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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章:刨銀子

  張萬詢瞥了一眼劉仁禮,所有剛剛的抱怨全都沒了,正主都沒意見他能怎樣,雖然那一筐都不夠自己喫的,哎忍着吧!   劉仁禮倒是高興,趕緊讓人準備東西,張懷遠叫着幾個農戶,拎着幾個爐竈走過來。   一個是北山特製的燒烤爐,另一個是爐子上面帶着一口大鍋,看着上面的熱氣,顯然已經燒了一會兒。   此時方紀忠已經派人將桌椅擺好,老皇帝坐下捧着茶盞跟張輔齡閒聊着,目光時不時瞥一眼這邊的爐竈。   “方伴伴讓侍衛跟着一起去勞作,今兒來了也不能光看着,都過去幫忙吧!”   方紀忠臉上的五官已經皺皺到一起,趕緊湊到近前。   “這哪成啊,身邊無人保護豈不是……”   “囉嗦,趕緊去今兒是微服出巡,哪兒那麼多周全,這裏有張愛卿和你還要什麼人,難道一定要讓人知道我們身份不凡?”   方紀忠瞬間沒了章程,朝着身後的侍衛揮揮手。   “都別杵着了,聽從劉知州安排,跟着去勞作吧!”   那些侍衛有些傻眼,不過這是皇帝的命令有誰不服從,那就是找不自在,趕緊放下手中的兵器,跟着跳過水渠,來到劉仁禮面前。   劉仁禮倒是沒啥不舒服的,有免費勞力還不好,拍拍來福的肩膀。   “你給他們分配一下壟溝和任務,讓人帶着他們,現在開始起金土豆。”   來福稱是,硬着頭皮走過去吩咐了一遍,隨即舉起一個旗子,朝着衆人不斷畫圈搖動旗子,一遍吩咐道:   “開始起金土豆,清理乾淨統一送到過稱處,放在自己小組號碼的鬥裏面,開始!”   隨着這聲吩咐,這些農戶彷彿餓狼一樣,眼睛冒光朝着壟溝衝去,不是慢慢走而是跑,唯恐誰落後了。   舉着手中的小鐵爪子勾住秧苗,用力向上拔,一個個小心謹慎,秧苗拔出,一串兒金土豆滾落,後面跟着的兩個人,趕緊跪在地上,徒手刨着,將一個個金土豆撲落乾淨沙土裝入筐子裏面。   看着他們珍稀的樣子,老皇帝站起身,手搭涼棚仔細盯着田地,農民對土地的那份虔誠,在這些人的身上顯露無遺,敬畏老天賜予的一切食物,這份敬畏即便他是皇帝也能深深體會。   看了沒一會兒,老皇帝將身上的外衫脫掉,擼起袖子。   方紀忠那是伺候老皇帝幾十年的人,就這麼一個動作豈不知他是啥意思,趕緊驚恐地衝到近前。   “陛下使不得啊!”   老皇帝啐了一口,“去,你閃開你再叫這個,就去慎刑司自己領罰。”   方紀忠急得直跺腳,看向張輔齡,希望這位張大人能勸說一下,可一看瞬間蔫兒了,因爲張輔齡也是一樣,將外衫脫掉,不知從哪兒掏出一根帶子,將寬大的袖袍捆在背上。   “看着心癢,要不老爺也一起?”   老皇帝仰頭大笑,“還是張卿家懂我,走!”   說着,這倆人也不等方紀忠,直接朝着沒人操作的一壟地走去,方紀忠一跺腳,趕緊屁顛屁顛地跟過來,見到來福手中有那鐵鉤子,一把搶過去兩個,哼哼着朝前走。   走了沒兩步,方紀忠回身瞪了來福一眼。   “還不過來教一下,這玩意可不是看看就會的。”   老皇帝回身警告地看了一眼方紀忠,方紀忠一縮脖子,沒了剛剛的王八之氣。   “這不是怕累着您!”   老皇帝好氣又好笑,朝着來福擺擺手。   “到近前來,還真的要傳授一下,這東西如何使用,看着他們操作很簡單,可是上手卻不容易。”   來福年輕,腳程快,三步兩步就竄到老皇帝和張輔齡近前,從腰間再度掏出來兩個鐵爪子,蹲在金土豆秧苗的面前,一手抓着秧苗,一手用鐵爪子勾住地上。   “這是我們在北山發明的東西,很好用,還不容易傷到金土豆,畢竟這東西嬌嫩,扎出來洞就折損了。   像這樣,一手抓着秧苗橫着用力氣扯,然後勾住秧苗根部的土,如此向後一拉,根系就出來了,這裏故意幾天沒澆水,所以沙土都比較幹,容易起。”   老皇帝點點頭,學着來福的樣子,蹲在壟溝前抓着鐵爪子還有秧苗,用力朝後扯,看着如此簡單的動作,到了老皇帝這裏,那秧苗彷彿和土地吸上了,怎麼都拔不下來。   最後一用力,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中只有幾片葉子,方紀忠想過來扶人,被老皇帝推開,他倔強地站起來,想了想來福的動作,再度用力去橫着拔。   這一次似乎掌握了方法,一串金土豆隨着秧苗跟着出來,老皇帝臉上掩飾不住地笑容,看着後面十幾個碩大的金土豆,不斷朝着來福點頭。   “這方法不錯,沒想到一棵能產出這麼多。”   張輔齡倒是麻利,蹲在地上,將這些金土豆全都裝在筐裏面。   “十六顆,這麼多?”   來福笑了,黑漆漆的臉上,一排白牙,原本看着有些瘮得慌,現在看多了似乎也沒那麼可怕。   “越是難起的秧苗,下面的金土豆可能更多,再說我們只是將上面的挖出來了,有可能下面有非常小的,不過這些不用急着弄,這片地收穫完,很多孩子和婦人都會過來撿一遍,留給他們充飢就好。”   老皇帝恍悟,看了一眼劉仁禮顯然他也知道這樣的事兒,不過如此一來產量雖然少了一些,可這些百姓卻不至於餓肚子,聽着都覺得感人。   老皇帝蹲下身子,在土裏面扒了扒,果然下面還有一些沒拔出來,不過那個頭小了許多,最大的不過雞蛋大小。   他沒說話,朝前邁了一步,開始去拔另一棵秧苗,似乎找到了竅門,這次倒是非常順利。   方紀忠走到劉仁禮身側,手指戳戳他。   “陛下弄幾棵就行了,他年歲大了,估計回去又腰痠背痛。”   劉仁禮搖搖頭,“方公公不懂,陛下現在是真高興,因爲今年會少了很多餓死的百姓,讓陛下親自去感受一下。”   方紀忠似懂非懂地看看劉仁禮,雖然沒大明白,可聽着似乎很有道理,頓時詞窮。   嘆息一聲,跑過去幫着老皇帝拾取地上的金土豆,劉仁禮叫來身側的張懷遠。   “大鍋裏面多煮玉米,第一鍋熟了的先拿出來,再煮一鍋,那烤爐上多放土豆片,這個烤了味道也很好。”   張懷遠趕緊動了起來,招呼人,找來碩大的盆,將剛剛煮好的玉米撈出來,隨後重新填裏一鍋。   如此一折騰,那濃郁的味道散出來了,老皇帝回身看了一眼,捶捶老腰將鐵爪子丟給張輔齡。   “你來弄一會兒,這活兒還不輕鬆,看着那些農戶似乎很輕鬆的樣子,真不知道平時他們有多勞累。”   張輔齡畢竟年輕些,手上的動作飛快,朝着老皇帝笑了一下。   “對於這當地的農戶來說,這裏的地是他們開墾的,沒有鄉紳來管這也不用交田賦,每產出一顆,都是糧食也是銀子,今天是收銀子的日子,一個個自然牟足了勁兒幹。”   老皇帝也笑了,“是啊,這就是差別,如若說這金土豆售賣的價格不低,還可以充飢當糧食,那真的是功德一件,而且是大功一件!” 第五百零一章: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張輔齡回身看向那鍋竈的位置,湊近皇帝低語道:   “陛下別說,這動了動還真的覺得飢腸轆轆,臣想一會兒就能喫上這兩樣東西了。”   老皇帝的目光也跟着望過去,看着裊裊炊煙,別說還真有些餓了。   “加把勁兒,至少將這一壟地收完。”   一個時辰後,老皇帝直起腰,毫無形象地用袖子擦擦額頭上的汗水,旁邊那些農戶乾的熱火朝天,一個個臉上抑制不住地笑容,有能幹的已經起了三壟地。   他看了一眼,腳下這一壟地終於弄完了,張輔齡此時已經跪在地上將這些金土豆一個個拾起來。   “終於完了,還真是累了,不過這心裏舒坦。”   張輔齡點點頭,“我也是如此,看着沒什麼,幹起來現在是腰痠腿痛,不過老爺的身體真好,不像我氣喘吁吁。”   老皇帝仰頭笑了,方紀忠晃動着肥碩的身體,已經衝到近前,扶着老皇帝順着壟溝往回走,劉仁禮此時也走了過來,幫着張輔齡將那一筐金土豆背上,他倒是腳步輕快,扶着張輔齡走回過稱的位置。   老皇帝已經坐在椅子上,用帕子擦着臉,有些興奮地看向劉仁禮。   “快去找人給這一壟地的收成過過稱。”   劉仁禮笑着稱是,那邊來福早就拎着最後一筐去計算了,片刻抱着本子回來。   “這一壟地產出金土豆一共是四石,因爲產量大,這邊沒有過稱,只是用鬥來計算!”   老皇帝點點頭,這邊的產量看着就多,自然是用最快的方式計算爲好。   “一壟地四石,那麼四壟地就是一畝,這個畝產豈不是要達到十六石。”   算到這裏,老皇帝嚇了一跳,手中的帕子都掉了,方紀忠趕緊撿起來,臉上也帶着笑。   “恭喜老爺,這是大喜啊!老奴瞧着,這金土豆和那玉米不同,這個是沒有芯兒,也沒有皮佔地兒的,這是純純的收穫,這一畝地能養活好多人!”   老皇帝點點頭,一臉希翼地看向劉仁禮,劉仁禮卻瞥了一眼來福,示意他拿着賬冊給老皇帝看一眼別的數量,翻開一看老皇帝直接傻眼了。   前面記錄的那些產量,一壟地一般都在五石左右,他這個算是最少的,瞬間尷尬的少了一點興奮,抬眼將冊子丟給張輔齡。   “這……看來是我們收的不仔細,讓人去地裏在看看,估計有很多沒拔出來的。”   劉仁禮趕緊攔住方紀忠的動作。   “能如此已經再好不過,那些還是留給婦孺們,當做口糧吧,老爺也累了,還是喝點兒水,喫點東西。”   老皇帝並未堅持,他是真的又累又餓。   剛一坐下,方紀忠趕緊將小桌子搬過來,張輔齡也沒客氣跟着坐在一側,張懷遠抱着一盤子烤好的金土豆片快步過來。   劉仁禮則是將一盆煮熟的玉米端過來,放在二人面前,方紀忠一臉的不滿,給皇帝的喫食怎麼能如此擺放,真的是太不講究了。   還未等他說話,老皇帝伸手抓了一片烤金土豆片,這上面沒有刷油,只是撒了一些鹽巴和辣椒粉,看着顏色就非常的誘人,咬了一口,瞬間瞪大眼睛。   “嗯,這個味道是真的好,如若能在災荒的時候,喫到這樣的糧食,真的是又充飢又美味,比那蒸餅好了無數倍。”   張輔齡點點頭,臉上也非常的感慨,喫了兩片,趕緊抓起水杯喝了兩口茶,滿足的不得了。   “還很充飢,剛剛餓的有些心慌冒虛汗,沒想到兩塊下去,竟然好了很多,不怪仁禮吹噓,這個東西是真的好,對了仁禮,這金土豆是否容易保存?”   劉仁禮遞給二人一人一穗玉米,這才擦着手說道:   “這個我們已經試驗過,需要挖地窖低溫儲存,再者那藩國人能遠渡重洋帶過來,自然是可以儲存的,不過溫度溼度都要事宜。”   老皇帝點點頭,覺得劉仁禮說得在理,至於那玉米他已經知曉,這個是最容易儲存的,抓起來趕緊啃了一口。   並沒有多粘牙,軟糯甜香,非常可口,喫着喫着老皇帝笑了,隨着笑容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晶瑩。   “這兩樣東西,甚是美味,如若能在大梁北地種植就好了,每年撥給北地的糧食就佔了三成,不過只要這金土豆和玉米能多送過去一些,想來邊境也能穩定一些。”   劉仁禮趕緊起身,鄭重其事地說道:   “陛下放心,經我們實驗,這兩種作物都非常的抗寒,當初剛剛栽下苗,沒想到竟然來了一次霜降,當時我們都嚇壞了,以爲要顆粒無收。   來福想了一個辦法,在壟溝裏面隔一段燒起一堆柴火,用那煙燻着,連着三天的降溫,這些苗非但沒死,後面的漲勢更加好。   後來我們就仿照當時的樣子,燒了草木灰丟到地裏,這些作物耐寒的效果也更加顯現,按照遼北的氣候,種植一季還是不成問題的。”   老皇帝激動的瞪大眼睛,有些感覺難以置信,不過按照劉仁禮之前的一些作爲,這人是絕對有一說一的主兒,一丁點兒虛報都做不到,他信了。   沉默良久,老皇帝用力點點頭,長鬚一口氣,朝着方紀忠擺擺手,方紀忠趕緊上前遞上帕子,擦拭了手這纔看到掌心已經出了兩個碩大的水泡。   微微笑了笑接過外衫穿上,看向劉仁禮。   “這裏收穫完畢,將這兩種作物種植的事情寫一個摺子遞上來,然後你跟着張愛卿一起進京。”   說完撣撣身上的塵土,剛要走回身看看那盆裏面的玉米,指着說道:   “這個就送給朕吧,讓這些侍衛也嚐嚐,朕還要讓那些大臣都嚐嚐。”   劉仁禮趕緊稱是,老皇帝上了馬車,張輔齡走到劉仁禮近前,拍拍他的肩膀。   “將事情寫清楚就好,然後把你們過稱的這賬冊帶着一起進京。”   劉仁禮有點兒懵,不過張輔齡自然是不會害他,趕緊上前扶着張輔齡上車,估計是真的累了,上馬車的時候張輔齡都有些踉蹌。   一切準備就緒,方紀忠在第一輛馬車上高呼一聲。   “起駕回宮!”   他是站在第一輛馬車旁邊呼喊的,拉着長音,很多勞作的人都朝這邊看過了,似乎沒聽懂都一臉疑惑。   劉仁禮他們趕緊跪倒,他知道老皇帝這是不想隱瞞身份了,趕緊高呼道:   “恭送陛下!”   那些農戶見自家大人都跪地磕頭,趕緊跟着撲棱棱全都跪倒在地,朝着馬車的方向弓下身子,互相還低聲問着。   “剛剛那人喊什麼?”   “似乎是說回宮?”   另一個年輕地說道:   “劉大人喊恭送陛下,天哪那人……那人……”   “那人是皇帝老子?”   “誰呀?”   “那個老頭唄……”   “小聲點你找死?”   “皇帝老子跟着一起農耕?”   “……”   後面一羣農戶都湊過來,沒敢往前走,圍着來福追問道:   “剛剛那位是皇上?”   來福點點頭,一臉淡然的表情,不是他不爲所動,而是看着這些人全都不幹活了,有點兒惱火。   “一個個怎麼都不幹了,天黑前還能處理完這片地?”   這些人趕緊都散開了,不過臉上都帶着笑,活了一輩子,能見到皇帝老子,都是託了劉仁禮的福。   劉仁禮站在路邊,馬車走過的塵土漸漸落下,車隊已經沒了影子,張懷遠一臉激動地湊過來。   “恭喜大人,能讓陛下親臨這是多大的榮耀啊!”   劉仁禮臉上沒有多少高興的神色,眉頭微微緊蹙,帶着一絲擔憂。   “這摺子要如何寫,陛下讓實數報,要知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第五百零二章:宮中來人了   傍晚,京城,周府。   三天了,周恆壓根沒出門,手中整理出來的策論,還有那些算學的試題,周恆晃晃脖子,捲起來丟在一邊,地上舉着藤條蹲着的薛銘宇一臉的忐忑。   周恆臉上一冷,瞥了一眼銘宇。   “蹲好手舉高,這算學你在家練習了這麼多天,怎麼越算越是錯誤這麼多,一個三位乘除法還搞不清楚了,還有這道題,就是讓你求需要種植多少樹,怎麼就算不明白?   之前連雞兔同籠的問題,你都可以解決的,現在怎麼了,是不是希望我很暴力的毒打你一頓?”   說着周恆站起身,抓着銘宇手中的藤條,高高舉起。   銘宇也不求饒,還是老老實實撅着,雙手抓着腳踝,臉上都是愧疚的神色。   “這題如若是直接給我數字我會計算,可是他彎彎繞繞這樣問,如何能知曉什麼意思?”   周恆一臉的懵,氣得心口生疼,舉着藤條來回踱步。   這小子死腦筋,整個一個榆木疙瘩,之前覺得很聰明,現在看分事兒,就這個機靈勁兒都不如薛老大。   抓起藤條,朝着旁邊的椅子上就是一下。   別看藤條纖細,這玩意韌勁兒足,啪一下,將桌子上抽出一道淡褐色的痕跡,銘宇一哆嗦,趕緊再度蹲好。   周恆嘆息一聲,將藤條丟在地上,拍拍桌子。   “滾過來,看着這題是如此做的,用腦子聽!”   隨着講解,銘宇漸漸理解,周恆知道他是有些一根筋,心思純真,不是個聰明的,但是明事理,爲人正直,這都是他優秀的地方,不過也妨礙了他對一些事物的處理能力。   不過這世上的事兒,不是都明明白白告訴你是可以怎麼做,周恆讓他算這樣的題,不過是嘗試去理解,多麼無禮的要求或者複雜的環境,都要能找到破解之法,或者這件事本身的意義在哪兒。   “……知道總體的長度,還有種植的間距,你就可以乘出所需要的均等份,不過永遠不要忘記,最後要加一個,畢竟後面結尾還可以種植一棵樹,這樣的題就是如此分析的。   就好比蓋一個房子,你知道一面牆的長寬高,還有磚的大小留下縫隙多少,你就可以計算出這面牆,甚至這個房子所需要各種材料多少,這樣採購的時候就不會迷茫,至少什麼都有計劃。”   銘宇恍悟,當時北山建設的時候,朱三福確實在房間裏面算了好久,一直不知道他在幹什麼,將自己累成那個樣子,現在想想,看來就是在算用料,怪不得北山開工這麼久,壓根沒有什麼耗損。   “看來,朱管家纔是箇中好手,他的算學是真的厲害。”   周恆一怔,這小子怎麼開始學着打岔,自己在想辦法讓他捋順思緒,他倒好整個走神兒了,想着朱三福?   周恆撿起藤條朝着桌子上敲了敲。   “欠打是吧,就不能好好聽着,朱三福會心算,你行嗎?雖說科舉的時候算學沒有多難,可現在是爲了開拓你的思維方式,怎麼這麼講都不用心?”   房間一角,薛老大蹲在地上抱着玉米啃着。   旁邊的朱筠墨則拿着一串炸土豆片,戳了戳薛老大的手臂。   “喂,你就不去勸勸,看着這回是真生氣了,你弟真的是好捱揍了!”   薛老大搖搖頭,嚥下口中的玉米,抹了一把嘴角。   “公子比我上心,我擔心啥?