後面跟着的德勝,快步跑到近前,趕緊介紹道:
“師尊,這些是剛剛分診的時候發現了,高熱嘔吐,有兩個還腹瀉。”
周恆點點頭,朝後面看看,見張安康沒跟着回來,朝着德勝擺手。
“全部送到二號病房,張安康沒跟着回來?”
第一百零二章:說吧,啥事兒啊?
德勝搖搖頭,“張安康帶着一些能走的在後面,有三十多個病患,那些只是有些發熱,並未出現嘔吐症狀,只是被測體溫的時候發現的,有些不想過來,劉大人派了衙役跟着。”
周恆知道,流民最怕被查處疫病,然後悄無聲息的死亡,家人連收屍都收不到,所以寧可忍着。
“知道了,趕緊送病患進病房,一會兒張安康帶人回來,將輕症統一留在四號病房,然後讓他們換衣服清潔身體,尤其是蝨蟲必須清晰乾淨,張嬸子準備了篦子,要洗頭梳頭,頭上身上噴灑消毒的藥劑。”
德勝點點頭,趕緊吩咐人照做,周恆叫着薛老大回到一號病房,薛老大一頭霧水。
“咋了?”
“你就守在一號病房外,這裏不能隨意進入,我將藥品都放在這個房間了,然後盯着那些衙役,讓他們負責這裏的秩序,凡是鬧事兒的交給劉大人處置,我去救治病患。”
薛老大知道輕重,趕緊點頭。
“成你去吧,有我在這裏的藥丟不了。”
周恆揹着兩個醫藥箱去了二號病房,沒走兩步,身後傳來呼喊聲,正是屈大夫和藥童。
周恆停下腳步,看向屈大夫,這會兒不是客氣的時候,想要留下幫忙可以,只能聽我的,不然就不活人沒地說理去。
“屈大夫你要跟着去嗎?”
屈大夫點點頭,“那個男孩兒病情控制住了?”
周恆點點頭,“找到門道就好辦,我們一會兒就按照制訂好的救治方案,統一治療。”
屈大夫倒是不託大,誠懇地抱着拳說道:
“懂了,那就不要將我當成什麼老大夫,就算是你身邊的一個藥童好了,吩咐我幹什麼就幹什麼。”
周恆一怔,目光盯住屈大夫,自己剛剛說了,只要身邊人想學,他就會教,看來這屈大夫是奔着這個來的,不過這有什麼關係,想學就學。
周恆用力點點頭,“行,那跟着進來吧,我們正需要人手。”
說着,幾人進入二號病房,八張牀放上患者,地上還放着幾個,沒辦法病牀有限只能這樣將就一下。
德勝已經帶人給病患處置,換衣物清潔身體,進行消毒,有兩個不斷搖晃身體,看樣子要吐。
周恆趕緊,拽住身側的志願者,“那兩個要吐趕緊用桶接着,不要吐在房間內。”
未等那人動,屈大夫身側的小藥童手疾眼快,早就捧着一個盆跑過去。
隨即,周恆走到第一個患者面前,此人是個老漢,身上已經剝成了白條雞,身體不斷的顫抖,一隻腳能看到潰爛的位置。
周恆蹲下檢查一番,傷口有啃咬的痕跡,腫脹的極爲嚴重,有一根小腳趾已經發黑髮臭,流着膿。
“德勝,七五的酒精沖洗腳上患處,將膿腫切開引流,傷口不要包紮,徹底消毒。”
德勝想要找孔巾,周恆見他的動作就知道,這時候沒空去考慮這些,丟給他一塊白布。
“用這個接着,不能用孔巾,這白布用完燒燬即可,一定要徹底清潔。”
說完周恆開始準備藥劑,鏈黴素和磺胺不可以配伍,沒辦法只能用兩隻注射器稀釋藥液。
弄好後看向德勝,雖然手上動作不嫺熟,也已經沖洗消毒完畢。
屈大夫就蹲在德勝身側,德勝緊張得不行,不過屈大夫此刻已經極度的震驚,沒想到周恆身邊的一個徒弟,瘍科動刀的手法都如此嫺熟,那周恆這個人的能力到底有多高,真的難以估計。
德勝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全都放在傷口上,不去看身側的屈大夫。
甭管啥名醫,在師傅面前就是個渣渣。
想到這個,德勝脣角露出一個笑容。
此時心不慌手不抖了,穩住手上的動作,手法和速度大幅提升。
周恆準備好藥劑,這纔回身看向二人,隨後目光落在傷口上。
“做的很好,來吧給他注射藥劑,一管靜推結束將注射器取下來,針頭留着,換另一個注射器靜推,你打針就行,靜推交給回春堂的其他人,你們都會操作嗎?”
有兩個小子趕緊舉手,臉上帶着興奮。
“周大夫,我們都會,昨晚拿自己練習來着,昌管事也教了我們如何扎針,只是不太熟練。”
周恆看着他們臉上帶着欣慰,別說自己回春堂的人,都是好樣的,甭管熟練與否敢動手,這份對醫學的尊重就值得誇獎。
“好樣的,不用什麼經驗,膽大細心就行,來你們給別的患者注射。”
說着,整個病房都動了起來,到最後,沒人靜推的時候,屈大夫伸手也湊了過來,看了十幾次周圍人的操作,屈大夫接過去就做得有板有眼。
隨着藥劑的推入,屈大夫心裏已經不知如何描述了。
這治療方法,真的不知道如何去解釋。
不過看着一個個原本躁動不安的人,隨着藥劑的推入,眼看着安靜下來,整個人似乎沒那麼難受,難道這是什麼失傳已久的神技?
想不明白,屈大夫也不想了,自己就是出來幫着救治患者的,這份初心不變,至於技藝也好,神技也好,能救人就好。
隨着心裏最擔心的一個心結放下,屈大夫將注意力也全都放在手中的注射器上,推動的力量不大,不過長時間下來,掌心已經痠麻,好像沒了知覺似得。
記得那個盛兒似乎身邊掛着一根管子,這些人怎麼沒有管子?
周恆不知道屈大夫此刻所想,他逐一看過患者,就那兩個嘔吐的男子稍微重一些,其他的雖然身體孱弱,大多還是因爲飢餓。
起身看向門口,張嬸子已經帶着人抱着一大堆衣物站在那裏,周恆叫來身邊的人。
“拿着衣物給病患穿上,實在穿不上無法動的用被單給他們蓋上,張嬸子着人去給他們準備一些米粥,吸管帶了嗎?”
張嬸子點點頭,“帶了很多,這東西有都是,只是高溫消毒了,沒有製作那麼精緻,吸管口的銀圈兒造價太高,沒捨得讓他們安裝。”
周恆點點頭,朝她笑了笑,這張嬸子相當會過日子,那一小片銀子真的沒有多少錢。
“無需那麼講究,給他們準備一些溫熱的米粥就好,大多都是餓得時間長了,所以體力不足,對病情影響很大,喫點兒東西就能好很多。”
張嬸子手中的衣物已經被接過去,畢竟男女有別,張嬸子帶着的婦人都沒進房內。
“稍等,我們都帶來粥了,現在正好是溫的,適合病人喫。”
等了片刻,房內的人都換上了衣物,張嬸子帶着人進來。
照顧病人還是他們比較擅長,而且手腳也沒有那麼重,幾個人快速給病患餵了米粥,這粥裏面有菜葉還有一點兒鹽,所以喫着很有味道。
那個還在高燒的病患,不斷晃悠着手,給這裏的人抱拳道謝。
餵了粥,張嬸子又帶人,給這些男子清洗頭髮,這裏是蝨蟲最多的滋生地,藥劑一噴灑,有些蝨蟲被殺的就開始亂蹦。
隨着清洗,一盆盆髒兮兮的水被端出去,撒了藥水,頭髮上也帶着草藥的清香,似乎身上的不適都好了些許。
一個剛剛還不斷嘔吐的患者,努力張開眼,看看房間內的這些同鄉。
“咦,這裏的大夫神了,紮了針我就在這裏躺了一陣,怎麼感覺好多了,頭也不大暈了,也不噁心。”
第一百零三章:活菩薩
那幾個狀態好的,也跟着附和着,頭一個男子,眼淚流了下來。
“早知道這裏的大夫可以醫治,路上就不將小六留下了,那孩子連拉帶吐渾身跟火炭似得,不知道能不能捱到今天……”
這句話,似乎觸動了這些同鄉的心,好幾個哽咽起來,一個躺在地上的男子翻身想往外面爬,被德勝和屈大夫趕緊出言制止。
“你這是要幹什麼去?”
