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9章 斷背山映
十一工作室的片頭總是能夠讓人忍俊不禁,那擬人味十足的兩個阿拉伯數字“1”,讓人在看電影時,不由自主就會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彷佛看到十一工作室那不受拘束的個性一般。
這是第一部,十一工作室製作並且發行的作品,所以,觀衆們也是第一次只看到“十一工作室”出品的字樣,沒有再添加其他公司的片頭,也沒有附加的字幕,就是簡單的一個“十一工作室”標識,倒顯得乾脆利落了起來。
電影是在一片連綿不絕的綠色中拉開帷幕的,那漂浮在綠色之上薄薄的霧氣,還有遠處浮光掠影的朝陽,讓電影院裏鴉雀無聲,一點點聲響都會被放大,每一個觀衆都安靜地坐在位置上,唯恐自己的動作就打破了這拂曉間片刻的寧靜。
一輛大卡車在蜿蜒的公路上前行,然後停了下來,一個穿着淡藍色牛仔褲、亮褐色皮靴、白色格子襯衫,戴着一頂卡其色牛仔帽的男子,從卡車上跳了下來,他的手中拿着自己慄褐色的外套,還有一個褐黃色的紙包。屏幕上浮現出“1963”的字樣,悠揚的吉他聲在空曠的山野迴盪。這是埃文·貝爾。
不是觀衆所認識的那個埃文·貝爾,不是傑克·斯派洛船長或者以往的任何一個角色,而是一個地道的西部牛仔,比起平時的埃文·貝爾,屏幕上的男人更消瘦更結實了一些,也更加粗獷了一些。
電影的鏡頭很美,有着一種狂野、廣闊卻乾淨、清澈的怡然自得,藍天白雲,綠樹房屋,每一個畫面都好像是一張明信片。印象中的懷俄明州是粗糙的,但是電影裏僅僅用了一個開頭,就向所有人展示了一個不一樣的懷俄明州。
帶着牛仔帽的“埃文·貝爾”依舊俊朗,但是那筆直的臉部線條卻帶着一種剛強和倔強,緊蹙的眉頭微抿的嘴角又帶着說不出來的陰鬱和味道。一輛老舊的黑色拖車開到了小空地上,一個穿着牛仔藍襯衣、帶着黑色牛仔帽的年輕人走了下來,對着引擎報廢了的車子踢了一腳。隨後他就發現了依靠在拖車木屋邊上的另外一個年輕人“埃文·貝爾”。
不過棕褐色外套年輕人似乎根本不在意來了其他人,依舊低着腦袋。而牛仔藍襯衣年輕人看着不遠處的男人,似乎有些猶豫彷徨,但是視線卻一直停留在棕褐色外套年輕人的身上。隨即,牛仔藍襯衣年輕人開始對着自己的車後鏡刮鬍子,並通過鏡子看着坐在那裏百無聊賴的棕褐色外套牛仔。
這是恩尼斯·德爾瑪和傑克·特維斯特的第一次見面。
兩個年輕人在農場主喬·阿桂爾的牧場找到了一份工作,傑克·特維斯特要上山牧羊,並且在那裏通宵看守羊羣,避免野獸的襲擊。恩尼斯·德爾瑪則負責在半山腰搭建營地,每天負責伙食,以及白天時段接應傑克·特維斯特。
山上牧羊的生活簡單而單調,兩個人幾乎沒有任何交流,只是傑克·特維斯特在山頂守夜的時候,會看着半山腰的營地出神。漸漸地熟悉了之後,兩個人才互相知道對方一些情況,比如說傑克·特維斯特是玩競技牛仔的,比如說恩尼斯·德爾瑪準備下山之後就和艾瑪結婚。恩尼斯·德爾瑪也會開始擔心山上傑克·特維斯特牧羊的情況,爲了同伴考慮,他也會開始考慮改變伙食的菜單,比如將自己不太喜歡的湯加入購物清單之中。
一次運送貨物上山的途中,恩尼斯·德爾瑪騎着馬遇到了一頭棕熊,結果人仰馬翻,馬匹還受驚逃跑了。受傷的恩尼斯·德爾瑪不得不去把馬匹和騾子追回來,一直到深夜纔回到了半山腰的宿營地,貨物都被打翻了,不再想喫豆子的傑克·特維斯特還是隻剩下豆子可以喫了。看到滿頭是血的恩尼斯·德爾瑪,傑克·特維斯特接下了自己的牛仔圍巾,試圖爲同伴處理一下傷口,但恩尼斯·德爾瑪還是接過圍巾,自己處理了起來。
雖然恩尼斯·德爾瑪不想改變,但爲了傑克·特維斯特着想,他還是出手獵殺了一隻麋鹿,讓兩個人終於可以改善一下伙食了。而由於山頂守夜的生活不準生火,也不許睡覺,傑克·特維斯特感覺自己就快堅持不下去了,恩尼斯·德爾瑪主動提出了交換崗位。於是,恩尼斯·德爾瑪開始上山守夜,槍法不靈光的傑克·特維斯特則留在了宿營地準備伙食。
兩個年輕人的相處就這樣一點一滴地平淡前行,沒有波瀾起伏的故事,沒有激烈衝突的矛盾,也沒有預期中的乾柴烈火,一切都好像只是生活。但即使如此,觀衆看着大屏幕還是目不轉睛,這一切都美好得像一首詩,每一個畫面都是精緻的明信片,秀麗的風光和寧靜的生活,讓所有觀衆看到,西部牛仔也有不爲人知的平靜一面,心不由就平靜了下來。