再說三天了要打早打了,我看着都生氣恨不得上去扇兩巴掌,公子這麼用心教,他還跟朱三福比,能比得了?朱三福是什麼腦子?”   朱筠墨一怔,眨眨眼一臉的不解。   “朱三福很聰明?”   薛老大點點頭,朝着周恆他們揚揚下巴。   “公子說了,朱三福是真的聰明,不說旁的就新廠施工這些事兒,都裝在腦子裏面,什麼材料用多少,缺多少人工,什麼都清清楚楚,這是天生的才能。   之前也就是霄伯在,所以顯示不出他的能力,世子將霄伯留在大同,這纔有了他施展的空間,所以他是最有腦子的一個,知道什麼光什麼晦,這詞兒我記不住了!”   朱筠墨將竹籤子放下,仔細想想別說薛老大說的還真是這麼回事兒,之前真的是小瞧這個胖子了。   “還真是,不過這一說,我還真想霄伯了,不知道他們在大同如何了?”   薛老大一臉的不擔心。   “北山的玉米和金土豆已經收完了,公子說了拿出來一半晾乾後送往大同,希望在大同第一個開展種植,明年大同就不會爲喫食犯愁了!”   朱筠墨點點頭,沒再說話,畢竟周恆已經計劃的如此周全,如若大同不缺糧食,父王也能更輕鬆一些。   就在這時,傳來一陣敲門聲,隨即響起牛三花的聲音。   “薛大哥開門,跟公子說一聲,宮裏來人了!”   薛老大嚇了一跳,瞬間嗆咳起來,憋得臉通紅,趕緊喝了一口水,壓下去這陣感受,瞪圓了眼睛站起身,看向世子。   “宮裏來人?”   世子踢他一腳,那牛三花對薛老大有意思,是個人就能看出來,不過見到薛老大的反應笑得不行。   “趕緊開門,愣着幹啥?”   “哦哦,好好!”   薛老大趕緊將門打開,果然一個魁梧的身影杵在門前,兩腮上帶着一坨紅鮮豔無比,關鍵是配上有些嬌羞的表情,薛老大整個人都不好了。   “薛大哥……”   “說正事兒,誰來了?”   牛三花有些不開心,不過知道正事兒要緊,還是趕緊說到。   “就是一個白胖胖的太監,說是宮裏來的,門房讓過來通知公子正好我在那,所以幫着跑腿的。”   薛老大和朱筠墨互相看了一眼,不用說也知道來的是什麼人,趕緊回身,發現周恆已經過了。   “走吧去看看。”   說着出了房間,朱筠墨他們跟在後面,都是一臉好奇,畢竟這個時辰方公公來訪還是有些意外的。   一到前院,看來回春堂的人都不傻,已經將方公公迎進來坐在正廳,周恆趕緊快步上前。   “方公公大駕光臨,讓周某蓬蓽生輝啊!”   方紀忠噗嗤一下笑了起來,別說皇帝,就是他見到這個周恆也是覺得開心,這小子是真的會說話。   “咱家就是替陛下跑個腿,這會兒請周院判隨咱家入宮一趟。”   周恆一怔,趕緊面帶笑容,瞥了一眼身側的朱筠墨,方紀忠只是叫自己進宮,而且是這個時間,難道是有什麼不適?   他的杵狀指看着油光發亮,心肺功能已經下降到了一定的程度,雖然補藥頂着,還有劉仞傑在一旁調理,這會兒倒是突然有些什麼症狀也在所難免。   只是老皇帝從未讓自己詳盡診治,顯然是更加信任劉仞傑,而今天這是……   周恆臉上鄭重了幾分,壓低聲音說道:   “那周某是否要帶藥箱?”   這句話問的非常謹慎,沒有明確人,只是說事兒,方紀忠臉上帶着賞識的神色,朝着周恆微微搖頭。   “不用,隨咱家入宮一趟就知道了,至於其他到了還是問陛下吧。”   周恆躬身施禮,回頭看了一眼不知所以的衆人,最後目光落在朱筠墨的身上。   “那煩請世子幫着照看銘宇的課程,剛剛我出的那些習題要在我回來之前做好,不然今夜不用睡了。”   朱筠墨看看方紀忠,雖然不解,不過既然人家不說,自然不能追問。   “行,一會兒我就拿着藤條看着他,你去吧!”   周恆點點頭,跟着方紀忠上了宮中的馬車,馬車的影子消失在昏暗的街道上。 第五百零三章:先喫再說   薛老大湊到朱筠墨近前,臉上帶着擔心。   “世子這是什麼意思,一般進宮不都是帶着你我,今兒這是怎麼了,還不帶藥箱,不是看病,難道是研究軍機大事?”   朱筠墨一把將薛老大的嘴巴捂住,環顧一週,這個時候街上的人不多,拖着高大的薛老大直接回了府內。   “關門落鎖。”   隨着吩咐,門房的人將大門趕緊關閉,都謹慎地看向世子。   衆人皆知,世子和周恆關係好,這個時候自然是聽朱筠墨的安排。   見大門關閉了,朱筠墨這才鬆口薛老大。   臉上嚴肅地環顧一週,看到屈子平朝他擺擺手,屈子平趕緊上前來。   “讓人前後門都看好,府中的人都不得隨意外出,門口留着人隨時看着周恆是否回來,如若戌時末人不回來,再讓薛老大去宮門口等着,行了都各回各院,別隨意走動。”   如此一吩咐,衆人似乎有了主心骨,雖然擔心周恆的安危可這不是着急的事兒,做好自己該做的纔是真正的不添亂。   薛老大此刻也鎮定下來,剛剛確實是有些慌了,見朱筠墨朝着後面走,他趕緊跟上,臉上帶着歉意,知道剛纔自己妄言了。   回到周恆的院子,銘宇還在房內寫東西,朱筠墨朝着薛老大身後晃了一下頭,薛老大趕緊將房門關上。   隨後站到朱筠墨面前,趕緊認錯。   “世子我錯了,剛纔言語唐突了。”   朱筠墨擺擺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沉思了片刻說道:   “朱三福不在,如若他在還能幫着我分析一下,現在看不出皇伯伯找周恆是什麼事兒,周恆臨走時候問的那句話意思很明顯,如若是去宮中診治,自然是要帶藥箱的。   藥箱不用,那就不是看病,至於新談的生意,什麼都沒有開展,北山也只是開始動工建設,至少要兩個月才能初見成果,只不過是福建派人去守護橡膠園了。   再說如若是談合作的事宜,也是帶着我一起,單獨叫周恆,難道是因爲給寧遠候他們診治的事兒?”   薛老大搖搖頭。   “之前聽德勝說過,寧遠候恢復的雖然不快,可現在扶着那支架能走一刻鐘,至於幾個其他的老將軍,除了蒼將軍的假肢還沒有隻做好,別人都在康復中,而且比半個多月前大有進展。”   朱筠墨眯起眼,想了一下站起身看向銘宇,那小子倒是兩耳不聞窗外事,抱着一大堆紙張在奮筆疾書。   朱筠墨走過去看看,他記得周恆臨走的時候說過,讓自己看着銘宇答習題,難道這裏面有什麼暗示?   想到這裏,朱筠墨趕緊上前,翻動他面前的習題和冊子。   “周恆讓你先寫什麼,說是一會兒要進行檢查的?”   薛銘宇一怔,將面前的兩張碩大的紙遞給世子,臉上雖然不解也沒敢多問。   朱筠墨接過來仔細看了一遍,發現上面寫了幾個策論的題目,周恆倒是分析的仔細。   一個是根據現在的邊關形勢,來分析一下幾國之間的關係,再者將近年變冷的氣候,和韃靼進攻的頻率進行了分析,按照這個方向,倒是真的找出了一些規律。   至於其他的問題倒是沒什麼特別之處,都是水患蝗災乾旱,所有的這些自然災害,如若假設出現的時候,要如何進行應對。   朱筠墨再度將目光落在那個邊境分析上,如若說關聯,那麼他們供應軍需藥品,還有製造救護車和方艙醫院,以及還有那熱氣球豈不是都在涉足邊境的佈防,難道是因爲這個?   朱筠墨放下那張紙,看了一眼銘宇。   “你抓緊寫,周恆都給你規劃好需要寫的方向還有主要內容,剩下的用華麗詞語修飾一下就行了,考不中前三甲,小心我揍你。”   銘宇一縮脖子,沒想到世子能說得如此有理,趕緊答應了一聲埋頭繼續書寫。   薛老大趕緊湊過來,“現在怎麼辦?我們去宮門口等着嗎?”   朱筠墨搖搖頭,“能讓方公公親自來,說明皇伯伯找周恆還算重視,至於沒叫我去,我想恐怕在場的有別人,不適合我這個閒散世子在場,走我們去曹將軍府上打聽一下!”   ……   周恆跟在方紀忠的身後,一路上方紀忠沒說話,周恆更沒有多問,人家都說了,到了宮裏就知道,這時候問多了只會適得其反,再者如若真的是犯了什麼錯,估計早就將自己綁了。   因此周恆現在反倒不緊張,跟着方紀忠的步伐,快步進入御書房。   一進門發現御書房裏面有很多人,這倒是讓周恆有些意外,畢竟每次被叫來,都是跟着世子單獨覲見,只是微微抬頭掃了一眼,看到那些高品階的朝服趕緊將頭垂下。   臥槽,怎麼又是穿着便裝來的?   這官服發了之後,竟然一次沒穿過,今天方紀忠急匆匆帶着自己進宮,也不給自己換身衣裳的時間,真的是不大厚道。   方紀忠此刻已經快步走到皇帝近前,朝着老皇帝施禮。   “陛下人帶來了。”   皇帝抬眸看了一眼,只是嗯了一聲並沒有下文。   周恆朝着兩側看看,左邊站着幾個人,最前面的就是戶部尚書聞昌晉,那人抄着袖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一副老神在定的模樣。   