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怎麼個循序漸進
皇帝聽了周恆的話,微微眯起眼,哦了一聲,一臉興致地問道:
“說說看,怎麼個循序漸進?”
周恆稍微想了一下,這才緩緩說道:
“現在只做的新藥裏面,有一種蛇毒提取物,這個可以用來止血還可以治療血栓,我們現在研究的方向是如何能完全脫毒,現在還有一些問題,不過我想這個是幾種新藥裏面最快投入使用的。”
皇帝一怔,蛇毒這可是致死的毒素,沒想到能用來製藥,更是一臉的興趣。
“這蛇毒,是劇毒之物,和你的這個循序漸進有什麼關係?”
皇帝拍拍自己身側的位置,周恆沒多想,直接坐了過去。
畢竟這裏不是皇宮,他也沒了之前的拘謹,要讓藥品進入太醫院還擴充爲軍需,這事兒可不是開玩笑的,能讓所有人都認可,是個非常艱難的過程。
“太醫院的御醫,不單單是給陛下還有後宮妃嬪診治,其實朝中各大官員重臣都需要御醫的診治,所以最緊缺的就是兩大類藥物,一個是婦科用藥,這個就不詳細說了,另一個就是中老年用藥。
臣聽聞,去歲年初的時候,曾經的吏部尚書就在朝中突發疾病,口歪眼斜不能言語,治療了兩個月不見好轉,最後還是一命嗚呼。”
皇帝想了一下,看向方紀中。
“此事朕記得,不過當時御醫幾乎全都去了,難道是藥物不利?”
周恆點點頭,指着孫茂才說道:
“製作此藥,也是孫茂才跟臣說的,中老年人,最容易發生的問題就是血壓變化,還有心腦血管的問題,再者就是骨關節的病變,這其中,心腦血管的問題都是突發急症。
如若救治不當,瞬息之間就能殞命的,臣想這些太醫院的人,爲了留住這位吏部尚書,當時已經傾盡所有去救治,可藥物不得力,都是枉然,所以臣纔想要製作這類的藥物。
雖然都是蛇毒提取,其實治療血栓和凝血是兩種藥物,只是應用的蛇的品類有所不同。”
皇帝此刻已經不算怎麼震驚,畢竟有之前磺胺的介紹,此刻他已經從容不迫的點頭。
“那麼就像你之前擔心的問題,這樣的蛇毒藥物,你可以批量投入生產嗎?”
周恆瞬間笑了,皇帝也有不耍心機的時候,這個太難得了。
“可以,我們找到了飼養蛇的人,這幾種蛇都找到了,每天都讓他們給大量提取蛇毒,按時送過來。”
皇帝一聽倒吸一口涼氣,“養蛇?養蛇做什麼?”
周恆笑了,“我們用的藥材中,就有蛇,這個大小一致,如若野外捕獲的,無法達到如此統一的大小,自然是有人飼養,再者很多人都喜歡用蛇泡酒,他們也就做這樣的生意。”
皇帝點點頭,蛇泡酒他倒是知曉。
“看來你所說的循序漸進,就是按照難易程度,先將這些能夠快速做出來的推廣出來,尤其是各府的老將軍們,他們常年征戰,自然頑疾甚多,這些新藥的口碑自然讓他們來散出去,之後如若他們諫言,就事半功倍了是也不是?”
周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皇帝說的非常直接,不過是正中要害,自己這麼想只是不好意思如此說。
“沒想到陛下思慮的如此周全,全部爲臣想好了方法,那就按照陛下的意思辦,臣絕對沒有意見。”
皇帝一怔,孫茂才整個人是懵的,想要減低自己的存在感,周院判真的太敢說了,要是皇帝一生氣豈不是都要跟着遭殃?
方紀中沒忍住,看了一眼皇帝盡力控制的脣角,瞬間捂住嘴巴。
“老奴覺得自己夠不要臉了,沒想到周院判更勝一籌。”
皇帝一聽也笑了起來,抬手朝着方紀中擺了擺。
“周愛卿早就想好了,只是朕幫着他說出來,不過這個方法,確實是阻力最小,並且付出的代價最小的一種途徑,不過你也不能偷懶了,這些老邁的大臣家裏,都需要逐一走一走。”
周恆趕緊稱是,皇帝站起身,方紀中趕緊坐過去扶着皇帝。
“行了,朕該聽的也聽了,該看的也看了,孫茂才你要好好跟着周愛卿學習醫術,太醫院的備藥,你擬一個單子。”
說完,皇帝直接出了玻璃隔間,周恆跟在後面,孫茂才抬眼看了看,被朱三福扯着袖子,一起拽着下樓送了出來。
朱三福還是腦子比較快,趕緊湊到周恆身邊,低語了兩句,周恆恍悟,趕緊朝着他擺手,片刻朱三福抱着兩個箱子回來,追到周恆身側,方紀中已經帶人將馬車趕過來。
“陛下這是周院判給您帶的喫食,就是土豆餅,還有一些烤玉米和爆米花。”
皇帝噗嗤一下笑了,瞥了一眼朱三福,朝着方紀中擺擺手。
“方伴伴收下吧,朕第一次收這麼便宜的禮物。”
說着邁步上車,方紀中趕緊朝着周恆施禮。
“周院判告辭,老奴服侍着陛下先行一步。”
說着跳上車,那些侍衛隨侍兩側,很快消失在管道上。
周恆這才鬆了一口氣,朱三福趕緊瞪圓了小眼睛,朝着周恆眨了眨。
“公子,怎麼樣今天這出戏還算圓滿吧?”
周恆點點頭,“確實不錯,尤其是那個一零一,對了這又是你的堂弟還是表弟?”
朱三福臉上都是甜膩的笑容,趕緊朝着周恆拱手。
“那小子是我一個遠房表弟,不過是最小的一個,您用着順手就行,我這表弟堂弟一大堆,想用什麼樣有什麼樣。”
周恆懶得聽他滿嘴跑火車,趕緊擺擺手。
“叫薛大哥備車,我也回京城,世子和蘇五小姐回來後,你好生招待着,蘇五小姐喜歡甜食,準備喫食的時候,要偏着她,如此一來她不會對世子怎樣的。”
朱三福點點頭,滿臉的感慨。
“哎,公子真的是爲我家世子操碎了心,我這就去找薛泰,他就在後面。”
孫茂才似乎還沉浸在剛纔的情緒裏,臉頰通紅,手腳冰涼,嘴脣還稍微有些顫抖。
周恆拍了他手臂一巴掌,“行了,又沒讓你騙人,我們說的不是實話嗎?緊張什麼?”
孫茂才搖搖頭,“我沒緊張,不知道怎麼回事兒,似乎是長時間沒見過陛下,今日突然近距離跟陛下聊了兩句,讓我真的有些緊張,不過這磺胺現在提純還是不算完全啊,雖然有效可這個致命的問題,還是沒有好方法解決。”
周恆白他一眼,“現在陛下已經知曉這幾種藥物了,你讓我追上去說這磺胺暫時無法生產嗎?”
孫茂才趕緊搖頭,臉上有些發白。
“沒有,沒這個意思。”
周恆笑了,拍着孫茂才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
“從你跟隨我學醫至今,雖然我們沒有師徒的名分,我卻一直將你當做徒弟傾囊相授,之前尋找磺胺的千難萬難我們都挺過來了,至於這脫色,我知道不容易,但是隻要潛心試驗一定能找到解決的方法。”
孫茂才撲通一下跪倒,他抬眼看向周恆。
拜師的事兒,他父親已經催促他多次,但是孫茂才真的張不開嘴,畢竟他是太醫院的御醫,不想那幾個從清平縣跟着周恆過來的人情誼深,沒想到今天周恆能主動提出,忍着淚給周恆磕了頭。
“師尊放心,即便不喫不睡,這磺胺徒兒一定會找到提純和批量生產的方法!”
第四百零一章:威壓
周恆一伸手,將孫茂才扶了起來。
“快點兒起來說話,你父親和我祖父就有淵源,你能在第一批就跟着我在回春堂學習,這就是冥冥中的事兒,我相信眼前的困難只是暫時的,只要找到方法,也許瞬間就能解決問題。”
孫茂才站起來,摸了一把臉頰,朝着周恆用力點點頭。
“師尊放心,我這就去帶人全力投入試驗,分組進行研究,一定能找到提純的方法。”
這個態度周恆非常認可,抬手再度拍拍孫茂才的肩膀,不過就在這個動作的時候,周恆感知到孫茂才肩膀上的水漬。
抬手看了看手指上沾染的水漬,孫茂才回頭瞥了一眼,趕緊解釋道:
“哦,這是我們之前想要嘗試用鹼水是否能析出有效成分,不過這個方法失敗了。”
周恆微微眯起有,回想起自己的藥理學知識,記得有一年考試,似乎就是說到水溶性的問題。
他恍悟地瞪大眼睛,一把抓住孫茂才的手腕。
“你用的鹼性溶液濃度是多少的?”
孫茂才有些懵,不過還是快速回答道:
“1:100的鹼性溶液。”
周恆點點頭,現在沒有酸鹼度試紙,所以只能如此估算,按照孫茂才所說的比例,大概能得到pH值八以上的鹼性水。
“別急你跟我說說,這樣做了之後出現什麼情況,是不是有絮狀沉澱物,沉澱物多少?”
