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改編劇本
去年,埃文·貝爾以一部“死亡幻覺”出現在了演員的位置上,當初這部電影可是被成爲高智商電影,不少人看完都一頭霧水;今年,埃文·貝爾又出現在了另外一部高智商電影“改編劇本”中。事實上,“改編劇本”不算是嚴格意義上的高智商電影,更像是一個富有哲學禪理的劇本。
中國有一個流傳已久的故事,從前有座山,山裏有座廟,廟裏有個老和尚,老和尚正在給小和尚講故事。故事的內容是,從前有座山……無限循環。“改編劇本”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這樣一部作品。
當初影評人在分析“死亡幻覺”時,是將這部電影拆分成如同流水賬一般的無數個鏡頭——四十七個段落、一百一十個場景,由衆多個看似無意義的鏡頭串聯在一起,構建成了一部讓人糊里糊塗的高智商電影。相對而言,“改編劇本”是按照傳統敘事風格展開的,就顯得容易理解多了。
這是尼爾·達西連續第三遍看“改編劇本”這部電影了,作爲“紐約時報”近年遠近馳名的影評人,尼爾·達西自然是有兩把刷子的。初聞“改編劇本”出自編劇查理·考夫曼之手,而且他在“成爲約翰·馬爾科維奇”之後又再次和導演斯派克·瓊斯合作,尼爾·達西就燃起了興趣,他知道,查理·考夫曼的電影可是一向值得深究的。再加上尼古拉斯·凱奇、梅麗爾·斯特里普和埃文·貝爾的組合,尼爾·達西對這部電影倒是有了八分期待。
十二月六日,“改編劇本”舉行點映,全美國只有七間電影院對這部電影進行播放,紐約三間,洛杉磯四間,僅此而已。
按理說,頒獎季上映的文藝劇情片絕不在少數,“改編劇本”從之前的宣傳來看就不溫不火,獲得的關注高不到哪兒去。但似乎所有人都忽視了埃文·貝爾經歷七月份誹謗事件之後居高不下的號召力,一部不被看好的“狙擊電話亭”票房都能硬生生地過兩億門檻,那麼在七間電影院上映的“改編劇本”,門票一售而空,也就不足爲奇了。
所幸,尼爾·達西以影評人的身份,通過“紐約時報”的關係,拿到了一張電影票。這才能夠在第一時間欣賞到這部電影。
看完第一遍,尼爾·達西琢磨了一下,似乎是明白了,又似乎有些糊塗,他可是要寫影評的,自然不能一知半解;於是他接着看了第二遍,這下,居然又更糊塗了一些,所以,尼爾·達西不顧時間已經就要見到七號的朝陽了,又走進電影院連續看了第三遍。
“改編劇本”講述的故事其實很簡單,編劇查理·考夫曼試圖將“蘭花盜賊”這本小說改編成爲一部電影,然後發生了一系列的故事。這樣的故事,似乎每天都在好萊塢上演,每天都有成百上千個劇本在編劇手中面世,但真正能夠搬上熒幕、又取得成功的,卻是屈指可數。所以,這部電影更像是在對好萊塢編劇現狀進行的探討。
尼爾·達西知道,在寫作這個領域之中,享譽世界的哲學家、文學批評家、小說家、歷史學家安伯託·艾柯曾經提出過一個關於作者的理論。安伯託·艾柯認爲,寫作時有模範作者、經驗作者、敘事者三個概念。簡單來說,敘事者就是小說中的第一當事人,通常的“我”;模範作者則是那個隱藏在文本後面講述故事的人,比如說“福爾摩斯偵探全集”裏負責敘事的華生;經驗作者就是小說家本人,就是那個署名的人,比如說“福爾摩斯偵探全集”的作者柯南·道爾。
在許多小說之中,模範作者、經驗作者、敘事者的位置經常被打亂,互相重疊又互相獨立,使得小說變得非常奇妙。比如說中國那個和尚在廟裏說故事的小說,和尚就同時是模範作者和敘事者,甚至某種意義上也可以理解爲經驗作者。這就是安伯託·艾柯理論的奇妙之處了。
“改編劇本”,也是在安伯託·艾柯理論上發展出來的一部作品。但重點就在於,查理·考夫曼用很巧妙的方法,將模範作者、經驗作者、敘事者的位置不斷調換,導致尼爾·達西這個專業人士也被繞進去了,不得不接二連三坐在電影院裏仔細解讀。
故事開頭是一大段獨白,然後出現一部叫做“成爲約翰·馬爾科維奇”的電影的片場。尼爾·達西不由笑了笑,“成爲約翰·馬爾科維奇”就是現實中查理·考夫曼和斯派克·瓊斯的作品,這一個開頭其實就是查理·考夫曼故意混淆觀衆視線的伏筆了。而電影之中主角的名字也叫做查理·考夫曼,就是編劇捉弄觀衆的第二個手段。