“我媳婦和女兒還在東邊的林子裏,他們也發熱了,我去接他們過來,沒想到這瘟疫也能治,我們這是遇到活菩薩了。”
德勝也很感慨,自己參與救治的患者,明顯好轉,那種成就感無法言表,只有真正經歷過的人才能體會,彷彿自己的手是帶着神力,從閻王的手中搶奪生命,這份成就感,會讓你的靈魂發光。
德勝拍拍男子的肩膀,“告訴我在哪兒,叫什麼名字,我去接他們。”
男子喘着粗氣,嘆息一聲,雖然溫度有些下降,可真正痊癒絕對不是如此短暫時刻能改變的。
“好我告訴你……”
德勝看了周恆一眼,周恆做了一個環顧的動作,德勝瞬間明瞭,這裏全都是男患者,女人不得病嗎?孩子不得病嗎?
不是的,只是她們更懼怕醫治。
畢竟之前的醫治,都是將感染的流民統一燒死或者淹死,這不是什麼祕密。
周恆翻看縣誌的時候,都看到過很多次,屈大夫的話也說明一直沿用這些方法,這屬於常規操作。
此刻如若將病發的患者都集中起來,都找到統一治療,前面那些負責分診和篩查的工作,也少了許多。
畢竟這個發病都是一家一家的,在古代經常有一個個相鄰的村落成了荒蕪之地,就是鼠疫的盛行造成的。
德勝身邊的人,被周恆一個個叫出來,不多時德勝拿着一個小冊子跑出來,見到周恆趕緊將冊子遞過來。
“師尊,他們都交代了,家人就在南側的山林中,那面有個山坳,她們都躲在那裏。”
屈大夫也帶着藥童跟着走出來,這番折騰,他臉上身上都是汗,那隔離服完全密閉不透風,此刻衣物已經完全黏在身上。
不過看着周恆他們,臉上也都是汗,一個個卻似乎毫無感覺,屈大夫抿抿脣朝前湊了湊。
“老夫對鼠疫的分辨尚可,要不老夫跟着過去看看?”
周恆想了想,這個時候讓劉仁禮派人去不現實。
因爲,壓根兒就無人可派,德勝要照顧病患,屈大夫年邁,不適合爬山,在這裏幫着照顧病患還行。
如若那樣,還不如讓薛老大帶人過去,畢竟很近。
還未說話,薛老大朝周恆走過來,上下看看周恆。
“咋了,有啥事兒你說話,讓我去幹咋,這眼神看我,我又不是大姑娘,說吧啥事兒啊?”
周恆忍住想要揍薛老大一頓的心,畢竟屈大夫在,要保持自己溫文爾雅的形象,周恆深吸一口氣,說道:
“德勝和屈大夫留下觀察病患,你帶着剩下的男人,去南側山林中,那裏有個山坳,這些病患的家人都躲在那裏,將他們帶過來吧,這疫病甚爲猛烈,家裏有一個病發,別的人很難倖免,一定好好說,不要動粗。”
薛老大點點頭,他知道疫病的可怕,畢竟父母也是因爲這樣的瘟疫去世的,瞥了一眼一號病房,臉上少有的嚴肅起來。
“成,你放心我這就帶人去。”
薛老大沒耽擱,朝隔離區的人嚷嚷道:
“帶把的都給我集合,跟我走去找人。”
德勝一頭黑線,師尊都說了,剩下的人,你帶把帶把,叫魂呢?
張嬸子聽到聲音,探出頭看向周恆他們,趕緊湊過來問道:
“周老闆,我讓人守着門照顧病患吧,您休息片刻。”
周恆有些擔心,“有兩個病患的情況很複雜,德勝去照顧一下,屈大夫也稍事休息吧。”
屈大夫擺擺手,整理了一下衣衫,鄭重其事地朝着周恆施禮。
這動作讓周恆一愣,這是要幹啥啊。
“老夫從醫近五十載,從未這樣佩服一個人,老夫愚鈍的很,不求周大夫收徒,不過想在你身邊做一個藥童,能學習一二。”
周恆一臉的尷尬,這叫啥事兒,來一個就是拜師的,這會兒更會說,不用收徒,想要當個藥童,主動求着周恆來剝削,一時間周恆有些不知道怎麼處理。
提手揉揉發脹的額頭,“屈大夫,不要這樣折殺我,這救治的輸液,不是什麼祕密,我們回春堂的人都會,你跟着德勝先熟悉一下,想知道什麼,都問他好了,如若您覺得過意不去,之後給我回春堂的人,講兩天課,算是補償就好。我此刻真的有些頭暈,稍微休息一刻鐘,迎接剩下的病患可好?”