孫茂才眼睛鋥亮,不愧是師傅,果然一語中的。
“有絮狀沉澱物,還很多都是白色的顆粒狀,我們嘗試還原卻做不到了,我還以爲這批提純的藥物廢掉了。”
周恆笑了,“別急,我想我知道方法了,既然都已經沉澱,那就將水過濾出去,隨後用酸性將鹼中和,如此一來不就還原了,至於剩下的液體,進行我們之前的烘乾即可,不過磺胺不可以高溫烘乾,嘗試一下能否得到純的粉末。”
孫茂才早已掏出一個小本子,將周恆所說的步驟全部記錄下來,越看越是有信心,之前是不知道那些沉澱物是什麼,所以不敢弄,現在周恒指點了迷津,他自然信心倍增。
“那茂才不送師尊了,我這就去嘗試一遍。”
說完頭也不回竄上二樓,朱三福湊到周恆近前。
“孫御醫和公子一個脾氣,想來這磺胺的製造也會快了。”
周恆點點頭,“行了,研究的事兒就交給孫茂才了,阿昌去了福建,至於這北山你要好好看着,今日之後,我想來本山探聽消息的人只會更多,如何遊刃有餘地應對,還要不傷了顏面,這就看你的了。”
朱三福躬身施禮,“公子放心,如若北山有任何差池,朱三福人頭給您。”
周恆擺擺手,上了車薛老大一揚鞭子二人也快步駛入管道,朱三福瞥了一眼,他們走的並不是皇帝走的那條路,而是繞行了一下,朱三福臉上帶着笑自語道。
“世子這個朋友是個神人啊,這大梁國三百年就沒出過這樣的人。”
叨咕完,抄着袖子朝着後面走去,時不時似乎擺了幾下手,隨後幾個黑影跟着朱三福隱入製藥作坊後面。
……
薛老大駕車進入京城,按照周恆的吩咐直奔周府,不過路過回春堂的時候,發現外面聚集了很多人。
周恆在窗口看到,拍拍車廂。
“停下咱們過去看看,我怎麼瞧着有些不對?”
薛老大動作倒是快,抓着繮繩,趕緊靠邊停車。
果然,門口聚集的人羣中,推出來一輛平車,上面是一個男子,周圍幾個人身上多少帶着傷,瞧着打扮,似乎是春季狩獵去了,都穿着各色的勁裝。
“大夫快救人,他從馬上跌落了,頭和胸口撞擊在石頭上。”
一個身穿紅色勁裝的男子,對屈子平說着。
屈子平趕緊點頭,示意身後的人。
“趕緊叫黃大夫帶人去急診室,除了這個病患,他們也都有傷需要處置。”
屈子平的吩咐非常有效,回春堂的人聞聲而動,推着平板車直接朝着急診室走去,那些一起下車的人,也被這些人三三兩兩扶着進去。
周恆瞥了一眼那個最嚴重的傷者,從車上拎下來的狀態一看這人就夠嗆了,他腳下沒敢停歇,直接衝到急診門前。
薛老大的速度也很快,抓了一個人,將繮繩給他,跟着周恆推門進了急診。
剛剛進來的那些人中,一身紅衣勁裝的男子,高聲喊着:
“不是說這是御醫開的診堂,快救治這個人,他不能死,如若他死了你們今天都脫不了干係。”
周恆眉頭一蹙,這話說的夠帶刺的,顯然這個小子還有受傷那人的身份都不一般,至少是世家子弟。
周恆沒耽擱,趕緊走到平車面前,黃德勝已經來了,看到周恆趕緊將手中的聽診器遞給周恆,壓低聲音說道。
“師尊給您這個,脈搏細弱呼吸輕微,瞳孔一側散大,看着胸廓的形態似乎肋骨骨折。”
周恆點點頭,趕緊查看了一下,黃德勝的判斷沒有錯,旁邊負責測量血壓的小丫頭在捏着氣泵,周恆看到血壓計上面的擺動,已經知曉,此人的血壓降到六十四十,看來他顱內出血和胸腔血氣胸是沒跑了。
“顱內出血,合併血氣胸和肋骨骨折,聯繫家屬做手術。”
周恆這裏剛說話,那個紅衣的小子瞬間衝過來,一把抓住周恆的手腕,想要將周恆甩開,眼珠子都紅了。
“你是何人,滾開讓大夫趕緊看!”
薛老大手疾眼快,伸手將周恆扶住,另一隻手一轉,已經將紅衣男子拎起來,後面一幫子人,全都要衝上來。
黃德勝此刻也惱了,突然一聲吼。
“都給我閉嘴,這是我師尊,就是太醫院的周院判,你們想要回春堂診治,怎麼不分青紅皁白,如若這樣不用在這裏診治了!”
那紅衣人怔住了,估計是沒想到這個傳聞中的周院判竟然如此年輕,臉上沒有什麼愧色,一揮手朝着黃德勝吼道:
“別說沒用的,趕緊救人,我管你是什麼院判,人救不活你們也都別活了,小爺我就是將你們打死也沒人敢說一個不字!”
黃德勝還要說什麼,被周恆一把攔住,薛老大並沒有鬆開那紅衣人,那人也不是個善茬子,朝着薛老大梗梗着脖子,一副有種你打死我的架勢。
“我不知道你們是誰,不過這個病患如若要救治,需要他的家人簽字同意,畢竟要開顱開胸進行手術,不知你們能做主的,如若快一點兒,此人還有救,耽擱的時間久了,此人必死無疑。”
紅衣人一聽,瞬間眨麼眨麼眼睛,沒了剛纔鬥架公雞的架勢,回身看了一眼這幾個小子,顯然他們的關係不一般,幾人稍微一商議,一個藍色錦袍的小子朝外面跑去。
紅衣人這纔看向周恆,抬手拍着自己的胸口說道:
“我是滕國候的長孫李嘯弦,別跟我說非得等家人來了才能救治,別給我搞這些陰謀詭計,你這手段,小爺我看得穿,就是想要拖延時間,告訴你受傷那人的身份說出來嚇死你,趕緊救人才能保命!”
周恆瞥他一眼,這貨就是瞎咋呼,其實就是給自己壯膽,不過他們能玩兒到一起,此人身份一定不凡。
抬眼看向黃德勝,“百年老參切片含服,給我注射器,有血氣胸可以先進行負壓排除,不然……真要等不到家人來了。”
第四百零二章:我要劉院判
一陣吩咐,有人趕緊給周恆準備了注射器,黃德勝已經將傷者的衣衫剪開,消毒後鋪上孔巾,抬手順着肋骨按壓了一遍,他的眉頭更加緊鎖。
“師尊,此人左側的肋骨斷了六根,有些骨擦音明顯,有兩根能感覺到已經完全粉碎,看着這個樣子,已經刺穿了肺部。”
周恆點點頭,此刻想要救治此人,就要儘快止血,北山研究所新研製的止血藥倒是可以使用,不過必須進行胸外手術,縫合受損的肺部,而頭部暫時不能開顱,只能進行藥物控制。
畢竟這裏的條件不允許,沒有各種監控設備,如若貿貿然進行開顱,和盲切沒差別,好的結果是植物人或是癡傻,不好的結果連手術檯都有可能下不來。
這樣的結果,不是你努力就可以做到的,所以必須等家人過來才能決定施救方案,那紅衣小子還如此蠻橫。
周恆深吸一口氣,“現在盡力維持生命體徵,開路保持加壓輸液保證體液,我找血氣胸的位置,盡力保證他的呼吸順暢。”
隨着周恆的話,很多人都跟着動了起來,小六子已經開始找血管,黃德勝順着肋骨的方向,開始尋找骨折點。
周恆死死盯着患者的胸廓,看到出血的第七肋骨位置,微微眯起眼,這裏雖然在出血,也虧着有這樣的外方口,不然出血全部流入肺部,那這人都堅持不到醫館,路上恐怕就掛了。
見黃德勝要止血,周恆趕緊伸手抓住他。
“不能局部止血,如若現在止血更危險,止血藥用上,等待家屬過來,你去準備好手術告知書,並且下一個病危通知書。”
聽周恆如此一說,那個一身紅衣的李嘯弦不幹了,甩開給他處置手上傷口的大夫,騰一下站起身竄到周恆身側,一把扯住周恆的手臂。
“這不行,你現在就要救治。”
周恆抬眼看向他。
“病患此刻情況危急,我們救治有兩種方向,這個需要家屬拿主意,畢竟兩種選擇的後果截然不同,我們需要家屬的授權,你不是家屬無法做主,請耐心等待一下。”
李嘯弦嘎巴嘎巴嘴,想要接着爭辯,突然之間發現,自己確實沒有立場,抿緊脣看了一眼門口,似乎在辨別傷者的家人是否來了,這纔回身看向周恆。
沒等他說話,周恆先問道:
“你彆着急,跟我說說你們這是從哪兒回來,他是怎麼受傷的,從受傷到我們這裏一共走了多久,想的越仔細越好。”
李嘯弦一頓,隨即看向另一個他們一起的小公子。
“這不是開春了,我們去西郊馬場打野味,不知是什麼東西竄出來,傷了徐瑾煥的獵狗,一瞬間這些獵狗都亂了,瘋了似得亂竄。
徐瑾煥的馬也在這兩個時候被誤傷了,馬匹受驚,跟狗羣一起瘋跑起來,我緊跟着他,發現不對趕緊追過去,隨後我的馬衝下山的時候絆了一下,我直接摔下馬,後面他們也沒好到哪去。
不過徐瑾煥更是被馬帶着跑出去更遠,整個人被拋出去摔在一塊石頭上,也不知道是否被什麼東西咬傷了,還是怎樣,我們趕緊攔了一輛車子送他來回春堂,總共走了小半個時辰。”
周恆點點頭,受驚摔傷,這些怎麼聽着如此耳熟,側頭看了一下李嘯弦。
“那馬死了?”
“死了。”
“狗呢?”
李嘯弦很像急眼,不過看着周恆認真的樣子,似乎這些也非常重要,頓時沒了章程,趕緊說道:
“光顧着救人了,沒注意狗如何,不過我留下小廝了,如若有活着的他們會照顧。”
周恆點點頭,就在這個時候,急診的大門被打開,一羣人瞬間衝進來,其中一個還被放在太師椅上抬進來的,看着他腿的形態,周恆趕緊避開目光,看向此人的臉。
來的人裏面,這個椅子上的老者似乎年紀最大,看着有六七十歲的樣子,古人能活到這個年紀絕對是高壽,看着面容與傷者有幾分相似,不用說這是傷者此人的孫子之類的人了。
果然,那位老者不斷拍擊着太師椅的扶手,情緒激動地嚷着。
“快將我抬過去,大夫呢人怎麼樣,我孫子如何?”
