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大藝術家 1096 / 2392

第1096章 爲愛征服

  正如羅傑·埃伯特的評論所說,李安通過“斷背山”這部作品,對“同性戀”這個詞進行了重新定義,他用唯美而含蓄的鏡頭,將一個史詩般的故事徐徐道來,讓人驚歎。   羅傑·埃伯特並不是一個信任打分的影評人,因爲他認爲,一部作品的好壞不能獨立拿出來說,必須要有一個比較標準才能一分高下。比如說,當年一部“不羈的天空”,羅傑·埃伯特給了兩顆星——滿分是四顆星,而後的“男孩不哭”在與“不羈的天空”做比較時,羅傑·埃伯特則給出了三顆星的分數。現在,羅傑·埃伯特認爲,如果“男孩不哭”是兩顆星,“斷背山”則可以拿到四顆星的分數。   羅傑·埃伯特對於“斷背山”的推崇,讓美國影評界一片譁然:其實原本也沒有如此喫驚,只是在美國媒體集體失聲之後,羅傑·埃伯特不僅站了出來,而且致以瞭如此高的評價,也越發凸顯出發差,也讓人們越發驚訝起來。   其實美國媒體之所以會鴉雀無聲,就是因爲他們需要有一個人站出來打破僵局。一來他們對於同性戀題材電影的確沒有任何好感,當初對於埃文·貝爾接拍這部電影時的幸災樂禍纔是其次,如果可以他們絕對不會有什麼好話的;但事情的反面卻是,他們都是專業媒體,不能睜着眼睛說瞎話,就算是“世界新聞報”這樣的八卦小報,胡扯也要找出一個由頭來,不然是沒有人買賬的,“首映”次次與埃文·貝爾對着幹也不是一個輕鬆的話,艾略特·卡特必須絞盡腦汁找出電影的負面信息,批評出一個道理來纔行。所以,這次對於“斷背山”,大家都有些不情不願的,不願意稱讚也不願意批評,準確說來,是不願意放下自己的架子,去關注、評論甚至稱讚一部同性戀電影。   但是,一旦有人打破了僵局,那麼所有媒體的評論就會蜂擁而至了,畢竟所謂搶新聞,不僅要搶前排,就算不是第一,第二也是好的,而且還要搶焦點。大家都在等打破僵局的這個瞬間,結果所有人互相看對方眼色,都沒有等到,一直到羅傑·埃伯特站出來了。緊接着,評論就如潮水一般湧了出來。   搶在最前面的,是大家原本以爲會第一個站出來的“紐約時報”,尼爾·達西這篇遲到的評論可是讓不少人埋怨的。如果尼爾·達西第一時間站出來,那麼所謂的“貝爾現象”就不會出現,美國媒體也不會在全世界範圍內丟這個大臉了,現在因爲美國媒體這次的烏龍,“斷背山”在全球範圍內的影響力無形之中又上了一個臺階,估計之後的發行執行都會順暢許多。   “完美!這是埃文·貝爾對於所有媒體質疑他接拍同性戀作品交出的答卷,完美得讓人動容、讓人落淚、讓人感傷,完美得甚至不真實!”尼爾·達西的這篇評論受到了無數人的矚目,而他也不負衆望,開篇就送上了至高無上的讚詞。   “據說,在那裏有一座伊甸園。據說,在那個地方,沿着陡直漫長的山坡一路往上,一個轉角就是晴空萬里。那裏有讓人停止哭泣的日出,還有讓人停止呼吸的日落,從無垠的天空更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的地平線。那裏有疊巒起伏的山脈,蔥蔥郁郁的樹木連綿不絕,經年不化的白雪層層疊疊。那裏有宛若地毯一般的草地,柔軟如同棉絮的羊羣在綠色上漂浮,在寧靜得像是一面鏡子的湖邊飲水。那裏有各種動物的聲音,桀驁不馴的狼嚎,兇殘暴戾的棕熊,健壯修長的駿馬,那麼近,好像伸出手就可以觸摸到。   如果你足夠幸運,或許還能看見兩個戴着牛仔帽的牛仔,騎着馬,從山坡上慢慢地騎行下來,趕着羊羣往遠方去,你會看見孤獨的帳篷,寂寥卻又熊熊燃燒的篝火,還有那五音不全的口琴聲,依舊清冷憂傷的吉他絃音。在那裏,世界對着它的愛人揭下了遮掩的面具,它很綿長,就好像一首永遠都不會停止的詩歌;它很短暫,就好像一個在脣瓣上留下永恆溫度的親吻。   那個地方,叫做斷背山。”   這不是典型的尼爾·達西式評論,雖然他一貫將詩意和感悟融入劇情、融入評論之中,但是如此浪漫優雅的風格,卻是將尼爾·達西骨子裏所有的情懷都爆發了出來,僅僅是評論本身,就美好得讓人說不出話來。   “當我最終在吉他聲裏安靜地流下一行眼淚的時候,我明白自己已經被這部電影所征服。或者說,是被愛本身所征服。   作爲一個男人,我必須要做好很多的心理準備才能去看這樣一部同性戀題材的電影;作爲一個影評人,我必須做好很多事前功課才能去看這樣一部被人認爲是埃文·貝爾事業毀滅終點的電影。