屈大夫一臉的高興,“這個好,就按周大夫說的辦,老夫想的不周,周大夫快去休息。”
周恆點點頭,看向德勝。
“也好,二號病房的人要隨時觀察,如若還有腹瀉和嘔吐的人,及時過來叫我。”
此刻他真的有些累了,不知是什麼原因,頭特別沉,眼皮似乎要隨時合上。
他拎着兩個藥箱朝一號病房走去,見盛兒還在昏睡,忙放下藥箱試了試他的額頭。
還好溫度只是稍微有些高,瓶子裏面的鹽水已經快滴完,周恆給他換上一瓶糖。
這些無菌的糖水和鹽水都是他進行調配的,因爲沒有橡膠塞,瓶口用一種軟木堵着,雖然比不上橡膠的彈性大,經過幾次試驗還是效果不錯。
調慢滴速,周恆靠在一張病牀上,準備睡了。
不過此時,一陣香氣飄散,周恆隱隱感受到香氣,心裏剛拋出一個疑問,這是什麼味道,瞬間他就睡着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身影晃動,悄無聲息地進了一號病房,見周恆側臥在一張病牀上,緩緩靠近,伸手在其眼前晃了晃。
見周恆沒反應,這才走到牀頭桌前,將那個紅木藥箱打開,裏面各種千奇百怪的器械,讓此人眉頭一蹙。
箱子裏面塞的非常緊實,此人抓住邊緣的一個瓶子,想要將它抽出來,一用力,上面的塞子被拔開,發出啵一聲響。
此人手上一頓,趕緊看向周恆,見他沒醒,這纔看向瓶子裏。
一陣刺鼻的酒味兒散開,裏面是白色的棉花,浸泡在透明的酒裏面。
此人趕緊將蓋子蓋上,藥箱也合上,這纔將旁邊急救箱外面的包袱皮拆開,看到這個銀白色的金屬箱子。
此人眼眸一眯,前後端詳了一番,發現正面的兩個鎖釦似乎就是機關。
伸手觸及機關,上下左右小心試了試,輕輕一掰,啪啪兩聲響,鎖釦自動彈開了。
第一百零四章:壞了,遭賊了
此人沒急着動,觀察了一下週邊,男孩兒和周恆都在沉睡,輕輕拉動急救箱上方的拉手,看不到縫隙的箱子,輕鬆被打開了。
裏面是滿滿一箱子琉璃瓶子,瓶子頂端有金屬蓋子,此人拿起來一瓶看了看,用力搖晃,裏面的白色粉末上下飄動,瓶子上有藥品的名稱。
上面的字跡,用手指搓搓,並未發現墨跡,顯然這不是毛筆書寫的。
此人看完眉頭緊鎖,瞥了一眼沉睡的小男孩。
他身側的牀頭桌上,就擺着兩個空藥瓶,上面的金屬蓋子已經被掀開,裏面有一個軟軟的白色墊子,上面帶着針孔,裏面的粉末已經毫無蹤跡。
在瓶子內壁上雖然沒了藥粉,卻帶着水珠,看看旁邊的玻璃針管,疑惑更甚。
走到牀前,瞥了一眼小男孩兒手上的管子,目光上移,一個瓶子出現在眼前,那裏面有一瓶水,倒掛在架子上,黃色的管子中間有一節琉璃管,能看到水滴滴落。
此人恍悟般點點頭,似乎想明白手中小瓶子裏面的藥粉哪兒去了,或許這就是他治病的手段吧。
放下空藥瓶,走到周恆牀頭,抓了兩隻裝滿藥粉的瓶子,塞入懷中,將急救箱蓋上,鎖釦也按上,就連包袱皮都恢復了原裝。
就在這時,此人的手一頓,耳朵動了動,似乎聽到遠處嘈雜的腳步聲傳來。
看了一眼房門,這個位置正對着南側的山林,此人眉頭一蹙,朝着北窗縱身一躍,瞬間沒了蹤跡。
隨着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嘈雜,薛老大的身影出現在山腳下,他動作很快,懷中抱着兩個小孩子,回身看看落在後面的那些老弱婦孺。
“小孩子走不動的可以慢點兒,我送一趟人,回來接你們,小心腳下的石頭,別摔倒。”
一個五大三粗的人,突然說出這樣關切的話,讓人聽着有些彆扭,張嬸子忍着笑,帶着那些婦人趕緊上前幫忙。
接過薛老大手中的兩個孩子,看看後面的人,有些驚訝道:
“怎麼有這麼多人?”
“後面還有,估計是怕被燒死,山坳裏的人大多都有些不舒服,發熱的肚子疼的,比比皆是,山坳裏面能喫的果子和樹皮都被他們採光了。”
張嬸子嘆息一聲,看看懷中的孩子,招呼着人朝隔離病區走去,還不忘叮囑薛老大。
“薛泰你去叫周大夫吧,他似乎累狠了在一號病房歇息呢。”
薛老大哦了一聲,這麼多的病患,好好休息是不可能的,躡手躡腳走到一號病房。
打開門,薛老大的動作一頓。
趕緊警覺地捂着口鼻,將門大敞開,回身搜索了一週,快步竄到房子後面看看,沒發現什麼異動,這纔再度回到一號病房。
德勝腳程慢,還要照顧這屈大夫一起過來,所以過來的慢些,看到一臉戒備的薛老大,和屈大夫互望了一眼,滿臉不解的問道。
“薛大哥,這是怎麼了?”
薛老大瞥了他們一眼,壓低聲音說道:
“這裏有人來過,房內下了蒙汗藥,分量雖然少,可這裏面參雜的香味,我咋聞着這麼熟悉?”
薛老大用力扇動一塊板子,房內的空氣流通起來。
屈大夫蹙眉想了想,似乎城內沒有什麼人能有這樣的身手,至於各家醫館,也不至於如此大動干戈。
薛老大鬆開口鼻,用力嗅嗅似乎沒什麼味道了,他這才進去,在周恆身上拍了幾下,也不知道是什麼手法,不過周恆卻悠悠醒來。
抬手扶着頭,一陣眩暈的趕緊讓周恆非常難受,德勝嚇壞了,趕緊跪在牀邊,盯着周恆。
“師尊,你感覺如何,可需要什麼藥物嗎?”
屈大夫也湊過去遞過一杯水,“快喝杯水,那藥性遇水就會散去。”
周恆揉揉太陽穴,看着三張湊近的臉,微微搖頭。
“我睡着了?”
薛老大臉上陰沉着,說道:“不是睡着是被下藥了,這房內被下了迷藥,你快點兒起來看看,可是少了什麼?”
周恆一驚,趕緊坐起來,起的有點兒猛,差點兒摔倒,趕緊扶着牀邊,看向急救箱。
包袱的樣子,似乎還是自己打結的樣子,紅木的藥箱也還在,趕緊下牀衝到盛兒面前,探了一下呼吸和脈搏,都沒什麼事兒。
此刻,周恆的腦子有點兒亂,什麼人給他下藥?
進來想得到什麼,難道是探究自己的醫術,還是要查明自己用藥的方式,知曉自己的祕密?
薛老大拍了德勝一把,眼睛一瞪。
“愣着幹啥,去給那些山上下來的人去檢查啊,總不能讓張嬸子幫你幹吧。”
德勝趕緊起身,擔憂地看向周恆,一抱拳說道:
“師尊如若沒事,那我先去看看病患,這回的數量有些多,怕是掌燈前都處置不完。”
屈大夫捋着鬍鬚,看向周恆,說道:
“周大夫先休息一下,那病患我們去處理,至於這下藥之事,老夫認爲還需要告知劉大人,畢竟這城外的流民和傷患都需要你們診治,如若你真出了什麼事兒,這城外就亂套了。”
周恆看看屈大夫,喫的鹽多想的就是周到,確實如屈大所說,如若真出事兒不是丟藥那麼簡單,這城內城外非要亂套不可。
隨即鄭重地點點頭,“那就有勞屈大夫多擔待了,藥劑的用量,參照之前醫囑即可,我緩緩稍後過去。”
屈大夫想了一下,“如若高熱的病患,還是採取搓酒降溫,然後找病因酌情用藥?”
周恆搖搖頭,“凡是體溫超過三十八度的,全部用那兩種藥物醫治,因爲有些人只是初期,還沒有高熱,如若這個時候不壓制,等到高熱發作就很危險,小兒體重不足五十斤的,全部減半用藥。”
屈大夫趕緊起身,將剛纔周恆所說記錄在冊子上,抱起自己的藥箱和德勝一起出去。
見二人出去,薛老大趕緊將門關嚴,這才抱着急救箱的包袱,送到周恆面前,一臉的急切。
“快仔細看看,可曾少了什麼,這人從來到走,沒停留多久,這樣短的時間,沒有對你和盛兒下手,難道是對藥下手了?”
周恆心裏一驚,這薛老大說得非常有道理,不是尋仇的,那麼來這裏幹什麼?
盛兒不過是三歲幼童,能有什麼宿敵,顯然這人是奔着自己來的,沒殺人房內也沒看出什麼門道,那麼真的有可能對自己的醫術窺探了。
周恆嗯了一聲,將包袱釦子扯開,麻利地打開急救箱,原本滿滿當當的藥瓶,有兩處缺口,周恆驚慌地抬頭看向薛老大。
“壞了,遭賊了,藥少了兩瓶!”
第一百零五章:旺財呢
薛老大湊過來,看到缺口的位置,怔了怔隨即拍着周恆的肩膀,說道:
“別急,這藥別人拿去,能學着造不?”
