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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7章 心語無聲

  埃文·貝爾離開了白色木屋,在旁邊枯黃的草地上找到了一張長椅,坐了下來。眼前有一個母親牽着她六七歲的孩子往前走着,不知道是母親的腳步太快,還是地上有石塊,孩子被絆了一下,摔了一跤。   母親慌張地停下了腳步,把孩子扶了起來,將他膝蓋上的塵土拍打開。“媽咪,凱西叔叔到底去哪兒了?”孩子清脆的聲音還帶着屬於他年紀的歡快和好奇,似乎並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母親頓了頓,擠出了一抹笑容,“凱西叔叔去了天堂,那是一個長滿鮮花的地方,他在那裏會很開心的。”   孩子歪着頭想了想,嘟着嘴巴說到,“那凱特嬸嬸怎麼辦呢?她不是隻有一個人了嗎。”大人總以爲孩子什麼都不懂,可孩子卻是十分敏感的,他們總是能夠明白那些大人不願意告訴他們的事。   母親似乎哽咽了一下,含着眼裏的淚水微笑着說到,“那你願意多過來陪陪凱特嬸嬸嗎?這樣她就不會是一個人了。”   孩子猶豫了一下,似乎是在認真地思考着,“那凱特嬸嬸還會做餅乾嗎?她做的小熊餅乾最好喫了。”   母親嘴角的笑容稍微扯了扯,“當然。如果你願意幫忙凱特嬸嬸的話。”   孩子立刻露出了甜甜的笑容。母親再次站了起來,牽着孩子的手往前走了過去。孩子稚嫩的聲音在瑟瑟的寒風中飄散着,“媽咪,凱西叔叔一個人去天堂不會孤單嗎?”兩個人的身影朝着白色木屋走了過去。埃文·貝爾稍微一抬頭,就看到了刺眼的陽光將兩個人吞沒,隨後兩個人就走進了屋子裏。   抬起頭來,冬日並不刺眼的陽光讓人一陣暈眩。爲什麼要有戰爭,埃文·貝爾不是政治家,也不是歷史學家,他沒有辦法用客觀理智的觀點去看待這件事。在戰爭的面前,他只是一個普通人,手無寸鐵,他所希望看到的,是和平的降臨。雖然每次看到天主教在宣傳“神愛世人”的時候,埃文·貝爾都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雖然每次看到遊行隊伍在宣傳“和平和愛”的時候,埃文·貝爾都覺得只是字面上的意義而已,但是當真正處在戰爭或者是戰爭附加傷害的環境裏時,那種無力感就會瞬間將他淹沒。   愛,這個詞其實挺文藝的。在生活中雖然每天都在說“我愛你”,對母親,對朋友,對愛人,這句話要說出來並不困難,但如果要靜下心來感受,什麼叫做愛,這就太過文藝了,總覺得太過悲春傷秋、太過詩意盎然、太過哲理深奧了。可是轉頭想想,凱瑟琳·伯恩斯躺在丈夫的棺木前,陪伴着丈夫度過最後一夜,電腦裏播放着丈夫求婚時的那首“嘿,生命女孩(Hey,Soul.Sister)”,這似乎就是愛。並不文藝,反而十分生活化,就是我們日常生活裏再普通不過的一幕而已。   “它在孩子們稚嫩的眼眸裏,當他們第一次離開家;它在士兵跳動的心臟裏,當他在前線中了槍;它在母親擔憂的臉龐上,當她感受到爆炸的餘威;它在父親蒼老的掌心裏,當他日夜兼程地工作。   我站在一面白旗之下舉手投降,你可以看到我嗎?你可以看到我嗎?我在爲我們擁有的一切而奮鬥,你可以聽到我嗎?你可以聽到我嗎?   這就是我們爲什麼堅持,這值得一切傷痛;這就是爲什麼我們被擊倒,卻又再次頑強地站立起來;這就是心臟躺着的地方,這就是從天而降的力量。愛就是這個,這就是愛。(Love.Is.This,This.Is.Love)。   愛就是我們爲什麼堅持,這值得一切傷痛;愛就是爲什麼我們被擊倒,卻又再次堅強地站立起來;愛就是心臟躺着的地方,愛就是從天而降的力量。愛就是這個,這就是愛。   它在城市的靈魂裏,在經歷了毀滅和崩潰之後進行自我療傷;它在英雄的血液裏,告訴他需要前往一個也許永遠不會回來的地方。   如果你可以隨心所欲地抵達夢想之地,帶着你夢想中的心愛之人,做你夢想中的人生使命,那它會是什麼呢?又將是誰在你身邊?時光飛逝,但你是領航員;轉瞬即逝,但你是駕馭者,某一天也許你就會飛灰湮滅。   這就是我們爲什麼堅持,這值得一切傷痛;這就是爲什麼我們被擊倒,卻又再次頑強地站立起來;這就是心臟躺着的地方,這就是從天而降的力量。愛就是這個,這就是愛。”   