周恆攔住他們衝上來的動作,畢竟搶救室內空間比較狹小,如若這些人都進去,那裏面已經會不過身來。
“您是傷者的什麼人,我們需要商量一下救治方案。”
老頭有些激動,白色的鬍子都不斷的顫抖着,聽了周恆的話眼睛瞪圓了喊着說道:
“我就是他爺爺,你們怎麼不救人,還要商議,有什麼商議的,耽擱了病情你們負擔得起嗎?我孫子是我們徐家這一輩唯一的男丁,你到底什麼意思?”
周恆抬起手,這樣的時候你無法跟患者家屬講道理,不過自己的意思要儘快表達。
“我現在說一下病患的情況,病患是頭部外傷胸部外傷,顱內有出血,肋骨斷了七根左右,刺穿了肺部,造成肺部血氣胸呼吸困難,我們已經給病患補液支持,並且進行胸部的負壓處置,肺部情況得以緩解。
想要等家屬來,是要徵求你們如何選擇下一步的治療方案,我們現在有兩個方案,第一個保守治療,就是開胸處理骨折部位,將碎骨取出,修補破裂的肺部,不過頭部外傷先觀察看預後效果。
第二種方案,就是開胸的同時,進行開顱手術,找到出血部位,取出血塊進行直觀的止血,不過這個手術的危險性極大,有可能活不到手術結束。
當然不選擇開顱,病患有可能也永遠醒不來,顱內出血面積大壓迫腦組織和神經,這人就會好像永遠睡着了似得,不說不笑不醒來。”
白鬍子的老頭,身上抖動的非常厲害,旁邊有人要進行勸解,他伸手將那人扒拉開,死死盯着周恆。
“你說,腦子受傷出血,要把腦子打開?”
周恆微微頷首,“是的,你看病患撞擊部位在額頭,雖然外面看是一個點,但是腦子裏面好像一塊豆腐,稍微進行晃動,對側也會形成衝擊傷,有時候這個衝擊傷比撞擊造成的損傷更嚴重。
他被撞擊的部位在額頭髮際線邊緣,這裏大腦對應的部位管理的是人的運動區還有書寫的區域,這個部位要是長時間壓迫對人的損傷是不可逆的,即便有一天他醒來了,有可能心智成了一個孩童,不能走動,不能書寫說話。”
老頭懵了,瞪圓了眼睛盯着周恆,他的手指抖動的厲害,朝身側擺手。
“這裏是庸醫,去太醫院找御醫,我要找御醫給我孫子看病,快去拿着我的帖子去。”
一箇中年男子擦了一把眼淚,趕緊跪倒在老頭面前。
“爹,陛下早在去年就下旨,御醫八成都在回春堂學習,這位周院判就掌管太醫院,您去找來人,也不過是他的弟子,我們就信了大夫的話吧,只要有一絲希望,我不想我兒子死!”
那人說到動情的地方,直接撲通一下跪倒,如此一跪,周圍的一羣人全都跪在地上。
徐老頭怒了,用力拍打着扶手。
“趕緊去找人,去找劉院判,別想着蒙我,之前他還過來給我看過腿,快去!”
第四百零三章:拉回去辦白事兒吧
最後一聲吼,震的急診的門都跟着顫抖!
那個之前還咋呼的李嘯弦,這會兒已經沒了章程,早就躲在周恆身後。
周恆眼皮抖了抖,這樣等着,只是消耗生命,不用等劉仞傑來,這人就沒氣了。
周恆朝着小六子擺手。
“將輸液管調整到最大量,每隔二百吸測量一下患者的血壓,德勝看着瞳孔,還有負壓吸引器。”
德勝朝着周恆搖搖頭,“患者呼吸不好,需要氣囊輔助。”
周恆點點頭,德勝趕緊動起來,周恆這纔看向那個白鬍子老頭。
“老人家,時間不多,如若找人需要儘快,不然以病患的狀況,挺不了半個時辰,另外屈子平將病危通知書,還有放棄治療確認書給老人家,讓他簽字確認不用我們治療。”
屈子平早就抱着東西站在後面,這樣的患者見得多了,不過能感覺到這個老頭絕對不一般,越是這樣的人,越是不好說話還死倔。
周恆吩咐完,已經走到患者身邊,無論是如何救治誰來救治,這個病患經過他的手,他都不希望此人死了。
而屈子平趕緊快步走到老頭面前,將一個病危通知書遞給老者。
那上面寫着周恆剛纔說過的內容,什麼腦出血還有血氣胸以及對沖傷之類的內容,描述的非常清晰,後面還有兩個簡易的圖來表示。
老頭是一臉的憤怒,拿過來看了一遍,將並未通知書直接丟在地上。
“你們這算什麼,告訴我我孫子已經病入膏肓了,然後憑藉這樣一張紙,就沒了你們的責任?”
屈子平的態度倒是沒啥改變,還是那樣溫和地看着老頭。
“老爺子,我理解您的心情,不過這是我們回春堂的一個程序,發現病患有什麼重大病情改變,要第一時間通知病患家屬,爲了下一步治療進行準備,並非我們推卸責任。
至於治療的方法,這個是您來選擇的,剛剛我們周院判已經說了,可以有兩種治療方法,現在您不是放棄選擇嗎,自然要簽署一個自願放棄的書面證明。
並非我們不治療,況且剛纔這位李公子送人來的時候,我們是盡心治療的,那時候您沒來,我們沒收錢,直接開始治療,這裏面不存在推卸責任的問題。”
屈子平將那張病危通知書撿起來,拍了拍灰塵,舉到老頭面前,同時又將病危通知書,一併遞給老頭。
老頭看着兩張紙喘息得更加厲害,雖然非常的不滿,但是屈子平的態度在那裏,見屈子平將一支筆遞過來,一把抓過去,刷刷刷寫下三個龍飛鳳舞的字。
隨後連帶着兩張紙還有筆全都丟在地上,屈子平一點兒沒覺得難堪,蹲下將紙筆拿起來。
吹乾淨上面的灰塵,趕緊將其夾在本子裏面,遞給身後的一個小子,那人拿着本子走了。
就在這個時候,急診室的門再度被打開,劉仞傑被一個男子拽着衝進來,身後跟着一個揹着藥箱的藥童。
周恆那裏正忙着,沒有抬頭看過去,不過急診室裏面瞬間的安靜,他心裏明白,一定是劉仞傑來了,看來這個老頭絕對是個不凡的人物。
瞥了一眼血壓,周恆微微鬆了一口氣,至少此人的血壓算是穩定住最低值,還能挺一會,這才直起身子,快步走出搶救室。
劉仞傑趕緊朝着周恆拱拱手,周恆微微側身,無論怎樣,這個劉仞傑都算是自己的領導,該給的面子自然要給足了。
“劉院判病患在搶救室。”
劉仞傑臉上露出尷尬的笑容,看了一眼身側的周恆,這纔看向那個白鬍子老頭,未等他說話,那個老頭已經先開口說道。
“劉院判老夫的孫兒,就拜託你了,他騎馬跌落頭部胸部受傷,你幫着看一下吧。”
劉仞傑臉上顯得有些尷尬。
“徐閣老,這周院判雖然看着年紀輕,但他對傷科一途的研究比我要強得多,我想既然來到回春堂,還是讓周院判診治更好!”
周恆心裏不免有些覺得膈應,找你來了就一起會診,怎麼推三阻四,還年輕不年輕,傷科治療的如何你看過?
未等劉仞傑口中的徐閣老說話,周恆先一步上前說道:
“既然來了就一起看一下吧,我們提出的手術方案,這位老爺子很排斥,如若劉院判有不手術能保命的法子,那就您來診治,一切都要以治療病患爲主,我這裏沒有什麼面子不面子的問題,請劉院判不要多想。”
說着橫着讓出一步,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這個白鬍子老頭一怔,沒想到周恆能有這樣的胸襟。
要知道同行是冤家,這句話可以應用到任何一個行業,尤其是醫者,都是家族傳下來的醫術。
想到這個,老頭一怔,似乎記得剛纔哪個人說過,這個周院判似乎傳授太醫院八成的御醫學習來着,老頭眉毛抖抖此刻心中有了一絲猶豫。
劉仞傑看看老頭,微微頷首,周恆的話算是將了他一軍,此刻如若轉身就走,既得罪了徐閣老,又得罪了周恆。
想到這裏,趕緊朝着搶救室走去,沒進門小六子已經伸手攔住他的動作,舉着一件隔離服遞到面前。
“劉院判好,這裏是消毒過的,病患的傷口在暴露着,還是請您換上衣衫再進入吧!”
劉仞傑看了一眼周恆,果然他身上也穿着一樣的隔離服,微微抿脣伸手穿上隔離服,伸手接過藥童手中的醫藥箱。
“你在外面等候一下。”
周恆一挑眉,等候一下,這是沒打算將人帶走救治?
周恆沒說話,跟着劉仞傑進了搶救室,他們只見過幾面,唯一一次共同診治,還是在太后的慈寧宮。
當時不算很愉快,之後這個劉院判還使壞讓太醫院的人不過來學習。
周恆看着劉仞傑診脈,隨後檢查了一下傷處,用了差不多一盞茶的時間,他猶豫再三這才走到門口,朝着老頭施禮一臉愧疚地說道:
“令孫的傷勢過於嚴重,普通的丸散膏丹無法施救,請徐閣老恕劉某無能,此刻如若停下這些治療手段,我不知自己是否能讓令孫挺過今夜。”
周恆一挑眉,沒想到這貨竟然認慫了。
老頭看向周恆,剛要說話,病牀上的病患瞬間抽動了一下,外面的意味人醒了,想要衝過去看看,誰知道身側的黃德勝一臉驚慌地朝着周恆喊道:
“老闆,病患抽搐了!”
