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章:去除隱患
劉秀兒看向周恆頓了頓,接着說道:
“你去了徐家給徐閣老治病,我還以爲你能知曉,何家二小姐的嫁妝差點兒將何家掏空,剩下的也沒有什麼大買賣,不過有個銀號是最好的生意。
可何雲章一出事兒,這些人都去擠兌,一下子何家拿不出這麼多現銀,無奈之下想要賤賣土地還有鋪子,期間還被遠方親戚給坑了一把,一下子整個何家就倒了,隨後就聽說,何明月上吊了,發現時人已經硬了。
至於何雲章,瘋瘋癲癲地到處跑,見人就說他女兒入宮了,現在是皇帝的寵妃,他沒多少日子就能發官復原職,何夫人將何家賣了,還上欠債直接回了孃家,這個何雲章也沒人管。”
周恆一陣咋舌,這傢伙真的是家破人亡,不過想了想似乎何家還有別的孩子啊,再不濟還有徐家孫媳婦,總不能就這麼看着父親淪落街頭,不管不問吧?
“即便何家敗落,那他家的孩子呢,別人不知道這個徐家的孫媳婦不是何家二女兒,難道她也不出面管一下?”
劉秀兒搖搖頭,“別提這個,何雲章的長女遠嫁,三女兒就是何明月已然自盡,眼前就剩下這個嫁到徐家的二女兒。
不過從何家出事兒到現在,徐家也好,這位何二小姐也好,都沒有出面的,聽說即便是何雲章走到徐家門前,他們都當做看不見。”
周恆倒吸一口涼氣,眨眨眼一時間想不明白,這徐家算是靠着何家續命,人家出了這麼大的事兒總不能看着吧,再說那何二小姐也不至於什麼都不知道,生身父母真的能如此默然?
周恆嘆息一聲,他昨天剛去過徐家,並未聽到這樣的事兒,要麼是徐家將此事封鎖,要麼這個何家二小姐,壓根不想捲入其中,人心有的時候冷漠到讓人髮指。
抬手拍拍秀兒的肩膀,劉秀兒顯然知曉這些並不讓她輕鬆多少。
“別多想,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想要改變就要自己爭取,既然考試結束了,那這些人員你自行安排吧。
你剛纔說的李南青,她應該是心理壓力大了,越是想要爭第一,越是很難實現,反而王語嫣將救人放在第一位,自然就出現不同結果。
所以需要跟她談一次,之前怎樣我不管,現在她是北山培訓的人,讓她將功利心收起來,北山出來的人就是治病救人的大夫,如若想別的,趁早離開,另外不用她去太醫院了。”
劉秀兒一怔,沒想到周恆如此決絕地說了想法。
“可是她是第二啊,各方面的能力都非常出色,這樣的人我們真的不讓她進太醫院嗎?”
周恆看了一眼劉秀兒,這丫頭太單純了,一個心思不純的人,跟在她身邊確實是定時炸彈,這個要直接去除隱患。
“我讓孫茂才去說,你只負責考試,最終的分配意向,是我和孫茂才定的,你沒有決策權,之後就這樣說。”
劉秀兒還想爭取一下,趕緊抓着周恆的手臂,臉上顯得有些焦急畢竟這人是自己教的,不被認可總是覺得這裏面似乎有什麼誤會。
“這裏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覺得李南青自從來了北山變化非常大,她是真心想要學習的,尤其是剖宮產,她學習的最好,無人能及。”
周恆嘆息一聲,下意識揉了揉劉秀兒的頭,這樣親暱的動作,讓劉秀兒一怔,畢竟之前周恆還是那樣可以保持着距離,此刻似乎忘記了,她沒有說什麼,只是笑着看向周恆,故意撅着嘴等待着周恆接下來的話。
難得見到秀兒這個樣子,周恆噗嗤一下笑了,看着秀兒粉嫩嫩的脣,一時間真有些燥熱,趕緊甩甩頭別開目光,說道:
“只要刻苦學習,都能學得不錯,王語嫣就是一個最明顯的例子,她從未接觸過這些,能短短几個月達到這個高度,顯然是付出了努力。
而李南青不同,她在太醫院多年,醫學經驗比你都多,可一考試就能力下滑,這不是因爲緊張的原因,功利之心太可怕了,我只是希望太醫院的醫女能單純一些。
潛心學習醫術,將心思都放在這個上面,不要有別的心思,所以在能力都差不多的情況下,人品德行纔是關鍵的選擇條件,這個比醫術更重要。
就像清平縣壽和堂的掌櫃孟孝友,他的醫術與黃掌櫃和馬令善相比,高了不止一點,即便是屈大夫也與之不相上下,可他的人品差了很多,所以他很難做到醫者仁心,反而被自己的貪心所誤。”
劉秀兒仰頭看看周恆,她知道周恆看人的眼光非常毒,那假和尚的事兒,前前後後她也知曉了大概,周恆只是看一眼就能知曉那些人是假冒的,這份能力一般人是沒有的。
不過想想李南青,嘆息一聲還是點點頭。
“好吧,既然你都如此說了,那就聽你的,分配的名單我暫時不公佈,讓孫院長來說。”
周恆微微頷首,“這個我來安排,你只是負責授課,別的不是你負責的事兒,不要因爲這些影響你的心情。
今天午後分配完,讓孫茂才和春桃帶着這些人去太醫院,雖然是分配崗位了,不是一成不變,表現不好隨時調整,至於剩下的人直接去回春堂,分配到婦科產科兒科,還有諸多科室,然後你休息幾天,等着跟我一起給賢王手術。”
劉秀兒啐了一口,臉上再度染上緋紅,趕緊轉身朝着醫學院的方向走去。
“不跟你說了,這樣的手術我不跟着,你自己研究吧。”
說完將手中的成績單塞給周恆,一溜煙跑了。
周恆咧嘴笑了起來,別說這小丫頭帶着這些醫女學習鍛鍊後,跑起來還挺快,不過逗弄一下秀兒真的是通體舒泰。
拍拍手,轉身看向不遠處躲在馬車後面偷看的薛老大。
“行了,別躲了,早就看到你了,將孫茂才叫過來,我吩咐幾句話咱們就走,對了你可看到方華了?”
薛老大回身看看,指着遠處新建的飛球作坊說道:
“之前瞧見一眼,似乎他一直跟着朱三福,去了下面的作坊,身上的錦袍也都脫了,只是穿着我們這裏的綠色衣衫,當時我還……多看了兩眼。”
第六百零一章:太醫院的考覈制度誕生了
周恆聽聞擺擺手,示意薛老大去叫人。
這個方華是個有心計的,來到北山這些日子,跟自己還算親近。
很多話也都沒傳回去,算是一種示好,尤其是在自己被擼了的那幾天,這位跟沒事兒人一樣,在北山該喫喫該喝喝,又是看戲,又是釣魚,壓根一點兒緊迫感都沒有,似乎知曉自己會全身而退。
他這樣拎得清,自然不能讓他坐蠟,所以這些事兒還是少讓他知道爲好,不然今日老皇帝早就派人傳話,責問飼料的事兒。
正在想着,孫茂才拎着衣袍快步過來,見到周恆恭恭敬敬地施禮。
周恆只是抬眼看看,微微頷首說道:
“你來了,女子醫學院剛剛完成考試,秀兒跟我說了成績,之後你去跟她們每個人談一下,分配方案已經草擬好。
大多數的分配都沒有什麼問題,只有一個人需要調整一下,你之後謄抄一份。”
說着將成績單遞給孫茂才,周恒指着第二名的李南青說道:
“此人不可進太醫院,成績雖好,但功利心太強,秀兒說她一直各科成績都名列前茅,希望她分配到太醫院,繼續做醫女,只是這次考試實際操作的時候,十分緊張有失所誤。
一個在太醫院多年的人,心理素質是沒問題的,能如此只有一個原因,她內心極爲想要獲勝,我看過她的表現,作爲醫者,德行還是有所缺失。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她讓我覺得危險,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似乎被人掌控一樣,我想還是你來談比較好,這也算是我們院部做出的抉擇。”
孫茂才不斷點頭,並沒有反駁周恆的話,而是極爲認可週恆的判斷。
“好,我去說,這個李南青確實如此,之前實驗操作的時候,解剖兔子,她們組因爲操作不當,未等縫合兔子就掙脫了,她十分氣急敗壞,直接將兔子殺了,着實讓我也極爲喫驚,狠辣的手法讓人嗔目。
我同意師尊的意見,爲醫者慈悲之心和仁愛之心是第一位的,雖然要冷靜懂得取捨,但種種做法還是有些欠妥。”
周恆一挑眉,看來孫茂才也發現了此人的問題,這樣一來倒是好辦了。
“行了,你忙吧既然當了院判,就不能將所有時間用在科研,首先要將經歷多放在人員的培訓方面,另外太醫院也要經常過去,我覺得每個月太醫院一次小考,來提升所有御醫的素質是必須的。
不能做了御醫就喫老本,醫學是不斷進步的,抱着鐵飯碗想混喫等死,這個不行,當然這是我的一個建議,你可以考慮一下,畢竟我也不是太醫院的人了。”
孫茂才眼睛瞪大,突然激動地看向周恆,周恆看到這眼神嚇了一跳,趕緊警惕起來,這貨怎麼了,看着有點兒癲狂似的。
“你怎麼了?”
孫茂才有些激動,仔細觀察會發現,他的手指都是顫抖的,眼睛有些溼潤。
“師尊,自從北山建立了醫學院,我就有這樣的想法,這太醫院死氣沉沉,大多都是祖輩蒙陰之下苟活,進入太醫院,醫術和能力參差不齊,很多人用的方子都是一百多年前的。
完全沒有自己的東西,加減方也畏首畏尾不敢嘗試,用藥也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如此的氛圍,醫術有時候都不如普通的坐堂醫,我曾經多次想着,能不能跟您說說,讓太醫院也跟醫學院似的,每月或者三月一次考試。
如若考試分數不達標,就降職或者是責令其進行學習幾個月,過了這個日子再來一次考試,這次過了就恢復原來的俸祿,如若不然直接罷免,這樣太醫院的風氣纔會糾正過來。”
周恆稍微有些喫驚,這個孫茂才被自己洗腦的可以啊!
現在都知道給太醫院的御醫進行考覈,都想的如此清晰透徹,這一聽就不是隨便附和自己,而是早有想法。
“你想過靠什麼嗎?畢竟太醫院裏面有學習過新醫的,也有完全按照自己的路數來的,可謂是參差不齊,很難做出一個標準。”
孫茂才點點頭,其實這一點是他想的最多的。
“茂才愚鈍,這也是茂才困惑之處,請師尊賜教!”
“至於考試內容,可以綜合一下,比如你出一部分試題,劉仞傑出一部分,用我們北山的方式,選擇題爲主。
不一定體現新醫,或者原本的醫療手段,只是通過病症來判定病情和疾病名稱,寫出治療方案。
當然也可以由實際操作這一塊,找幾個病患事先你們診治過,然後讓需要參加考試的御醫都跟着診治,最後寫出脈案,還有用藥方法。
至於標準答案,可以給出兩個方向,一個是新醫的,一個是原本的湯方,你認爲如何?”