在相處之中,沉默寡言的恩尼斯·德爾瑪也逐漸敞開了心扉,他們喝着威士忌,聊着各自的生活。恩尼斯·德爾瑪父母雙亡,他的哥哥姐姐也都成婚獨立出去了,只剩下他,他只能依靠自己,頑強地生活下來。
“哥們,剛纔比你過去兩週說的話還要多。”
“比我一年的話還多。”
兩個年輕人的眼神交換之間,逐漸熟悉了起來。活潑不羈的傑克,沉默內斂的恩尼斯,就這樣成爲了朋友。一直到一個晚上,兩個人都喝多了,恩尼斯根本沒有辦法上山去守夜,於是留在了宿營地,睡在篝火旁邊。
但是半夜,山裏的氣溫驟降,寒冷異常。聽着外面恩尼斯不住打哆嗦的聲音,傑克再也忍不下去,讓恩尼斯進來帳篷同裘而眠。酒精與荷爾蒙的作用下,傑克握住了恩尼斯的手,然後伸向了自己的下半身,被這個動作驚醒的恩尼斯,頓時憤怒地坐了起來。
傑克抓住了恩尼斯衣服的雙肩,兩個人就這樣互相對視着,對視着,一動不動。猛地,傑克鬆開了雙手,把自己的夾克外套脫了,露出裏面那件牛仔藍的牛仔襯衫。恩尼斯似乎有些糊塗了,酒精上腦的他弄不清楚情況,“你在幹什麼?”一句含糊不清的話從脣間溢了出來。
傑克伸出手抓住恩尼斯的雙肩,試圖去吻他,但是強壯的恩尼斯拍開傑克的手,反而把傑克的脖子抓住了,傑克不放棄,也伸手抓住了恩尼斯的脖子。兩個人額頭頂着額頭,傑克試圖前進一下,但是恩尼斯的手卻抓住傑克的頭髮,努力在控制自己。溼熱的鼻息讓帳篷裏的溫度開始上升,山脈上寒冷的夜晚頓時變得溫暖甚至炙熱起來。
傑克鬆開了雙手,解開了皮帶,脫下了褲子。畫面一片黑暗,讓人看不清楚,只有兩個人形在移動,但是耳邊傳來皮帶扣叮鈴作響的聲音、褲子布料摩擦的聲音,卻讓人不由口乾舌燥、心跳加速。
恩尼斯再也忍不住了,按住傑克的肩膀,用力一扭,就把傑克翻過了身,按在了地面上。隨後又是一陣皮帶和拉鍊的聲音,恩尼斯也將褲子脫了下來。
從那痛苦的喊聲,傑克因爲疼痛而拍打着地板的聲響,觀衆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不該發生的事。此時電影已經開始了半個小時。
哈維爾·多蘭不知道其他觀衆是怎麼想的,在他看來,這的確像是一首緩緩流淌的詩歌,和背景音樂中的吉他聲天衣無縫地結合到了一起。這一切是如此自然。表面看起來是酒精和荷爾蒙的作用,但事實上,卻在導演李安的一個個細節鏡頭之中,兩個年輕人的愛情萌芽自然而然地發生了,一切是如此的水到渠成。儘管節奏緩慢,但絲毫沒有沉悶之感,哈維爾·多蘭只覺得,自己的心被牢牢地抓住,沒有任何其他的思考能力。
第二天醒來之後,恩尼斯·德爾瑪無法接受這發生的一切,他木然地離開了帳篷,然後準備上山。傑克·特維斯特追了出來,試探性地詢問到,“晚餐時候見?”但他沒有得到任何回答。
回到山頂上的恩尼斯·德爾瑪,心亂如麻,他知道昨天晚上發生的事,但是他不知道爲什麼會發生。當他發現一隻離羣的羊被狼喫了,血淋淋地被平攤在草地上,孤單而恐怖。恩尼斯·德爾瑪的眼神裏流露出了迷茫、恐慌和掙扎,這個眼神裏似乎隱藏着更多的內容。
恩尼斯·德爾瑪在山坡上找到了傑克·特維斯特,他說,“我們做的事,沒有下次。”
傑克·特維斯特回答到,“這是我們兩個之間的事。”
“你知道,我不是變態(queer,在六十年代只是單指變態、異常的人羣,當時依舊沒有任何詞彙可以用來形容同性戀)。”這是恩尼斯·德爾瑪的回答。
傑克·特維斯特遲疑了一下,說到,“我也不是。”
清揚動人的吉他聲中,恩尼斯坐在篝火旁,看着在帳篷裏準備睡覺的傑克,猶豫之下,走進了帳篷,走向了傑克。火光之下的恩尼斯,糾結掙扎猶豫迷茫,他的視線在閃躲,因爲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傑克捧住了恩尼斯的臉龐,親吻了上去。這一次,恩尼斯沒有拒絕,然後緩緩地投入了傑克的懷抱之中。恩尼斯閉上了眼睛,開始在傑克的身體上進行探索,他們再一起親吻到了一起,遵循自己內心最原始最真實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