周恆一聽,趕緊衝到病牀前,讓幾個人按住病患。
不過那老頭已經急得不行,拍着椅子的扶手不斷叫嚷着。
“這是怎麼了,快說啊這是怎麼了,我的孫子不行了嗎?”
劉裕和劉秀兒他們聽到消息都跟着過來了,看到大廳內亂糟糟的樣子,趕緊將這些病患攔住。
不過人數衆多,一時間更加亂套,劉秀兒瞥了一眼周恆忙着做心肺復甦的動作,心裏一陣着急,看着這些人火氣頓時上來了,抓起一個陶瓷水壺朝着角落用力砸了下去。
啪一聲脆響,隨着水壺炸開,劉秀兒喊了一聲。
“都給我閉嘴,你們是患者家屬嗎?現在是想讓我們這些大夫救人,還是全體都來安撫你們?要不將人帶回去直接辦白事兒吧,都多大歲數的人,一個個怎麼就這麼不懂事兒?”
第四百零四章:劉大夫威武
劉秀兒的一聲呼喊,讓這些人都頓住動作。
尤其是這位徐老頭,更是努力側身看向這個姑娘,瞬間瞪圓了眼睛。
“你是何人?”
劉秀兒一點兒都沒有退縮,朝前走了幾步,站到徐老頭的面前。
“回春堂的大夫。”
徐老頭哼了一聲,“一個女子也想做大夫,簡直是讓人貽笑大方,趕緊走開,我要看看我孫子到底怎樣了。”
薛老大一個箭步竄上來,彷彿下一刻就要將老頭丟出去的架勢。
劉秀兒攔住他的動作,展開雙手擋在薛老大面前,攔住徐老頭的動作,從衣領裏面掏出來一塊玉牌,舉了起來。
“這是太后娘娘親賜的玉佩,我是不是大夫顯而易見,如若不是看着病患傷勢嚴重,真相給你們這些人都丟出去,如若覺得我們能力不行,現在就抬人走,不然就老老實實閉嘴等着。”
劉仞傑趕緊湊到徐老頭耳邊,嘀咕了幾句,這個徐老頭這才面露驚訝,蹙眉看向劉秀兒。
“既然你救治過太后,那老夫就信你一次,將那同意手術的授權書拿來,老夫簽字,不過你們要盡力救治我孫子。”
屈子平早已跑過來,將那紙張上籤了字,劉秀兒瞥了老頭一眼。
“我們回春堂不受任何人威逼利誘,一切都是以救人性命爲宗旨,手術我們會盡力而爲,你們在這裏耐心等待,如若不能安靜等待,那對不起,只能將你們請出去,屈子平不用攔着他們,我看看誰敢進來。”
隨着最後一句吩咐,屈子平痛快地答應了一聲。
徐家的這些人,此刻全都老實了,一個個看着徐老頭,沒了剛纔咋呼的樣子,不過有個男子似乎一臉的焦急,盯着搶救室的方向,不斷跺腳。
“爹,這些人行不行啊?”
徐老頭瞪了他一眼,微微垂着頭,未等他說話,那劉仞傑已經先開腔了。
“徐先生稍安勿躁,你作爲父親的擔憂下官理解,不過這傷科滿京城周院判都是最好的,如若他也無能爲力纔是該擔心的時候,此刻周院判願意接診,就不要多說了。”
被稱爲徐先生的這人,看着劉仞傑的眼睛半晌沒說話,一甩袖子,做到那椅子上死死盯着搶救室。
周恆此刻正在忙碌,病患總算是有了脈搏,他略微鬆了一口氣,劉秀兒快步走了進來,小六子趕緊給她遞過來隔離服。
剛剛在外面的河東獅吼,這些人都聽得真切,一個個對劉秀兒都敬佩的不行。
“劉大夫厲害!”
“劉大夫威武!”
好幾個都朝着秀兒笑起來,劉秀兒臉上倒是沒有過多的鬆懈,快步走到周恆身側。
“我們此刻上手術室恐怕不行了,就在這裏手術嗎?”
周恆點點頭又擔憂地搖搖頭。
“家屬簽字授權了嗎?”
屈子平已經舉着手中的授權書不斷搖晃着,“那位老人同意了,兩種方案都簽字,老闆你可以隨意選擇。”
周恆環顧了一週,“這裏消毒不行,還是要送病患上手術室,麻醉稍微等一下進行,讓劉裕他們也跟着過來,黃德勝和劉秀兒配合做胸部手術,劉裕和鄒毅柟給我配臺做開顱手術,開始轉移。”
聽到周恆說開顱,一個個都愣了一下。
隨即點點頭,都知道這是不二之選。
屈子平趕緊出去找人,德勝打開搶救室北側的一個簾子,裏面是一個長方形的通道,他們合力將病牀推到這個位置,卸掉病牀底座,直接將病患推進去。
薛老大此刻已經進來,幫着小六子用力搖動一個滑輪,很快病牀一點點升起,周恆他們從一個側門,直接從備用樓梯上樓。
一到三樓手術室,全員都準備就緒,周恆分配好工作,看向黃德勝和劉秀兒。
“你們兩個的動作要快,病患現在的身體扛不住兩個大手術,快速修補肺部損傷,然後將骨折的肋骨固定。
同時我需要知道病患的血型,然後在回春堂找人,準備兩千毫升的血,一會兒開顱出血量不會小,我們所有的動作必須保證在一個時辰之內完成,能做到嗎?”
衆人點頭,周恆這才吩咐麻醉的劑量,幾人刷手換隔離服,還有全新的帽子口罩手套,沖洗趕緊後,病患的頭上和胸口已經分別鋪上孔巾,病患的頭髮也已經被刮乾淨。
周恆臉頰抖了抖,瞥了一眼在清理刮刀的小六子,這貨的手速真的快,既然全刮乾淨就颳了吧。
德勝和劉秀兒看到麻醉人員給出的信號,趕緊開始手術。
劉裕一臉的緊張,看了周恆一眼又看向病患光禿禿的腦殼。
“周院判,我們要怎麼開顱?”
周恆朝着小六子一擺手,“去將我們製作的新型骨鋸拿來。”
小六子趕緊去報過來一個盒子,裏面是一個類似兩頭尖尖的一個支架,小六子趕緊將東西拿出來擦拭乾淨,遞給劉裕。
劉裕舉着東西,臉上的緊張更甚了。
周恆翻開患者的眼瞼,左側的瞳孔已經出現散大,周恆朝着鄒毅柟伸手。
“測量尺!”
鄒毅柟趕緊遞給周恆尺子,兩側瞳孔測量後,周恆微微眯起眼睛。
“記錄一下,病患左側瞳孔散大七毫米,右側常規大小,懷疑血腫在左側頂部。”
說着,周恆舉起一個面前,蘸着一種他們研製的類似碘伏消毒劑,在病患頭部相應的位置,畫出來一個圓圈。
隨後周恆開始診脈,再三確定後,周恆朝着劉裕勾手指,劉裕趕緊將手中的那個傢什遞給周恆,周恆比劃了一下,將兩個尖頭中間的位置對準調整了一下,選擇出中心點這纔將東西丟給劉裕。
“別調整距離,暫時收好,鄒毅柟給我手術刀,我們開始開顱。”
隨着這聲吩咐,鄒毅柟的刀已經送到周恆面前。
接過手術刀,周恆原本極爲不安的心,不知爲何瞬間安靜下來,周圍的一切聲音彷彿都無法出現雜他的耳朵裏面。
舉起刀,沿着剛剛畫出的位置,擴大了一釐米的寬度,周恆在沒有任何輔助設施的情況下,直接徒手切開了一個C字型的切口。
血瞬間湧了出來,這個位置的血管非常豐富,畢竟頭皮組織就是如此。
“劉裕止血。”
說完他也不管其他,微微眯起眼,劉裕趕緊照着周恆的吩咐,擦拭術野內的出血部位,鄒毅柟將燒紅的止血器遞給他,簡單將出血的小血管都進行封堵,片刻出血止住了。
周恆這才張開眼睛,開始朝着縱深分離組織,頭皮分爲五層皮膚、皮下組織、帽狀腱膜、帽狀腱膜下層、顱骨外膜,這裏面只有這個顱骨外膜需要單獨處置。
隨着頭部組織的分離,一個暗紫色的血腫也隨即出現了,這裏是在顱骨外膜下方,不過並非是他們開口的位置,更向上一些。
劉裕一臉的擔憂,“周院判,難道我們選擇的位置有偏差嗎?上面有血腫。”
周恆點點頭,“我看到了,集中注意力,這裏不過是外膜下血腫,暫時不需要進行理會,我們要找的是顱內血腫,按照他的傷勢,這個血腫的大小在十毫升就可以危及生命。”
劉裕趕緊點頭,他知曉周恆說的是最關鍵的,如若之前遇到這樣的病患,只能是喫藥等着血腫自行止血消散。
這個過程如若順利,在半年左右,當然如若不順利,最有可能的就是……死亡。
第四百零五章:手術進行時
劉裕深吸氣,讓自己儘量放鬆。
他此刻緊張是一方面,還有一方面就是興奮,那種有點兒上頭的興奮,他要讓自己儘量冷靜下來!
周恆抬眼,再度接過那個兩頭尖尖的工具,找到中心點,隨着刺耳的聲音,一陣白色的粉末飛揚,德勝和劉秀兒都抬眼看過來,周恆雖然沒有抬頭,卻高聲地喊道:
“趕緊做你們的事兒,不要沒事兒抬頭看,就當我們不存在,你們耽擱的時間長了,會以影響患者的生命體徵,動作快!”