回到電影之中,“成爲約翰·馬爾科維奇”的編劇查理·考夫曼被驅逐出了片場。出現在觀衆面前的,赫然就是由尼古拉斯·凱奇飾演的查理·考夫曼一角。接着,是查理在說服一個好萊塢的製片人,希望將一本叫做“蘭花竊賊”的書拍攝成電影。
畫面一轉,來到了三年前的紐約,“蘭花竊賊”的作者,紐約客專欄作家蘇珊·奧爾琳在電腦前寫“蘭花竊賊”這本書,追憶這本書的由來。第三遍觀看電影的尼爾·達西此時才明白,這是查理·考夫曼混淆觀衆視線的第三個伏筆,現實中的確有“蘭花竊賊”這本書,作者也的確是蘇珊·奧爾琳,現實中的一切都被搬到了電影之中,讓人對哪部分是電影哪部分是現實無法立刻分辨清楚。
電影之中,伴隨着蘇珊·奧爾琳的回憶,畫面跳到了兩年前蘇珊和蘭花收藏者約翰·拉羅歇相識的起因:約翰因私自採摘稀有品種“幽靈蘭花”而被起訴。
當一臉滄桑的埃文·貝爾以約翰·拉羅歇的形象出現時,他臉上的自信和不羈,滿口髒話的隨意,對蘭花的執着熱情,都讓所有觀衆目瞪口呆。原本以爲,“白夜追兇”中的威爾就已經是埃文·貝爾最大的突破了;原本以爲,“狙擊電話亭”中的斯圖就讓大家見識到埃文·貝爾張揚而細膩的演技了,但此時出現在大屏幕上的埃文·貝爾,又輕而易舉打破了所有人的底線,再次讓人瞠目結舌。
雖然尼爾·達西已經是第三次觀看這部電影了,但每次看到埃文·貝爾飾演的約翰·拉羅歇出場時,還是震撼不已。都說埃文·貝爾個性十足,但沒有人能夠預知到埃文·貝爾的下一個舉動,他總是可以打破人們的固定觀念——而且是以一種積極美好的態度發出讚美的感嘆!
區別於最開始查理·考夫曼試圖改編原著小說爲電影的順敘,這是一條倒敘的線索,也是電影的第二條線索。
接着電影又回到現在查理的生活軌跡。觀衆發現,查理還有一個雙胞胎弟弟唐納德。在查理打算改編“蘭花竊賊”的同時,唐納德也決定做一名編劇,還要去參加一個知名編劇開辦的編劇班。而查理對此十分不屑。
此後,電影分爲兩條線索並行:一是查理改編小說“蘭花竊賊”爲劇本的過程,這裏還包含一條副線,就是唐納德搬進了查理的家,並準備按照好萊塢式的模板,創作一部爛俗恐怖片的劇本。
二是作家蘇珊採訪約翰,創作“蘭花竊賊”的過程。這裏也包含了一條副線,就是回憶約翰和另外三個印第安人偷盜克隆幽靈蘭花的故事。
電影的主線仍然是查理改編劇本的過程,還有查理在生活之中遇到各種瑣碎的事情,還有他在劇本創作中與弟弟唐納德產生的矛盾。查理在閱讀“蘭花竊賊”的過程中被深深打動,所以想編出原著中蘊含的文藝腔調,但是這與好萊塢的法則背道相馳,唐納德寫的劇本,包含了好萊塢典型俗套手法,卻倍受好評。
一方面是對理想藝術感的追求,一方面是對現實好萊塢千篇一律模式的妥協,查理迷失中間,無所適從。
到這裏兩條線索一直相安無事。直到查理開始用錄音機錄下自己對劇本的創作想法,兩條線索開始產生了交集,從而碰撞出火花,將電影帶入另外一個節奏之中。
查理用錄音機錄下自己的整個劇本故事雛形,但顯然過於平淡。而此前蘇珊的經歷,也沒有什麼起伏。此時唐納德闖進來大談那個好萊塢名編劇的類型片觀點,這對查理產生了影響。而接下來蘇珊的線索之中,也多了戲劇性,約翰的家人被車撞死,妻子離開他。顯然,約翰也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查理的線索和蘇珊的線索就在這裏產生了交集。不同於剛纔蘇珊的線索裏,一直都是三年前進行“蘭花竊賊”這本小說創作的時空,蘇珊此時出現在了查理改編劇本時所處的時空裏,蘇珊受到了電影開頭那個製片人的邀請,同意將自己的作品拍成電影。
接着轉折出現了!
尼爾·達西不由挺直了背,眉頭微皺緊緊看着電影大屏幕。屏幕之上,正在打字機前敲着劇本的查理,他所描繪的內容,居然與之前蘇珊那條線的發展一模一樣!
也就是說,電影之前所講述的蘇珊的內容,其實就是此時此刻電影大屏幕上查理正在撰寫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