孫茂才用力點頭,這個方法再好不過。
如此一來沒人有話說,趕緊掏出斜跨小包裏面的炭筆和小本子,快速記錄了一下,心裏頓時有了底氣。
“現在太醫院裏面,新醫的成員越來越多,不過很多人學了也只是學了,並未將這些知識用起來,很多人回到太醫院,依舊是湯方爲主,診治方法也都是遵循各家的套路,治療效果也參差不齊。
上次彭玉山來北山,我們聊了好多,既然現在我們分別是左右院判,自然要將這些事兒稟報上去,至於劉院使我想他也不會反對。”
周恆微微頷首,劉仞傑之前不好說,經過徐家的事兒,應該會考慮這一點的,周恆倒是不擔心,不過孫茂才說的都是實情,不是這些人墨守成規,而是沒有競爭壓力,一個個都不求上進。
“行了,這些你看着辦,不過劉仞傑畢竟是院使,該尊敬還是要尊敬,新醫與原本的湯方不衝突,只是各取所長進行應用纔是最好的選擇。”
孫茂才趕緊躬身施禮,他明白周恆的意思,畢竟他們北山也有藥丸,這些在很多時候,還是主要的手段。
“茂才謹記師尊教誨,那我這就去安置一下女子醫學院的事兒,今日回京城一趟,和彭玉山一起找劉院使商量一下考覈之事,至於這些新晉的醫女直接帶過去。”
周恆點點頭,朝着孫茂才笑了笑。
“行,你費心了!”
……
第六百零二章:省了六成
同一時間,衛國公府馬場。
方紀忠陪着老皇帝站在馬廄前,看着一匹匹油光鋥亮的馬匹,不斷點頭。
雖然他不懂,但是看到那馬匹的身形和毛色就知道,這些馬餵養的相當好,似乎比禁軍的馬匹都看着高大,遠處圍着馬場馳騁的盧尚書,此時已經回到老皇帝身前。
翻身下馬,把繮繩丟給小廝,直接朝着老皇帝拱手施禮。
“陛下,這馬真餵養的真不錯,速度耐久都很厲害,如若兵部供應的馬匹都是這樣的,臣也沒啥挑的了,臣瞧着這匹就很不錯,性情溫順您要不要試試?”
老皇帝白了他一眼,擺了擺手。
“不試了,朕看了馬匹都是一樣的,並非韃靼特有的烈馬,只是衛國公餵養的好罷了,走去看看這些馬匹都喫的什麼?”
盧尚書稱是,趕緊跟着老皇帝走進馬廄,這裏沒有特殊的氣味,非常明亮整潔,地上更是沒有雜草堆積,馬槽裏面有一些顆粒狀的東西,老皇帝頓時來了興趣。
“這喫的是什麼,似乎不是普通草料,看來衛國公給這些馬匹單獨餵食東西了,怪不得馬匹如此壯碩!”
此時聽到後面傳來一陣聲音,衛國公快步跟着幾個人走了進來。
“老臣見過陛下,不知什麼風把陛下吹過來了?”
見衛國公一臉的狐疑,老皇帝笑着說道:
“就是出來走走,朕也有些憋悶了,今晨聽盧尚書說,上次來你這個馬場轉了一圈,馬匹比別家的看着壯碩,朕也想親自過來瞧瞧這就過來了。
對了愛卿是給馬匹喫了什麼金貴的東西,怎麼如此壯碩,是不是筠墨那小子孝敬你的銀子都用在這上了?”
衛國公一臉的尷尬,趕緊躬身說道:
“臣沒銀子,這個陛下知曉,之前也是因爲喜好,養了一些猛獸,所以將家財都耗盡了,如若不是陛下常有賞賜,真的要揭不開鍋了。”
老皇帝白了一眼,這一個個哭窮的功夫都見長,趕緊朝着他擺手。
“剛見到朕就哭窮是吧,快說這馬餵養了什麼東西,是否昂貴?”
衛國公趕緊笑着說道:“其實是爲了省銀子,所以找了專人搗鼓了一下馬匹的飼料,臣這不是窮嘛,優等的草料可勁兒喫,這馬匹也不見得能多壯碩。
老臣跟周恆討了一個方子,讓那餵養的人摻雜在準備好的各種飼料裏面,別說一個多月的時間,這些馬匹喫的少了,反倒是更加壯碩,毛皮也油光鋥亮,看着就喜人。”
說着衛國公一揮手,一個老實巴交的小子,趕緊跪倒見禮,渾身還在哆嗦着。
“這就是負責養馬的小子趙四,這些飼料都是他們兄弟幾個搗鼓出來的,趕緊過來給皇上見禮。”
趙四哆哆嗦嗦趕緊匍匐在地,給老皇帝磕頭,砰砰砰的聲音,一聽這小子就有點兒憨。
“小的見過皇上,皇上萬安!”
老皇帝儘量保持和善的笑容,抬抬手說道:
“快起來,說說看你這飼料裏面都有什麼?”
趙四趕緊爬起來,走到馬槽旁邊,打開一個碩大的缸,用葫蘆舀子,舀出來滿滿一下,倒入馬槽,就這麼一個動作,馬廄裏面的馬匹,跟得到了什麼號令似的,趕緊都湊到馬槽邊兒。
趙四挑着裏面的東西說道:
“這裏頭的東西比較多,有通州新種植的玉米秸稈,還有稻草秸稈,反正都是無用的一些廢料,並非優質草料,裏面還添加了幾種草藥、炒熟的黑豆、榨油剩下的豆餅等等。
我們將這些東西,用專門的機子壓制成這樣的顆粒,馬喫了這樣的飼料,比之前喫的少了六成,但更有營養,不易生病。”
這句話說完,不單單是老皇帝,盧尚書已經瞪大了眼睛,趕緊湊到近前,驚訝地說道:
“省了六成?你這飼料與草料比,價值幾何啊?還有是否適合保存?”
面對盧尚書連珠炮似的問話,老皇帝都想捂臉,這貨是着魔了,什麼事兒一旦能節省銀子,又能讓馬匹得到很好的補給,他就這樣,老皇帝已經見怪不怪,不過他也想知曉。
那個趙四一臉懵,顯得有些驚慌,不過見衛國公看着自己點頭,他趕緊說道:
“其實成本不高,我們自己做的話,價格是草料的兩倍多一點,至於運輸和儲存,因爲之前製作的有些多,這些日子也到了雨季,怕發黴讓馬匹喫了生病,衛國公找了周公子,製作了一種專門的袋子存放,雨淋都不要緊,能存放兩三年。”
這回不用盧尚書驚訝,老皇帝都愣住了。
盧尚書趕緊施禮,看着老皇帝一臉的焦急。
“陛下,您知曉我們兵部一直以來都有一句話,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可這糧草損耗也極爲的嚴重,有時候能成爲戰事勝負的關鍵。
糧食倒是還好,這草料凡是遇到陰雨天淋了雨,確實容易黴變,如若沒有及時發現,有時候損失一半也是常有的事兒。
所以每次撥付糧草,都要計算折損的成本,北方還好說,給南方或者川西地區運送,損耗多的可以達到五六成,如若這樣的飼料還有袋子能用在兵部,每年能節約大量的銀錢。”
老皇帝點點頭,這些盧尚書不說他也清楚,快速在心裏算了一番,不過想到這是北山製作的,心中飄過一絲疑惑。
“你可是在北山待過?”
趙四趕緊再度跪倒,“回皇上的話,小的有個表哥在北山,所以託關係找他幫着弄的這個袋子。”
老皇帝點點頭,能直接說有關係,他倒消除了疑慮,這也算是走後門,看着衛國公似乎完全不知情的樣子,他更加相信了。
“哦,找你表哥?如若讓衛國公找豈不是更容易些?”
趙四一臉的難色,抬眼看看老皇帝,老皇帝更是審視地盯着他,吭哧了半天才接着說道:
“這不是想不花錢弄點兒,這袋子不容易破,做幾十個,我們能用很久。”
趙四說完伸手在缸裏面摸了一下,直接翻到一個袋子,表面看就是普通的麻袋,只是精細一些,看不出有什麼不同。
未等老皇帝說話,盧尚書就首先湊過來,催促道:
“這不就是普通的麻袋,只是織得精細一些,這能防雨水?”
第六百零三章:一人獨大
見盧尚書一臉的質疑,趙四沒有害怕,老皇帝趕緊攔住盧平北的動作,畢竟朝着下人這樣大聲吼,還真是挺嚇人的,趙四趕緊將袋子翻轉過來。
袋子裏面一層乳白色的東西吸引了幾人的目光,旁人看不明白,老皇帝是一眼就認出來了,這不是乳膠嗎?
趕緊上前,一把接過袋子,伸手摸了上去,盧平北也沒有停頓,跟着湊上前,仔細查看了一番。
“這不是那車胎?”
衛國公搖搖頭,“車胎是黑的,這個是白色,不過摸着手感和飛球的表面有些像。”
老皇帝一抬手,示意他們二人都別猜了,他其實最清楚,畢竟周恆詳細介紹過,這東西做輪胎黑色是添加了染色的東西,畢竟壓在地上,兩圈兒就成了黑色,髒兮兮,還不如原本就是黑的。
“你們別搗亂,趙四朕問你,你表哥是誰?”
趙四臉上都是恐慌,這會兒是真的有些怕了,畢竟這些人之前只是問問東西,這會兒查到表哥身上,顯然是想要制裁,想到這裏頓時哭了起來,抹着眼淚給老皇帝不斷磕頭。
“陛下開恩,小的錯了,再也不找表哥了,您就當個屁將小的放了吧!”
老皇帝仰頭笑了起來,反倒臉上沒了之前的一絲絲疑慮。
“小子你站起來回話,朕是天子,一國之君,說話自然算話,說了不懲治你和你的表哥,怎麼可能出爾反爾,這麼說吧非但你們二人沒有過,還有功勞。”
趙四一聽,頓時抬起頭看向衛國公,衛國公一瞪眼,有些火大。
“臭小子看什麼看,抓緊說,是不是覺得老子脾氣好?”
趙四趕緊跪好說道:
“小的表哥叫朱三福,原來是世子府的官家,後來被周公子相中,在北山負責所有的事兒。”
老皇帝頓了頓,衛國公和盧平北都哦了一聲,老皇帝趕緊轉頭看向盧平北。
“你知曉此人?”
盧平北點點頭,“見過幾面,是一個爲人圓滑之人,不過整個北山被他管理的極好,是個足有兩個成年男子塊頭大小的人。”
老皇帝比劃了一下,眼睛瞪得老大,如若有兩個人大小,豈不是一個大胖子?
瞥了一眼瘦小的趙四,老皇帝有些詫異。
“既然是表哥,你怎麼如此瘦,他如此胖?”
趙四嘆息一聲,“他爹孃是爲了救村裏人死的,當時他都沒滿一歲,所以他是喫我們村百家飯長大的。
各家各戶,都是用家裏最好的喫食養着他,所以他倒是村裏最胖的一個,若是論起來,其實我們只算是同村,不過因爲也喫過我孃的奶,就叫表哥了!”
老皇帝點點頭,這個故事沒有什麼情節,但是讓老皇帝有些感動。
顯然眼前這小子也是那個表哥給安排到這裏的,好喫好喝有工錢,閒來無事還搞出這樣的飼料,顯然不是笨人。
“盧愛卿此事你怎麼看啊?”
盧平北趕緊躬身施禮,眨眨眼看向趙四,臉上帶着笑意。
“要不讓衛國公割愛,將趙四讓我們帶走,至於這配方還有其他,我們也一併拿走,算是衛國公爲國出力瞭如何?”
盧平北這招是真的陰損,上來就是連人帶東西全都搞走,還給衛國公一頂高帽子,這實在有些過分。
老皇帝倒是沒想這麼不要臉,原本人家都告訴你成本了,壓根也沒想當生意來談,不然何至於給你交底?