德勝趕緊加快手上的動作,劉秀兒也開始縫合打結。
周恆這邊,隨着他的動作,那一圈顱骨被打出一個圓形的溝壑,不過似乎還不能順利打開,劉裕倒是想幫忙,可無從下手。
周恆擺擺手,“鄒毅柟趕緊沖洗,劉裕擦拭,我要保持這裏乾燥。”
二人一聽趕緊動起來,隨着手術區域的清理,周恆仔細檢查了一遍,雖然自己沒有割透,不過這個位置不敢再下手了,顱骨的厚度基本已經到了極限。
找到一個類似平口改錐的工具,周恆沿着這一圈兒的溝壑,開始不斷的撬動,一陣陣刺耳的咯吱咯吱的聲音,讓人汗毛都豎了起來。
就在撬到對角的時候,那塊圓形的顱骨片,咔吧一聲脆響,瞬間跳動了一下。
周恆有些激動,不過沒有上手,而是用鑷子緩緩捏着顱骨片,將它拿開,白嫩嫩的腦組織出現在眼前,周恆激動的不行。
隨後看着腦組織有些傻眼,劉裕看着周恆的眼神,趕緊頓住動作。
“怎麼了?”
周恆抬眼看看二人,“我怎麼沒有看到顱內的出血點和血塊?”
這句話,差點兒將兩個人嚇癱了,趕緊湊到近前,也沒了之前的矜持。
“周院判你的意思是,我們開顱的位置不對,還是病人的病症判斷有誤?”
周恆擺擺手,“別急,先清理術野,畢竟都是粉末,什麼都看不清,我們清理趕緊看一下。”
鄒毅柟趕緊點頭,舉起瓶子不斷沖洗術野表面的腦組織,這裏非常脆弱,他只能儘量讓水流緩緩流下,劉裕在一側用紗布做引流,仔細盯着腦組織。
就在他們都盯着的時候,一塊碎片和粉末被沖走,一塊銅板大小的紫黑色出現在他們眼前,正好是開口的前面位置,並非是出現血腫的後側方向。
劉裕激動的呼吸有些不穩,臉上帶着潮紅。
“找到了,找到了,周院判你看,那就是血腫。”
周恆點點頭,趕緊進行分離清理,很快血塊被清理出來,不過最深處的一個黃豆大小的血塊,他們說啥不敢動了,因爲現在是凝結狀態,如若此刻全部清除乾淨,那就意味着新的出血。
檢查了病患的瞳孔,發現散大的部分雖然沒有完全恢復,可此時已經對光亮有着縮小的反映。
周恆鬆了一口氣,看了一眼已經包紮完畢的黃德勝,那二人雖然手術完畢,也沒有急着出去,就站在兩側看着他們。
“行了,找到一個出血點,估算出血量在十毫升以上,如若不取出,這人活不過今晚,至於對沖傷,我們先不予考慮,我看了枕部的位置還算好,現在處理顱骨外膜下方的血腫。”
說着,周恆開始清理,隨後將顱骨片放回原地,調整好原本的方向,開始逐層縫合,最後留下引流條,加壓包紮。
周恆抬眼看看輸入的血液,隨後看向小六子。
“輸血量達到多少?”
小六子,看了一下記錄。
“現在才一千毫升,我就籌到這麼多。”
周恆朝着小六子笑了笑。
“還好我們動作比較快,撐過來了,趕緊給病患查一個血壓,然後經脈輸入喚醒藥物,他腦出血,還有肺部外傷,不適應深度麻醉,我們要幫着他將麻醉藥物代謝掉,然後派人全天候守護,家屬不能靠近。”
說完這些,周恆將身上的隔離服還有手套摘下來,幾人出了手術室,瞥了一眼劉秀兒。
“秀兒今天很威武,今後我們就如此,如若想讓我們治療,我們會傾盡所有,如若信不過,無論此人是誰,概不處置,行了你去跟家屬交代一下,留下一個聽信兒的,剩下的都撤了。”
劉秀兒臉上略顯窘色,微微垂頭低聲說道:
“二哥別笑我了,當時只是看着着急,一下子所有的話都自己跑出來了,估計是跟着蘇五小姐接觸多了,這算是後遺症吧?”
周恆認真地看看劉秀兒,微微頷首。
“別說,還真有可能,行了別鬱悶了,找人去打聽一下,這個老人家劉院判一直稱呼他徐閣老,我想知曉他是誰,我們似乎從未聽說過。”
劉秀兒想了一下,隨即看向手術室門口站着的薛老大。
“讓薛大哥去問問朱管家就是了,我想他一定能知曉。”
薛老大點點頭,不過沒有走,而是一臉擔憂地看向周恆。
“雖然你們手術做完了,我還是不能走,如若他們惹事兒,你們能扛得住?就下面那些人的架勢,一個時辰這貨不醒,回春堂他們都能拆了?”
周恆擺擺手,“沒事兒你去吧,鬧事兒就鬧事兒,讓急診將所有貴重的設備,都撤離到三樓,兩天之內,這人如若能醒過來,就沒什麼大事兒,如若醒不過來……那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薛老大一聽,瞬間緊張起來,用力搖搖頭。
“那我更不能走,你走到哪兒我跟到哪兒。”
劉秀兒想了一下,“這樣吧,我下樓去看一眼,讓屈子平跑一趟腿,他也認識朱管家,至於薛大哥還是留下,剛剛薛大哥的擔心不是多餘的。”
周恆瞥了一眼隨後推出來的病牀,無奈地點點頭,這裏還真的離不開。
“行,那你小心一些,讓屈子平去傳信兒,你抓緊上來。”
劉秀兒笑着下樓了,周恆看了一眼薛老大和德勝。
“別愣着了,趕緊將病人送入病房,小六子你留下來全天候照顧,德勝一會兒在去找個人來。”
劉裕他們也跟着走出來,看到周恆趕緊急切地問道:
“周院判我們呢,我們要做些什麼?”
周恆想了想,“將剛剛取出的血塊冷凍,然後切片觀察。”
劉裕愣住了,“血塊要觀察,這個要觀察啥?”
周恆微微眯起眼,“按照病患的年齡,他這樣的撞擊從體表看,沒有很嚴重,但是腦出血的量卻不小,我想知曉他是否飲酒或者服用了什麼藥物,病患現在還在昏迷,我希望能從這些細節瞭解一下。
再者我們這次的手術,雖然不算真正意義的開顱手術,確實一個很好的開始,我希望能留下第一手的資料,爲了今後的手術試驗,或者其他做好相關的記錄。”
那二人趕緊點頭,一時間有些激動,畢竟這樣的歷史時刻能一同參與,還是很讓人難以抑制的興奮。
“行我們這就去將血塊拿着去冷凍,然後切片。”
周恆抬手,制止了他們的話,周恆眯起眼。
“先稱重,然後用同樣重量的普通血液進行比對,看看體積還有比重是否有區別,然後再進行切片,我們之前不是做過實驗,酒精比水的比重要輕,用這個方法查一下。”
劉裕眼睛發亮,瞬間似乎開啓了一個新的思路,趕緊點頭拽着鄒毅柟朝着手術室走去。
德勝和小六子已經將病患推入病房,薛老大走出來抬手戳戳周恆。
“我們直接帶着人上樓手術了,下面那些人要是鬧起來怎麼辦?”
德勝在一旁說道:“我覺得不能,劉院判都說治不了,咱們現在能救治,難道他們還有什麼不滿意嗎?再說這裏也不能上來照顧,還是在一樓這裏才能安靜一些。”
周恆看向樓梯口,臉上有些擔憂,朝着樓梯口走去。
“秀兒去了這麼久怎麼還沒回來?”
第四百零六章:秀兒被打
一句話,讓幾人都一怔,周恆第一個朝着樓下跑去,一個不好的預感讓他心裏一緊,不過片刻幾人直接衝到一樓。
這時他們直接到從門診大廳的樓梯下去,一下來門診全都是人。
不過劉仞傑的身影早已沒了,一時間沒有看到劉秀兒和屈子平的身影。
周恆左右張望,看到春桃站在不遠處放號,趕緊湊過去。
“看到秀兒和屈子平了嗎?”
春桃一怔,趕緊指着急診室的方向。
“屈子平去急診了,那邊的患者家屬鬧得兇,總是過來嚷嚷,我家小姐去找屈子平了。”
周恆一聽心裏一沉,推開面前的人,朝着急診的方向跑去。
剛推開那道門,就看到患者的家屬都站在靠近搶救室的方向,完全看不到裏面什麼情況,周恒大吼一聲。
“你們幹嘛呢?”
隨着這聲吼,一個個才讓開位置,周恆趕緊撥拉開當着他面前的人,朝着搶救室那裏走,拽開最後一個擋着自己的人時。
屈子平背對着他站在那裏,頭使勁兒低着,後頸上出現了幾道抓痕,血已經流下來,頭髮的髮髻也亂了。
屈子平見沒人攻擊自己了,這才緩緩轉身,看到周恆臉上顯得有些委屈,周恆拍拍他的肩膀,趕緊看向他身下護着的劉秀兒。
一把抓住劉秀兒的手臂,將人拽起來。
劉秀兒的帽子已經沒了,左側臉頰一個鮮明的手指印紅腫地顯現在臉上,脣角帶着血跡,頭髮也亂了。
周恆此刻黑了臉,瞬間臉色陰沉下去。
屈子平一看要壞,趕緊在周恆耳邊說道:
“老闆,朱管家沒回話,不過我已經跟李嘯弦聊過,這位白鬍子的老者是徐閣老,就是太師曹信讓的師弟,如若不是腿傷了,想來不比曹太師名號底,朝中很多人都是他們徐家的學生,唯獨對這個唯一的第三代有些偏袒,老闆您千萬別激動。”
周恆當然明白屈子平的意思,這位老頭別看人家現在沒有什麼官職,但是整個朝野遍佈學生,這份影響力絕對不可小覷。
但是今天竟然打人,還打了秀兒,這事兒就忍不了。
周恆抓着劉秀兒的手,仔細看了她臉頰上的指痕,隨後環顧一週。
“誰動手打的人?”
