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3章 分飾兩角
如果翻開上一輩子“香水”的製作人員名單就會發現，伯納德·艾辛格的名字出現在了製片人和編劇兩欄裏，而湯姆·提克威在導演那欄的位置卻是沒有變化的。換而言之，上一輩子未能成爲經典的“香水”，其實是伯納德·艾辛格和湯姆·提克威共同思考的結果。
但現在，埃文·貝爾提出了一個全新的概念，這也將“香水”的故事核心發生了重大的改變：格雷諾耶的心路歷程完全是天翻地覆。這也就意味着，劇本里必須重新改動，大量增加關於格蕾諾亞心理來源、轉換、形成的部分。這對於伯納德·艾辛格來說，是一個巨大的衝擊。
要知道，伯納德·艾辛格研究“香水”這部小說前後已經二十年了，他冥思苦想才改編完成了劇本，現在卻被埃文·貝爾斥責爲“讓聚斯金德先生失望”，這的確惹怒了伯納德·艾辛格。
但是，聽完埃文·貝爾詳細的闡述，伯納德·艾辛格卻發現自己啞口無言。的確，如果按照埃文·貝爾所說，帕特里克·聚斯金德對於小說的設定是天翻地覆了，同時也失去了“香水”這本小說裏最引人深思的部分。即使不願意，伯納德·艾辛格也必須承認，他改編的劇本商業化確實太過明顯，也讓人物變得蒼白無力。
“所以，你的意思是，格雷諾耶所追求的，不是愛，而是一種存在感？”伯納德·艾辛格此時已經完全被埃文·貝爾說服了，他努力在回憶着“香水”裏的故事情節，把小說和埃文·貝爾的話語聯繫起來。
當然不是說埃文·貝爾就比伯納德·艾辛格聰明多少，主要還是因爲埃文·貝爾就是心理學系的，他對於人物心理的轉變有着很深刻的認識，他可以透過文字，把握到帕特里克·聚斯金德塑造這個人物形象時深刻的內涵。所以，在這方面，埃文·貝爾的理解的確是比伯納德·艾辛格深刻許多。
“不，嚴格說來，格雷諾耶是會追求‘愛’的，但是他所謂的‘愛’和我們定義的情感並不一樣。”埃文·貝爾也頓了頓，他也在回憶小說裏的情節，“你還記得嗎？格雷諾耶嗅到紅髮少女的氣味時，變得十分激動，就好像墜入愛河一般陶醉。小說中，格雷諾耶的確是有愛的，不過他所愛的不是某個具體的人，而是一種人的體香。對他而言，這種愛雖然存在，而且異常強烈，但卻是一種無法理解、無法描述、無法歸類的情感。少女的體香是一個很抽象的概念，是與格雷諾耶所處的臭不可聞的世界相對立的一個世界，有一種令人驚懼卻又無法抵抗的美。的確，格雷諾耶陷入了愛河，愛上了這種少女的體香，但最主要的是，他找到了一種能夠與外部世界臭味相抗衡的氣味，這種奇異的感覺在他疲倦不已的內心裏點亮了一盞明燈，催生了他重新確認自我的信心，這也賦予了他另一種存在的形式。”
泰迪·貝爾遞了一杯水給埃文·貝爾，埃文·貝爾已經連續說了近四十分鐘，要不是泰迪·貝爾一直在旁邊招呼侍應生爲他加水，他的喉嚨應該就要着火了，“就像我之前說的，格雷諾耶是沒有氣味的，他需要一種氣味來讓他融入社會，擺脫那種異類的感覺；同時，他還想尋找一種氣味來掌控別人，得以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感。所以說，格雷諾耶的所有行爲，都是來源於他沒有氣味，而最後製造連環謀殺案，利用少女的體香來製造香水，也是一種自我證明存在感的過程。”
伯納德·艾辛格的臉上滿是認真和沉重，此時此刻的嚴肅感倒是讓人清晰地感受到了他屬於德國人的那一面，剛纔埃文·貝爾闡述的資訊實在太過，伯納德·艾辛格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埃文·貝爾記得，上一輩子湯姆·提克威在接受採訪時曾經說過，“格雷諾耶的偏執戀情最終宣告破滅是本片的要義所在。起初，他遇上了心儀的女子，他全身心地爲之傾倒，但結果註定是要一敗塗地，人們很容易理解。這並不完全是一個幻想世界裏的怪人怪事，主人公意外地擁有奇異敏銳的嗅覺，這部電影從一開始就在講述一個男人的故事，他非常的孤僻，這種孤獨的痛苦很容易引發觀衆的共鳴。”
