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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1章 內斂爆發

  第二天起牀,又到了分別時刻。   傑克說他打算回老家萊寧平原一趟,看看他的父母。在離別時刻說這番話,傑克顯然是話裏有話,但恩尼斯沒有聽出來。   恩尼斯只是說,八月份他們沒有辦法見面了,只能推到十一月,因爲贍養費和生活的壓力讓人疲憊不堪,他不能再請假了。   兩個人爭執了起來,當恩尼斯知道傑克曾經到過墨西哥時,他的怒火也爆發了出來,“我只說一遍,狗孃養的傑克·特維斯特,我沒有跟你開玩笑。我不知道——那些事我都不知道——如果我知道了就宰了你。我說到做到!”恩尼斯用力地推搡着傑克,怒氣衝衝地轉身離開了。   傑克也徹底爆發了出來,他站在湖邊,咬牙切齒地吼到,“好,那你也給我聽着,我只說這麼一次!”   “說啊!”恩尼斯憤怒地轉身,停住了腳步,看着站在湖邊陷入瘋狂的傑克。   “我告訴你,我們本來可以很美滿地在一起!真正的他媽的美滿生活!我們本來可以有一個只屬於我們倆的地方。但你不想要,恩尼斯!所以現在我們就只能在斷背山上見面!這就是所有的一切,這就是我們所得到的,操他媽的。所以我希望你能明白這一點,就算你從來都沒有關心過更多的!”   面對傑克憤怒地發泄着自己心中的不滿,恩尼斯轉過了身,他不敢面對,也無法面對。   傑克走了過來,指着恩尼斯的背,宣泄着自己內心所有最豐富最深層最迫切的情感,“你他媽算算看我們這二十年來在一起幾次,等你算清你綁住我多久之後,然後你再問我墨西哥的事,跟我說要爲一些我想要卻幾乎從沒有得到過的東西殺了我!你根本就不知道這一切對我有多難!我不是你……我受不了這種一年到頭就在這深山老林裏做一兩次的生活!你太過分了,恩尼斯,狗孃養的!我真希望知道怎麼戒掉你(I.Wish.I.Knew.How.To.Quit.You)!”   這一切,就好像溫泉蒸騰起來的透明水汽,這麼多年未曾提起的,當前無法言表的,所有的承諾、誓言、羞愧、罪惡、恐懼,此時此刻都縈繞在心頭。恩尼斯就這樣站在原地,彷佛胸口中槍了一般,臉色蒼白,皺紋齊聚。他就好像在打一場無聲的戰鬥,內心的掙扎、碰撞、爆裂摧毀了他的五臟六腑,他幾乎無法承受這迎面而來的重擊,剎那之間就崩潰了。   “那你爲什麼沒有?”恩尼斯閉上了眼睛,眼淚宛若千斤一般掉落了下去,“你爲什麼不讓我一個人,都是因爲你,傑克,我纔是今天這個樣子。”恩尼斯的聲音在顫抖,他已經沒有辦法忍受內心的煎熬,“我什麼也不是,哪兒也不屬於。”   看着這樣的恩尼斯,傑克內心所有的怒火所有的堅持都化作了碎片,他無奈地走向了恩尼斯,試圖擁抱自己的愛人。但是恩尼斯卻完全爆發了出來,用力地把傑克推開了,“你給我滾開!”   傑克又再次靠近了恩尼斯,就好像過去二十年來他一直做的那樣,緊緊地抱着恩尼斯。恩尼斯就像一個孩子一樣,倒在傑克的懷裏,痛苦地呻吟着,他想哭,卻沒有眼淚;他想喊,卻沒有聲音。那種痛到了極致的愛戀,將恩尼斯這個倔強木訥的男人直接摧毀,他無力地蹲了下來,抱着傑克,彷佛在汪洋之中抓住了救生的浮木。   “好了,我不說了,你真混,恩尼斯。”傑克緊緊地抱着恩尼斯,緊緊地。他知道,這一輩子他都戒不掉恩尼斯了。   恍惚之間,記憶回到了二十年前的斷背山,當年才十九歲的兩個小夥子,依舊在山上放牧。傑克站在了篝火邊上睡着了,恩尼斯走了過來,從背後摟住了傑克,“你就像匹馬,站着也能睡着。”傑克緩緩抬起頭,靠着恩尼斯繼續睡着。恩尼斯把下巴擱在傑克的肩膀上,低聲說道,“小時候媽媽就這樣說我,還唱歌給我聽。”說完之後,恩尼斯就開始哼唱着低低的曲調。   這也是恩尼斯和傑克愛情中,最溫情的時刻。剎那之間,那美好的畫面讓人熱淚盈眶。   恩尼斯抱着傑克,低聲說到,“我要走了。”傑克站在原地,目送着恩尼斯騎馬上山去守夜牧羊,就這樣看着恩尼斯不回頭地離開了。   重新回到二十年後的現在,同樣是傑克站在原地,目送着恩尼斯的離開,依舊沒有回頭。   