一個藍衣男子直接跳腳走過來,並沒有絲毫被周恆的氣場所震懾,抬手指着周恆的鼻子。
“叫你一聲周院判,你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你將我兒子弄到哪兒去了,你說啊爲什麼你們都是從這邊走過來的,不是在搶救室進行救治嗎?不是要手術嗎?
你們趕緊將人交出來,我們不用你們救治了,這地方簡直是一個黑店,不手術不讓走,來了大夫也沒人敢看,真不知道陛下怎麼能選你這樣的人進入太醫院。”
周恆抬手將他的手撥開,死死盯着此人的眼睛。
“別說這些,我只是問剛剛是誰打的劉大夫,如若是個男人就站出來,如若因爲這個將你們送去順天府,我想丟人的也是徐家。”
徐閣老剛要說話,之前叫囂那人再度嚷嚷道:
“好大的口氣,你現在要麼送我們去順天府,要麼將我兒子交給我。”
周恆環顧一週,最後目光落在徐閣老的身上。
“徐閣老德高望重,桃李天下,我們只是大夫,治病救人爲己任,可是我們的善,不是被人來踐踏的。
病患手術已經做了,此刻還不能移動,不然死了這個責任我們承擔不起,可我們的大夫被打傷了,這件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
藍衣男子哼了一聲,“大夫救人就是天經地義,和我們教書育人是一個道理,你不要在這裏叫囂,你說我兒子剛剛手術成功了,你們爲何將人帶到別的地方去,爲何不讓我們看到?”
薛老大伸手將藍衣人推後一些,口中還挺客氣。
“勞駕您離着我們公子遠點兒。”
藍衣人哼了一聲,不過還是退後一些,畢竟薛老大的塊頭讓人看了有些望而卻步。
周恆嘆息一聲,“好一個大夫救人天經地義,想要道德綁架是嗎?我們是醫館是大夫,你們送來傷者,我們第一時間就進行了處置,這不是救人?
至於選擇救治方法,是你們遲遲無法決定,找了劉院判過來人家不救,這才簽字進行手術,我倒要問問你,我們收你錢了,還是說陛下下旨了?”
這幾句話說完,整個急診大廳安靜下來,周恆此刻是真的生氣了,雖然劉秀兒使勁兒抓着他,可他還是控制不住此刻的憤怒,隨即接着說道。
“至於病患送上樓手術,那是因爲我們回春堂最好的手術室在三樓,難道每一個來的病患家屬我們都要逐一介紹?或者帶着你們參觀一下,試問你們看得懂嗎?
行了,別的不多說,病患情況稍事穩定,抓緊帶走,屈子平將所有費用的單子給他們徐家,順天府我們不去了,給你們留個面子。
另外稍後我會派人進宮,將此事稟報太后,劉大夫是太后的御用大夫,怎麼處置?如何處置?太后自有定奪。”
說完,周恆扶着劉秀兒走了,屈子平倒是痛快,趕緊找單子將一大摞單子遞給徐閣老,朝他微微一笑。
“老爺子,勞煩天黑前將押金交到櫃上,病患還沒有醒過來,需要安靜休息,家屬如若擔憂可以留下一個人,跟我上樓去等候。
不過也不能進病房,畢竟病房都進行了消毒,你們也無法護理,這裏的人,給您一刻鐘的時間,勞煩出去吧。”
說完不等老頭回答,屈子平也帶人走了,就在他們推門走的時候,幾個侍衛手扶刀柄快步走進來。
兩個站在搶救室門前,兩個站在通道門前,兩個站在樓梯口,剩下兩個站在急診大門前,意思非常明顯,你們不走一會兒就來硬的。
老頭嘆息一聲,瞪了一眼藍衣人,這個兒子今日的表現着實讓人看着頭疼,不過一個大夫打就打了,他倒是沒怎麼擔憂。
“行了,都跟着我回吧,你們幾個小輩的,今日能將徐瑾煥及時送醫,老夫甚爲感激,之後會派人登門道謝,今日就都回吧,景凱你留下照顧瑾煥,景懷和剩下的人隨老夫回府。”
吩咐完畢,老頭第一個朝門外走去,那個藍衣人顯然是叫徐景懷,臉上全是不甘心,似乎還要留下說什麼,不過又懼怕老頭,只是跺跺腳,看了一眼那個年輕一些的徐景凱,快步追出去。
急診室這會兒安靜下來,屈子平看了一眼門口,最後目光落在那位留守的徐景凱身上。
朝他微微一笑,趕緊在手中的本夾子上寫了些什麼,最後一併遞給徐景凱。
“這是病患徐瑾煥,此刻手術的各種費用,還有急診室損壞物品的費用清單,當然住院治療的押金是最後一項。
我們回春堂秉承明碼標價,童叟無欺,如若您對費用有異議,可以去門診劃價處查看,如若還是覺得上當受騙,可以去順天府,當然也可以尋找別的途徑訴求。”
屈子平說的聲音非常柔和,不過字字句句都讓徐景凱氣得不行。
可此刻就他一個人,而這裏是回春堂,父親如此拂袖而去,就是讓他老老實實忍讓的,無奈只能將氣得哆嗦的手背到身後,看到數字微微蹙眉。
“我身上的銀兩恐怕不夠,能否先給你五十兩?”
第四百零七章:告御狀
屈子平看了他一眼,將手中的單子撕下來,笑着遞給徐景凱。
“誰讓您父親是閣老,這個自然沒問題,您拿着單子去門診收款處交錢就行,至於欠款,也需要您本人過去寫一個字據,不然我不好交代!”
說完屈子平壓根沒停留,轉身走了。
屈子平回到大廳,問了一下,原來周恆他們已經帶着人去了辦公室,薛老大更是親自去請世子。
屈子平想了想沒有急着上去,叫來自己的一個小跟班,仔細叮囑了一番,此人趕緊將身上的回春堂衣衫扯下來,快步出去。
沒有多久,隨着門口的一陣吆喝聲,屈子平趕緊衝出門,見到薛老大和世子過來,趕緊施禮。
“世子樓上請,老闆在辦公室。”
朱筠墨沒多說話,跟薛老大快步上了三樓辦公室,一推門周恆正在用雞蛋給劉秀兒揉臉。
雖然處置的比較及時,可劉秀兒的左臉從眼角到嘴角全都高高腫起,朱筠墨臉上分外嚴肅。
“薛泰沒有說仔細,給我說說到底怎麼回事兒。”
劉秀兒趕緊擺手,“其實沒什麼,別將事情鬧大,我們將病患剛剛手術完畢,此刻還不知道能否醒來,如若這裏面出現什麼差池,鬧大了對我們沒有什麼好處,如若他死了我們更是說不清,畢竟回春堂還沒有死人的事兒。”
周恆手上揉雞蛋的動作,稍微大了一些,劉秀兒瞬間疼的一呲牙,趕緊停住說話。
周恆瞥了一眼朱筠墨,“我們跟着世子來京城,是爲了開回春堂賺銀子,不是給這些官宦隨意擺弄的,人沒有交銀子我們就救治了,此刻上來不分青紅皁白就打人,此事決不能姑息。”
劉裕他們也站在辦公室,朝着朱筠墨施禮,隨即將整個過程詳盡地講述了一遍。
當然沒有漏下手術的環節,畢竟這樣的開顱手術他們是從未做過,冒了多大的風險救人。
如此講述之後,朱筠墨臉上也跟周恆一樣難看,回身看了一眼薛老大。
“你跟我走,進宮找皇祖母,不我們去找皇伯伯,這個靠山我還沒用過呢!”
說着頭也不回地走了,劉裕看了心裏有些擔憂,看向周恆。
“周院判,世子如此怒氣衝衝地進宮,不會鬧事兒吧?”
周恆搖搖頭,“沒事,你們去忙,雖然生氣,我們該做的還是要做,畢竟是第一例開顱手術,病患要照顧好,也要搞清楚爲什麼徐瑾煥出血量如此大,你們抓緊做比重試驗。”
劉裕聽聞,趕緊和鄒毅柟稱是,隨即去了對面的教研室。
劉秀兒抬眼看向周恆,一臉的歉意。
“都怪秀兒,如若不是我逞能激怒了對方,隨後還去急診找屈子平,想必事情不會如此不可收拾。”
周恆朝劉秀兒安慰地笑笑。
“傻丫頭,你有什麼錯,我不管他們徐家是誰,他犯了我的兩點忌諱,第一敢對你動手,第二質疑我們的醫術,還想用身份壓制我。
如若今後所有的大臣都是如此,別說是回春堂,就是太醫院的御醫,性命豈不是要隨意被處置?讓世子去鬧鬧,沒有什麼壞處。”
劉秀兒仔細看着周恆的臉,似乎他沒有剛纔那樣生氣了,一時間所有的委屈還有被如此保護的感覺,讓劉秀兒眼眶一酸,眼淚流了下來。
周恆張着手,一下子有些無措。
“你……你哭什麼,我可是弄疼你了?還是口腔裏面的傷口疼得厲害,秀兒別哭,快跟二哥說說?”
劉秀兒搖搖頭,一邊流着淚,一邊努力讓自己牽動脣角,心裏五味雜陳。
周恆最後這‘二哥’兩個字,瞬間將劉秀兒心底的那份異動打碎。
對啊這是自己的二哥,如若不是異性兄妹,有些事兒還有可能,帶着這個字眼,只能不做他想。
“沒有,秀兒只是感動,有二哥護着真好。”
……
朱筠墨跟着方紀中,快步進入東暖閣。
剛看到御書案,朱筠墨就撲通一下跪倒,用膝蓋代替雙腳,不斷朝前面挪着。
“筠墨拜見皇伯伯。”
方紀中一怔,垂手看看朱筠墨,又抬眼看看皇帝。
見皇帝帶着詢問的眼神,他無奈地搖搖頭。
之前並沒有收到什麼消息,也不知道世子急匆匆僅供求見到底是什麼事兒。
朱筠墨用力抿脣,使勁兒瞪着雙眼,雖然沒哭,但是眼眶是紅紅的帶着水汽。
皇帝趕緊擺手,“你這孩子這是怎麼了,快快起來說話!”
