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煽風點火
位於洛杉磯威爾榭大道8949號的美國電影藝術與科學學院,迎來了2003年三月二十四日的第一縷朝陽。弗蘭克·皮爾森比平常早了一些來到學院辦公室,作爲美國電影藝術與科學學院現任主席,弗蘭克·皮爾森清楚地知道,昨天奧斯卡頒獎典禮落幕了,今天勢必會有記者上門採訪。
編劇、製片人出身的弗蘭克·皮爾森今年已經七十八歲了,穿着黑色三件套西裝,右手拄着一根梨花木柺杖,一頭銀白髮的頭髮整齊伏貼地梳成了背頭。左胸口袋連着一根銀色的小鏈子,從馬甲的第二顆釦子穿進行,連在內袋裏。站在威爾榭大道街道一旁,弗蘭克·皮爾森拿出左胸口袋裏的懷錶,打開一看。上午九點三十七分,比預期早了一些。抬起頭,美國電影藝術與科學學院的辦公大樓就在兩百碼之外。
辦公大樓的門口熙熙攘攘圍繞着一大羣人,這讓弗蘭克·皮爾森不由皺了皺眉頭,不過很快就又恢復了原本的優雅,握着柺杖邁開步伐。看樣子,今天到場的記者比想象中還要多一些,這讓弗蘭克·皮爾森想起了被炮火包圍的伊拉克,還有那桀驁不馴、公然挑戰學院權威的小子。“該死的。”弗蘭克·皮爾森的眼角不由抽了抽,在心底咒罵了一番。
弗蘭克·皮爾森其人,是2001年成爲美國電影藝術與科學學院主席的,接手成爲了奧斯卡的當家掌門人。從去年和今年奧斯卡的獎項走向就可以看出,他是一位很保守的紳士。更不用說他一絲不苟的髮型和服裝,還有翩翩有禮的禮儀和口吻了。
在美國電影藝術與科學學院內部,與任何一個組織相似的,分爲了老派勢力和新派勢力。老派勢力是學院裏的資深成員,他們墨守陳規、安於現狀,很滿足奧斯卡如今在世界範圍的強大影響力,同時他們對於影片的選擇也趨於保守,更加鐘意傳統;新派勢力則是學院裏的新晉成員,他們渴求創新、力求改變,希望能夠以奧斯卡爲平臺,爲電影屆帶來更多的活力,所以他們對於影片的選擇更爲新穎、大膽,對歐洲新勢力也更加看重。學院內部,如何平衡老牌和新派之間的關係,是一個不變的主題。
顯然,弗蘭克·皮爾森是老派勢力的代表。無論是第七十四屆奧斯卡的“美麗心靈”,還是第七十五屆奧斯卡的“芝加哥”、“鋼琴師”,都在說明奧斯卡的保守。去年,奧斯卡以兩位黑人演員一起問鼎影帝影后成爲了焦點,但這事後也被認爲是奧斯卡在向政治低頭的信號,總體來說,整個獎項的走向還是保守而平淡;今年,在反對戰爭的立場上,奧斯卡又再次選擇保守、迴歸到傳統上來。
去年,奧斯卡就創造了轉播時間最長,收視率歷史最低的兩項“記錄”;今年,奧斯卡的轉播時間倒是因爲紅地毯的取消而加快了不少,但收視率卻繼續創造新低,比去年還要糟糕了許多,轉播收視率甚至連三千萬都沒有到,分段收視率還輸給了正在熱播的“美國偶像”。這對於老派勢力來說,不是一個好信號。
老派勢力和新派勢力的鬥爭,勢必將會持續下去。目前,弗蘭克·皮爾森依舊在主席位置上,老派佔據上風的情況還是會持續下去。
早在金球獎頒獎典禮的紅地毯之上時,弗蘭克·皮爾森就對埃文·貝爾頗有微詞,他無法接受埃文·貝爾居然挑戰了紅地毯男士們的正裝傳統。不過,當時弗蘭克·皮爾森保持了自己的風度,並未在公開場合發表言論。
但是這一次,埃文·貝爾居然指責奧斯卡不應該舉辦,應該取消頒獎典禮,以表示對美國發動戰爭的抗議。弗蘭克·皮爾森自然憤怒了,而且是出離地憤怒了,他直接就在媒體上指責“埃文·貝爾譁衆取寵”,語氣十分強硬。這也直接導致了媒體的各種猜想,其中最直接的猜想就是埃文·貝爾將徹底無緣他的第一個小金人。
現在,頒獎典禮落下帷幕了。弗蘭克·皮爾森也不得不承認,學院內部支持埃文·貝爾的聲音還是佔據了上風,畢竟奧斯卡自己就一向主張政治與他們無關,所以,埃文·貝爾的個人立場不應該影響到獎項的頒發。而事實上,最佳男配角獎的確是埃文·貝爾一枝獨秀。除此之外,奧斯卡獎項的走向的確是在表達反戰主題,所以,最佳男配角獎給予了“反戰鬥士”埃文·貝爾,也符合本屆奧斯卡的主題。弗蘭克·皮爾森爲代表的老派勢力,最終妥協了。
想到這裏,弗蘭克·皮爾森已經打好腹稿,一會面對記者要如何回答了。在他想來,獲得了最佳男配角的埃文·貝爾,在媒體上肯定會說一些客套場面話,表示感謝之類的。所以,他完全可以說,奧斯卡是公正公平的,不參與個人情緒,只嘉獎那些在表演上有真才實學的演員,而埃文·貝爾是憑藉他實力拿下這座小金人的……巴拉巴拉。這可是一個爲奧斯卡樹立正面形象的大好時機。
可是很快,弗蘭克·皮爾森就發現自己錯了,而且錯得離譜。因爲,和記者一照面,他就聽到了提問,“皮爾森先生,埃文·貝爾說,他對於自己缺席奧斯卡一點都不後悔,也一點都不遺憾。對此,你有什麼看法?”