後面站着的還有幾個人,周恆都不認識,不過右側倒是有個熟人,張輔齡站在兩個武將旁邊,周恆想都未想,趕緊湊到張輔齡後面,老老實實站着。   老皇帝此時抬眸看了一眼,這才說道:   “既然人都齊了,那就讓張愛卿說說吧!”   張輔齡躬身施禮,看向老皇帝說道:   “是,三日前,臣跟着陛下去了通州,那裏選出百畝中田,種植了兩種作物,此時已經收穫完畢,將兩種作物的詳情,報給諸位參詳。   第一種叫做玉米,種子金黃色可作爲糧食食用,作爲糧食可以儲存五年以上,第二種叫做金土豆,果實有兩拳大小,可以作爲主食食用,也可以製作成菜品,溫度適宜可以儲存兩年。”   張輔齡說完,方紀忠一揮手,後面跟着進來十幾個小太監,前面的抬着兩個碩大的筐,後面的捧着一個個托盤,上面蓋着蓋子。   這些大人互相望望一時間沒搞懂老皇帝的意圖。   聞昌晉趕緊拱手施禮,看着老皇帝問道:   “陛下這是何意?”   老皇帝倒是好脾氣,笑着揚揚手。   “先嚐嘗再說,沒喫過無法理解接下來朕要說的話。”   聞昌晉看了一眼那些托盤,沒再多說話,方紀中一揮手,這些小太監將托盤放在一張桌子上,隨後將上面的蓋子逐一掀開,各種喫食呈現在眼前。   有玉米餅、烤玉米、玉米粥、玉米麪條、蒸金土豆、炸金土豆片、烤金土豆片,還有一盆土豆燉羊排,濃烈的香氣讓這些人都湊了過來。   張輔齡倒是不客氣,畢竟叫過來的這個時間有些晚,還沒有喫飯抓起一個碟子,就各取了一些,快速送入口中,那羊排燉土豆極爲燙,他不斷哈氣。   老皇帝也已經快步走過來,熱情地招呼道:   “這試喫就是試喫,所以沒安排椅子,你們各自嚐嚐,喫完再說。”   說完也不管他們,方紀中早已給皇帝各種夾了一點兒,他倒是痛痛快快地喫了起來。 第五百零四章:御書房議事   周恆湊到張輔齡近前,抓起一串烤土豆片就開喫,咬了兩口瞬間頓住,張輔齡瞥了一眼,一挑眉那意思你咋了?   周恆微微搖頭,躲到他後面低聲說道:   “切的太薄,所以烤的有些幹,這個要烤的起泡泡,外面酥脆,裏面軟糯,那樣纔好喫。”   皇帝離着近,早聽得一清二楚,他也拿起一串,嚐了一口,看着周恆樂了起來。   “你這嘴巴甚是刁鑽,只是咬了一口,就能說出問題,不過這個烤的是有些幹了,不如來福烤的香甜。”   方紀中趕緊湊過來。   “要不老奴讓人重新烤一份兒?”   老皇帝擺擺手,看向旁邊的幾個人,聞昌晉只是略微嚐了一下那個玉米餅,還有一片烤土豆,別的並沒有動。   那幾個武將和文官大人,倒是比較實在,什麼都嚐了一下,偶爾還點點頭。   “說說吧,這些東西口味如何?”   那武將倒是直腸子,咧嘴笑了起來。   “最好喫的莫過於羊排那盤,這東西軟糯,裏面全都是羊排的味道,似乎比單獨烤羊排還好喫。”   另一個也湊過來,不斷點頭。   “臣也覺得如此,另外那個烤玉米也很好喫,有嚼勁兒,這東西一定抗餓。”   一個看着很魁梧的文官上前一步,抱拳說道:   “臣嚐了,這些喫食雖然算不上山珍海味,不過比一般的糙米或者黃米要好喫多了。”   聞昌晉施禮,“陛下可是要推廣種植?”   周恆一怔,沒想到這個聞昌晉如此聰明,看來這貨也不是白給的,能在戶部幹尚書,而且經久不衰,自然有他厲害的一面,看來自己還是要小心啊!   老皇帝笑了,“正有此意,叫劉仁禮上來!”   說完,老皇帝回到座位,這些大臣也都站好,片刻劉仁禮跟着一個小太監走進御書房,餘光看了一眼張輔齡和周恆,原本慌亂的心,瞬間安穩了不少。   劉仁禮趕緊上前,給老皇帝見禮。   “通州知州劉仁禮見過陛下!”   老皇帝擺擺手,“無需多禮,劉愛卿將你們通州種植玉米和金土豆的事情介紹一下吧。”   劉仁禮趕緊稱是,讓他說這個自然是如數家珍,也少了幾分緊張的感覺。   “去歲,臣義弟周恆,就是太醫院左院判,他從藩國人手中得了兩種東西,就是這玉米和金土豆,在北山暖房進行培育,期間發現這兩種作物生長週期短,又極爲高產。   臣覺得可以嘗試推廣,這纔在通州選了百畝中田進行實驗種植,這其中有平原田地八十畝,坡地二十畝,從育種到成熟總共花費一百天時間。   三日前進行了收割,這兩種作物雖然達不到暖房的產量,不過也非常驚人,玉米畝產均值達到十二石,金土豆畝產均值達到二十四石,這幾筐就是帶過來的樣品。”   劉仁禮的語速不快,這些數字一說出,整個御書房的人瞬間都是吸氣聲,這數字着實讓在場的各位大人都十分震驚。   聞昌晉身側的一個人,趕緊朝着老皇帝施禮。   “剛剛陛下說三日前曾去了通州,難道是看到劉知州他們收穫這兩種作物了?”   老皇帝雙手支撐着膝蓋,甩甩雙臂,臉上帶着笑容。   “正是如此,得到消息,朕帶着張輔齡一起前往的通州,一時興起,還跟着收穫了一壟地的金土豆,現在朕的手臂還是痠痛的,不過看着如此多的收穫,真的是欣慰啊!”   張輔齡趕緊拱手,“陛下確實辛苦了,那一壟地下來,臣也是腰痠背痛,真的是平時少了這種勞作。”   周恆一頭黑線,這倆人一唱一和,在回憶一個戰壕勞作的情景,這讓在場的人多尷尬,聽見了都沒帶你們去,是不是要自己反省一下?   就在這時,一個武將退後兩步,再度走到桌子前,掰了一塊玉米餅塞入口中,比之前還要仔細地品味了一番,這纔回到原來的位置。   “剛剛沒仔細品嚐,現在才發現,這餅子雖然入口感覺有些硬,不過仔細咀嚼竟然還有一絲甜味,水分也少,不知這餅子能存放多久?”   說完抬頭看向劉仁禮,顯然這個問題是直接問劉仁禮的。   劉仁禮沒急着回答,而是將手伸入懷中,翻找了一會兒,掏出來一個布包打開,裏面是一個餅子,當然這個餅子沒有桌案上的那個精緻,上面還有手指拍打留下的印記。   將這個餅子掰了一塊兒,遞給那個武將,那人倒是沒客氣,抓起來塞嘴裏,動作稍微一頓,隨即用力咀嚼起來,片刻吞嚥下去看向劉仁禮。   “這身官服一直放在車上,我們這些日子很忙,沒有穿過,現在算起來應該是八日前存放的,雖然有點兒幹,但喫起來並沒有腐壞變質,至於能存放多久這個還真沒試過它的極限。”   那武將瞬間瞪大眼睛,蒸餅最多也就存放六七日,不過那口感跟咬石頭差不多。   從劉仁禮掏出布包的時候,他就仔細看了,布包上摺疊的印記非常明顯,絕對不是一兩天能形成的。   他看着劉仁禮一臉認真的樣子,他信了,回身看向老皇帝。   “陛下這餅子可以做軍糧,比蒸餅存放的時間長,口感更好一些,能否大量提供,老臣希望兵部能籌集這個作爲糧草供應。”   周恆一聽,趕緊微微垂頭,這傢伙倒是直接,上來就讓兵部給籌集玉米做軍糧,要知道現在還沒有大面積推廣,只有推廣了纔能有高的產量,現在說軍需實在是太早了。   果然,聞昌晉趕緊上前一步。   “陛下,這作物是否能大面積培育,還有是否可以長時間儲存,這個都需要進行驗證,單單靠如此一個實驗田,就讓百姓改變千百年來的種植習慣,這個太難了,再者這裏面還涉及到田賦。”   老皇帝點點頭,“聞愛卿說得有道理,劉仁禮這玉米和金土豆可以種植在什麼樣的田地,這個你們可做了實驗?”   “衆所周知,今年春天通州春澇,我們挖掘水渠早早應對,並未造成大的損失,不過種植之初,田地裏面還是過於溼。   之後爲了衡量這兩種作物是否抗旱耐寒,並未進行施肥,只是在霜降嚴重的日子,在田裏燒了兩次枯草,這八十畝普通的中田在接穗和開花的時候灌溉一次,二十畝坡地則沒有進行灌溉。   在收割的時候發現,坡地種植的金土豆產量更高一些,玉米則沒有明顯差異,因此我們判定,這兩種作物,抗旱耐澇抗寒能力強,即便是遼北苦寒之地,種植一季不成問題。”   這番話瞬間震驚了在場的人,聞昌晉身側剛剛那個發問的人,一把攔住聞昌晉,朝着劉仁禮挪了一步。   “你的意思是,這作物可以在苦寒之地短時間收穫,你可知遼北之地近年來八月就可能飛雪?”   劉仁禮點點頭,臉上一副瞭然的神色。   “大人有所不知,我們現在有種植的方法,即便是通州,也可以做到兩季種植,不過是三天時間,陛下和張大人那日去的田地,現在已經翻好,負責育種的人員正在篩選良種,五日內就可以進行種植,八月十五前後又可以收穫一次。”   那人一怔,“兩季?” 第五百零五章:大梁第一稀泥   聞昌晉嗤笑一聲,臉上帶着不屑。   顯然對這個解釋心存懷疑,整理了一下官袍,眼神兒都沒給劉仁禮一個。   “兩季?京城現在三月纔算初春,八月就偶有飛雪,如若是一年兩季,豈不是長江以北之地都可以兩季,比那江南水田都要高產?”   原本諷刺的話,說得義憤填膺,老皇帝沒說話,似乎這樣的場面纔是他最喜歡的。   劉仁禮壓根沒生氣,反倒認真地朝着聞昌晉施禮。   “這位大人說的是,如若這兩種作物推廣開,尤其是讓一些沒有土地的農戶去開發荒山坡地進行種植,一方面是開墾了新的耕地,另一方面提高了產量。   最重要的是,不會再因爲田賦和租子雙重壓力,讓農戶勞作一年還要捱餓,這纔是陛下看中此事的原因。”   老皇帝看向聞昌晉旁邊一直沒說話那人,耐心地問道:   “盧愛卿你怎麼看?”   盧平北朝着老皇帝施禮,看了一眼那個武將這才緩緩說道:   “這玉米作爲糧草完全可以,雖然喫着沒有多麼美味,可比蒸餅好了許多,臣覺得可以在京畿周遭嘗試種植,兵部可以接受這樣的物資作爲糧草之一。   就像這位劉知州所言,這兩樣作物並不挑選土地是否肥沃,而京城周邊這樣的坡地鹽鹼地還有荒山數不勝數,如若減免稅負,讓佃戶可以嘗試開墾種植,豈不是一舉三得?”   老皇帝仰頭笑了起來,用力拍拍扶手,指着盧平北說道:   “說得好,朕也覺得此事可行,你們是沒有見到收穫的場景,等秋季這次收穫一定要帶着你們一起去。”   周恆忍着笑,這老皇帝真是壞,想要讓這些大臣都體會一下農耕的辛勞,還美其名曰帶你們去看看。   就在這時聞昌晉上前一步。   “陛下,這農耕不是小事兒,要從長計議,這千百年來,北方耕種以麥爲主,南方則多爲稻穀,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就是如此,如若讓農戶突然之間種這些,他們如何能接受?”   老皇帝並沒有反對,只是看向張輔齡和劉仁禮,其實說實話,雖然張輔齡很支持劉仁禮的耕種,但是這個問題也是他一直以來最爲擔心的。   普通農戶如若不認可,那麼這東西再好也沒用,現在是試驗田,什麼都是你自己找的人手,之後呢?   難道所有的種植都要自己找人,自己弄?   劉仁禮一頓,這個問題他真的是想過很多次,因爲畢竟大面積的田地都掌控在鄉紳手中,想要推廣種植,尤其是在通州全州種植,這個需要考慮的問題就多了,可不是開墾一兩塊荒地能夠解決的問題。   就在他頓住的時候,周恆輕輕咳了一聲,聲音不大,人站直身體朝着張輔齡的方向還挪了挪。   在這御書房裏面,都是人精,誰不知道誰的心思,聞昌晉眼睛用餘光瞥了一眼周恆。   這小子他認識,記得跟朱筠墨回京的時候,這個人就在朱筠墨身邊,做生意、賺銀子、進太醫院、給太后施救。   一樁樁一件件都是惹人眼的事兒,他們害得女兒沒了誥命,外孫無法科舉,這些想起來就讓他心如刀絞,深吸一口氣臉上帶着笑容抬起頭。   “陛下今日議事,不知太醫院的人在這裏是……”   皇帝笑了,顯然對聞昌晉的這個問題一點兒都不意外,甚至是非常高興終於有人問起的樣子。   周恆抬眼仔細看着他們二人,只見老皇帝變換了一個坐姿,隨即說道:   “這個還真要讓周院判過來,要知道這良種,可是周院判從藩國人手中買的,你們誰懂得藩國話?”   聞昌晉笑着拱手抱拳。   “我大梁人才濟濟,在太常寺四夷館有多位像胥,狄、蠻、戎、夷等皆有精通,想來那藩國語自是有人懂得的。”   周恆懶得理他,張口閉口就開始這樣冷嘲熱諷,說這些有個屁用,有種你自己去聯繫啊,自己去找這些種子啊!   周恆笑了,朝着皇帝一施禮。   “陛下和諸位大人商議民生社稷的大事,臣還是迴避一下的好,不然在這裏真的要遭人詬病了。”   老皇帝一擺手。   “讓你在這裏不這是聽聽,畢竟周愛卿是親自與藩國人對話過,如若旁人遇到此事,或許都不會嘗試,這纔是關鍵所在。”   周恆真的想給老皇帝鼓掌,這貨是真的不要臉,和稀泥大梁第一。   這說的完全是兩碼事,讓雙方拱火,然後讓雙方爭論,這樣他才能找到平衡點,達成自己的預期。   周恆一聽,哦了一聲,老老實實站好壓根沒搭理聞昌晉,如此樣子讓在場的人都紛紛側目。   要知道這些文臣,一旦遇到點兒什麼事兒,觀點不一樣,上來就是生剛。   有時候嘴巴剛不過還在朝堂上直接動手,扯頭髮用笏板砸,或者開踹的情況比比皆是。   每隔幾天,如若不上演一次全武行,都會覺得渾身不自在,而眼前這個周恆,聽完聞昌晉和老黃所說的話後,壓根沒接茬,只是微微垂眸看着腳下。   如此一來,讓聞昌晉彷彿一拳打在棉花上,完全泄了力。   他倒是沒氣餒,轉身朝着老皇帝一拱手。   “陛下這見到藩國人,還有購買這兩樣作物的種子,都是周院判交易的?”   老皇帝點點頭,“正是如此。”   聞昌晉嘴角一揚,朝着周恆瞥了一眼。   “如此重要的事兒,老臣覺得需要進行驗證一番,莫不如讓四夷館的像胥過來,跟周院判交流一番,也好知曉那藩國話到底是哪兒的話?   農事是立國之本,但凡改變絲毫都要謹慎行事,畢竟陛下下達的旨意不能朝令夕改。”   老皇帝點點頭,那位盧尚書卻一臉的不認可,瞥了一眼聞昌晉,揮動了一下袖子。   “聞尚書的推脫之言好生會說,你若不願推廣,自是不用你來做,我兵部在各地屯田所還是有良田的,如此一來我們跟劉知州買些種子即可。   之後,請人過去幫着指導一下種植之法,何必說得如此冠冕堂皇?難道四夷館的人,通曉這天底下所有國度的語言?還是說你聞尚書博學,讀遍天下書,也會那藩國話?”   周恆差點兒破功,這人懟人的功夫真的是了得,說話句句命中要害,這個時候不適合掏出小本本,不然他真的想將他剛纔說的話全都記錄下來。   聞昌晉倒是不生氣,只是抬頭看向陛下,老皇帝捏着鬍子在那裏笑。   “別說朕還真的感興趣,算是滿足朕的好奇心,去請人過來看看。”   方紀中那是立馬執行的主兒,快步走到御書房門口,趕緊吩咐人去找四夷館的人過來。   這部門是年輩兒不用的地方,不過一旦要用就是大事兒,不是打仗就是使團來訪,或者是進行審理。   兩個小太監撒丫子朝着一個方向跑去,方紀中長出一口氣。   等候了片刻,那兩個小太監帶着十幾個人,快步跑了回來,別說那動作還非常的迅捷。   衆人來到門前,全都頓住腳步,努力調整呼吸,一個個求饒般的看向方紀中,其中一個算是大膽的,朝着方紀中呲牙笑着問道:   “剛剛傳話的小公公說的不仔細,請方公公給指點一二,讓我們四夷館的人過來,可是有什麼要緊事兒?” 第五百零六章:特區   方紀忠環顧一週,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只是抬抬眼皮,哼了一聲。   “陛下召見豈不是要緊事兒?”   如此一句不鹹不淡的話,讓那個發問的人瞬間惶恐至極,趕緊躬身施禮,跟着方紀忠的步子進入御書房。   方紀忠趕緊走到老皇帝近前,躬身說道:   “陛下四夷館的人帶來了!”   老皇帝看了一眼進來的這些人,隨即問道:   “聽聞愛卿說,你們四夷館通曉各國之語,那今日就跟辨認一下週院判所言吧。”   那幾人也不知道該回答什麼,紛紛拱手施禮,周恆一看該自己出場了,這時候也不能退縮,微微躬身隨即看向幾人。   “Do you speak English?Francais?”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的大人都看向後進來的幾個四夷館的人,那幾個人互相望望,頓時傻了眼。   這特麼是什麼話?   咋從來沒聽過?   幾個人你看我我看你,臉上除了不解,剩下的只有惶恐。   那個剛剛問過方紀忠的男子,趕緊抱拳。   “不知這位大人所言是那種語言,似乎……似乎沒有聽過。”   此言一出,聞昌晉和老皇帝的臉上頓時都陰沉下來。   這是四夷館的人,是大梁引以爲傲的語言研究之所,叫過來當值的幾個人,竟然一個都聽不明白,還問這是什麼語言,這臉都丟盡了。   周恆倒是沒想那麼多,原本遇到那人也是意外,至於他自己的語言水平有幾斤幾兩自然是清楚的。   看向那個發問的人,周恆淡然地說道:   “剛剛我說的是兩種國家的語言,當然都是藩國話,這兩種語言在遙遠的國度有很多國家可以共通,一種我叫做英吉利語,另一種是法蘭西語?”   那幾個人互相看看,老皇帝臉上的不悅,不用說什麼他們已經惶恐的不行,哆嗦着趕緊拱手說道:   “陛下聖明,這兩種語言四夷館並未有所涉獵,畢竟來我大梁國的人中,說這兩種語言的人還並未遇到過。”   