老皇帝瞥了一眼盧平北,帶着一絲警告,盧平北這才停住話語。
“衛國公不要擔心,這飼料一事朕希望與你合作,放心不會像盧愛卿所說直接搶奪過來,按照你所說的成本,給你加上一些利潤就好。”
衛國公趕緊朝着老皇帝施禮,“能被陛下看中,自然是臣的福分,能爲陛下分憂,臣是榮幸之至,不過這些和飼料的事兒,還是找一個妥帖的人來做比較好,臣畢竟老了。
這飼料裏面的藥方,還有各種東西的配比,都是周恆無償給的,至於這機械,也是筠墨給找人制作的,袋子更是趙四去找的朱三福,在北山給掛的膠,臣着實惶恐,要不此事還是讓筠墨他們來做?
畢竟北山也不差這一個作坊,如若在臣這裏,不可能在馬廄製作,需要專業的作坊,陛下是知曉的,臣着實沒有這份銀錢投入,年歲大了精力不濟啊!”
趙四臉上帶着不解,看向衛國公,這算是將飼料的買賣推給朱筠墨,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
老皇帝帶着一絲感慨,伸手扶住衛國公,用力拍拍他的肩膀。
畢竟衛國公白髮蒼蒼,他和太后年紀相仿,已經是古稀之年,讓他操勞這個,着實有些過分,話都說到這裏,也只能順着他的意思來。
“行吧,那就依照你所言,將這差事給北山吧,似乎新建的作坊還空着幾間,是製作機械還是貯備材料,一切就由着你們來。
盧愛卿去找筠墨談,別上去就將價格壓到最低,那小子纔不管是不是軍需,是不是對糧草有益,他現在和周恆一個德行,無利不起早,惹急了真不給你幹。”
說到這裏,老皇帝笑了笑,彷彿看到朱筠墨耍賴的樣子,雖然那兩個小子成日鑽到錢眼兒裏面去了,不過什麼事兒都是辦得非常妥帖,不用讓你操心。
“行了,就這麼說吧,這個趙四跟着一起去吧,他有經驗,另外讓朱筠墨給衛國公補償損失,至少半年俸祿的量,行了朕回宮你去安排吧。”
衛國公一怔,趕緊說道:
“陛下既然來了,去臣府上喫頓飯再走吧,不然顯得臣招呼不周。”
老皇帝似乎心情不錯,畢竟是剛剛節省了糧草錢,還憧憬着大梁的戰馬也都能跟衛國公家的那樣膘肥體壯,不自覺地開起玩笑。
“衛國公剩着些花銀子,你這些喜好,沒一個不是燒銀子的,朕知曉你祖上的家業也被你揮霍的差不多了,放心朕短不了你的賞賜,不過這飯就不喫了。”
說着朝方紀忠一擺手,直接走了,盧平北沒跟着,剛剛老皇帝都吩咐了下一步的計劃,自然他要去找朱筠墨。
側身看看衛國公,那趙四已經帶着所有人出去,馬廄就剩下他們兩個,盧平北笑着看向衛國公。
“國公爺真的厲害,剛纔讓我捏了一把汗,沒想到你不按照安排好的說。”
衛國公嘆息一聲,“老夫真的是老了,體力不濟,再說這事兒還是讓他們兩個小子去幹吧,我瞧着他們似乎並沒有長時間做飼料的打算,我覺得那種專用的機器纔是他們要做的方向。”
盧平北一怔,“國公爺的意思是,周恆早就算計好了,這飼料會普及,不是他一人獨大?”
第六百零四章:生意回來了
衛國公點點頭,眸光放遠,想到之前和周恆聊天的過程,感慨地說道:
“周恆那小子雖然愛財,不過並非什麼錢都賺,糧草其實最貴的不是糧草本身,而是運輸的費用。
如若遼北需要飼料,能自己買機械製作飼料,那運輸成本大大降低,即便比眼前的價格貴一點,可綜合下來,這成本不是降低了一點兒。”
盧平北認真地聽着,之前只是想到運輸途中的損耗,想着能降低損耗就已經是節約了大筆銀子,可聽了衛國公的說辭,瞬間茅塞頓開。
對啊,如若沒有長途運輸,那麼這成本豈不是更低?
至於防水的包裝,也不用給北地的人應用,只是需要在江南之地使用即可,又是省了不是一點兒,不過這製作飼料的機械,還有添加的東西讓盧平北有些犯難。
“國公爺所說的機械,是什麼東西,製作秸稈的那種顆粒嗎?再說這總不至於每個駐軍之地,都搞一個飼料作坊吧?”
衛國公笑了,朝着盧平北搖搖頭。
“這事兒還是要問問周恆,他很有自己的眼光,我想這些東西一定能讓你滿足好奇心,不過這些也都是後續的事兒,眼前還是要提供飼料,只有飼料推廣了,才能涉及到機械的運用。”
盧平北點點頭,扶着衛國公朝前走,快出馬廄的時候,看到一個碩大的機器,有點兒像石磨,不過上面安裝了很多鐵皮罩子,幾個人圍着這個機器忙碌着。
有一個人用鐵鍁不斷往裏投擲秸稈,四個人並排不斷踩踏着一個滾輪,還有一個人站在最高處,不斷朝管子裏面倒入黑豆和切碎的藥草,最下方是兩個人用袋子不斷接着滾落的飼料。
吱呀吱呀的聲音不斷,盧平北此時已經知曉,這個大傢伙就是飼料的製作的機器,這玩意太厲害了,秸稈進去,添加了東西,出來就是飼料,如若他是商賈,這東西自然要買幾臺,在當地製作飼料。
盧平北一怔,自己剛剛的想法,把他嚇了一跳,一瞬間明白了衛國公所說的意思,趕緊朝着衛國公施禮。
“平北多謝國公爺點撥,我現在就去北山,此事儘快商議妥當。”
……
一個時辰後,北山醫學院辦公室。
周恆畢竟還是擔心李南青的事兒,想想沒有急着走,只是坐在這裏看向不遠處的女子醫學院的教學樓。
讓周恆有些意外的是,那個李南青直接抱着自己的東西走了,更是沒有乘坐北山提供的車馬,這個倒是讓周恆有些不解。
朱筠墨搖着扇子,不斷扇着風,將手中的望遠鏡放下,不耐地問道:
“我都來了小半個時辰了,你怎麼都不招呼我一下,問問我到底忙啥去了?”
周恆瞥了他一眼,眉頭緊蹙臉上沒有一絲輕鬆的表情。
“我只是擔心這個李南青,不知她是誰家送入宮的,我們沒同意她回去當醫女,不哭不鬧也不用人送,直接自己走了,要知道這裏距離京城步行至少三個時辰,她這是意欲何爲?”
朱筠墨白了一眼,將扇子丟在桌子上。
“你惦記她幹嘛?難不成你還喜歡她?想知曉,我派人去打聽一下。”
說完朱筠墨站起來,將門打開龐七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門口,剛剛房間內的話他自然聽得真切,朱筠墨直接吩咐道。
“知道查誰嗎?”
龐七趕緊抱拳,“原太醫院醫女李南青,之前給淑貴妃接生過的一個醫女。”
朱筠墨點點頭,“去吧,別暴露身份,這人是很怪,不聲不響,心裏藏了很多事兒似的,看着陰冷冷的,然後派人跟着她,看她去哪兒,找誰?”
龐七領命走了,周恆抬眼看看朱筠墨,剛剛有一句話,差點兒脫口而出,從大同回來的時候,寧王曾經說過,龐霄會隨後偷偷回京,然後將朱筠墨兄長的棺木送過來讓他給查驗一下。
算算日子,他們回京已經五六天了,怎麼一點兒動靜沒有,朱筠墨似乎不知曉此事,周恆抿緊脣嚥下去這些疑惑,就在他要放下望遠鏡的時候,一輛馬車直接駛入。
周恆一怔,沒想到有人敢這樣長驅直入,顯然來人是認識的,被允許進入,就在他一頓的時候,薛老大在門前的位置快步跑到馬車旁邊,朝着馬車恭恭敬敬施禮,一個身穿常服的男子邁步下了馬車。
“這是誰?薛老大怎麼認識?”
朱筠墨此刻已經湊到周恆身側,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只見薛老大引着一個人從馬車下來,直接朝着醫學院走進來,那人沒抬頭只是看着身形很高大。
周恆眯起眼,薛老大絕對不會隨便帶人直接進來,要麼熟悉,要麼此人絕對不是普通人,想到今天衛國公府的動作,周恆篤定,此人應該是盧平北。
“看來衛國公府馬場的事情一切順利,應該是盧尚書過來了。”
朱筠墨一怔,趕緊起身將門打開,果然薛老大已經引着盧平北走了進來,盧平北笑着看向二人,似乎還想給他們一個驚嚇,不過從二人一臉淡然的表情上,完全沒看到喫驚的表情,盧平北眨眨眼。
“怎麼見到老夫,一點兒也驚訝?”
周恆早已起身,走到朱筠墨近前給盧平北見禮,隨後請盧平北進來,笑嘻嘻地看向盧平北。
“盧尚書辛苦了,您出馬我們有什麼好擔心好意外的,看來今日之事談的甚好?”
盧尚書點點頭,總算有個臺階,他也沒有託大,將今日在衛國公府馬場的事兒全都說了一遍,周恆不斷點頭,朱筠墨在旁邊伺候茶水。
盧尚書口若懸河,講到最後,看向眼前這倆人,頓時熱情都降低了很多,你說他們聽的不認真?
怎麼可能都盯着自己聽着,可壓根沒有什麼激動、高興或者驚訝的表情,最多來一個哦!
隨即盧平北嘆息一聲,心裏也明白,在周恆他們看來,或許這個飼料的生意,壓根不算是個什麼生意,如若不然也不會想要讓衛國公出面談這件事兒,並且計劃以機械爲主。
“行了經過就是這樣一個經過,衛國公說動了陛下,此事由世子來做,至於作坊就用這邊新建的,至於飼料價格按照衛國公說的成本一定給你們加一些,要不你先算算價格給我個數?”