朱筠墨沒起來,不過跪行的速度不慢,已經挪到皇帝腳邊,直接趴在地上,抱着皇帝的腳。
“皇伯伯,筠墨的回春堂有人鬧事兒,還將我們的大夫打了,不過對方身份貴重,筠墨越想越委屈,皇伯伯曾經說過,但凡受了委屈就找您,所以筠墨就來了。”
皇帝一怔,回春堂有人鬧事兒,這還真新鮮。
趕緊親自彎腰,抬手將朱筠墨扶起來。
“你這孩子,有什麼話起來跟朕說,朕說了爲你做主做你的靠山,就會爲你主持公道,朕想知道是誰被打了,周恆嗎?”
朱筠墨搖搖頭,“不是他,是劉大夫劉秀兒小姐,皇祖母欽定的診治大夫。”
皇帝一怔,劉秀兒他自然有印象,上次太后病危,虧着那個劉秀兒帶人衣不解帶地照顧,不然太后能否還在都兩說着。
一時間他也有些懵,腦子裏想想不到,誰能有這麼大的膽子,敢打劉秀兒,畢竟京中的人都知曉,她是救治太后的事兒,這不是找不自在。
“爲何打劉秀兒小姐?”
朱筠墨爬起來,方紀中已經抱來一個錦墩,他坐下後這才說道:
“事情是這樣的……”
朱筠墨將劉裕所講述的過程,幾乎一字不漏地複述了一遍,當然還有他趕到回春堂的時候,看到劉秀兒臉上腫脹的樣子,仔細描述了一番。
至於徐家,朱筠墨只是輕描淡寫,用劉仞傑的對其稱呼,做了一個介紹。
皇帝微微眯起眼,聽得一頭霧水,這個徐姓閣老,都是白鬍子,還坐在一張椅子上被抬去的,如此描述一時間沒有對上號。
方紀中一看皇帝就是沒想起來,趕緊湊近一些。
“陛下,這徐閣老就是曹信讓曹太師的師弟,他們同出一門的徐縉綬老先生。”
皇帝恍悟,拍了一下額頭。
“對,朕怎麼忘記此人了,這個徐閣老當時朕記得,他不是因爲腿疾不良於行,性命垂危,如此算來他豈不是已經年過七旬了?”
方紀中點點頭,“是,徐閣老應該比曹太師還年長一歲,只是入門晚,所以就成了師弟,在京中此事當時很多人都知曉。”
皇帝搓搓下巴,似乎回憶了一下。
“朕記得,他有五個兒子,難道孫子這一輩,人丁不旺?”
方紀中臉上顯得有些尷尬,咳了一聲,這才接着小聲說道:
“這一輩人丁倒是不少,不過生了二十多個都是孫女,幾個男孩都沒站下,唯獨三子家有一個孫子,他們是寵愛有加……”
方紀中沒說完,這剩下的話不用說,皇帝和朱筠墨都聽懂了,這貨就是一個不學無術的傢伙,成天遊手好閒,就是京中的那些衙內的典範。
皇帝蹙眉,看向朱筠墨。
“第三代如此單傳之人受重傷,徐閣老擔憂在所難免,這事兒朕不好多說什麼,等他孫子好轉,朕讓他給劉秀兒小姐登門賠罪可好?”
第四百零八章:同理之心
朱筠墨瞬間抬起頭,瞪大眼睛看向皇帝。
“皇伯伯的意思,他們這一代單傳,是周恆的錯,是我的錯,是劉秀兒的錯,所以他們徐家的人,打人傷人,侮辱人,都是合理合法,可以原諒也被皇伯伯支持的?”
皇帝臉上瞬間有些陰沉,不過仔細想一下,朱筠墨說的在理,可徐閣老自然是要維護。
“筠墨你先起來,事情不能如此說,這是愛子心切,這個心我們還是要理解的,如若受傷的是你,朕也會如此擔憂,這是同理之心!”
朱筠墨搖搖頭,“無論如何打人就是不對,不能因爲家中就一個獨子就如此作爲,德行欠缺何以爲人師表?”
皇帝此刻已經真的怒了,抬手一拍桌子,方紀中朝着朱筠墨使眼色,可朱筠墨壓根沒想服軟,直挺挺跪在地上。
憋屈着嘴巴,給皇帝磕了一個頭。
“這京城,與筠墨最親的就是皇伯伯和皇祖母,母妃早亡,父親從筠墨出生到現在,見到的時間總共不超過兩個月,所以從未體會過父母疼愛。
只有皇伯伯和皇祖母的照付,才讓筠墨能平安長大,說這些,不是讓皇伯伯憐憫。
筠墨只是想說,什麼都逃不開國家法度和道德底線,即便筠墨是皇伯伯唯一的嫡親侄兒,又是皇伯伯親封的世子,也沒有出去隨意打罵他人,那徐閣老仰仗的是什麼?”
朱筠墨沒再說,他將後面的兩句話咽回去了,其實說到這個程度已經非常好了。
如若問出,是皇伯伯的信任?還是因爲桃李天下?
這兩句話朱筠墨忍住了,如若說出口,這就是他意圖明顯,朱筠墨此時眼眶已經有些淚意,抱着皇帝的腿緩緩跪下,此刻不說比說了還有效。
皇帝看向朱筠墨的目光,從冰涼瞬間變得一絲不忍。
沉默了片刻,方紀中都想要去叫上茶,以此來緩解尷尬。
就在這時,皇帝伸手親自將朱筠墨扶了起來,嘆息一聲看向朱筠墨。
“起來吧,朕說了給你撐腰自然給你撐腰,再者他們無理在先,朕覈實後定會叫那徐瑾煥的父親過來訓斥,此事絕不姑息,方伴伴你現在就去,問問到底怎麼回事兒。”
朱筠墨知道,所謂的訓斥力度非常有限,不過只要能讓皇帝退步就好,他趕緊跪倒給皇帝磕頭。
“多謝皇伯伯爲筠墨撐腰,那筠墨告退了,皇祖母讓我準備的喫食剛烤好,這個需要趁熱送過去。”
皇帝故意板起臉,“怎麼,進宮一趟,就想着皇祖母,沒有皇伯伯的份兒?”
朱筠墨趕緊擺擺手,一臉的一本正經。
“怎麼可能,剛纔急着進來說事兒,所以喫食都放在門口了,不過食盒改造過,裏面放着小炭爐東西涼不了,皇伯伯慢慢享用。”
皇帝聽聞,微微揮手示意朱筠墨退下。
朱筠墨這才趕緊後退幾步,之後退出冬暖閣,皇帝見人走了,這纔看向方紀中。
“去查一下,看看是否屬實,另外這個徐瑾煥到底是怎麼受傷的。”
方紀中趕緊稱是,隨即退下。
……
朱筠墨抱着一個食盒,跳上車子,趕緊朝着慈寧宮走去,此刻通報的小太監早就去傳信兒,朱筠墨的車子剛到慈寧宮門前就看到崔嬤嬤站在門口焦急地等着。
朱筠墨趕緊下車,將食盒丟給崔嬤嬤。
“嬤嬤怎麼在這裏等着?”
崔嬤嬤拍着腿,焦急地說道:
“太后知曉世子進宮,趕緊讓人去前面問過,多少知道了一些,擔心的緊,讓奴婢在這裏迎一迎您。”
朱筠墨心裏一暖,這京城疼他的人,就這麼一個,趕緊朝着崔嬤嬤笑笑。
“讓您和皇祖母擔心了,走吧崔嬤嬤,我們趕緊進去。”
朱筠墨和崔嬤嬤這才快步走近殿內,幾人坐定,崔嬤嬤將人都打發了,太后這才拉着朱筠墨的手問道。
“快跟哀家說說,這是出了什麼事兒,剛剛去打聽的人,說的不清楚,就說皇帝跟你發火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朱筠墨趕緊安撫太后,“皇祖母莫要驚慌,皇伯伯沒有跟筠墨髮脾氣,事情是這樣的……”
太后聽完,怕一聲將手上的茶盞拍在桌子上,那動作行雲流水,崔嬤嬤都沒來得及接住,瞬間茶盞碎裂。
崔嬤嬤趕緊將碎瓷片收了,還檢查了一下太后的手,這才放心垂手立在一側。
太后臉上都是擔憂的神色,趕緊朝着朱筠墨擺手。
“別跪着了,起來到哀家近前來,秀兒那丫頭現在如何了?”
朱筠墨抿脣微微搖頭,太后一看急了,一巴掌拍在朱筠墨的身上,趕緊追問道:
“你少跟哀家搖頭晃腦,趕緊說話,秀兒那丫頭怎麼了?”
朱筠墨嘆息一聲,“其實我進宮的時候,劉秀兒小姐還有周恆都不同意,不希望將此事鬧大,只是我執意要來,這樣教書育人的閣老,竟然縱容親孫如此作爲,我就是氣不過,真的是欺人太甚。”
太后扯着朱筠墨的袖子,直接站起來。
“你這小子說話,和皇帝一個樣子,打一下才說一句,就不能一次性跟哀家說清楚,皇帝怎麼說的,此事要如何論處?”
朱筠墨抬眼看了看太后,趕緊搖搖頭。
“我不敢說!”
“快說!”