但最終,我被征服了,對電影的熱情克服了我的偏見和擔憂。這個美好而真實的故事,讓我刻骨銘心。   電影結束了,當我卻一直沒有能夠走出那個乾淨而美好的世界。   或許是堅強了太久,久到以爲自己已經足夠強大面對生活的所有苦難,但那些吉他聲卻輕而易舉地穿透我的重重防備,深深地刺痛了內心最脆弱最柔軟的一個角落。那細微的疼痛,開始不斷蔓延,覆蓋整個心臟,順着血液開始遍佈全身,把之前那自以爲牢不可破的堅韌,一點點地化作一支旋律,和着那悠揚的吉他聲,演奏着一曲叫做愛的旋律。恍惚之間才發現,我還活着。   恩尼斯和傑克的故事,告訴了我什麼叫做愛,告訴了我什麼叫做生命。   每個人生命中或許都有這樣一首歌、一本書、一部電影、一段感情,他們讓你從此改變,讓你重新開始,讓你明白自己生命的意義。在我的生命裏,第一部扮演這個角色的作品是‘肖申克的救贖’,它讓我成爲了一名影評人;第二次扮演這個角色的作品,是‘斷背山’,這也是我不想把這部作品單純看做是一部同性戀電影的原因,因爲它講述的,是愛,而不是侷限在某個框架之下的定義。   恩尼斯和傑克的愛情,是付出,是感動,是忍耐,是妥協,是放棄,是無疾而終,是銘心刻骨,然後它卻能夠穿過這一切,甚至穿越生死、隔閡,實現永恆。當恩尼斯說到‘我發誓’的時候,我也終於明白,我爲什麼會迷失在斷背山上,因爲我希望自己也能有那樣的愛情,甚至希望自己是那樣的愛情裏的一部分。   也許,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恩尼斯,還有一個傑克。儘管很清楚明白自己的所愛所求,然後很多時候,現實的枷鎖卻讓我們像恩尼斯一樣,被囚禁在現實的牢籠裏,不敢爲了自己的熱愛放棄掉現有的生活。心裏的那個恩尼斯看到責任,看到後果,看到不公,看到現實,於是,你選擇了容忍。   但是有時候,內心裏的傑克無法忍受這一切糟糕可怕的現實,無法忍受一切的委曲求全,它瘋狂地不顧一切,它肆意地拔足狂奔,它說人生苦短,要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哪怕是萬人唾棄,哪怕是付出自己的生命。傑克在前方恍恍惚惚的身影,就像清晨六點的陽光,衝破一切黑暗,綻放出最耀眼的色彩。   我們能做出抉擇嗎?既然連愛的力量都沒有能夠讓恩尼斯和傑克廝守,我們又怎麼能夠讓內心裏的恩尼斯和傑克決出勝負呢?所以,這是一個沒有答案的選擇題。所以,斷背山成爲了我們的烏托邦,因爲那裏美好得讓人覺得虛幻。在那樣的地方,我們纔可以聽從一切與生俱來的力量,比如愛。   每當恩尼斯和傑克在斷背山相聚的時候,他們是快樂的,他們是幸福的,他們是無憂無慮的,他們,是完整的。   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變得不相信天長地久,不相信海枯石爛,是我們被現實壓彎了脊背,還是世界已經俗不可耐了,一直到斷背山的烏托邦出現,才讓我們把隱藏在內心深處的夢想再次發出幽光,指引着自己前行。   但我們知道,恩尼斯後悔了,他對愛的猶豫,讓這份感情永遠留在了斷背山,永遠塵封在了他的心裏。而我們呢?或許答案不重要,重要的不是生活應該做出什麼抉擇,而是我們應該珍惜身邊的一切,相信愛是存在的。然後,當我們面臨抉擇時,請勇敢。”   在尼爾·達西評論的最後,他揭開了所有媒體的傷疤,血淋淋地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當初埃文決定出演‘斷背山’的時候,被罵得體無完膚,沒有人願意相信他,沒有人願意相信一部同性戀電影可以取得成功。但是電影結束之後,我想,這樣的一次演戲經歷,是每一個演員都夢寐以求的。埃文在面臨角色時,他做出了不會讓自己後悔的決定,並且再次證明了自己,成功驚豔了所有人。   感謝埃文,也感謝傑克,感謝爲我們奉獻了如此精彩的演出。   電影不能改變什麼,它無法扭轉現實的苦楚,甚至都無法改變現實的無奈——或許誰都改變不了,但它讓我們重新開始相信,相信我們在現實中被迫失去的一些本該堅定不移的東西。   每個人的心裏都有一座斷背山,那裏有乾淨而俊朗的山脈,有緩緩流過小橋的溪水,那裏的湖面披戴着溫暖,還有靜謐地喫着草的羊羣,淡紅色的晚霞塗抹整個森林。在那裏,一切都會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