恩尼斯和女招待凱西分手了,他甚至不知道理由,還以爲是因爲自己不夠有趣。但是凱西卻淚流滿面地告訴他,女孩不是和“有趣”墜入愛河。聽着這句話,恩尼斯若有所思。   從郵局出來,恩尼斯發現,自己寄給傑克預約十一月見面的明信片,被退了回來,上面寫着“已歿”。恩尼斯撥打了電話給露琳,露琳說,傑克在一條偏僻的路上給汽車輪胎打氣,結果輪胎爆了,砸斷了他的鼻樑和下巴,失血過多而死亡。   但是恩尼斯卻想到了另外一個畫面,傑克被發現了同性戀的身份,然後被別人暴打而亡,就好像小時候他父親帶他去看的那個慘死的農場主一樣。這讓恩尼斯有些發愣,薄薄的嘴脣在微微顫抖,視線在帽檐底下慌亂閃避着。   露琳平淡而冷漠地說到,只有那不斷飄忽的眼神可以看出她內心的波動,“按照傑克的意願,我們把他火化了,一半骨灰留在了這裏,一半骨灰交給了他的父母。他曾經說他想把骨灰撒在斷背山上,但我不知道在哪兒。他這些年常常提起斷背山,我認爲那個地方是他想象出來的。斷背山,幸福藍鳥在歌唱,威士忌在流淌……”   聽到這一刻,哈維爾·多蘭的心顫抖了。那是多麼深沉的愛,二十多年來,傑克還是指記得那幸福美好的斷背山。沒有山盟海誓,沒有甜言蜜語,卻這樣直接而殘忍地擊中內心。眼眶的淚水,不由自主就開始滿溢。   何止是哈維爾·多蘭,現場的觀衆們都被震撼住了。斯代爾斯·勞倫斯想到傑克和恩尼斯爭吵時,傑克說的那句話“我真希望知道怎麼戒掉你”,也許,恩尼斯就是傑克的毒癮,這一輩子,他都戒不掉了。這種直面的震撼,無需煽情無需渲染,就這樣毫無阻擋地直接進入心底,然後在心間腦海製造地動山搖。   恩尼斯來到了萊寧平原,找到了傑克的父母。傑克的父親說,傑克常常提到恩尼斯,說他會把恩尼斯帶回來,他們兩個可以好好照看牧場。但結果,恩尼斯沒有出現,今年夏天,傑克帶了另外一個男人回來,建造房子,管理牧場。傑克打算離婚,回到這裏定居。   這個男人,應該就是蘭德爾。恩尼斯忽然明白了,傑克說他要回萊寧平原一趟,就是做好了在這裏定居的準備,他希望恩尼斯跟他一起回來,但恩尼斯拒絕了。而傑克之前出軌的對象也不是鄰居的妻子娜肖恩,而是鄰居蘭德爾。傑克之所以會死亡,就是因爲他和蘭德爾被別人發現了,結果死於非命。就像恩尼斯小時候看到的那對農場主一樣。   這裏有太多的信息,讓恩尼斯心亂如麻,他上樓來到了傑克的房間。在傑克的方便必出的一側牆壁裏,恩尼斯找到了初識傑克時的那件牛仔藍襯衫,一掛看上去很沉,恩尼斯才發現裏面還套着另外一件,那是恩尼斯自己的白色格紋襯衫。這兩件襯衫,就是他們在即將離別前打架穿的那件,襯衫上的血漬依舊留在了上面。恩尼斯原本以爲自己把這件襯衫遺忘在了斷背山上,原來是被傑克偷偷帶了回來。   傑克把兩件襯衫緊緊地套在了一起,外面是傑克的,裏面是恩尼斯的,就好像是傑克一直在緊緊地守護着恩尼斯一樣。這個祕密讓恩尼斯明白了,傑克愛的一直都是他,始終是他,但是他卻給不了傑克他想要的承諾。在這一刻,恩尼斯才意識到,傑克是多麼愛自己,而自己有事多麼地深愛着傑克。   恩尼斯不由閉上了眼睛,他知道,傑克離開他了,永遠永遠地離開他了,世界上最愛他的那個人,再也不會出現了。恩尼斯將臉緊緊貼着衣物,用力地呼吸着,希望能夠再聞到那淡淡的菸草味、山間鼠尾草的清香、還有傑克身上的味道……   恩尼斯帶着裝在褐色紙包裏的兩件襯衫離開了,就好像他當初第一次來到小鎮上一無所有的時刻一樣,現在留在他身邊的,也只剩下這兩件襯衫了。   恩尼斯的大女兒要結婚了,恩尼斯只是詢問到,“他愛你嗎?”   艾瑪二世很確定地說到,“是的,爸爸,他愛我。”   送走了女兒之後,恩尼斯把女兒遺忘在這裏的外套放進衣櫃裏,望着衣櫃門上掛着的襯衫,他和傑克的襯衫,只是現在,他的襯衫在外面,包裹着傑克的襯衫。恩尼斯知道,傑克用他的一輩子來愛自己,而現在要由他來守護他們的愛情。   淚水讓恩尼斯那雙漂亮的湛藍色眼眸變得模糊起來,這是傑克離開以後,恩尼斯第一次放任淚水的肆意,他輕聲說到,“傑克,我發誓……(Jack,I.Swe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