第六百零五章:放開秀兒
周恆眨眨眼,見胃口吊的差不多了,趕緊疑惑地看向盧尚書。
“衛國公只是報了成本是草料的兩倍,可這草料優劣價格差異就大了。”
盧尚書擺擺手,終於能正兒八經談一下,他還是高興的。
“我們計算草料價格都是按照一石六十五文,畢竟這個價格比較折中,一般糧草裏面準備的草料也是優劣參半,所以按照衛國公所言,這個飼料的成本在一百三十文。
這比我們之前商議的價格要高一點,我覺得你少加一點就行,一百六十文不多不少。”
周恆點點頭,算是比較合理。
“行,這事兒可以定下來,明日開始這邊就佈置作坊,並且準備原料,至於正式供應,還是要簽訂合同,需要預付定金,咱們儘量正規來,不然之後跟戶部打交道這事兒您知曉。”
盧尚書點點頭,這裏面的道道他當然知道,聞昌晉有多不待見世子和周恆,他最清楚不過,這還是解不開的結。
“成,那此事就這樣定了,五天之內你準備好合同,我讓人先按照五十萬石訂購,定金不定金無所謂,一次性預付,一個月內你要出貨就行。”
周恆笑了,還是跟盧尚書談事兒舒服,這直接來了一個預付款,確實是敞亮人。
“不用一個月,五十萬石半個月足以。”
盧尚書走了,周恆微微出了一口氣,剛纔憋着還怪難受的,雖然心裏高興,絕對不能顯露,不然盧尚書也該覺得一切都是他算計好的。
朱筠墨搖晃着脖子,開心的不得了,哼哼唧唧唱起了桃花扇裏面的段落。
畢竟又有一份兒進賬,誰不高興,朱筠墨拍拍薛老大的肩膀。
“將朱三福和姚鐵匠他們全都給我叫來,我們來活了,這個事兒還真的很急。”
周恆微微蹙眉,姚鐵匠在弄着給三皇子手術用的東西,這時候真的是分不開身。
“不用叫姚鐵匠,讓他找兩個人就行,之前他們做過這樣的飼料機器,至於袋子掛膠,更沒有什麼技術含量,只是要讓龐八跑一趟通州,將所有的秸稈全都運過來,至於車馬就咱們出,用北山改裝的貨車車廂。”
朱筠墨不斷點頭,周恆想的就是周到,這樣的事兒確實要幾個方面一起來,不然十五天時間還是很緊迫的。
薛老大轉身走了,不多時人都來了,周恆仔細的將事情吩咐下去,朱三福是個厲害的主,提出幾點意見說的都在點子上,周恆也應允下來。
現在用玉米秸稈還有別的乾草除了運費沒什麼成本,自己的車隊更是如此,不過如若今後再多了,這就是問題。
如何將秸稈產業化運營,這個就需要跟劉仁禮來配合,朱三福親自請纓,他去一趟通州,正好幫着周恆看一下這通州地區玉米和金土豆種植的情況,畢竟跟皇帝的海口誇下了,做不好有些難堪。
這邊兒吩咐好,朱三福去準備車隊,周恆想了想,還是讓薛老大跟着一起,畢竟薛老大身手不錯,那二人直接走了。
看了一眼天色,朱筠墨稍微頓了頓。
“今日我們是否回京城,這都過了午時了,想好了抓緊決定。”
周恆還真就仔細想了想,瞥了一眼女子醫學院的方向,微微笑了一下。
“我去叫着秀兒,一起回京城,今日醫女考試結束,她這些日子累壞了。”
說着,周恆直接出了門,朱筠墨笑着搖搖頭,趕緊跟上去,一臉的八卦樣子。
“喂,我說你也別等着去什麼川南了,這些日子我們都要忙飛了,哪兒有這個時間,雖然你不說我也看得出來,你是喜歡秀兒小姐的。
要不我替你跟太后說一聲,給你們張羅一下婚事,堵住這些人的嘴巴,省得沒事兒去研究什麼天煞孤星。”
周恆笑了笑,沒接着朱筠墨的話說下去,今天和秀兒聊了一會兒,這幾日不是被貶,就是陪着虛雲大師,之後還給徐閣老診治。
他是真心怕秀兒知曉,之前自己可能是沒時間想,今日午後,坐在窗前,仔細想了想,他是喜歡秀兒的。
不是那種如煙火般猛烈感覺,而是看不到惦記,出了事兒怕對方擔心,沒有塵埃落定都不想讓對方知道,只要互相看一眼,什麼都踏實,周恆也知道如若能跟秀兒在一起,真的會很幸福。
不過結婚似乎還有些遠,川南的事兒必須去一趟再說,周恆微微抬頭,想要說一聲不急,就在此時,他看到劉秀兒從對面的醫學院快步跑過來。
周恆趕緊迎上去,朱筠墨搖搖頭,嘴巴嘖嘖地發出聲響。
“口不應心,算了本世子不跟你一般見識。”
周恆纔沒空搭理他,朝着劉秀兒揮手。
“秀兒你慢點,我們一起回京城,晚上……”
周恆這句話還沒說完,劉秀兒距離他也只有十幾米遠,似乎是跑累了,放慢腳步,不斷喘息着。
就在此時,劉秀兒身側的門房後面,突然竄出一道黑影。
一把抓着劉秀兒的頭髮,直接將秀兒的脖子抱住,一把刀直接抵在秀兒頸上,血瞬間流了下來。
“都別動!”
黑衣人一張嘴,周恆瞬間眯起眼,此人正是那個醫女李南青。
不用問此人是不滿今日的安排,所以早就在這裏埋伏,想要報復,周恆一陣陣的自責,不過這會兒說別的沒用,第一要務救人。
秀兒只是驚呼一聲,隨即閉了嘴,她不想讓周恆擔心,畢竟那一瞬間,她從周恆的眼中看到了慌亂,那種從來沒有過的慌亂。
周恆趕緊頓住腳步,一手朝前舉起,一手朝後舉起,示意朱筠墨停下腳步,這纔看向李南青。
“李南青你冷靜點兒,放開秀兒!”
朱筠墨此時已經湊到周恆身側,臉上焦急的不行,不過被周恆一把抓住了,現在着急沒用,這裏是醫學院和女子醫學院中間的一個通道,平素就少有人來,只有幾人有鑰匙。
再者這裏距離大門極爲遠,女子醫學院今日已經全部分配,整個院舍都已經打掃乾淨,壓根就沒有什麼人,保衛的人也都在門前,即便跑過來這邊該發生的都發生了。
周恆看着李南青手中的那把刀,這是北山打造的手術刀,這些東西數量都是定額的。
她不過是學員,憑身份自然是的得不到,看來她早就有了計劃。
第六百零六章:我想不通
瞥了一眼秀兒,此刻劉秀兒倒是沒有多麼驚恐,只是看向周恆,手抓着李南青的手臂,儘量與手術刀保持距離。
李南青惡狠狠地盯着周恆,臉上帶着得逞的笑容。
“放開?不,我不會放開,我知道讓我做不了醫女的人是你,不過你身邊高手太多,我無從下手。
劉秀兒不一樣,她表面是你的義妹,我知道絕非這麼簡單,如若沒有這義妹兩個字的阻礙,恐怕早就成親了,都說是殺人誅心,我如若殺了劉秀兒,纔會讓你真正痛苦。”
周恆想都未想,淡淡地搖搖頭,嘆息一聲舉起雙手,朝前走了一步,沒等李南青喝止,他已經站好。
“我是孤兒,最好的朋友在我身邊就是這位世子,秀兒只是因爲她有很高的悟性,適合學醫才認了義妹,如若真是你說得關係,我何必拒絕太后爲我們賜婚的事兒?
要是秀兒和世子換一換,我還有可能更擔憂一些,所以別費力氣,說說你想怎樣?別急着拒絕,人做事總要達到目的,如若只是想要殺人,你不會跑到我面前來,說吧你想要什麼?”
李南青在周恆說話之初,真的想開口來一句,我什麼都不想要,只是想讓劉秀兒死,可聽着周恆說完,她猶豫了。
是的,如若自己真的想要直接殺人,剛纔在女子醫學院出來的二樓出手更方便,即便出事兒也沒人知曉。
自己可以藏在教學樓頂,這校園絕對不會有人搜查,等待一兩天,再出去,已經不會有人在意她。
可現在呢?
剛剛爲什麼遲遲沒有出手,反倒是跟着她走到這個角門,見周恆出現才衝出來,爲什麼?
李南青不知道答案,現在的她有些懵,目光緩緩上移,看向周恆,這樣的問題,她真的沒有想過,現在想來,是想殺劉秀兒還是不想殺?
不對,是想殺她,不過是當着周恆的面殺,如此才能讓周恆更加痛苦,因爲是因爲周恆,才害死劉秀兒的,想到這裏李南青哼了一聲。
“你是天煞孤星命,京城沒人不知道,是你害死劉秀兒小姐的,我偷偷看過劉秀兒寫好的名單,我是被分配回太醫院繼續做醫女的,可是這一切被你更改了,是你造成的這一切,所以劉秀兒是你殺的!”
周恆好似無意繼續朝前邁了一步,展開雙臂手上空無一物,李南青並未害怕,更沒有出言阻止,畢竟周恆就是一個大夫,不說手無縛雞之力,反正他不敢輕舉妄動。
“李南青知道我爲什麼將你除名嗎?”
李南青盯着周恆,其實這個問題一直是困擾她的,沒想到周恆能自己談到這個問題。
她直接瞪大了眼睛,雙眼有些泛紅,怒氣瞬間有爆發的趨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爲什麼考了第二,卻被取消回太醫院的資格,這些學員裏面,那麼多世家小姐,而我是從醫年頭最多的一個人,從醫經驗沒人有我豐富,只是因爲我比王語嫣這次考得差一點兒?
我想不通,我就是想不通!”
周恆抬手往下壓了壓,畢竟李南青的手術刀已經湊近劉秀兒的頸部,一道血痕已經出現,這會兒要吸引她的注意力。
“別激動,你想知道我就跟你詳細說,你要這樣激動我沒法說。”
如此一句話還算有效,李南青稍微安靜了一下,周海將左手背在身後,比了一個七的手勢,上下晃了晃,他也不確定朱筠墨是否能理解,反正該做的還是要做。
之前聽朱筠墨說過,他有一套呼嘯侍衛的方法,就是一種特殊的口哨,可能別人聽不見,但是龐霄留下的這些人,會第一時間趕過來。
周恆看向李南青,緩緩說道:
“之前在淑貴妃的宮裏,我只是覺得你不過是一個少了些無菌操作經驗的醫女,所以北山成立醫學院的時候,太后問過我和秀兒的意見,當時沒有多想,就讓醫女都跟着過來了。
之後在北山女子醫學院開始的培訓中,我發現你是一個非常上進的人,任何事兒都想出類拔萃,不想讓自己認輸失敗,那股子韌勁還是讓我很驚訝,能將自己姿態放低,多學習這就是別人沒有的能力。
但是我看到秀兒記錄的這張成績單,還有你實際操作的錯漏問題,讓我有些驚訝,一個沉着冷靜的醫女,用你的話來說,已經混跡太醫院數載,爲何還會如此緊張?
我只是稍微想了一下就明白了,你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比如影響其他人考試,或者是如同你手上這把手術刀一樣,你藏匿了很多不屬於你的東西,因此你緊張分神了。
那麼問題來了,爲何在你入學當初沒有如此?是你變化的太快,還是我根本不瞭解?我想,是有人吩咐吧,讓你將北山女子醫學院的一些東西帶回去,或者傳遞出去,我說的對嗎?”
李南青隨着周恆說的每一個問題,都不斷搖頭,不過這時的搖頭已經非常的無力,僅僅是最後的掙扎。
“不,不是這樣的,我只是一個想當大夫的女子,爲何劉秀兒可以我不行?”
這句話喊出來的時候,李南青持刀的右手,距離秀兒的脖子遠了一點兒。
周恆一看,直接撲了上去。
他們之間現在距離不過四五米遠,就在周恆動起來的時候,他手中抓着什麼東西,直接朝着李南青丟了出去。
與此同時,秀兒緊張的想要閉眼,不過她知道現在絕對要死死盯着,有機會就要跑。
隨着周恆一揚手的動作,兩根三棱針直接刺入李南青的右眼和右手腕,這兩處都是極疼的位置,如此突然的動作,李南青怎麼能預料,瞬間手術刀脫手。
秀兒見手術刀脫手了,掙脫開李南青的束縛,趕緊朝着周恆跑。
此刻李南青也急了,她知道自己失去劉秀兒的制衡,那麼她就是一條死魚任人宰割。
左手一伸,直接抓住劉秀兒的頭髮,劉秀兒一疼,啊了一聲差點兒仰倒。
周恆此時已經竄到近前,手腕一揮,手術刀直接割到李南青左手手腕上,血瞬間噴湧出來。
李南青疼的一哆嗦,畢竟刀特別鋒利的時候,不會有特別大的痛苦,反倒只是覺得手腕一涼。
下意識李南青去捂左手腕,不過同時右眼的疼痛更加難受,伸手抓住露在外面的針尾就要拽。
周恆已經將劉秀兒扯到身後,死死抓着劉秀兒的手,手冰冷還全是汗水。
朱筠墨此時也湊了過來,手中拎着一根棍子,擋在周恆面前。
周恆拍了他一把,“世子別比劃了,趕緊叫人啊!”