周恆搖搖頭,別說旁人,就是他都無法制作。
不然也不會想到用急救箱求助,這藥即便拿去,沒有注射器和生理鹽水,相當於廢物,想到這裏周恆心安了一些。
趕緊抓起紅木藥箱,這個不用拿出來檢查,因爲裏面塞滿了無菌包和各種器械,目光一掃就知道沒少東西。
轉身趴在地上,看向牀下的那兩個包袱,顯然這個也沒有動過,畢竟藏的比較隱祕。
周恆這才爬起來,看向薛老大。
“只丟了這兩瓶藥,不過拿去單獨無法應用。”
薛老大點點頭,“只要無法用,拿去也沒用,此人能悄無聲息的來,並且用蒙汗藥迷倒你,說明他並沒有想傷你,如若真的是想置人於死地,就不用如此麻煩,況且這清平縣內,能有如此身手的人極少。”
周恆有些臉黑,提鼻子問問,似乎房內有一絲香氣,那味道似乎在哪聞過,只是一時間想不起來。
不過想想薛老大說得在理,整理好衣衫,晃晃還有些暈的頭。
“你說的有道理,算了不想這些了,我去處置病患,單靠他們幾個怕是忙不過來,是不是來了很多人?”
“嗯,正在分診呢,有些沒發熱,有些只是咳嗽,有兩個孩子哭鬧的厲害,我們一入山就聽到哭聲,所以才這麼快找到人的。”
周恆沒耽擱,將聽診器掛在脖子上,換了一副口罩,直接出了病房。
原本空蕩蕩的隔離區,現在全都是人,回身看了一眼薛老大,他拎着兩個藥箱寸步不離地跟着周恆。
“你跟着我幹啥?”
薛老大白了一眼,“怕你被人暗算,還是跟着放心些,如若你有事兒,這城外城內的人,都要遭殃了。”
周恆已經習慣薛老大的語言方式,不過他能如此維護自己,還是讓周恆感動的,既然願意跟着,那就跟着吧。
周恆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頓住腳步。
“咱們這些人的喫食,劉大人安排了嗎?”
薛老大搖搖頭,“他已經焦頭爛額了,哪能顧上,我出來的時候告訴旺財,讓他做了飯趕車送過來,粥棚的人不用管,他們都能混上喫的,跟劉大人在一起,他也能照料,這邊沒人管的。”
周恆沒再說話,開始檢查病患。
德勝已經分診,一部分沒有症狀的人,也都排隊去清潔換裝,凡是發熱的,都統一等候在四號診室門前。
屈大夫的接受能力極強,此刻已經開始按照周恆的方法,檢查病患的身體,期間還不忘診脈,只是速度非常快。
這些病患,每人手中一張紙,上面是名字、年齡、籍貫、家庭情況和體溫,一看字跡就知道,是張安康弄的,別說這小子還很聰明。
他都忘記給患者搞一個手冊,沒想到這個張安康還能舉一反三,自己搞出這個來,側頭看向張安康說道。
“弄得不錯,每個診治過的病患都做一個這樣的診治卡,之後進行統計,讓薛大哥給你搞些厚實的紙張,裁成一樣的大小,上面蓋上回春堂的印章。”
得到誇獎,張安康有些不好意思,不過還是趕緊點頭。
“是。”
薛老大瞥了一眼那紙張,似乎銘宇給準備的物品中真的有,趕緊去馬車上翻找,將紙張抱下來,遞給張安康。
屈子平識字,沒有退讓,幫着繪製表格。
畢竟在回春堂弄統計已經輕車熟路,周恆一交代,他就知道啥意思。
不多時用炭筆和尺子繪製了一張,翻翻腰間的挎包,找到一個門診用來分診的印章,直接蓋上。
張安康湊過來一看,果然比之前他畫的那張好得多,也學着樣子一起幹了起來。
周恆帶着德勝,走到屈大夫對側,開始給剩下的病患診治,需要點滴或者服藥觀察的,都在病患的那張診治卡上下達醫囑,標註一下。
德勝帶人跟在身後,直接按照醫囑進行操作,分工明確,操作程序化,這樣的診治速度是極快的。
周恆不時瞥一眼屈大夫,他的藥童也抓着炭筆,學着德勝的樣子進行記錄着,虛心的模樣,看着就是個聰明的,顯然屈大夫調教的不錯。
就在天色完全暗下來的時候,周恆看完最後一個病患,屈大夫也處置完,畢竟年齡大了,靠在一側的牆邊,敲擊着雙腿。
周恆扶起屈大夫,讓他在椅子上休息一下,獨自直起腰環顧一週,所有的病房都已經掌燈。
德勝帶領的治療小組,也將病患都轉移到各個病房,隔離區也多了一絲煙火氣息。
張嬸子穿梭在各個病房,帶人給病患喂藥餵飯。
原本嘈雜哭鬧的人們,似乎沒了之前的恐慌,全都安靜地休養着。
薛老大搬着一大摞繪製完成的診斷卡,將其堆放在一號診室,撣撣身上的塵土,朝周恆走來。
“都診治完畢了,我這肚子餓的厲害,也不知道旺財那狗東西,怎麼還不送喫的來,難道被守城的兵丁攔住了?”
周恆微微蹙眉,此刻守城的人員都很謹慎,進出城的時間也都縮短了許多,不過看到回春堂的衣衫,還有馬車上懸掛的牌子,一般不會阻攔。
就在這時,聽到一陣催促馬匹的吆喝聲,從不遠處傳來。
“籲,開門啊!”
薛老大面上一喜,“聽聲音是旺財那傢伙,我去打開隔離區的大門。”
周恆伸手,攔住他的動作。
“先別急,叫所有人分成兩組,消毒後將飯食接過來,車不要進來,畢竟這裏都是傷患,不然容易院內感染。”
薛老大不明白周恆說的那院內感染啥意思,不過消毒去領喫食,他聽懂了。
“好嘞,我去叫人。”
周恆起身,晃晃已經僵硬麻木的脖子,看向屈大夫。
“屈大夫我們出去吧,回春堂的廚子過來送餐了。”
屈大夫笑着擼起袖子,用那棉球擦拭着雙手,說道:
“別說還真餓了。”
說着,二人朝隔離區的大門走去,果然是旺財趕着馬車來了,不過藉着不甚明亮的月光和火把,似乎看到後面還有人跟着。
周恆眯起眼睛,看向後面,德勝他們此刻也跟着跑過來,手中拎着一個噴灑壺,周恆將手沖洗了一番,這才走到門口。
“旺財?”
旺財用力點點頭,“老闆我送喫的來了,出城的時候遇到劉大人,他想跟着過來看看病患,所以跟我一起來了,快開門吧。”
周恆搖搖頭,“你別進來,將喫食放在門口就行,這裏是隔離區,都是鼠疫的病患,你要來回往返城區,這樣容易散播疫病。”
旺財啊了一聲,有些不知所措。
薛老大在後面惱了,本就飢腸轆轆,看着旺財蒙圈,他火往上竄。
“愣着幹啥,將喫食放在門口,你就撤離,明日一早送喫的來,再將我們用過的東西拿回去,這樣不就行了。”
旺財恍悟,趕緊去車上搬東西,劉仁禮帶着幾個衙役也已走到近前,那些衙役都幫着搬東西,看着一盆盆的肉食還有蒸餅,不自覺地吞着口水。
放下東西,旺財遠遠地喊道:
“老闆,這些喫食夠不夠,明早還是這個數量嗎?”
周恆瞥了一眼,這東西可是不少,他們不過三十多人,這些放平時夠五十人喫了。
“夠了,你路上看到馬令善他們了嗎?”