朱筠墨見太后這樣執着,揉揉鼻子,這才接着說道:
“皇伯伯說了,給我撐腰,再者他們無理在先,覈實後定會叫那徐瑾煥的父親過來訓斥,此事絕不姑息,還讓方總管即刻就去查問此事。”
太后臉色剎那間陰沉下來,崔嬤嬤趕緊走到近前,不斷給太后捋順胸口,怕太后一口氣上不了,朱筠墨一看自己今天的戲似乎有些過了,趕緊說道:
“皇祖母不要動怒,都是筠墨的錯……”
太后擺擺手,嘆息一聲。
“起來吧,這件事兒,皇帝怎麼處置是他的事兒,哀家有哀家的手段,你回去吧,好好安撫秀兒那丫頭,讓她放心,這事兒絕對不會有下一次,打她的人,哀家會處置,還有周恆,不要躡手躡腳,哀家不聾不瞎,什麼事兒都看得明白!”
朱筠墨趕緊給太后施禮,臉上擔憂不是假的。
“皇祖母不要動怒,今天其實主要是給您送一些喫食,我在後院琢磨了一天,弄了一些喫食,剛纔給皇伯伯送去了一部分,還給您拿來一食盒。”
太后臉上好不容易舒緩了,一些朝着朱筠墨擺擺手。
“好孩子,心意哀家知道了,東西留下一會兒哀家就嚐嚐,你跪安吧!”
朱筠墨趕緊叩拜退出來,出門交代了一下那些事物要如何熱,崔嬤嬤追了出來。
朱筠墨一怔,趕緊頓住腳步,看向崔嬤嬤。
“世子請留步!”
朱筠墨趕緊轉身停住動作,身側的人也快速退開,崔嬤嬤已經走到近前。
“嬤嬤有何吩咐?”
崔嬤嬤一臉的笑意,“折煞奴婢了,不過奴婢追出來,是要說一句僭越的話。”
朱筠墨盯着崔嬤嬤的眼睛,見周圍都沒人了,這才笑着說道:
“崔嬤嬤有什麼話,您儘管說。”
崔嬤嬤點點頭,看向朱筠墨。
“世子與周院判和秀兒小姐關係京城人盡皆知,您有沒有想過這徐閣老的孫子,怎麼就直接送到回春堂的?劉院判爲何不診治?徐家爲何有恃無恐?”
第四百零九章:打架嗎?
瞬間朱筠墨怔住了,崔嬤嬤沒再多說,轉身走了。
朱筠墨腦子裏,將崔嬤嬤的話反反覆覆想了數遍,說的對啊,爲什麼這小子受傷,第一時間不是將他送回家叫御醫,而是送到回春堂?
聽周恆說的意思,那幾個送他來的人,似乎沒有熟識的。
至於這個劉院判,自是不必說了,醫術如何不作評判,人品就不過關,母妃當年的慘死,總覺得和他脫不了干係。
而徐家,這個就不好說了,看來回去後要好好調查一番。
想到這裏,朱筠墨趕緊出了慈寧宮,跳上車直接走了。
出了宮門,薛老大將車子停下,挑起簾子將一塊金屬牌子還給朱筠墨,隨即看向他。
“世子,我們要去何處?”
朱筠墨想了一下,微微眯起眼。
“先送我去世子府,有些事兒要安排一下。”
薛老大眨眨眼,看着朱筠墨難得硬氣的目光,頓時來了一絲興趣。
“打架嗎?”
朱筠墨一瞪眼,“打什麼架,你哪隻眼看我像是要打架的,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們要查幾件事兒,總不能讓人牽着鼻子走是吧。”
……
徐家。
徐景懷垂手站着,老頭徐縉綬抓着椅子扶手,用力拍了幾下。
“跪下,老三你可知錯?”
徐景懷規規矩矩跪在地上,臉上都是不服氣,不過見到徐縉綬如此生氣,瞬間也蔫兒了。
“兒子知錯了,不該在那醫館控制不住脾氣……”
徐縉綬一擺手,“再想,說的不是這個!”
徐景懷眼睛掃了一眼旁邊,幾個兄弟都在身側,都互相看着,一瞬間沒明白老頭的意思。
恍惚間,其中一個臉上彷彿恍悟,垂頭用袖子擋住臉,朝着徐景懷遞眼色,比劃了半天徐景懷這才明白,趕緊朝着徐縉綬磕頭說道:
“父親是說,瑾煥出去騎馬的事兒吧,此事我真的不知道,今日本是他休息之日,剛剛練習過十則策論,說是要出去踏青,我讓小廝跟着去了,沒想到他們驚然一起去狩獵……”
徐縉綬一抬手,制止了徐景懷的話。
“我徐縉綬一生桃李天下,學生遍佈朝野,自認爲沒有愧對祖宗,更沒有枉顧學識,有你們五個兒子,父慈子孝盡享天倫,可是不知爲何第三代,竟然只有瑾煥一個男丁,剩下的不是女娃,就是生下來就早夭。
至於瑾煥,更是完全不似你們幾個,個性乖張,任意妄爲,總是喜歡結交那些世家子,成日雖然跟着讀書,可詩作和文章皆平平,這些我們都忍了。
可這回,他偷偷跑出去,還又遭此橫禍,你說你不知道他幹什麼去了,難道這就是你作爲一個父親的回答?”
徐景懷傻眼了,趕緊匍匐在地上。
“父親勿要動怒,千錯萬錯都是景懷的錯處,求父親責罰!”
徐縉綬一陣的無力感,扶着扶手身子靠後,嘆息一聲擺擺手。
“別讓老夫責罰,現在第一要務是救活瑾煥,經歷此事,讓老夫也想明白了,不能如此等着,之前挑選的女子,不是不分伯仲嘛?那就都娶回來,算是給瑾煥沖喜。”
徐景懷一怔,抬眼驚訝地看向徐縉綬,之前那兩個推薦的,都是朝中重臣的嫡女,身份樣貌樣樣不差,如若都收進來,豈不是要一個是妻一個是妾?
“父親,這兩家一位是侍讀學士王鈺舸的六女兒,另一位是少詹士何雲章的次女,兩位小姐都是通曉詩詞歌賦,長相身份也都不俗,選一個成親倒是沒問題,可如若一下子兩個都娶進門,這不是遭人非議?”
徐縉綬一擺手,“你不要管,此事老夫已經命人過去問了,我徐家情況不同,經此一事,如若瑾煥能夠逃過一劫,我也不想着別的,只希望能瑾煥能多生養幾個,能讓老夫也承歡膝下。”
徐景懷趕緊回頭看向幾個兄弟,不過那幾個沒人過來幫着說話,畢竟知曉父親最擔心的是什麼,這三十年中,家中一個個女孩呱呱墜地,帶來的沒有歡樂全都是恥辱。
一時間,徐景懷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就在這個時候,管家快步走了進來,看了一眼徐景懷趕緊給徐縉綬施禮。
“老爺,寧王府的聞氏帶着小公子朱孝昶求見。”
徐縉綬抬手捋順了一下鬍鬚,看了一眼徐景懷。
“你先起來吧,請他們母子進來。”
徐景懷站起身,一臉的不解。
“父親,這寧王府與我們徐家素來沒有瓜葛,今日聞氏來咱們家幹嘛?”
徐縉綬微微抬起頭,雖然生氣,但這個兒子還是最像自己的,微微眯起眼看向遠處。
“之前聞家老三倒是遞過帖子,說是要帶着朱孝昶過來拜師,已經來過兩次,爲父都沒有見,沒想到這次竟然第三次登門,誠意倒是十足。”
“三請?這是作秀,還是真的仰慕父親的才學?”
徐景懷一臉的驚訝,側頭看向門口的方向。
徐縉綬眉頭緊蹙,看向徐景懷。
“你怎麼如此揣測人心,他父親原世子朱筠澹,爲父與其也有半師之誼,他舅公亦是如此,這孩子應該是個聰慧的,不然也不會成爲太學魁首,只是最近時運不濟。”
徐景懷沒再說話,因爲眼睛餘光已經看到管家引着兩個人走了進來。
聞氏穿着樸素,似乎是因爲之前案子的事兒,整個人瘦了好多,看着一副弱風扶柳的柔弱樣子,態度非常的誠懇,距離很遠,就拽着朱孝昶跪在地上開始見禮。
徐縉綬趕緊擺手,“快快起來,老夫不過是個風燭殘年的老翁,早已不在朝野,你何必三番兩次來我徐家?”
聞氏抬眼看向徐縉綬,朝着管家伸手製止,隨即認真地再度施禮,眸光微微垂下。
“徐閣老不要如此謙遜,我知曉您曾經提點過孝昶的父親,雖然沒有拜入您的門下,但是詩詞造詣之上,受您恩惠頗深,今日前來,有兩個事兒想與徐閣老商議。
其一是,我想讓朱孝昶拜入徐閣老門下,他之前的事兒您估計也知曉一些,自從我嫁入寧王府,災禍不斷。
我只是不想夫君留下的骨肉遭人白眼,我希望他能憑藉自己的才學博得一片屬於他的前程,即便有什麼詛咒還是苦難,都留給我承擔好了!”
說到這裏,聞氏眼角已經有些溼潤,不過她只是微微仰起頭,盯着徐縉綬的眼睛,目光清明,沒有一絲退縮。
徐縉綬倒是覺得意外,看了一眼聞氏身側的朱孝昶。
“你抬起頭來,讓老夫看看。”
朱孝昶倒是乖巧,趕緊叩首,隨即抬起頭,聞氏長得大氣,即便年過三十,看着也是眉目如畫,朱孝昶非常像她,不過更加的俊朗英氣一些。
徐縉綬感慨地點點頭,“想當年,世子朱筠澹參加詩會,老夫就在詩會上見到他的,沒想到他的兒子都這麼大了,你父親當年比你此刻要年長一些,十七八歲的樣子,歲月催人老啊,快起來孩子!”
朱孝昶看了一眼聞氏,見聞氏並沒有起身,更沒有發話,朱孝昶也沒有起來,只是臉上帶着惶恐。
徐縉綬看到更加的喜歡,如此有禮節的年輕人真的少之又少。
“行了,你們娘倆都起來吧,跟老夫說說,今天來的第二件事兒是什麼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