朱筠墨臉上更急,瞬間瞪大了眼睛,汗水順着下頜淌下來。
“你當我傻啊,哨子吹了沒反應,似乎龐七他們都不在。”
周恆懶得理他,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李南青,見她想要伸手拽右眼的三棱針,周恆出聲阻攔道:
“我勸你最好不動,現在只是破損,你一拔,裏面的玻璃體房水湧出來,晶狀體在如若因爲牽拉碎裂了,你就只能瞎了。”
李南青張口啊啊啊喊了好幾聲,撲通一下跪坐在地,一臉的絕望抓着針尾一用力針拔出來了,隨即血還有一些透明的膏狀物隨即湧了出來。
對不是流或者冒,是噗呲一下全都湧了出來。
周恆抬眼看向大門的方向,朱筠墨不斷跳着擺手呼喊,似乎有些效果,大門處負責守衛的人也聽到了動靜,幾個侍衛快步跑過來,見到地上捂着眼掙扎的李南青,都頓了一下。
朱筠墨惱了,“都特麼看個屁,趕緊將人抓住!”
如此一吼,這幾個人似乎才反應過來,趕緊撲上去,周恆扶着秀兒起身,用帕子將頸部捂住,還好只是皮外傷,傷口也不深,不過周恆極爲心疼。
有一句話李南青說得對,如若秀兒出事兒,周恆最不能原諒的就是自己,這也更加證明自己就是天煞孤星。
朱筠墨啐了一口,朝前面走了幾步,一個特別的哨子露出來,他用力吹了吹,沒有聲音,不過周恆知道,這玩意類似蝙蝠的超聲波,一定有什麼方法讓對方聽到,不過確實沒有人過來。
這個發現讓周恆也怔住了,世子身邊今天竟然沒人,只是吩咐龐八去辦事兒,龐七是派人去查李南青的家人,他人呢?
周恆眯起眼,側身看向地上的李南青,她只是老老實實坐着。
那幾個侍衛用刀架着她脖子,這人臉上壓根沒有害怕,之前周恆覺得這個李南青,是那種拼命的架勢,現在看看似乎還有些不同。
抬手拍拍秀兒的手臂,示意她乖乖等候,朱筠墨趕緊湊到劉秀兒身側,周恆直接走過去蹲在李南青面前。
李南青剛剛抓着的那把手術刀此刻已經落在地上,不過距離她並不遠,她如若想,現在可以掙脫這些侍衛,抓刀自盡,可是她沒有。
周恆盯着李南青的眼睛,微微眯起來。
“跟我說說,你到底計劃了什麼,或者說你們計劃了什麼?”
李南青朝着周恆吐了一口口水,被身後的侍衛拎住頭髮,一下子動彈不得,周恆搖搖頭看着李南青臉上流下來的透明液體。
“眼科你們講了幾堂課?各種解剖知識都知曉吧?”
秀兒在後面雖然有些害怕,不過這會兒已經鎮定了不少,她也想知道這個李南青爲什麼突然就襲擊自己,真的是因爲分配問題?
要知道這樣一鬧,至少她的三族都將遭難。
果然,李南青聽到這個哆嗦了一下,周恆可沒想停。
“我之前就講過,眼睛出血不怕,就怕流水,如若貫穿傷不在角膜,還有修補的價值,不然以我們現在的條件,要麼看着這個人每天在痛苦中眼球逐漸萎縮乾癟,要麼是做眼球摘除術。”
周恆頓了頓,看了一眼李南青,果然她的臉色慘白了幾分,身子一晃,似乎腿上剩餘的力氣散去了一些。
“這會兒別慫啊,說說吧你怎麼想的,你的三族會因爲你今天的舉動全都遭難,我想來之前一定想過了吧,能進入後宮做醫女,你絕對家境不凡,僅僅爲了一個分配不滿,就起了殺念,不應該。
那麼是想要拖住我們,或者說是讓我將你一怒之下斬殺,這樣我有多了一項罪名,逼迫醫女,致使其瘋魔,你的家人算是保住了,可是你沒想到我沒殺你,自裁你又沒有這份勇氣。
行了,沒空和你談這些,說說看支開世子的暗衛,趁着醫學院兩邊都沒人,你們是想要在北山做什麼對嗎?”
李南青愣了,僅剩的左眼抬起來看向周恆,她沒有想到周恆竟然能分析出這麼多,難道是因爲自己不夠狠,無法做到自殺?
想到這裏攥着手術刀的手,瞬間收緊。
秀兒一直盯着李南青,見到她袖子下面的動作,趕緊吼道:
“她想自殺!”
侍衛要上前,周恆抬手製止了他們的動作。
“現在想死晚了,剛剛這裏沒有別人,就世子秀兒和我,現在當着這麼多人的面,你再想自殺已經於事無補,你的三族是無法保下來。”
說着周恆站起身,撣撣衣袖吩咐道:
“將人綁了,關在醫學院裏面,派兩隊人在這裏把守,現在就派人去順天府,叫他們派差役過來。”
那四個人動了起來,有一個從懷中掏出一捆繩子,直接將李南青捆起來,是那種捆鵝的方法,將人雙手反剪從脖子到身上,全都捆結實。
幾個侍衛這才躬身,帶着人朝醫學院裏面走去,這裏一樓就有負責保衛的房間,裏面當時就設置了監禁室,都是鐵門沒有窗,比順天府的大牢都安全幾分。
當然李南青袖子裏面隱藏的手術刀已經被搜出來,看來這個是給她自己準備的,只是缺乏勇氣。
見人押進去,朱筠墨臉上帶着焦急的神情。
“現在不審問嗎?龐八去辦事了,可龐七去哪兒了沒人知曉,這會兒朱三福還有薛老大都去了大通,趁着這個時間行動,也難爲對方了。”
周恆點點頭,拍拍秀兒的後背,雖然看着劉秀兒非常鎮定,但是周恆知道,她只是怕自己擔憂,所以強裝鎮定罷了,心裏早就怕得要死。
“秀兒不要怕,今天去哪兒都帶着你,我們不分開可好?”
第六百零七章:火光沖天
說完,周恆用力握緊秀兒的手,劉秀兒盯着周恆的眼睛,使勁兒點點頭,鬆了一口氣,又顯得有些急切地辯白道。
“李南青平時不是這個樣子的,雖然不太愛說話,也不喜歡跟別人交流,但學習每一樣東西都非常認真,自己操作不好也會偷偷練,她……她是不是被脅迫了?”
周恆順勢揉揉秀兒的頭,這丫頭太善良,畢竟在一起幾個月,總是不希望將人想到最壞,尤其看着李南青瞎了的樣子,他知道秀兒已經心軟了。
“不要想很多,我們先去各處看看,讓人查看一下,這些人如若想動北山,絕對不是衝動而爲,一定是蓄謀已久。”
秀兒點點頭,頭朝一邊兒歪了一下,躲開周恆的魔爪,畢竟朱筠墨站在一側,總是被當做小孩子一般安撫,確實讓人尷尬。
周恆沒堅持,不過還是扯住秀兒的手,讓她掙脫不開,三人這才快步從醫學院出來,朝着作坊的方向走。
龐七比龐八還要穩妥,雖然身邊只帶着這麼兩個人,一個走了另一個絕對不會輕易離開,除非發生了什麼緊急的事兒,周恆此刻真的擔憂。
幾人剛出來,就看到劇院方向跑過來一隊侍衛,顯然是那幾個醫學院的守衛去報信兒的,一個個快步上來,趕緊朝着朱筠墨跪倒施禮。
這些人都是寧王府出來的,聽到醫學院出事兒,世子還在裏面都嚇得夠嗆。
見到三人過來,一個個都鬆了一口氣,爲首的那人趕緊施禮說道:
“屬下見過世子、忠遠伯、清平縣主,剛剛這邊有鬧事兒的,沒有聽到動靜,請世子責罰!”
朱筠墨擺擺手,周恆之前已經說了,這裏面一定有人操控,人家都計劃周密了,你能躲得過什麼,畢竟北山不是牢不可摧的鐵桶,這裏進進出出的人很多,有些事兒很難查。
“都起來吧,將所有人叫着,每個作坊都去查看一下,還有劇院裏面,新作坊也要去看一下,是否有失竊,有沒有什麼人混進去,快現在就去!”
這聲吩咐,讓衆人趕緊動了起來,一時間這些侍衛分成幾路開始四處搜查。
聽到消息的孫茂才、張二狗和姚鐵匠都趕緊出來看,見周恆扶着秀兒都臉上一怔。
孫茂才最是擔心,那劉秀兒是周恆最在意的人,之前因爲有人打了劉秀兒一巴掌,又是世子去宮中鬧了一番,又是給徐家列入黑名單,讓徐家人在京城抬不起頭。
現在不知道細節,不過見劉秀兒驚慌的樣子,也知道事情一定非常嚴重,瞥了一眼周恆舉着帕子按在劉秀兒頸部的樣子,顯然劉秀兒受傷,他趕緊說道:
“忠遠伯,要不先讓卑職給秀兒小姐處置一下傷口?”
周恆一把拽住劉秀兒,看向孫茂才。
“你那裏準備一下東西,我給秀兒處置,叫所有人都下來,醫學院所有的校舍都要我們自己去搜查,帶着傢伙,我怕有人搞破壞。”
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他知道醫學院裏面的東西很多都不可複製,這些是絕對不可以出問題的。
他趕緊引着周恆上樓,給周恆準備了東西,隨後帶着所有人放下手頭的工作,去了醫學院。
張二狗沒有動,畢竟這製藥作坊裏面很多貴重的東西,還有樓上的研究所,他只是讓人檢查各處。
周恆給秀兒包紮了傷口,還好傷口不深,也不用縫合,包紮之後,劉秀兒朝周恆笑了笑。
“我在這裏休息一下,張二狗他們就在下面,這裏最安全了,你去看看新作坊吧,我就怕有人去將飛球的作坊搞破壞,這樣陛下會怪罪的。
再者讓人去看看白姑娘,這裏的動靜怕是早就知道了,只是擔心得厲害,還不方便過來問問。”
周恆搖搖頭,“不行,把你放在這我也不放心,還是跟着我吧,至於白卿雲不用管,那裏有話劇團的人在。”
說完扯着秀兒的手,直接站起身下樓,劉秀兒怔忪地看着二人之間的手,今天周恆已經不知道第幾次牽自己的手了。
剛剛周恆說,讓自己在這裏不放心,劉秀兒覺得心裏突然甜滋滋的,從未有過的那種感覺,臉上燥熱,總是想笑,不過怕周恆看到一直努力剋制着。
周恆完全沒注意,拽着秀兒下樓,正好看到朱筠墨朝自己走來,臉上稍有的嚴謹,一點兒笑容都沒有。
“北山這邊沒發現什麼問題,沒有人進入的跡象……”
這句話還沒有說完,就聽到砰的一聲響,整個地面都顫抖起來,周恆直接抱住秀兒,另一隻手扯着朱筠墨跑到平地處,作坊的房屋都晃動起來。
順着聲音,周恆趕緊看過去,是新作坊裏面提煉酒精的位置,能引起爆炸,不用說一定是酒精爆炸了,周恆按住朱筠墨,一把將劉秀兒推到朱筠墨跟前。
“你跟世子在一起,都不準過去,所有侍衛跟我走。”
周恆的動作極快,劉秀兒瞬間心提到嗓子眼,擔心的不行,想要跟上去,朱筠墨一把拉住她。
“你我都別去,容易讓他分心,還是老老實實在這裏等着他消息吧,酒精作坊這兩天剛開始幹,沒有什麼存貨,我讓孫茂才將所有北山的學員還有實驗室的人都集中起來,如若有人傷亡,我們好救治。”
劉秀兒一聽,這個算是能幫上忙,二人趕緊去了實驗室。
周恆帶着侍衛直接快步衝到路對面的新作坊,這裏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很多人都朝外衝,周恆趕緊吩咐。
“沒受傷的人直接到路對面靠右站着,不要分散聚集到一起,受傷的輕傷走到對面去,你們跟着我看到重傷的抓緊先滅身上的火,然後抬人走!”