第一百零六章:視察
別看薛老大不是回春堂的人,不過他們都知道,薛老大被周恆極爲信任,所以沒人炸毛,搬着喫的朝一個空閒的病房走去。
旺財朝着周恆的方向,答道:“沒看到,劉大人說他們喫過了,另外阿昌管事讓我帶過來一個單子,放在桶上面了。”
“行,我看一眼給他回信,你往後退,上馬車上待着,德勝給他手上噴灑消毒液。”
德勝趕緊給旺財消毒,之後這傢伙還挺聽話,趕緊上了馬車蹲在車轅上,德勝帶人將喫食搬進來。
薛老大看看衆人,嚷嚷道:“分組喫飯,病患要有人看着。”
周恆這纔看向劉仁禮他們,劉仁禮帽子也早就沒了,身上的衣袍髒兮兮的,寬大的袖袍,用一根帶子捆紮在背後,看來這一天他們也都不輕鬆。
“劉大人辛苦了,你想進來看看嗎?”
劉仁禮點點頭,“正有此意,不過這裏可以進嗎?”
周恆想了一下說道:“大人一直在城外,我這裏有隔離服,您套上進來吧,這些是找人用油布特別定製的,隔絕性很強,髒了擦拭消毒即可,如若回城切記將外袍換掉,避免將疫病帶回城內。”
劉仁禮知曉輕重,所有衙役和志願者都該回城了,留下值夜的人不多,畢竟連軸轉誰也受不了,體力是一方面,還有就是城外真的沒地方安置。
轉身看向身後的張主簿,“你帶兩個人去安排一下,回城的人,全部將外袍換下來,然後徹底消毒在進城,普通民衆還是老規矩,只許出不許進,送水送糧車都貼上府衙的牌子,回春堂就看他們的衣服判斷,進出都要徹底消毒。”
張主簿趕緊施禮,“是,屬下這就去,親自督辦此事,只是那些志願者很多都是各個鄉紳莊子上的人,這些人晚上要如何安置?”
劉仁禮略作沉吟,“將府衙前院騰出來,捐贈的被褥都有,分發一下,大家就在府衙將就着休息吧,一定給他們準備水清潔。”
周恆在後面聽得真切,趕緊插言道:
“大人,姚鐵匠做了幾個特大號的消毒罐,上面帶噴灑的頭,將其放在高處,裏面填裝上溫水,這樣人站在下面就可以洗浴,既省水又不會出現二次污染,水裏面還可以添加消毒液,一舉多得。”
劉仁禮一聽,趕緊不斷點頭。
“別說這物倒是好用,那此物在何處?”
旺財趕緊跪地說道:“老闆看看阿昌管事的信件吧,似乎裏面有所交代。”
周恆一聽趕緊拆開那封信,裏面寫着今日送往各處的消毒液還有各種物品的數量,發放情況,還有庫存數量。
最後果然提到,姚鐵匠將打造好的六個淋浴箱子,送到回春堂了,因爲過於碩大,都放在後院。
周恆趕緊將信箋遞給劉仁禮,“劉大人看看吧,可以派人去運到府衙,專門找兩個有下水溝的房子,作爲沐浴的地點,房頂能上人,將水灌上。”
劉仁禮看了一眼,朝着張主簿吩咐道:“帶人去回春堂,抓緊將淋浴箱子帶回來,然後吩咐後廚大量燒水,配着消毒藥劑讓所有人都能沐浴一次,至少我們這些志願者不要感染瘟疫。”
張主簿趕緊稱是,帶着兩個人跟旺財一起走了。
這樣的安排真的太貼心了,別說劉大人,他也不敢回家,真的怕將疫病傳染給家人,邊走邊回頭看周恆,這周大夫德行值得人尊敬。
張主簿深吸一口氣,打馬朝着城門飛奔而去。
劉仁禮帶着兩個人,換上隔離服進了隔離區,作爲一個知縣,能親力親爲來看這些患有瘟疫的病患,周恆對劉仁禮還是蠻佩服的。
要知道古人對瘟疫的恐懼,別說是尋常百姓,就是達官顯貴,也是聞之色變,畢竟瘟疫代表的就是屍橫遍野。
在疾病面前,衆生平等,不會因爲你是達官顯貴,就放你一條生路。
劉仁禮這會兒也看到周恆身側的屈大夫,驚訝地趕緊抱拳。
“屈大夫也過來了?您年紀大了,跟着在城內管理好賑災藥物和款項就行,何必親力親爲。”
屈大夫一臉的笑容,“別嫌棄我這老頭子,現在我是回春堂的藥童,跟着周大夫學習疫病的救治,不用在意老朽。”
劉仁禮又客氣了幾句,屈大夫卻是意志堅定,不想回城內。
劉仁禮也沒再強求,畢竟這裏是最缺人手的。
周恆沒說話,檢查了一下他身上的隔離服,還有口罩帽子是否戴好,這才引着劉仁禮走到病房門前,將房門打開,伸手攔住他。
“縣尊大人,就站在這裏看,不要進去,我們都服藥預防了,你沒喫還是很危險的。”
見周恆如此說,劉仁禮頓住腳步,環顧房內。
這個房間有八張病牀,不過足足塞了二十多個病患,地上橫七豎八躺着很多人。
雖然人多,不過房間不亂,一個個躺在病牀上閒聊着,似乎此刻有了一些精神,見周恆將門打開,大家都望過來。
尤其聽到周恆那聲稱呼,一個個都怔住了,好像周大夫叫的是縣尊大人,還在躺着的病患全都爬起來,朝着周恆和劉仁禮跪倒。
“周大夫……”
“恩公……”
“老先生……”
“這位是縣尊大人?”
周恆環顧了一週,“這位是清平縣的縣尊劉仁禮劉大人,這次賑濟災民,就是劉大人帶領城中百姓籌款進行的,至於你們的救治和這臨時隔離區,都是劉大人下令建設的。”
此言一出,這些人感慨了。
活了幾十年,誰還沒見過瘟疫,不過能得到如此善待的流民,還是第一次經歷,一個個頓時激動的不成樣子。
劉仁禮瞥了一眼周恆,這誇讚能從周恆嘴裏說出來,劉仁禮有些高興,朝着衆人一抬手。
“都無需多禮,我就是過來看看你們,本官也是尋常百姓家的孩子,災患對百姓造成的疾苦,幼時便有所體會,你們的遭遇我也感同身受,好好將養身體,等水患過去,再想辦法返鄉。”
這些病患紛紛叩拜,有些已經泣不成聲,周恆示意德勝他們安撫一下,這才帶着劉仁禮出來。
走了幾個病房,情況都大致相同,直到看到一號病房的盛兒。
劉仁禮臉上帶着擔憂,這孩子他記得,白日這是第一個病發的孩子,雖然看着昏睡似乎情況也好轉了許多。
劉仁禮看了一眼周恆,“這次的鼠疫來勢洶洶,此刻能沒有人亡故,這都是你的救治得力,周恆你是我的福星,也是清平縣的福星。”
周恆臉上抖了抖,今天不是被叫做菩薩就是福星,壓根沒一個是人。
“大人不要如此說,今日不過是正式賑災救治的第一日,後面幾日不會比今日輕鬆,這隔離區的病房不大夠用,明日還要搭建幾間啊。”
劉仁禮點點頭,“你說的在理,明日天明我就派人過來接着搭建。對了,今日聽聞壽和堂似乎派人出來查看了,可曾到隔離區來過?”