老皇帝哼了一聲,看向下面的幾個瑟瑟發抖的人。   “未曾遇到過?那周院判爲何遇到了來自這個國度的商人?爲何他們再天津港停留多日你們都不知曉?”   周恆一看老皇帝的周身都是冷氣,眼光帶着殺氣,這時候要是治罪這幾人,出了這個門,滿京城都該傳揚,周恆如何跋扈,引得陛下震怒,殺了四夷館衆人,這樣的罵名還是少點爲好。   現在想來,這聞昌晉夠陰狠毒辣的,叫來四夷館的人,進可攻,退可守,問住自己就是他的能力,問住他們,皇帝震怒就是自己跋扈,簡直不要太會算計。   雖然心裏恨得壓根癢癢,這會兒還是要安穩住。   “陛下知曉臣去歲受傷,對記憶有些混淆,很多事兒都記不起來,只是殘存的片段記得,祖父曾救治過藩國人,這些人也都是從海上而來,距離我們大梁遠隔千山萬水,因爲船隻受損才漂流到大梁地界。   因而這些人來到大梁的畢竟少之又少,我只是記着他們的人金髮碧眼,身材高大,身上有一股子特別的羶味。   那日我的隨從只是偶然在街上碰到這樣的人,覺得他們賣的東西新奇才帶過來給我看,所以這些不過是偶發事件,如若是毗鄰之國,想來四夷館衆人瞭解會很多,望陛下息怒。”   老皇帝看了一眼周恆,微微揮揮手,周恆趕緊站到一側,臉上盛怒的表情也淡了一些,不過還是有些憤憤然,花銀子供養的一羣人,都不如一個周恆好用,不上火是不可能的。   “四夷館衆人閉門研學枉顧朕心,所有四夷館衆人罰奉半年以示懲戒,今後凡有來我大梁之外族,必解其語退下吧!”   那幾個瑟瑟發抖的人,趕緊跪倒謝恩,退出御書房。   那個爲首的人,看向周恆的目光帶着感激,他很清楚,剛剛如若不是這個沒穿官袍的人求情,今天他們幾個死罪難逃。   老皇帝長出一口氣,顯然他有些乏累了,抬眼瞼看向下面的衆人。   “這兩種作物,無論是何種渠道來的,現在在通州算是種植成功了,產量朕和張愛卿也瞧見了,數量是毋庸置疑的,至於大面積種植,想要推廣不是朝夕之功。   朕想着,既然在通州種植成功,那就現在通州進行推廣種植,至於田賦還有鄉紳的種植之法,劉仁禮你來想出一個章程,無需顧忌原本的稅負標準,拿出一套章程來。   張愛卿之後呈上來,行了此事就這麼定了,你們退下吧!”   周恆一挑眉,沒想到老皇帝倒是很有自己的想法,這是準備建設特區嗎?   章程好定,但朝臣們尤其是這些御史,定然會炸毛,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劉仁禮和張輔齡,他倒是樂得看到這二人成爲衆矢之的。   畢竟越是如此,他們越是沒有退路,並且只能忠於老皇帝,一旦新君登基,第一個受挫被懲治的,估計就是這兩個人。   就在周恆念頭一閃的檔口,聞昌晉趕緊上前一步,臉上盡是震驚之色。   “陛下萬萬不可,雖然陛下已經親眼所見這兩種作物高產的情形,可一個通州都全部推廣,如若控制不當,就會民不聊生怨聲載道,如若農民暴起反抗,這不是毀了陛下用心?”   老皇帝這回倒是沒有什麼猶豫,抬手製止了聞昌晉的慷慨陳詞。   “豈能因噎廢食,此事無需再議,朝中也禁止議論此事,章程拿出來張愛卿隨時送到宮中,你們退下吧!”   聞昌晉似乎還要說什麼,被身側的一個大人攔住,周恆自是樂呵呵地退出來,站在門口稍微等了一下,張輔齡和劉仁禮出來了,他趕緊點點頭。   就在這時,聞昌晉邁步出來,看了一眼周恆他們冷哼一聲。   “哼,不學無術之輩,何時起太醫院的大夫也能商討國家政事,真的是讓老夫開眼了。”   張輔齡抓住周恆的袖子,他怕周恆年少氣盛,想要阻攔,周恆笑着朝他搖搖頭,畢恭畢敬地給聞昌晉施禮。   “聞尚書好,幾個月不見,聞尚書還是如此暴躁,要知道易怒傷肝,看着聞尚書的臉色,還有略發紫紺的脣色,您可需要好好保重身體,勿要勞累,如若需要太醫院的御醫診治,在下可以隨時派人過去。   至於今日,想來聞尚書也看到了,在下身着便裝,原本在家被方公公急匆匆叫來,還以爲要出診,至於商討國家政事這六個字,可是萬萬擔當不起,如若聞尚書有所質疑,可以去質問陛下爲何有此舉。”   說完周恆垂眸站在原地,沒有不敬,也沒有諂媚,就那樣淡然地站着,連個眼神兒都沒給他。   聞昌晉氣得不行,指着周恆你了好一會兒,什麼話都沒在說,一跺腳轉身走了。   另一個文官周恆記得,這人一直站在聞昌晉身側,似乎在聞昌晉與老皇帝辯駁的時候,他曾經拉着聞昌晉,顯然二人的關係很好。   這人瞥了一眼周恆還有張輔齡他們,快步追聞昌晉而去。   周恆撇撇嘴,目光盯着那二人,突然感到肩膀上一重,就這一巴掌差點兒將他拍翻,回身一看,那兩個武將還有另一個大人站在周恆身後,動手拍周恆的就是大人。   “你……幹啥?” 第五百零七章:送上門的培訓費   說老實話,周恆看着這人有些眼熟,不過想了一圈,似乎自己到京城後,除了寧遠候還有幾個老將軍,真沒給朝中大員看過病,怎麼可能看着他眼熟?   就在周恆腦中大戰的時候,這人倒是笑了,竟然朝着周恆拱手施禮。   “周院判別猜了,我們沒見過,不過要謝謝你醫治家父。”   周恆趕緊錯開身子,一臉的疑惑。   “不知大人是……”   張輔齡趕緊介紹道:   “這位是兵部尚書盧平北盧尚書,寧遠候的長子。”   周恆恍悟,沒想到啊沒想到,寧遠候的兒子竟然還有這麼厲害的,一個武將的兒子竟然能做到兵部尚書,想到盧二爺唯唯諾諾的樣子,真想不到這二人能是兄弟。   “盧尚書客氣了,周恆只是履行醫者本分,如若要謝,還是謝陛下吧!”   盧平北擺擺手,臉上一副瞭然的神色。   “無論是太醫院還是各地的名醫,我找了不知有多少,不過他們對家父的病症都無計可施,對於周院判的醫術和人品,家父不知誇了多少次,今日見面更是讓我刮目相看。”   那兩個武將也湊了過來,看年紀和寧遠候相仿,看着周恆還有劉仁禮一臉的笑容,朝着張輔齡不斷點頭。   “你們果真厲害,這兩樣東西我們覺得非常好,只要能達到一定的數量,供應軍中,我們照單全收。”   張輔齡趕緊施禮,要知道這三位能支持,可是最好不過,至少產出的糧食可以不愁下家,這就是最好的支持。   “三位放心,稍後回去在下就帶着劉仁禮整理出章程來,此事雖然做不到萬全,還是要儘量保證農民的溫飽還要完成推廣種植。”   盧平北點點頭,“不過說起來,這個確實不容易,如若需要我們幫襯就私下說一聲,此事也是關乎軍中的大事。”   張輔齡趕緊道謝,劉仁禮現在還是迷迷糊糊的狀態,木訥地站在張輔齡身後,見張輔齡拱手施禮他也趕緊跟着做。   盧平北瞥了一眼周恆,朝旁邊伸手示意。   “此事說完,我還有一事想要問問周院判,可否借一步說話?”   周恆一怔,趕緊跟着盧平北朝着前面走了幾步,下了臺階,旁邊的小太監倒是乖巧自然地退後幾步。   盧平北說道:   “聽家父說,你在研究軍需供藥之事?”   周恆恍悟,看來這事兒寧遠候還是非常惦記的。   “是,不單單是成藥,還有一些特殊車輛、軍醫的培訓,畢竟知曉藥物和應用不足以治療一些傷痛,軍中最多的就是刀劍傷,這樣的傷縫合和手術治療效果更快更有效。”   盧平北眼中放光,看向周恆的眼神都不一樣,他不斷點頭。   “周院判言之有理,這軍中確實如此,看來你是用心研究過,那我也沒什麼好多說的,此事陛下已經跟我聊過,我覺得宜早不宜遲,尤其是人員的培訓,想要將各軍之中的軍醫調集到京城,也不是瞬息能成的,我想這兩日就開始調集人員。”   周恆想了想,如若現在人員過來,最快半月才能集齊首批人員,醫學院那邊倒是也能準備妥當。   “可行,首批人員不易太多,控制在百人左右爲宜,這樣可以分成五個班,我這裏的培訓人員也能調配開,太多怕是學習上會進展緩慢。”   盧平北點點頭,非常認可週恆的分配,其實所有軍中的大夫集合起來,也就能一百多人。   “那就如此定下,不過軍中醫者原本不足,如若沒有做過軍醫之人,是否能跟着學習?”   周恆笑了,朝着盧平北施禮道:   “這些軍醫去學習的時候,盧尚書也可以跟着去北山看看,那裏對外也招收大夫,很多都是普通農戶,從識字到學習醫術,每一門功課都有,可以說是從零開始。”   盧平北抿緊脣,用力拍拍周恆的肩膀。   “好,我就等你這句話,之後第一批人員到位,自是要去看看,這軍醫如若能多些,軍中將士也能多活幾人,對軍中士氣有着不小的提升,至於培訓的費用,你放心每個人按照五十兩補給你如何?