隨着吩咐,這些人似乎找到主心骨,一個個沒有剛纔慌亂了,趕緊朝着路對面跑去,周恆抓住一個頭頭模樣的人,這人似乎是朱三福的一個表弟。
“你不用跟着救援,去對面給我清點人數,看看各個作坊是不是少了人,後面的侍衛,用這邊的水桶,跟我救火,怕死就不用進來!”
一句話讓這些人汗顏,頓時震天地喊道:
“我們不怕死,聽憑公子吩咐!”
周恆站住,看着身後剩下的兩隊人,這裏有侍衛,有清平縣跟着過來的人,一個個盯着周恆等待着他的吩咐。
“前面的酒精作坊着火,之前都培訓過,這酒精着火要如何撲滅,但是今天我不讓你們滅火,咱們先救人,防火缸旁邊的沙堆裏面有毛氈被子,一人拿一個。
用缸裏面的水打溼,包裹住自己進去搜尋,記住我不是讓你們救東西,我只有一個原則救人,財帛都是身外之物,我周恆不在意,人才是關鍵,聽明白了嗎?”
這句話,讓身後一百多糙漢子瞬間眼眶發酸。
平時看着周恆那麼貪小便宜,現在這麼大一個作坊都不要了,竟然只爲了救人,這裏的人,對達官顯貴而言,不過是幾條賤命,他竟然這樣在意。
周恆一揮手,時間不等人,爆炸就一次再沒了動靜,火光倒是越來越大,濃濃的黑煙已經遮天蔽日,從這邊看作坊裏面,什麼都看不清,不過火光並不大。
周恆抓起一個浸溼的氈子,裹在頭頂,第一個衝了進去。
這樣的動作太過突然,讓後面的人都應接不暇,一個個趕緊學着周恆的樣子跟着衝進去。
熱浪鋪天蓋地衝向周恆,每呼吸一口,彷彿肺內的水分都要蒸發掉了,睜眼都十分困難。
衝進火場,周恆貼着作坊邊緣努力觀察了一下,這裏距離酒精罐最遠。
這也是他敢直接衝進來的原因,剛剛那爆炸,一點兒預兆都沒有,又是在李南青刺殺之後,不用說也知道,這是有心人搞出來。
好一個聲東擊西,這是希望軍需的新作坊癱瘓,老皇帝治罪。
其他的事兒,現在沒有時間細想,周恆只擔心人,能被安排在這裏面工作的,都是自己的親信,他們絕對不能出事。
正看着,腳下一絆,伸手一抓,就是一個人,周恆此刻已經說不出話,因爲炙烤的太熱,空氣彷彿都燃燒了。
伸手抖落了一下身上的毛氈,直接將人裹進來,那人身上非常燙,周恆一隻手夾着毛氈兩頭,一隻手穿過腋下拎着那人,徑直朝着門口衝去。
一出大門,周恆被身後的熱浪一衝,帶着那個小子直接摔倒,門口的人直接湧上來,將周恆扶起,拍打掉身上着火的地方,那個人也被翻過來。
周恆瞥了一眼,踉蹌地站起身,走到水缸邊兒,朝着自己頭頂澆了一瓢水,這才擦了一把臉,說道:
“學着我的樣子進去,毛氈要溼透,貼着作坊邊緣,剛纔我看到靠東側還有人暈倒了,你們幾個,用桶裝着沙子朝着罐體邊緣灑,酒精滅火都說過,不能用水,只有出來的人身上有火可以潑水。”
所有人都動了起來,或許是周恆救出來一個人,所以這些人都很有信心,裹着毛氈,一個個都衝了進去。
周恆叫着一個小子,將那個人拽到一邊兒,周恆用袖子擦了一下,這才發現,這小子不是別人,他是清平縣出來的虎子,之前因爲年紀小,沒去製藥作坊,當時是從大同回來以後,他纔來酒精作坊的。
周恆喝了一口水,朝着虎子臉上噴去,如此冰涼的水一擊,虎子緩緩醒過來,見躺在周恆面前,一咧嘴哭了出來。
“公子我沒死,你救了我啊!”
慶幸、驚恐、害怕,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全都宣泄出來,哭了片刻一把抱住周恆,在周恆身上蹭了蹭,什麼眼淚鼻涕之類的全都沾到周恆的衣袖上。
“臭小子,別往我身上抹鼻涕,知道你這樣剛纔就不救你了!”
虎子抽吸了一下,這才緩過來一些,周恆簡單檢查了一下,發現這小子還算慶幸,只是雙手燙傷,後背上有被砸到的一塊擦傷,別的沒啥問題。
“行了,沒死就起來去那邊,我還要進去救人,別耽擱!對了你知道當時作坊裏面有多少人嗎?”
虎子一把抱住周恆的腿,一咕嚕爬起來,畢竟年輕身體好,動作還是很迅捷。
“公子,您別進去了,要進去我進去吧,裏面還有七八個人,朱管家走的時候說,半個時辰後,這邊都去開會,所以作坊裏面只有十個人,大多數都出去了,剛纔震天的炸聲,我們都被震暈了,所以裏面最多還有九個人。”
周恆點點頭,示意一個小子扶着虎子走,畢竟他手上已經開始出現大水泡,如若這時候碰破了很容易發生感染。
再度走到酒精作坊門前,此時姚鐵匠已經帶人跟着衝過來,裏面也陸陸續續有人出來,姚鐵匠還不傻沒直接朝裏面衝,而是來到周恆身邊。
“公子,您別進去,我們去救人吧!”
周恆搖搖頭,“別急着去,酒精作坊裏面的人,你都認識,現在朱三福不在,你去辨認一下,出來的人可是齊全了,作坊燒就燒了,這周圍有防火隔離帶,找人用沙土朝着作坊裏面灑很快就能滅火。”
姚鐵匠點點頭,“您別進去,這裏需要公子指揮,我看一眼就過來。”
說着姚鐵匠已經跑回對面,辨認了一圈,臉上有些擔憂地蹙眉,湊到周恆近前趕緊說道:
“爆炸前,作坊裏面有十個人,一爆炸門口的兩個先逃出來,剛纔公子帶人救出來七個,現在還缺一個人叫馬文良。”
周恆眼睛眯起來,看了一眼作坊裏面。
“這個馬文良是清平縣過來的,還是莊子上的?”
姚鐵匠搖搖頭,“都不是,就是年後跟着過來學醫的一個小子,不過識字太少,不認識藥方,所以跟着打雜,幹了些日子,人小卻非常的踏實肯幹,這才被我帶到酒精作坊的,我現在帶人進去找!”
周恆抬手攔住他,一些原本無法串聯的事兒,一瞬間似乎全都想明白了。
“等等看,這些人進去一會兒了,如若在裏面,一定能找到!”
周恆的話音剛落,那幾個侍衛裹着毛氈衝了出來,門口接應的人,趕緊朝着幾人身上潑水,畢竟進去的時間長,毛氈上也有星星點點燃燒的部分。
撲滅火,這些人掀開毛氈,黑炭一樣的人形出現在衆人面前,如若不仔細分辨,都看不到頭在哪。
那個爲首的侍衛,臉上都是愧色,單膝跪地拜在周恆面前。
“請公子責罰,小的進去的時候沒發現他躺在罐體下面,看着似乎沒氣了!”
第六百零八章:快,給我手術刀
周恆趕緊俯身,姚鐵匠也跟着湊過來,看了一眼那人的臉,姚鐵匠就一哆嗦,隨後趕緊點頭,臉上都是驚恐的神色。
“是馬文良!”
周恆沒說話,這個馬文良估計是趴在地上,頭髮全都沒了,後腦勺已經燙熟,大面積的頭皮剝脫,一道整齊的切口,十分明顯,有些地方可以看到森森白骨,臉上更是已經脫了一層皮,凡是裸露的皮膚都好不到哪兒去。
周恆伸手試了試馬文良的頸部,雖然不容易觸及,還是能感受到指端下的搏動,這讓周恆很意外,這個小子竟然沒死!
瞥了一眼已經沒有手指,完全碳化成黑色的雙手,周恆一擺手。
“去找擔架,將人抬起來送醫學院的手術室,還有氣能搶救一下,姚鐵匠你留下,這火已經弱了,完全撲滅後,找人四周看守小心復燃,不過作坊裏面不要進去。
派人去順天府通知張大人,讓他派仵作過來,主要是對現場勘驗,這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縱火引起爆炸的!另外去回春堂,讓德勝帶人過來幫忙!”
說完站起身,已經有人帶來了擔架,周恆示意他們將馬文良就這樣趴着放在擔架上,只是將頭側着免得引起窒息,這個時候呼吸道水腫是必然的,就看能不能挺過來了。
剛吩咐完,這些侍衛抬着馬文良跑向醫學院,方華一臉震驚地跑過來,手中還拿着一包炒瓜子,因爲震驚已經忘記抓着口,灑了一路,瞪大眼睛看向周恆。
不用說方華是被嚇壞了,這樣的場面,別說是他,就是方紀中在這裏恐怕也是無法鎮定的,畢竟水火無情,人的力量在自然面前極爲渺小,方華趕緊跑到周恆身邊。
“你沒事兒吧?可曾受傷了?”
周恆搖搖頭,能開口先問自己,還是讓周恆感動的,至少有些人情味兒在,不至於太過刻薄。
“我沒事,不過酒精作坊毀了,所有的罐體還有器具存貨,全都被付之一炬,損失慘重啊!”
方華一怔,左右看看,兩邊飛球還有車輛的作坊還算安然無恙,畢竟作坊與作坊之間的距離還很大,這一眼心裏還鬆了一口氣,隨即眼睛一轉,感激壓低聲音說道:
“周伯爺是不是有什麼懷疑?或者說你已經有了發現,這看着不像事故,畢竟作坊管理嚴苛,怎麼可能有火種帶進去?”
周恆點點頭,這貨還是非常上道的,只要稍微提點,就說到關鍵的問題。
“有人蓄意引爆的,想要毀了幾個新建的作坊,這是希望天煞孤星的名頭坐實,而且一旦死了人,很多事兒都說不清。
好再已經將受傷的人都救出來,一個最重的,不光是燒傷,他雙手已經沒了手指頭,看着應該是炸沒的,我會盡力搶救看能不能留下活口。
另外之前原太醫院醫女李南青,藉口分配不公,想要刺殺清平縣主和我,那邊剛處置完,這裏就發生爆炸,絕對不是巧合,我已經讓人去了順天府,還望方公公跑一趟。”
方華趕緊點頭,抬手示意周恆不用說了:
“伯爺不用說了,我現在就進宮,定然將這北山的事兒一樁樁一件件都和陛下稟明,之後我再過來。”
說完,也不等周恆表態,直接帶着他的隨從走了。
周恆此刻真沒時間跟他細談,畢竟那個燒傷的馬文良要救治,再者李南青也需要處置一下,雖然瞎了一隻眼,可性命還在。
不過周恆也知曉,李南青知道的細節不會太多,因爲她不是一個冷靜的人,城府沒有那麼深,賠上三族的性命,讓她如此抉擇,或許原本就是家族的要求。
腦子裏面想着,瞥了一眼身後還在不斷冒煙的作坊,火已經小了很多,不過濃煙還在,這也就是古代,要是後世,別說消防了,環保局之後都能罰死你。
周恆腳步加快,這裏有姚鐵匠他是放心的,直接跑去路對面,還未接近製藥作坊,朱筠墨已經帶着秀兒站在門前。
秀兒趕緊上前,“我看到有傷者送上來了,我跟你救治吧,北山並沒有多少大夫?”