第一百零七章:盛兒醒了
周恆一怔,帶着問詢的眼神看向德勝他們,一個個都搖搖頭。
“並未過來。”
劉仁禮擺擺手,“沒過來就算了,他們願意怎樣就怎樣吧,想要靠自身能力救治,那就來。”
周恆微微蹙眉,壽和堂的老闆在賑災會被人嘲笑了,出來自己單幹,也不是不行,就是怕進出城,將病毒帶回去。
要知道城內外都在大力捕鼠滅蟲,控制了傳染源,可人的控制還是薄弱環節,不過這不是他能控制的。
“劉大人也看過情況了,這裏救治的病患都有詳盡的記載,不過暫時沒有時間統計,等忙過這幾天,會給大人一個詳盡的數據。另外,今日秀兒小姐過來了,我將她趕回城內,如若您回府見到秀兒小姐,還要安撫一下,畢竟她傷病才愈,身體也不如這些勞作的人強健……”
劉仁禮一怔,打斷了周恆的話,“秀兒來過?你做的對,那我不耽擱了,這就回去看看,縣衙不知道能否安置下這麼多人,我先走了。”
說完,不等周恆說什麼,直接脫掉隔離服,帶人離開,看着他們的背影,周恆鬆了一口氣。
薛老大舉着一張蒸餅,裏面裹着燻肉和大蔥,用力嚼着,湊近周恆身側。
“別看了,人都走遠了,再不喫燻肉大餅就沒了!”
……
翌日清晨,周恆醒來。
房間內的鼾聲雷動,這些人已經兩天沒閤眼,一個個睡得極沉,原本週恆睡眠很差,沒想到昨晚睡的不錯,很久沒這麼勞心勞神了,一時間有些渾身痠痛。
周恆躡手躡腳出了房間,張嬸子已經起來,送過來一盆溫水,柳枝蘸着鹽的牙刷,他實在用不慣。
之前讓姚鐵匠用細鐵絲和豬鬃給他做了一個小刷子,張嬸子早已將刷子準備好。
周恆洗漱完畢,換上一個新的口罩,捏緊鼻樑上的鐵絲擋口,這才走向一號病房,還未進門就聽到哭聲。
周恆趕緊衝進房間,盛兒坐在病牀上,不斷抹着眼淚,見到周恆進來,有些怯怯的。
周恆臉上露出喜色,這小子恢復能力真強悍,沒想到今天就醒過來了。
趕緊走到近前,蹲在牀邊,伸手摸摸他的額頭。
盛兒有些懼怕,不過周恆手上的味道有些熟悉,似乎昨天一直聞着這個味道,小傢伙抬起頭,朝着周恆爬了兩下,臉上還掛着淚痕。
“姐姐呢?我想找姐姐。”
周恆朝他笑笑,揉揉他乾淨的髮髻。
“你姐姐叫什麼?”
“我姐姐叫冬兒。”
“哦,冬兒啊,她在對面的觀察區住着,那裏有很多人,你的病好了就可以見到她了。”
盛兒似懂非懂,拍拍身上從牀上爬起來。
“我現在身上不疼了,也不再發燙,病都好了,可以見姐姐。”
就在這時,張安康走了進來,捧着一個托盤,上面是體溫計還有抽好藥劑的注射器。
周恆起身,給張安康騰開位置,接着說道:
“你乖乖打針,輸完藥劑,我可以讓張安康抱着你去遠遠看看姐姐,如若不乖,幾天就見不到了哦。”
盛兒一聽,趕緊躺下,將手伸出來閉上眼睛,一副極爲勇敢的樣子。
“我不怕,我是男人,快給我扎針吧。”
張安康差點兒笑出來,這小子昨天昏昏沉沉,沒看出來還這麼有意思。
趕緊上前,抓着他那隻沒有打過針的腳丫,開始找血管,小傢伙此刻身體已經有所恢復,還輸入了大量的高糖,血管很飽滿,張安康沒費什麼力氣,就紮上針鬆開止血帶。
小傢伙張開一隻眼,歪着頭偷偷看看,臉上有些疑惑。
“怎麼就一針?”
張安康朝他笑笑,“你不要動啊,我給你將藥劑推進去,然後抱你去看冬兒。”
小傢伙很配合,不多時兩針管的藥劑都推完,似乎沒有想象的疼,他直接坐起來看着,對張安康手中的玻璃注射器非常感興趣。
張安康壓住針眼兒的位置片刻,見沒有出血了,這纔將他抱起來。
“你餓不餓,要不我們先喫粥再看姐姐?”
“不餓,我要看姐姐。”
小傢伙很倔強,張安康抱着他出了一號病房。
此時,周恆站在隔離區的柵欄邊上,對面已經安排婦人去叫冬兒了,那丫頭快步跑出來,一把扯下口罩,趴在柵欄上朝着這邊望。
周恆囑咐她道:“看看盛兒就好,他恢復得不錯,不過爲了你們的健康,他還需要在這邊治療七天,到時候你們都沒再發熱,就可以離開了。”
冬兒微微屈膝,給周恆施禮,小模樣看着就很懂事。
“冬兒多謝周哥哥的救治。”
周恆突然想到她失蹤的父母,接着問道:
“你父親的名諱是什麼,我讓人在流民登記處幫你留心着找找。”
冬兒一臉的希翼,急忙說道:
“我父親叫胡立新,我們是兗州府寧陽縣鄒平村人。”
周恆點點頭,“古月胡,建立的立,新舊的新?”
冬兒搖搖頭,“冬兒不識字,只知道我們姓古月胡。”
說着盛兒被張安康抱出來,雖然臉色還有些慘白,不過一雙大眼,已經非常靈活地到處尋找冬兒的身影。
“盛兒!”
冬兒順着聲音望過去,嘴巴撇撇忍住要出來的淚水,露出一個很牽強的微笑。
“姐姐,姐姐莫要擔憂,盛兒沒死,已經好了。”
冬兒的眼淚打轉,用力點點頭,努力控制着情緒。
“嗯嗯,姐姐看到了,你要聽大夫的話,不要鬧,更不要尿牀,這裏的人已經很繁忙了,沒時間多照顧你,不要好些了就亂跑,姐姐就在柵欄這面的房子住着,等你好了,我們就去找爹爹。”
盛兒咧開嘴笑了起來,小孩子的快樂就這麼簡單,一頓美食或者家人的安慰,比什麼都讓他開心。
“盛兒記住了,你也要好好喫飯,對了之後姐姐要給我烙餅。”
周恆朝着張安康擺擺手,吩咐道:
“外面蚊蟲多,還是要防止盛兒被叮咬,帶他進去吧,看着樣子好了不少,高糖不用點了,一會兒給他準備點兒菜粥送去。”
張安康抱着瘦弱的盛兒走了,冬兒此刻才抬起袖子抹了一把眼淚。
回身給周恆跪倒,“多謝周哥哥救命之恩,冬兒給你磕頭了。”
周恆擺擺手,“快起來,別動不動就跪,回去休息吧,如若覺得實在閒得慌,那就幫着那些嬸子,將觀察區院子裏面的草除乾淨。”
冬兒臉上瞬間有了笑容,似乎能幹點兒什麼心裏就舒服似的。
“嗯,我這就去。”
說着戴好口罩,快步跑開了。
她身上的衣裙很新,由於人過於瘦弱,顯得衣裙很大,一手提着裙襬,朝着一個婦人招手,似乎要找帶子捆紮裙子,好幫忙幹活。
周恆沒再理會,這會兒屈子平走了過來,手中拿着一張表格,眼睛有些腫,看向周恆有些窘迫。
“周老闆早,昨晚睡着了,這是所有的統計數據。”
周恆接過來,看他一眼,心裏非常清楚,屈子平是個上進的人,見到張安康如此上心學習,他不想落後。
所以昨晚一定是連夜弄的,不過這些他非常擅長。
翻開看看,果然類別清晰,裏面的數據全都是數字的。
分診的數量、醫治的確診病患數量、觀察人員的數量、發放衣物食物藥品數量、住址和家庭狀況全都統計了,非常的詳盡。
周恆點點頭,“還是子平做的仔細,以後每天的彙總統計都由你來做,之後找人謄寫一份,交給劉大人。”
屈子平點頭,臉上很開心,顯然非常享受自己的成果,就在這時不遠處一輛馬車緩緩駛來。
看着那個銅鈴鐺就知道,是旺財來送早飯,回春堂的人都很開心,趕緊將昨晚的餐具搬出來,都要上去幫着卸車。
薛老大在後面吆喝了一嗓子,“都幹嘛呢?知不知道隔離,你們都洗漱消毒了嗎?難道想讓城裏也感染鼠疫?”