歌詞就在埃文·貝爾的腦海裏如同河流一般流淌,“這就是愛(This.=.Love)”,“這”等於“愛”,這些生命裏的瞬間,生活中的片段,其實就是愛。愛,並沒有想象得那麼複雜、那麼文藝。如果和平和愛真的能夠遍佈生活的每個角落,也許一切挫折和痛苦就沒有那麼艱難了。   不同於當初創作的那首反戰歌曲“催化劑(The.Catalyst)”,這一次埃文·貝爾依舊是站在反對戰爭的立場上,卻是以愛的角度出發,去呼籲生命裏更多美好的瞬間。埃文·貝爾想了想,他原本想要用煽情的音樂去做這種呼籲,但卻覺得太過矯情。回首看看那被隱藏在大片冷色調之中的白色,肅穆之中越發顯得清冷。埃文·貝爾放棄了這種想法。反對戰爭,不僅是對戰爭發泄自己的怒火和不滿,同樣還可以是對和平、對愛、對生命的呼籲,不是憤怒,卻是遺憾和渴求,還有無盡的溫情。   埃文·貝爾覺得,也許用歡快的鼓點和吉他絃音來烘托出歌曲的溫情,反而更能夠體現“愛”的這個主題。溫情不一定要舒緩,相反,用活潑激昂的節奏將旋律之中的熱情烘托出來,讓旋律和歌詞碰撞出異樣的火花,讓思考在潛移默化之中無形產生。   不規則的旋律開始在埃文·貝爾的腦海裏流淌,冬日裏的陽光越發顯得稀薄起來,但是一個個無意義的音符經過埃文·貝爾的重新排列組合,卻將陽光因子一點點變得活潑起來。閉上眼睛,埃文·貝爾沒有出聲,而是在腦海裏將所有情緒化作一首旋律。   “這就是愛”,時光飛逝、轉瞬即逝,我們以爲自己駕馭了時間,從而錯過了身邊真正的愛,可當醒悟過來時,死亡的飛灰湮滅已經近在眼前,而身邊的愛卻已經消失不見。那種哀傷和沉痛的情緒,在越來越激昂的音樂之中開始碰撞,金色的陽光因子和嚴寒冬季的蒼白撞擊在了一起。恍惚之間,草地重新煥發出綠色,枯枝重新染上了顏色,天空重新露出了藍色,冬季的蒼涼和蕭索在一點點消退。   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愛來了,和平還會遠嗎?   當整首歌都譜寫完畢之後,埃文·貝爾卻覺得內心空蕩蕩的,所有情緒都宣泄了之後的空虛,怎麼也無法彌補起來。睜開眼睛,眼前依舊是寒冷的冬季,四周的色彩依舊是一片慘白。忽的,眼前就出現了一抹亮色。   一輛黑色的送葬靈車緩緩開了過來。身後跟着六名士兵,他們穿着黑色的制服,搭配海藍色的褲子,褲子兩側的紅色條紋將四周所有樸素的色彩都點亮了。他們整齊地邁着步伐,跟着靈車緩緩前行。身後的白色木屋裏零零散散地走出一羣人,他們也都身着整齊的制服,走到街道邊上,這羣人肅穆地朝靈車、士兵們敬禮表示自己的敬意。莊嚴的場面之後,這些經歷戰火洗禮的士兵們互相擁抱了一些,低聲交流着什麼。   也許他們認識凱西·伯恩斯,也許不認識,但他們都是士兵,都是海軍的士兵。同袍友誼讓他們感同身受,今天離開的不僅是他們的戰友,還是他們未來的影響:戰爭的殘酷從來都沒有人能夠預料結果。   看着這些士兵們互相低聲詢問着情況,繃直的臉龐表現出他們內心的沉痛。埃文·貝爾忽然想起了剛纔出來時看到的那個男人的眼淚。這抹屬於戰友之間的支持和友誼,將冬天的蕭索和寒冷都驅散了開來,雖然周圍的景色依舊被冷色調所包裹,卻不再是刺眼的蒼白,帶上了一抹陽光的金色,讓冰凍的心臟流過一道暖流。   視線的餘光順着這羣士兵走進白色木屋的方向移動,埃文·貝爾看到了一臉倦色的傑森·瑪耶茲。埃文·貝爾舉起手輕輕揮了揮,傑森·瑪耶茲就走了過來。   傑森·瑪耶茲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眼睛底下的青色顯示着他的疲倦。“什麼時候來的?見過凱瑟琳了嗎?”   埃文·貝爾點了點頭,“有一會了。你還好嗎?”   傑森·瑪耶茲在埃文·貝爾的身邊坐了下來,“守靈了三天,凱西的戰友們幫了不少忙,我反而像是幫倒忙的。看着凱瑟琳心力交瘁,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你能夠出現在這裏,站在她的身邊,就足夠了。”埃文·貝爾低聲說到。悲傷,是一個人的事,其他人什麼忙也幫不上,這就是事實。   傑森·瑪耶茲看了埃文·貝爾一眼,輕輕嘆了一口氣,“謝謝你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