周恆點點頭,他非常清楚,今天是期末考試,所有大夫大多放假了,至於研究所的人,解剖的多,真正手術參與的極少,尤其是這人還是一個燒傷。
“行,帶着幾個醫學院的得力助手跟着,全都仔細消毒,然後一人一把剪刀,將患者身上的衣物全都給我小心減下來,呼吸球支持着。”
劉秀兒被分配了工作,趕緊點點頭,帶着幾個人走了,周恆這纔看向朱筠墨。
“火勢基本控制住了,方華回宮去報信,稍後世子帶人清點損失,另外就是今天來北山的人,都要儘快離開,讓人仔細登記,都是哪家那戶的,即便是丫鬟小廝也都要逐一登記,說清楚要是有假冒的,查出來喫不了兜着走。”
朱筠墨啐了一口,他早就躍躍欲試了,這些活兒他最喜歡做。
“好,你去救人吧,我瞧着那小子夠嗆,即便幾個輕微傷的,身上也都沒皮或者是成片的大水泡,這個更重要,剩下的事兒交給我,今天不說清楚,誰也別想走。”
周恆點點頭,直接快步去了醫學院的手術室。
這裏原本就是消毒過的,準備起來倒是比較方便,四個人都穿戴完畢,舉着剪子給馬文良剪衣服。
劉秀兒指揮蘇仙嶺捏着呼吸球,這裏能上臺的助手不多,只能實驗室的人過來補充,見周恆進來,秀兒趕緊叫另一個小子遞給周恆隔離服,動作笨拙地幫着周恆穿好,沖洗雙手後,周恆趕緊湊上來。
“情況如何?”
秀兒趕緊搖頭,不過這樣的動作牽拉她的脖子,微微蹙眉說道:
“情況不好,脈搏幾乎摸不到,呼吸極爲困難,胸廓起伏不明顯,雙臂燒傷最嚴重,腿部稍好,後腦的損傷也極爲嚴重。”
周恆擦拭了雙手,趕緊走到近前,這個馬文良現在就跟噴槍脫了毛的豬,黑亮黑亮的,渾身表皮大面積都是水泡和鮮紅的無皮樣狀態,這個樣子似乎比剛纔嚴重了很多。
看着如同兩根木炭一樣的雙臂,周恆真的有些無從下手。
目光上移,周恆想要掰開馬文良的嘴,就在這個時候,似乎是因爲脫離了呼吸球,馬文良整個人抽搐起來,口中只有吸氣的聲音,但是並沒有多少氣進去。
周恆眯起眼,朝着秀兒一伸手。
“快給我手術刀!”
秀兒動作極快,再者也是對周恆瞭解,見他急着要,瞬間明白,這是要做氣管切管。
秀兒一臉的擔憂,這個時候,大面積燒傷,熱毒內侵,各種問題會接踵而至,切開氣管就真的說不了話了,如若活不過來,豈不是連最後的問話都無法完成?
“周恆,先問他什麼人指使吧?”
周恆搖搖頭,“意識模糊,現在說的不一定是真話,救人再說。”
劉秀兒雖然不同意,但是這是大是大非,周恆既然定了要救人,她也會全力以赴。
伸手將手術刀遞給周恆,隨後去準備插管和縫線,周恆動作非常快,割開表皮,進行清理,隨後橫向一刀,插入導管,剛剛插入,就看到馬文良的胸廓再度鼓起來。
周圍的人,隨着馬文良的呼吸,都鬆了一口氣。
周恆只是瞥了一眼,隨即趕緊將導管兩側的切口縫好,外面用紗布罩上,連接呼吸球,秀兒接手包紮,他這纔看向馬文良的頭部。
他雙眼已經腫脹的無法張開,被擠到一起,呈現一個怪異的狀態,周海看了一眼,隨後看向站在馬文良腿部的兩個人,這兩人帽子已經溼透了。
他們一直在手臂上找血管,不過搜索無果,一個個非常着急,周恆咳了一聲,那二人趕緊抬頭,周恒指了指馬文良的腳。
“手臂燒傷這個程度,即便輸液,也無法輸液,一會兒我要處理他的雙手,你們在腳上找血管,現在要快速補液,抗酸、抗膽鹼,保護胃黏膜,然後利尿劑還有抗生素全都用上要快。”
秀兒知道輕重,她趕緊走過去,親自去找,畢竟馬文良現在渾身水腫,怎麼形容,就是一根劃了花刀的火腿腸,被烤熟了,到處都翻卷膨大水腫,你都不敢輕易碰,找血管已經是極爲困難的事兒。
起身來到馬文良足部,那刺鼻的酸臭味兒,讓人作嘔,秀兒彷彿沒有聞到,只是低頭一邊消毒,一邊用指頭觸摸,就這樣片刻,她手一頓,趕緊用針刺入,血瞬間迴流。
旁邊兩個人都樂得不行,總算是找到血管了,這樣不耽擱周恆的手術。
將手中的針頭交給一個小子去固定換藥,劉秀兒再度去找另一隻腳,旁邊的人下意識問了一句。
“劉院長,這怎麼還要輸液,不是有了一路輸液?”
說完他就後悔了,這話太唐突,畢竟周恆還在,一下子愣在原地。
秀兒沒抬頭,不過語速很快地說道:
“兩路速度快,可以輸入禁止配伍的藥劑,難道您們都不知道?”
那人搖搖頭,“我們跟着進行治療過,在病房待過,但手術是第一次跟着。”
秀兒點點頭,這就可以理解了,她壓低聲音,瞥了一眼檢查手部的周恆。
“仔細看,今天的手術很不容易看到,不明白的地方記住,晚些我給你們解釋。”
如此一說,那幾個人都瞪大了眼睛仔細看着,如此一來少了幾分緊張。
秀兒抬頭看了一眼輸液管,速度是非常快的,尤其是利尿劑,滴流的速度都看不清水滴的個數,彷彿成股地流淌。
秀兒環顧一下四人,燒傷的病人,補液保證了,還有一樣就是導尿,這個如若不及時做,患者現在水腫嚴重,說不準就尿瀦留,進一步危機生命。
“你們誰做過導尿?”
四個人互相往往,經歷了之前的事兒,多少有些膽怯,周恆此時突然一抬頭,冷冷地掃過四人。
“讓一個姑娘去給他導尿,你們四個站着看?你們是真不會,還是說有什麼別的想法,要不然現在都出去,誰也別聽了,這點兒擔當都沒有,別說跟我學過醫,我丟不起人!”
周恆的幾句話,字字戳心,幾個男人瞬間羞臊的不知何去何從,周恆說得對,他們只是怯懦不敢上前,因爲怕做錯,可現在是救命,老爺們四個,不如一個姑娘,也真的是丟人。
想到這裏兩個趕緊走上前,“我們解剖實操的時候,曾經給屍體做過導尿,真人沒做過。”
周恆頭都沒抬,處置着馬文良雙手的碳化部位。
“別跟我說,抓緊幹,耽擱了就滾蛋!”
周恆的話非常有效,那兩個小子,趕緊找到導尿管,蘸取潤滑劑,開始插入導尿管,果然現在開始出現水腫,這裏一操作,馬文良就開始掙扎。
秀兒已經再度消毒過雙手,湊到周恆身邊,看着馬文良疼的樣子,臉上擔憂更甚。
“真的不需要麻醉?”
周恆搖搖頭,“表面浸潤麻醉就行,這時候全麻,我怕他挺不過手術,各器官衰竭就會要命,我們至少能發現他的表現,第一時間給予治療和糾正,現在就是揚湯止沸,出現什麼問題,處理什麼問題。”
劉秀兒看了一眼馬文良的手,現在暫且稱其爲手吧,沒有手指,光禿禿的兩個手掌尖端,就幾個還帶着一節碳化的手指,這樣保留已經沒有意義了。
“你現在要切除嗎?”
周恆點點頭,“單純燒傷燙傷,不會造成如此狀況,你們他的手指斷端,並非是純燒沒的,而是有粉碎性骨折的痕跡,這是爆炸炸傷造成的,也就是說在大火前,馬文良的雙手已經殘破不堪。
所以到手腕的位置,需要去除,不然難以保命。”
周恆沒有廢話,想要留取皮瓣,這裏已經非常難,仔細檢查正背面,算計形態,這纔開始動刀。
劉秀兒墊着紗布,拎着患者的手掌,隨着周恆的動作,啪嗒一下,碳化的手掌脫手落在手術檯上,就這樣一個輕微的觸碰,碳化的部分竟然開始掉渣。
劉秀兒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靜下心,這纔看向周恆,周恆的速度非常快,片刻縫好留下引流條,另一隻手也如法炮製,只是斷肢更短了一些。
隨後處置完頭部,秀兒進行包紮,周恆看了一眼液體瓶子和尿液瓶子。
還算給力,尿液的瓶子看着已經超過二千,輸入的藥劑量沒有那麼多,看來水腫還是在朝着好的方向發展。
“行了,他的手術算是完成,回春堂的人到了,讓他們護理,輸入量和尿量兩個時辰一記錄,血壓、呼吸和瞳孔有變化及時叫我,行了秀兒給他鎮痛劑,我們處理李南青的傷勢!”
第六百零九章:沒了全沒了
馬文良被送了出去,周恆和秀兒換了一身隔離服還有裝備,邊戴手套,周恆邊看向秀兒。
此時,她臉上已經都是汗水,碎髮貼在臉頰的邊緣,現在已經全副武裝,無法給她擦拭,周恆只是笑着看向秀兒。
“如若累了我自己給李南青手術,她現在情況特殊,雖然不能做框內物清除術,至少也要做一個縫合填充,不然一點一點萎縮,完全乾癟下去,比死了還要難受百倍。”
劉秀兒抬眸看向周恆,其實她的心情是複雜的,李南青的刺殺,現在看來不單單是針對自己,或者是周恆,這是要對北山下手,而李南青不過是被利用而已。
北山那麼多作坊還有人員,如若不是每個作坊都做好防火措施,並且設置了專門防火的隔離通道,那麼今天的損失不可想象,或許這近萬人,都將死在此地。
最初抓住李南青的時候,她真的想說說情,畢竟李南青是自己教出來的,有着情分,可到了眼前這個地步,秀兒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想將李南青交給順天府?”