第一百零八章:殺了,你給錢嗎?
一句話,所有人都頓住了動作。
將餐具的桶放在門口,人退後一些,旺財走上前,身後跟着四個瘦弱的小子,看着就很機靈。
那幾人瞧見薛老大,趕緊施禮。
“薛大哥。”
薛老大一怔這纔看到,這幾人正是賣藕的幾個小子,沒想到他們也跟着旺財混了。
“二狗子、來福,你們不跟着馬大夫救人,怎麼跑去做飯了?”
二狗子一縮脖子,原本機靈的口才,在薛老大面前啥都無效,眨麼眨麼眼,不知道該咋說啥。
那個叫來福的小子,趕緊上前。
“大哥別急,我們昨晚被重新分配了,張主簿認爲我們曾經賣藕,會做些喫食,就讓人採買了一些肉食和菜糧送到回春堂,讓我們主要負責給你們單獨做喫食,畢竟旺財哥一個人忙不過來。”
聽來福如此說,薛老大臉上和善了一些,細想一下這個安排也對,這裏有幾十人,還有病患,回春堂還有一幫子嗷嗷叫的傢伙,確實旺財一個人做,忙不過來。
見薛老大沒再說啥,五個人手腳麻利地將一個個大桶搬下來。
然後將昨晚的那幾個桶裝車,幾個小子幹完,趕緊朝薛老大施禮,然後駕車跑了,那動作比兔子還快。
周恆忍着笑意,別說薛老大管理這些人,還真有自己的手腕。
薛老大回身,看看身後那些人。
“愣着幹啥,還想讓俺餵你們?趕緊地,將所有喫食搬進來,讓張嬸子給大家打飯,喫多少拿多少,如若有人敢浪費,小心狗頭。”
張嬸子已經走到薛老大近前,拍了一下薛老大的肩膀。
“臭小子,別吼了,我現在就打飯。”
薛老大這回沒炸毛,接過張嬸子遞過來的三個大號瓷碗,張嬸子掀開幾個大桶,一陣飯菜的香味兒飄散出來。
薛老大瞬間被味道吸引,抻頭看看,肉蛋菜要啥有啥,豐盛的不像話,吞了一口口水,將碗舉到張嬸子面前。
“給我打三份,公子的一份,屈大夫的一份,我一份,肉給我多來點,公子不大喫肉,屈大夫也不大喫肉。”
周恆瞬間臉黑了,快步走過去,將碗奪過來一個。
“誰說我不喫肉?”
屈大夫在一旁,抓着筷子笑得不行。
不過周恆對待回春堂衆人的態度,讓他非常感慨,這纔是真的得人心,所以短時間內將所有人都籠絡住了,即便是如此恐怖的鼠疫,一聲吩咐都即刻前往,一個個都沒有退縮。
……
粥棚外,劉仁禮喝了一碗粥,將碗放在一個桶裏。
這才走到打粥人的面前,將勺子接過去。
“你去喫飯,我們幫着先幹一會兒。”
那個打粥的小子,有些傻眼,一臉的惶恐。
這人就是一個鄉紳莊子上的廚子,過來做志願者兩天了,見到縣令要給百姓打粥,實在嚇壞了。
“大人,這怎麼使得?”
“你們做得,本官就做得,別廢話趕緊去喫飯。”
說着將圍裙紮在身上,接過一個災民手中的碗,將勺子插到底用力攪動熱騰騰的粥,盛了滿滿一碗,遞給那人,不忘囑咐道。
“如若不夠喫,可以回頭再填。”
那災民聽得真切,這人被稱爲大人,這清平縣能稱作大人的不就是縣老爺,想到他們縣中縣老爺,帶着老小舉家逃逸的樣子。
這真的沒法比啊,那人嘴脣都有些顫抖。
“多謝大人,大人洪福齊天。”
這人一吆喝,後面的人都跟着口中讚揚起來,頓時跪倒了成千上萬的人,口中感謝着縣老爺,感謝着清平縣的所有百姓。
劉仁禮抿緊脣,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緒。
放緩語調說道:“快起來,後面還有很多人沒喫飯。”
那人趕緊摸了一把髒兮兮的臉龐,捧着粥碗,倒退着三步五步一鞠躬,這才離開。
打粥的這些志願者,也都加快了動作,看着災民的臉上,帶着可親的笑容,彷彿這些人都是自家叔伯兄弟。
整個舍粥的棚舍外,沒有加塞,沒有爭吵,或者呼喊聲,井然有序地等待着。
那個喫過飯的志願者,快步走到劉仁禮身後,接過勺子。
劉仁禮沒再逞強,這活兒看着沒啥,一直彎着腰真的很累,下面粥的熱氣烤着,渾身都是汗水,真的不容易。
將圍裙幫着那人紮上,劉仁禮拍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
那小子差點兒哭了,這輩子沒遇到過這樣的事兒,人家縣老爺比自家老爺威風霸氣百倍,竟然說自己辛苦了,這還不玩兒命幹。
劉仁禮帶人離開了,這打粥的小子,朝着下一個災民咧嘴一笑。
“大爺,你這個碗太小了,裝不下什麼,我給你一個大碗,以後留着打飯,記着每次要洗刷乾淨,那邊有消毒液,免費領的,洗過碗要消毒。”
老頭千恩萬謝,捧着碩大的粥碗走了。
後面的人不斷朝前挪着,秩序井然。
劉仁禮帶着張主簿他們,已經走向城門西側的路口,這裏是災民來清平縣的必經之路,所以分診小組,還有消毒的小組,在這裏的人員最多。
看着路邊,還有遠處的坡下都是烏壓壓的人。
劉仁禮有些頭大,今日已經是第三天了,雖然捐的糧食源源不斷送到府衙,可每天消耗的糧食數量,是驚人的。
看着那攢動的人頭,入目的就有五六百號,這不過是早上,看來今天是更加漫長的一天,城外安置區的幾十個個臨時棚舍,已經人滿爲患,這些人要如何安置?
“張主簿,東城牆外的臨時安置區二期開工了嗎?”