多了可真是拿不出銀子了。”   周恆一挑眉,這個盧尚書真的很上道,不用自己說,這就主動說銀子的事兒,這還真是少見,他趕緊施禮。   “身爲大梁子民,自然要替君分憂,培訓費用盧尚書定就行,您放心我們都是實踐合格才能放回去,不過之後恐怕要和刑部多要些死囚的屍身了。”   盧平北一怔,最後半句話讓他有些不解。   “死囚屍身?爲何要用到這個?”   周恆趕緊簡單介紹了一下,盧平北這才明白這些死囚屍體的用處,不斷點頭。   “這個方法甚妙,如若能在死囚屍體上練習好了,再給人來手術或者治療更加熟練,不過是不是用活人的效果更好?”   周恆下巴差點兒驚掉,微微張着口看向盧平北,這貨真的是文官?   這說話怎麼這麼瘮得慌,來不來就人體實驗,這也太黑暗了,這也就是古代,如若是現代會被人權維護者批判死吧!   見周恆如此驚訝,盧平北眨眨眼,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怕周恆沒明白,趕緊接着解釋道:   “邊境常年會有俘虜,至於有些死囚罪大惡極,讓他們直接死了反倒是沒什麼用處,如若能用來做相關的實驗,豈不是更好?”   周恆趕緊擺手,這玩意可不想弄,會遭報應的。   “別,盧尚書的意思,下官明白,不過這活人實驗還是算了,畢竟北山有醫學院的附屬醫院,等他們學習一段時間,就可以跟隨老師學習相關的手術,因爲附屬醫院有免費治療的名額,還是有很多人報名的。   而這樣的真實病例,即便是看一看也有裨益。”   盧平北點點頭,既然選擇信任周恆,自然對他所說的話深信不疑。   “那成,此事就這麼定了,稍後就去佈置,你那裏也要抓緊準備老師,至於培訓的銀錢準備好就會送去。”   說完,盧平北直接走了,他倒是非常的乾脆,那兩個武將見盧平北走了,也趕緊追上去。   張輔齡和劉仁禮這才走到周恆身側,張輔齡看看他們兩個說道:   “既然要商議章程,還是到順天府一敘吧!”   周恆差點兒嗆到,頓時有種走跟我去局子裏走一圈的感覺,別說還真是周身難受,趕緊伸手攔住張輔齡。   “張大人,要不一起去我府上,大哥也好久未曾回來,讓他們準備些喫食,即便商議的晚些也不要緊?”   張輔齡原本想拒絕,聽到喫食瞥了一眼劉仁禮,瞬間笑了起來,還朝着身後的御書房指了指。   “剛纔人多,我也沒好意思多喫,仁禮你可拿回來金土豆了,那東西烤了太好喫,我回來好久都在想着這個喫食。”   劉仁禮頓時笑了,“金土豆和玉米都給您帶回來一些,不過今兒既然上二弟那裏去,自然不要操心喫食,放心保證是你沒喫過的東西。”   張輔齡一頓,緩緩看向身側的周恆,臉上帶着不解,劉仁禮一看如數家珍似得開始介紹起來。   “別的不說,咱就說特色的,比如麻辣魚鍋、鴛鴦火鍋、烤羊腿、辣炒羊心,哎呀太多了,不能說一說我這口水都下來了。”   劉仁禮說着,真的抬袖子擦了擦脣角,看樣子這些日子也沒喫什麼,一臉的菜色真的是饞的不行。   張輔齡側眸看向周恆,“周恆會做美食?”   劉仁禮點點頭。   “對啊。”   “爲何沒請過我喫飯?” 第五百零八章:刷臉   周恆一怔,看看劉仁禮,隨即目光落在張輔齡身上。   他還真沒請張輔齡去家裏喫過飯,當然北山也沒去過,畢竟他身處高位,如若請了難免會讓他人猜忌,所以壓根沒往這方面想過。   “除了告罪不知道該說啥,今天一併補上如何?”   張輔齡點點頭,“本官沒錢,北山也沒錢去看看,補上不行,還要請我們一家去北山玩玩,紫萱已經叨唸好久了。”   周恆一陣尷尬,趕緊掏出一個牌子遞給張輔齡。   “張大人快別說了,周某太過慚愧,這個牌子您拿好,什麼時候想去都可以,有這個牌子可以在北山暢通無阻。”   張輔齡倒是不客氣,伸手將牌子接過來仔細看看,收好看向周恆。   “這還差不多,行了走吧!”   劉仁禮瞥了一眼,之前或許太過緊張,這會兒沒了外人,他也放鬆下來,朝着周恆伸手。   “我的呢?”   周恆一瞪眼,這貨現在學的怎麼這麼不要臉,伸手就要錢,不過想想也是他賺那點兒俸祿,還不如秀兒的五分之一,頓時也釋然了。   “大哥就算了,你是家屬,到北山刷臉就好使。”   劉仁禮一怔,沒明白周恆的意思。   “刷臉是何意?”   周恆嘆息一聲,“北山上負責的人中,大多都是清平縣過來的,也都知道您是我兄長,自然沒人找你要票,難道不想幹了?”   劉仁禮想想笑着點頭。   “此言有理,行了別耽擱了,我們快些走吧?”   ……   周府。   原本週恆他們出門的時候天色就已經晚了,回到周府已經戌時,廚房的人趕緊準備喫食,不多時將各種美味承上來。   朱筠墨在一旁不斷追問,劉仁禮倒是很有耐心,跟朱筠墨講了一遍。   聽完之後,朱筠墨眉頭緊蹙,看了看周恆有看向張輔齡,嘆息一聲。   “看來都是我的事兒讓你們樹敵了,如若不是我和聞家的關係,想來此事也不會如此難纏。”   周恆擺擺手,“世子不要多想,即便沒有你和聞家的關係,這事兒也不會如此順利,農耕本就是戶部的事兒。   我們這邊選育良種,還送給太后和宮中一些品嚐,陛下知曉後並沒有通知戶部,而是在知曉收穫的時候,帶着張大人前去,這就是說此事陛下一直關注着。   他等的就是這個產量出來,一則是敲打一下戶部的閉塞,二則也是真真正正看中這兩種作物的產量,還有種植難易程度。   試問,還有哪種糧食能不挑土地,山坡也能如此高產?還能夠耐寒、耐澇、抗旱?   這纔是陛下最關心的問題,所以世子也好,兄長也好都不要多想,就按照陛下的吩咐,好好推廣這纔是當務之急。”   張輔齡側眸看向周恆,沒想到這小子不但醫術高深,對事物的看法也非常有自己獨到的眼光。   “周院判說得極是,陛下所看重的只是這個結果,即便今日叫四夷館的人過來,也是敲打一番,並且讓這些人不在幹小瞧你。”   周恆笑了笑,微微搖頭。   “陛下明面是在幫我,也讓四夷館的人感激我的說情,但實則也讓我清楚,不要搞小動作,這所有的一切盡在陛下掌控之中,哪怕是這兩種作物的推廣,亦是如此。”   張輔齡看向周恆,沒想到這小子倒是想的透徹,也沒有年輕人的驕傲,這一點倒是讓他有些意外。   其實他今天跟着過來,也是要說說陛下真實的意思,如此一來倒是沒必要說了,笑着看向周恆說道:   “你倒是想的很透徹,那叮囑的話我也不多說了,不過在通州推廣此事,確實不容易,要知道通州下轄四個縣,田地九成掌控在鄉紳手中,想要他們能種植新作物這個太難了。”   周恆噗呲一下笑了,用公筷給張輔齡佈菜,隨後才坐下環顧一週。   “其實這事兒說難也不難。”   劉仁禮最瞭解周恆,雖然不算聰明,但是他知道周恆一定是有什麼辦法能解決眼前的困境,趕緊放下筷子盯着周恆。   “二弟有什麼想法不妨直說,這裏沒有外人,再者陛下說了這個推廣的事兒需要我們自己定出來章程,這個確實沒有什麼頭緒。”   周恆端起酒壺給幾人都倒了一杯桃花醉,舉起杯沒直接回答劉仁禮的話,反倒敬起酒來。   “別張口閉口就是章程,大哥我們先敬張大人一盞酒,你能來通州多虧了張大人,之前清理舊案沒有人從中作梗也都是張大人在支持,你要好好謝謝張大人。”   劉仁禮一聽,趕緊站起身,朝着張輔齡躬身施禮。   “二弟所言極是,這一切多虧了張大人提攜,尤其是去歲春澇的事兒,仁禮知曉都是張大人在暗中幫助,不然彈劾的摺子不知道有多少。”   張輔齡一擺手,“少來這樣的虛禮,不過這一盞酒還是要喝的,同爲清平縣人,你還能如此關愛百姓疾苦,我甚是欣慰。”   四個人都舉杯幹了,張輔齡放下杯盞呵着氣,畢竟這酒是真的辣,他平時也很少貪杯,一時間覺得酒勁兒都往頭上頂。   “這桃花醉的勁兒真大,不過這酒就在宮宴喫過一次,一會兒走的時候,你真要給我帶兩壺,市面上貴到讓人卻步,真的是買不起!”   世子笑得不行,這樣的張輔齡真的是第一次見到,不過衛國公也是如此,見到就是要酒,他趕緊指着一旁的箱子說道:   “酒有很多,張大人之後都帶走。”   張輔齡這纔開心地笑了,劉仁禮也不斷搖晃着腦袋。   “確實好喝,不過這就勁兒太大了,一壺要多少銀錢?”   世子舉起三根手指。   “供應宮中是不用銀子的,不過每月只限二百壺,其他府邸去北山訂貨需要三兩銀子一壺,至於京城各大酒肆據我所知,一壺酒要七八兩左右!”   劉仁禮差點兒嗆到,沒想到這酒如此貴,頓時制止了世子倒酒的動作。   “半杯,半杯半杯倒,這麼貴別這樣喝簡直是喝銀子!”   世子擺擺手,“這酒做出來沒多少錢很便宜,說出來你們都不信,這一箱四瓶酒的成本都沒有箱子和壺的價格高。”   張輔齡看向周恆,剛剛劉仁禮問推廣之法,周恆沒有急着說方法,卻拉着衆人喝酒,難道這方法和這桃花醉之間有什麼關係?   見張輔齡沉思,周恆知道他已經猜到一些,趕緊笑着說道:   “其實我倒覺得無需做什麼推廣,桃花醉我們也沒做推廣,只是送給陛下一些作爲宮宴使用,隨後各大府邸過去定酒,我們只是每家給十壺二十壺,排隊半個月都拿不到酒的大有人在。   其實我們酒窖裏面幾萬壺的酒都有,只是想要控制一下市場,讓人都知道這桃花醉難得,並且價格昂貴,即便高價也想要去買一壺嚐嚐,這就是我們的售賣手段。   而通州的推廣也有可以借鑑的地方,我覺得無爲而治纔是最好的方法。”   劉仁禮和張輔齡都放下手中的杯盞,看向周恆二人異口同聲問道:   “何爲無爲而治?”   “眼前來說,就是不推廣。”   二人一愣,剛剛老皇帝酒吩咐他們做好推廣的事宜,這會兒來了一個不推廣,周恆葫蘆裏面賣的什麼藥他們有些糊塗。   劉仁禮有些着急,拍了一下身側的周恆催促道:   “二弟你倒是仔細說說,要如何做?” 第五百零九章:無爲而治   如若老皇帝在場,聽到周恆這樣一番言論,啥也不說先將周恆拖出去暴揍一頓。   不過在場的人對他還是非常信任,也知道他這話絕對有別的意思,尤其是這樣的一番話,會讓所有人覺得周恆說的是真心話,自然都用心了幾分。   周恆笑着說道:   “推廣這百畝中田和坡地種植兩種作物的事兒,整個通州地界內,無論是尋常百姓,還是各大鄉紳,我想他們基本都知曉吧?”   劉仁禮回想了一下,當時過來看熱鬧的人,隨即點點頭說道:   “這是自然,從修建水渠開始,到種植和收穫每天都有人在周邊晃盪,開始人不多,到我們收穫的時候,周邊圍觀或者路過之人每日都超過百人,最後收割的時候已經無暇統計數量。”   周恆心中一陣瞭然,這些人自然要關心這些。   “玉米和金土豆可以種植兩季,而今日是四月十七,想來通州的所有良田早已播種下去,這個時候,自然不可能讓他們拔了青苗重新種植,這樣的費用過於昂貴,再者那些鄉紳豈不是要賠上種子錢?   他們是不會做這樣的賠本買賣,再者玉米和金土豆的產量雖然高,但這兩樣東西,價格幾何誰都不知道,他們現在如此觀望,更多的是在打聽收益,如若這東西種植出來卻無人問津,我想他們是最願意看到的。   相反,如若這兩樣作物,在市場上價格不錯,還有很多人來購買,他們的反映自然就不一樣了,趁着你收穫完畢,這幾天我們北山就開始派人出去收購,將市場的價格給炒起來,隨後除了種子,一次性清空,讓人想買都買不到。   那麼如此一來,不用等到入冬,在秋收之前,自然有人開始想要種植,而且是尋遍京城各處去找種子。   到時候,通州可以搞一個按照報名先後獲得不同價格的告示,比如前報名的前十戶可以享受種子的五折優惠,第十一至三十名可以享受八折優惠,第三十一到百名就要原價購買,至於百名以後的需要加價購買。   不過這些都需要限制購買量,別一下子被人做空,這樣豈不是爲他人做嫁衣。”   劉仁禮腦子都感覺有些不夠用,聽着周恆說了這麼一大堆,眨眨眼一直在回味。   張輔齡倒是先反應過來,看看周恆,心中不斷想着他的這個想法,半晌抬起頭用力一拍大腿,完全沒了在御書房冷靜的狀態。   “這方法甚好,即便我是鄉紳,看到你這裏賣出的總收入,竟然比麥子還要賺錢,一定也會動心,加上後續的這個認購,當然最好是先交銀子等着種子收穫,只要有那麼幾個人來認購,此事就順利破冰,當然沒有也不怕,仁禮可以先找一兩個熟識的幫着去排個隊。”   劉仁禮看向張輔齡,他眨眨眼用手拍拍身側空白的紙張,臉上全都是尷尬的神色。   “方法自然是沒問題,這人心細微的變化二弟最善於把控,我倒是不擔心,只是這章程要如何寫?總不至於我們就報上去四個字‘無爲而治’吧?”   周恆喝了一口茶,這幾個人都默然了,隨後目光都落在周恆身上,世子是個急性子,看着周恆的樣子心急的厲害,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催促道:   “你倒是說話啊,別讓大家着急。”   周恆攤開雙手,一臉的無辜。   這個還真是摸不準,畢竟老皇帝是要樹立一個典型,還是想要做出來面子工程,這個無法猜測,最好能有人去和老皇帝推心置腹談一下,難道周恆要說讓張輔齡去?   “不是不說,是我也不知道陛下的心意,猜不中這事兒辦出來就是一口巨大的鍋,猜中了陛下會覺得你能揣測聖意……”   張輔齡一頓,瞬間蹙眉沒再多說,劉仁禮沒聽明白,他可是聽明白了。   這事兒如若實打實說,陛下那裏還真不知道會如何做,畢竟現在這事兒已經驚動各部,聞昌晉那裏虎視眈眈,就等着這邊出紕漏,一旦有了一絲破綻,他都會咬死不放。   劉仁禮一臉的疑惑,剛要張口問周恆,張輔齡抬手按住他的動作。   “行了,現在喝酒,此時今兒不再議,明日這章程我來交。”   劉仁禮看向張輔齡,顯然周恆的話張輔齡聽懂了,他看這二人臉上略顯嚴肅的面容,此刻也品出來一些不一樣的味道,騰一下站起來。   “張大人不可讓你一力承擔,雖然我沒大聽懂,不過這個無爲而治我也能琢磨出一些意思,不是完全不做,而是做好一切鋪墊,只是等待時機水到渠成,這樣的話語,下官來陳述更好。”   張輔齡笑了,嘆息一聲,這事兒不是他想躲就能躲得過,劉仁禮原本就是他的同鄉,還因爲他來的京城,沒有人不認爲他是張輔齡的人,這時候將他推出去,此事扛不動。   “倒不是不讓你抗,而是此事並不知曉聖意,成也好敗也好都會被聞昌晉拿來做文章,此人的能力你是不知道,我怕等到春播之前會出現變故,所以明日還是我去進宮覆命。”   見張輔齡如此堅決,劉仁禮也無從爭辯,看看張輔齡滿臉的歉意。   自從認識張輔齡,就是救自己,如若當時不是遇到他,可能會死在牢中,即便周恆他們偷偷將自己救出去,也要隱姓埋名苟延殘喘一生。   來了京城更是如此,春澇案的後續全都是張輔齡在擋着所有的事兒,如若真的是他自己應對,恐怕也沒有後續的培育良種了。   “不知該怎能表達仁禮此刻的心情……”   張輔齡笑了,“不知道就不說了,來我們喝一杯,周恆你再跟我詳細聊聊,這個無爲而治需要做到的幾個方面,總不能只是靠着人員自己醒悟,是否需要去引導掌控?”   周恆樂了,還是張輔齡上道,這人不似劉仁禮一根筋,他對朝堂之上的這些東西非常清楚,只是不屑於這些手段,而現在卻不一樣,想要推廣良種,還要得到兵部以及更多人的支持,就要有一定的成績,這個是毋庸置疑的。   “當然有,不過在這之前要讓世子去找一個人,這個人有很多表弟,我想這樣的事兒讓他們去做最爲放心。”   劉仁禮一挑眉,臉上都是不解,隨即看向朱筠墨。   “誰?”   朱筠墨頓了一下,趕緊起身,將門打開,薛老大正站在門前,跟鐵塔一樣,抱着一個木棒虎視眈眈地看着院子裏面。   見朱筠墨出來,趕緊微微頷首。   “世子有何吩咐?”   “帶着龐七和龐八,去趟世子府,將朱三福叫來,就說周恆找他有急事兒,不用走外面,高來高走就行。”   ……   翌日午時。   張輔齡一臉疲憊,眼睛都是充血的紅血絲,身上的官袍也有些褶皺,一看就是沒有換過,他腳步匆匆來到御書房門前。   方紀中早就看到了,趕緊朝着張輔齡笑着施禮。   “張大人來了,剛剛陛下還在問您來了沒?”   張輔齡喘了幾口氣,趕緊點點頭。   “勞煩方公公通稟一聲,張某有事求見。”   方紀中一側身兒,親自給張輔齡打開簾子,引着張輔齡進了御書房,皇帝坐在御案前,正在看着奏摺,旁邊的小几上擺着一些點心和粥羹不過並未動過,顯然老皇帝並沒喫飯。   看了一眼那點心,張輔齡下意識嚥了一口口水,隨即趕緊收起心思,走到老皇帝面前。   “陛下,臣張輔齡給陛下請安!”   老皇帝抬抬眼皮,將手中的摺子扣在御書案上,朝着張輔齡擺手,隨即起身,示意他起來。   “張愛卿來了,可是那章程出來了?方伴伴趕緊賜座。”   方紀中早已搬着椅子走到近前,張輔齡搭邊兒坐下,臉上沒有什麼輕鬆的表情,抬眼看向老皇帝,似乎有些猶豫。   “臣想單獨跟陛下稟明此事,不知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