周恆點點頭,“要知道都誰參與了,雖然李南青知道的不多,但是她是最重要的一個時間控制點,如若不是她這裏吸引了我們的注意力,北山不說牢不可破至少不至於這樣容易出事。”
劉秀兒知道周恆說的是事實,包括龐七不可能無緣無故不在世子身邊,一定也是提前被引走的,此刻也不知道是否凶多吉少。
她抬眼看看周恆,嘆息一聲。
“看來他們對北山很瞭解,知道今天是最好的時機,朱三福和龐八被派去通州,龐七被引走,薛老大也不在,李南青又突然出現,讓所有人都將注意力放在醫學院。
如此一來,我們忽略了新作坊那邊,這次如若不是你當初做了防火設計,這回恐怕新建的作坊都付之一炬了。”
周恆再度點點頭,朝着劉秀兒安慰地笑笑。
“別多想,做過就會留下證據,這些該順天府操心,再說這新作坊和皇帝合作的,雖然他沒投入銀子,可產出一樣沒少他的。
我們可以不在意,皇帝不會不在意,有人動他的銀子,損失如此大,能一聲不吭忍着嗎?這纔是最關鍵的問題,我讓方華進宮,也是將這裏的事兒說清楚。”
劉秀兒點點頭,周恆說得有道理,北山亂糟糟的一團,如若老皇帝知道有人搞破壞,而且是專挑着與他合作的新作坊搞事情,這就是罪大惡極。
就在此時,李南青被推了進來,整個人是被捆在診牀上的,雖然不斷掙扎,可壓根動不了,她身上捆紮的不是繩索,而是一尺寬的布條,整個人已經與診牀合二爲一。
周恆一看,比較滿意,示意幾人收起下方的支架,直接將診牀放在手術牀上,看向李南青。
“不用掙扎,我就問你一句,是需要我給你包紮一下,就這樣等着眼睛半個月內快速萎縮,還是縫合傷口填充一下,至少看起來還是完整的?”
說完周恆擺擺手,示意周圍的人,不用按着李南青,反正捆紮的這麼結實,也不用按着,想死這是不可能的,有周恆在死不了。
人就是這樣,都攔着勸你別衝動,要想着家人,要想着誰誰誰,越是勸說,越是堅定了那人必死之心。
相反沒人關注了,她自己的那份堅定之心也動搖了,看着一臉淡漠的周恆,李南青知道,這是自己唯一選擇的機會。
不治是不可能的,他們在等着順天府的人來,剛剛那劇烈的爆炸,還有燃燒的火光和黑煙她早已看到,想到這些就心驚膽戰,沒想到她的一個舉動竟然成了導火索,出了這樣的事,之前還有人從手術室推出去,看來是有人重傷的。
一種負罪感,讓李南青瞬間心裏一沉,嘆息一聲。
“隨便吧!”
說着閉了眼,沒再說話,周恆朝一個小子擺手,指着麻醉劑朝着李南青一揚下巴,這樣的動作那小子還是明白的,趕緊過去給李南青輸液麻醉。
只是數息之間,李南青開始眼皮發沉,此時她已經意識到,自己在被麻醉,想要抬頭看向周恆,不過直接睡了過去。
周恆一擺手,“趕緊撲孔巾,我這裏進行縫合修復。”
說着開始消毒,仔細檢查了一下,其實李南青的傷勢沒有很嚴重,不過角膜和晶狀體是真的破損了,房水能感覺到已經空了,不過整個眼球的眼壓似乎還可以,這就說明玻璃體並沒有大量湧出。
“我先嚐試縫合,並且檢查晶狀體。”
秀兒一聽,趕緊將放大鏡從手術牀邊轉起來,推到周恆面前,稍事調整,周恆開始檢查,這放大鏡下面能看得仔細些。
周恆微微搖搖頭,“能看到吧,晶狀體損傷嚴重,後面的懸韌帶五成都斷裂了,我這裏試試能不能縫合阻斷一下,即便看不見,至少表面看着正常一些,一會兒角膜的縫合你來。”
劉秀兒一怔,這樣的說法下了她一跳,趕緊用力擺手說道:
“我從沒縫合過人的角膜,哪怕是屍體都沒有縫合過。”
周恆一瞪眼,“讓你幹啥就幹啥,都幹過學習幹嘛,這不是最好的教學材料嗎?之後讓我給你找一個角膜穿透傷的人還不容易呢,你到底練習不?”
劉秀兒有些尷尬,趕緊點點頭。
“那好吧,你要告訴我該做什麼,我現在好緊張別訓我。”
難得劉秀兒能服軟,這樣求饒的話,讓周恆脣邊的笑容漸漸擴大,看了一眼趕緊垂頭。
“行了,我先處理。”
說着手上開始動了起來,速度非常快,片刻就將不斷飄動的晶狀體抓住,掏了出來,外傷刺穿了,晶狀體也會逐步混濁,如若提早取出,至少讓這支眼有個光感保留。
清理的工作異常艱難,因爲周恆雖然打造了很多器械,但是眼科的器械只是有一個開瞼器,就是撐開眼皮的一個小東西,別的都沒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半個時辰後,總算是清理乾淨,周恆讓開位置,給劉秀兒準備了最小的縫針和縫線。
“行了,角膜縫合只有一點要求,那就是要對齊,縫線的鬆緊一定要控制好,角膜沒有血管。
所以太緊細胞之間裂開損傷嚴重,難以修復,太鬆容易有滲出,那麼手術失敗,第一例角膜修補術的成敗就看你了。”
劉秀兒多少有些緊張,不過她知道確如周恆所言,這樣的手術機會真的是太難得,如若今後開展眼科,這將是歷史性的時刻。
想到這裏,心突然就靜下來,手也不抖了,心也不慌了,朝着周恆微微頷首,拿着持針器和鑷子,開始有節奏的縫合起來。
周恆一挑眉,趕緊抓起剪刀,配合她的節奏,進行縫合,二人默契的配合,角膜三角形的破損完全縫合好,如若忽略縫針,這個傷口是完全契合的。
“好了!”
周恆笑了,“幹得漂亮,來人推出去吧,趕緊給高糖,讓她快點甦醒,麻藥用的不多,我們也換衣服,估計京城的人快來了。
秀兒去看看馬文良,病房的溫度要控制好,溫熱儘量乾燥,畢竟他不能穿衣服,身體大面積燒傷也無法排汗,體溫極難控制。”
秀兒知道,周恆想去看看順天府的人到了沒有,再者外面一堆事兒需要處置。
“你趕緊去吧,我來照顧馬文良。”
周恆點點頭,目光落在秀兒脖子上,白色的紗布沒有滲血,不過還是讓人看了心疼。
“在這裏盯一會兒就行,估計聽到消息,德勝帶着張安康他們一定都快速趕來,他們來了你就好好休息,另外不準單獨出去,我回來可以跟着我,別人誰都不行。”
劉秀兒臉瞬間有些發燙,突然覺得,李南青傷了自己不是什麼壞事兒,至少讓周恆這樣在意自己,心裏一陣溫暖。
“別囉嗦了。”
周恆眨眨眼,“呦呵,行吧清平縣主的脾氣不好,我還是趕緊去。”
劉秀兒一跺腳,周恆趕緊溜了,聊騷一下就好,惹急了真的不那麼美好,趕緊快步走了。
劉秀兒深吸一口氣,朝着門口低頭減少存在感的兩個小子擺手。
“趕緊將人推出去,身上的束縛不要鬆開,找人看着!”
周恆出了醫學院,整理了一下衣衫,雖然身上粘膩的很,這會兒是沒時間更換衣物的,剛出來就看到兩隊人從官道走過來。
眯起眼仔細看看,一隊人是順天府的差役,還有一堆是禁軍,爲首的竟然是方紀忠和方華,並沒有看到張輔齡,這倒是讓周恆有些意外。
他趕緊快步迎過去,正好看到朝上面跑的朱筠墨,不是周恆眼神不好使,而是朱筠墨弄的跟個乞丐差不多。
見到周恆,朱筠墨呲着白牙,趕緊問道:
“咦,你手術結束了,那兩個都活着?”
周恆點點頭,“剛手術結束,馬文良做了氣管切開,情況非常不穩定,說話是不可能的,至於李南青麻醉藥效還沒過。”
朱筠墨點點頭,指着下面的兩隊人說道:
“皇伯伯派方紀忠過來了,聽說是震怒,御書房裏面的茶具都砸了!”
周恆恍悟,看來讓方華去是對的,至少他能添油加醋,將這裏的事兒說得更清楚。
畢竟這爆炸是真的嚇人,如若是在居民區,這樣的爆炸不死個幾百人都對不起這個威力。
“張大人沒過來?”
朱筠墨搖搖頭,“張大人直接帶着周易安他們去現場了,說是要第一時間看看現場的狀況。”
周恆嗯了一聲,顯然這是周易安的建議,自己教過他,想要發現蛛絲馬跡,現場是最容易留下痕跡的,只要第一時間進去,很多細節都可以考究,看來他來的路上就跟張輔齡說過。
“走吧,先去見方紀忠,畢竟他代表陛下前來。”
朱筠墨也是這個意思,不過動作前,先扯了扯周恆的衣領,將他的衣袖擼上去,隨後在周恆頭頂抓了幾下,瞬間周恆彷彿剛剛逃難一般,渾身上下亂糟糟的,頭上臉上還都是汗。
朱筠墨滿意地點點頭,“行了,這樣看着纔有些慌亂的架勢。”
周恆白他一眼,不過仔細看了一下朱筠墨。
剛纔只是一眼沒認出他,現在才發現這貨更不要臉,身上的錦袍都撕破了,還蹭的到處是黑灰,不知道還有誰的血跡,臉上更是髒兮兮的。
朱筠墨扯着他的衣袖,快步朝方紀忠的方向走去。
“方公公,方公公,我和周恆在這裏!”
方紀忠他們聽到聲音,趕緊抬手示意隊伍停下,方紀忠下馬,看過來,一瞧二人的狀態,把他嚇了一跳。
趕緊在方華的攙扶下衝到二人面前,上下仔細看了看,確認二人全須全尾沒有什麼傷,這才長出一口氣。
“嚇死咱家了,還好世子和忠遠伯沒事兒,小華子說沒死人是吧?”
周恆點點頭,回身看了一眼醫學院的方向,嘆息一聲。
“一個重傷的,就剩一口氣,渾身六成燒傷,三成重度燒傷,雙手手指已經沒了,顏面和呼吸道灼傷嚴重,剛剛算是暫時保住性命,要觀察三四天如若能恢復意識還有活的希望,不過人是廢了。
酒精作坊裏面剩下的傷者都是燙傷燒傷,還有兩個煙嗆的,都沒有性命之憂,另外就是原太醫院醫女李南青,她的右眼已經失明,我剛剛給她也做完手術,性命無憂了,只是還需要等待麻醉醒來。”
方華一聽有些難以置信,眨眨眼湊上前來。
“那李南青不是刺殺清平縣主之人,爲何還要救治?”
周恆趕緊嘆息一聲,說道:
“哎,李南青是否有罪,需要順天府來判定,我只是一個大夫,沒有陛下的旨意,和張大人的裁定,救治還是必須救治的,畢竟這樣的策劃,可不是一個醫女能做到的。”
方紀忠點點頭,周恆說得非常在理,此事確實應該先讓這兩個人活下來,這樣才能知曉更多信息,畢竟皇帝也想調查清楚,這軍需的事兒不是小事兒。
“也好,禁軍留下一隊,將醫學院圍起來,進出人員需嚴格盤查。”
隨着吩咐一隊禁軍站了出來,直接快速跑步前進,有人把手醫學院門前,有的直接進了醫學院,跟着張二狗去了樓上,周恆鬆了一口氣,這些人來了至少安全問題不用擔心了。
“方公公我們先去看看燒燬的作坊吧!”
方紀忠點點頭,拍拍方華的手。
“快走,那作坊損失是否嚴重?”
周恆嘆息一聲,臉上都是心疼之色,朝着下面望望,努力擠出來一滴眼淚,這纔看向方紀忠。
“沒了全沒了,損失慘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