張主簿身上,不比災民乾淨多少,趕緊上前施禮。
“回大人,何捕頭帶着工人在那裏督建呢,十二個時辰不停歇的建造,昨夜又完成了十幾間,如若全部完成估計要三日後。”
劉仁禮微微蹙眉,志願者確實不少,可是能幫着進行建設棚舍的人不多,畢竟這需要一些技術,不是普通農民就能掌握的。
劉仁禮點點頭,“知道了,讓何捕頭派人去濟陽縣找一些工人吧,看今天這個樣子,或許災民的會是昨天的倍數。”
張主簿倒吸一口涼氣,趕緊抱拳快步去傳令,如若沒有地方安置,這就是禍端,再者周大夫說了,如若人員過於密集,容易鼠疫爆發,更加難以控制。
劉仁禮看到前面忙碌的馬令善,趕緊走過去。
他帶着幾個大夫,穿着只能露出眼睛的怪異服裝,有的進行消毒噴灑,有的在發放口罩,有的是在檢查所帶的物品。
活禽和牲畜,是禁止帶入這裏的,必須嚴格檢查。
有個老太抱着一個碩大的筐,說什麼都不撒手。
推搡的過程,筐子上蓋着的藍白布滑落,筐子裏面是兩隻雞一隻豬崽兒,似乎蒙布被掀開,驚擾了它們,瞬間又是叫又是跳。
“大娘,要麼殺了,要麼放生,這活物絕對不能帶進去。”
周圍圍觀的人,開始鬧騰,不斷有人朝前用力擠,抗拒着前面分診人員的阻攔,將馬令善他們幾個都撞倒,口中不斷嚷嚷着:
“這是唯一的家底,殺了你給錢嗎?不行不能殺。”
第一百零九章:念想兒
那個檢查的人,本就勞累,看到對方如此不配合,直接將刀抽出來。
周圍的人一陣驚慌,都朝後退去,此人吼道:
“清平縣賑災,是救濟人的,我們負責救災的大夫說了,活禽和牲畜最容易攜帶疫病,要是帶着它們,這後面數千災民都有可能因此死去,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聽着差役喊完,這些原本激動的災民,都沒了動靜。
死亡,曾經那麼近距離的圍繞着他們,水災的時候,昨日還說話的鄰居,第二天對面的房屋,已經消失在洪流中,人也沒了蹤跡。
還有逃難的這些天,路上走幾步,就能看到,路邊有餓死的或者病死的人。
一路上經過的村鎮不少,大多成了空城,即便沒有成爲空城,也都吊橋拉起,禁止進出,防止災民湧入。
唯獨清平縣接納災民,很多人奔走相告,都聚集到此地,聽說這裏不但每日舍粥三次,還給人免費看病,贈與衣物,幫着照看病人。
因此,他們都是奔着這個來的。
如若因爲兩隻雞和一隻豬崽兒,讓這唯一接收他們的清平縣不再接收災民,或者此地疫病大爆發,那真的是不敢想象的後果。
這些人的目光,從那差役的身上,瞬間落到老太太的筐上,老太太一縮脖子,畢竟也覺得自己做的似乎不對。
一個抱着孩子的年輕女子,抬起袖子抹了一把眼淚,用衣衫捂着孩子的口鼻,走到老太太近前。
“大娘,你怎能如此自私,我們家中也有家禽,都沒帶着,畢竟逃命要緊,人家這裏不讓帶,要麼你丟掉,要麼就別進這清平縣,求你不要惹惱這些救命的菩薩。”
此言一出,周圍很多人的矛頭都指向老太太,老太太捂着筐子,趕緊將布蓋上,一臉戒備地看向衆人。
“休要說我,我不能丟這雞和豬崽兒,這是我家僅剩的一點兒家財。”
一個漢子盯着老太太,一把將筐子抓過來丟在路邊。
老太太趕緊追着過去,將筐子扶起來,周圍的人伸手攔着漢子,怕他再度發飆。
那漢子很鎮定,也沒發火,只是朗聲地說道:
“咱窮苦人,旁的不知道,遭難了人家幫咱,咱就要守人家的規矩,不服管那就走,行了排隊吧,如若進去咱也乾點兒力所能及的事兒,各位差官明鑑,我們有力氣。”
如此一說,剛剛圍觀的人,都乖覺地找到自己排隊的位置,繼續排隊。
只有那老太太坐在一旁,哼哼地喘着粗氣,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劉仁禮看得真切,剛剛這個差役表現非常不俗,如若處理稍有不慎,這就激起民憤了。
可他沒有退讓,將事情說得非常清楚,也堅決地表明瞭立場,如此一來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在堅持的是什麼,這一切不過是爲了災民考慮。
緩步走過去,分組消毒的工作繼續着,馬令善起身直直腰的空隙,發現了劉仁禮他們在後面,趕緊轉身施禮。
馬令善一臉的擔憂,劉仁禮不過是戴着一個口罩,這樣的裝備,在這裏太過危險,趕緊伸手阻攔。
“大人留步,您身上的衣衫不可以過來,這裏是沒有消毒的區域,人員流動性大,危險度高。”
劉仁禮知曉,周恆對這幾個徒弟的培訓相當嚴苛,他們執行的極爲徹底,所以沒有爲難馬令善,趕緊停住腳步。
衆人聽到馬令善對劉仁禮的稱呼,紛紛跪倒在地。
“給大人請安。”
“多謝縣尊大人。”
“縣尊大人大恩……”
劉仁禮環顧一週,抬抬手腕,示意衆人起來。
“你們其中的青壯勞力,是否有木匠?”
人羣中,稀稀拉拉有些人舉起手。
粗略一看,別說還真不少,大約有百十號人,劉仁禮知曉這裏面有濫竽充數的,有些只是學過幾天也跟着舉手了,不過用人之際,總比去濟陽縣找人快。
“那你們先上前來,讓馬大夫他們先給你們檢查消毒,如若身體沒有問題,就跟着衙役去城東的安置區,那裏正在建設棚舍,因爲流民數量超過預期,房屋極爲缺少,需要你們幫忙,至於工錢會跟其他人一樣。”
前面站着的一個木匠,臉上都覺得臊得慌,趕緊單膝跪地。
“大人千萬不要提工錢,我們這些人的性命都是您救的,建房子也是安置我們這些人,出力是應該的,怎能要錢,你們說是吧?”
後面的人都跟着附和,劉仁禮點點頭,看向馬令善。
“馬大夫先給他們檢查吧,然後徐捕快帶着人直接去城東,張主簿在那裏帶人去找他即可,你離開要交代好,此地的值守問題。”
馬令善趕緊稱是,剛剛威風凜凜的那個徐捕快,也跟着垂頭施禮,他此刻有些緊張,沒想到劉大人竟然能記住自己的姓氏,一時間興奮的有些哆嗦。
“屬下遵命。”
劉仁禮沒耽擱,直接走了,一個下屬被他安排騎馬去找張主簿,攔住他別去濟陽縣,這裏的木工基本夠用了,如若能調動起所有人的熱情,甭管會不會,大家都搭把手,速度能更快一些。
這邊說得熱鬧,那個被丟出隊伍的老太太,此刻又擠了進來,身側的人都給她讓開位置。
並非尊重她的年紀,而是她剛剛抱過雞和豬崽兒,按照那大夫的說辭,這樣是極爲危險的,最容易得疫病,一個個捂着嘴讓開位置。
老太太起身,還是抱着那個筐子,似乎想要趁人不備,繼續鑽入隊伍。
徐捕快早就瞄着她,走過去伸手拽住老太太的手臂,老太太趕緊抱住頭,驚恐地看向徐捕快,以爲徐捕快要動手打人,畢竟所有官身的人都是如此。
徐捕快嘆息一聲,上下看看老太太。
身上的衣裙都是泥巴和土,幾乎看不到原本的顏色,手和指甲也是黑黑的,腳上鞋子已經露出腳趾,隱隱的似乎掌心還有血跡。
徐捕快問道:“老太太你家裏只有你一人?”
老太太點點頭,依舊執着地抱着那個筐子,手指甲用力摳着筐子邊緣的一個帶子。
“嗯,現在就剩下我一個了,兒子在礦上砸死了,我和媳婦還有孫子孫女過活,洪水來的時候,我家房子塌了,後面的大樹直接將她們娘仨砸在水裏,我當時在山腰的茅屋看着菜地,眼睜睜看着救不了啊。”
老太太伸手摩挲着筐子,臉上沒有悲痛的神情。
無力阻止家人的離去,那份無力感,讓人唏噓。
她拍拍筐子裏的豬崽兒,說道。
“這豬崽兒是我剛抓的,小孫子最喜歡它,還等着養肥了殺了喫肉,那兩隻老母雞每天都能下一個蛋,我的孫女就餓不着,這是念想啊,丟了連這點兒念想兒都沒了,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