湯姆·提克威將格雷諾耶沒有人味這一點忽略了之後，取而代之地賦予了角色追求愛情的一個典型好萊塢式特點，同時，湯姆·提克威強調的孤獨感也是好萊塢式孤膽英雄中經常使用的伎倆，因爲可以激發觀衆們同情式的共鳴。但如果真的去閱讀了原著小說，就會發現，其實格雷諾耶與那些狂熱崇拜肉體的情色藝術家、迷戀於收藏器官的開膛手傑克、優雅中分解生命的漢尼拔醫生等人存在某種程度的相似，他們人格的形成，與社會之間的互動，周圍環境製造的影響，以及道德、倫理、價值觀、人生觀在其中產生的作用，都是可以引發無限深思的。
格雷諾耶不是一個英雄，他只是一個在臭味熏天的世界中找尋自己的怪才而已。在一個充滿腐朽和惡臭的年代，在一個充滿偏見和仇視的社會，格雷諾耶的人生就是一瓶充滿了矛盾、衝突、生死、對立、暴力、權力、控制、愛慾、崇拜等多重味道的怪異香水，擁有前調、中調、後調的短暫香氣，最後飄散在這個被味道所充斥的世界上。
伯納德·艾辛格沉默了好一會，這才張口說到，“埃文，不得不說，你是一個天才。”
埃文·貝爾卻沒有當真，而是笑着說到，“像格雷諾耶一樣的天才？”這讓泰迪·貝爾和伯納德·艾辛格都不由笑了起來。
雖然相談甚歡，但是伯納德·艾辛格卻絲毫沒有提起邀請埃文·貝爾出演或者導演“香水”的提案，更不要說轉讓改編權了。與埃文·貝爾談完之後，伯納德·艾辛格就直接轉移了話題，不久之後就直接告辭了。
泰迪·貝爾今天一點公事都沒有談到，也感受到了伯納德·艾辛格對於“香水”的那種熱情，不得不認同埃文·貝爾的觀點。即使過去這麼多年了，伯納德·艾辛格依舊十分熱衷於將“香水”搬上大屏幕，所以，他是不會同意把這項工作交到別人手上的。看看埃文·貝爾如此努力，這前前後後單單是說“香水”的事，就說了近一個小時，但伯納德·艾辛格依舊一點都不鬆口，完全嚴謹認真的態度。
埃文·貝爾看到泰迪·貝爾的表情就笑了起來，“雖然我很討厭這樣說，但我還是……我早就告訴過你了。哈哈。”面對埃文·貝爾這得瑟的模樣，泰迪·貝爾也無話可說，只能是無奈地笑起來了。
伯納德·艾辛格的確十分謹慎，“香水”改編權在他手上停留的時間越久，他就越謹慎，因爲他反而開始害怕，如果拍砸了怎麼辦？如果電影完全毀了怎麼辦？對不起投資和觀衆還是其次，但是讓帕特里克·聚斯金德失望的話，那就是一個無法彌補的遺憾了。
所以，即使和埃文·貝爾談得那麼開心，伯納德·艾辛格依舊不肯鬆口，他回去之後，就給帕特里克·聚斯金德打了電話。待電話掛了之後，伯納德·艾辛格這才稍微鬆了一口氣，聽完他對於小說最近的理解之後，帕特里克·聚斯金德沒有說任何讚揚的話，只說了一句，“這個傢伙比你強多了。”
伯納德·艾辛格知道，向來挑剔嚴格多疑的帕特里克·聚斯金德能夠說出這句話，就代表他對埃文·貝爾的觀點是真正認可的。否則，直接掛斷電話都算是禮貌的了。
即使如此，伯納德·艾辛格還是沒有急着給埃文·貝爾打電話，他專門把“神祕肌膚”、“戀戀筆記本”、“改編劇本”、“加勒比海盜”這幾部作品都找出來看了看。三天之後，伯納德·艾辛格這才撥通了泰迪·貝爾的電話。
“泰迪，我希望邀請埃文執導‘香水’這部電影，如果可能的話，埃文願意出演格雷諾耶這個角色，那就再好不過了。”
泰迪·貝爾對於伯納德·艾辛格帶來的好消息自然是再開心不過了，他已經很久沒有看到埃文·貝爾那種熱火朝天的幹勁了。不過，關於改編權轉讓的事，泰迪·貝爾提倒是提了，卻被伯納德·艾辛格一口拒絕了。伯納德·艾辛格可以接受合作拍攝的方式，資金均攤，票房分紅也按照比例分成，埃文·貝爾也可以在製片人名額上佔據一個位置，但是伯納德·艾辛格是不會出售改編權的，因爲他必須是這部電影的製片人。
隨後，伯納德·艾辛格也說服了泰迪·貝爾，因爲這部電影肯定是要在歐洲上映的，而且拍攝也要遠赴巴黎進行拍攝。康斯坦丁影業的大本營就在德國，他們能夠提供的幫助遠遠比十一工作室來得多。與康斯坦丁影業合作，絕對是利大於弊的。
泰迪·貝爾的注意力很快就回到了最重要的信息上來，難道“香水”會成爲埃文·貝爾從影以來，第一部分別擔任導演和演員兩個職位的作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