記者果然是斷章取義的高手,將埃文·貝爾前後文掐去,只留下一句似是而非的話,輕而易舉就將弗蘭克·皮爾森的火氣煽動了起來。這句話在弗蘭克·皮爾森聽起來,直接的理解就是:我一點都不後悔缺席,怎麼樣,你們還不是一樣把獎項頒發給了我。這是典型的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舉動。弗蘭克·皮爾森又如何能夠不生氣呢。
“他應該弄清楚自己的位置,他只不過是一個演了兩年電影的小演員而已,奧斯卡這樣世界性的頒獎典禮,從來都不介意他是否缺席。事實上,我們不介意任何一位演員的缺席!”弗蘭克·皮爾森的話擲地有聲,這是事實,奧斯卡並不需要看演員的臉色,即使這名演員的聲望再高,也比不過由六千名專業人士組成的美國電影藝術與科學學院、還有全世界享有聲譽的奧斯卡。“他有權利表達他的立場,只是在我看來,他就是一個用出位言論博取關注度的小丑。如果有時間在那裏玩弄這些計謀,不如多花一些時間在表演的鑽研上!”
弗蘭克·皮爾森是一位紳士,至少他認爲自己是一位紳士,所以他不會因爲憤怒而失去理智,從而飆出一些不得體的話語。發泄完內心的憤怒之後,弗蘭克·皮爾森接着說到,“我認爲,奧斯卡一向是公平公正的。我們不會因爲對演員的個人偏見而影響專業性的判斷……”接下來,弗蘭克·皮爾森就噼裏啪啦地爲學院做起了宣傳。話語裏的意思很簡單:我們大人不記小人過,你埃文·貝爾就是一個跳樑小醜,但是學院依舊明察秋毫、寬宏大量地將小金人頒發了給你。
對於弗蘭克·皮爾森的回答,當埃文·貝爾抵達百老匯劇院之時,就已經有記者在那裏等着了,他們十分期待埃文·貝爾能夠爆出一些猛料。但事實是,埃文·貝爾聽到記者的轉述,一點都不生氣,反而呵呵地笑了起來,“我知道是你們在搞鬼。”雖然埃文·貝爾不知道記者是怎麼挑撥弗蘭克·皮爾森生氣的,但他很清楚,事情絕對沒有那麼簡單。
人與人之間的溝通,最忌諱有傳聲筒,因爲一旦中間這個傳聲筒將話語改動一下,就會產生巨大的誤會。所以,埃文·貝爾不會讓這些唯恐天下不亂的記者們繼續挑撥的。
“我的確只是一個不過演了兩年電影的小演員,不是嗎?”埃文·貝爾算是承認了弗蘭克·皮爾森的話,聳了聳肩,然後就走進了百老匯劇院,繼續“九”的練習了。
埃文·貝爾的反應,到了記者口中,傳達給弗蘭克·皮爾森時,又演變成爲了,“埃文·貝爾認爲他無話可說!”這一句“無話可說”,從記者口中說出,聽在弗蘭克·皮爾森耳朵裏,就變成了埃文·貝爾十分鄙視學院的自命清高,“如果你們學院要欺壓我這個小演員,我認栽”。
“譁”地一下,弗蘭克·皮爾森的火氣就躥了上來,“他就是一個自以爲是、愚昧無知的自大狂。既然他反對戰爭,他爲什麼不去白宮門口示威遊行?他爲什麼不直接去伊拉克表示反對。他有什麼資格對學院的所作所爲指手畫腳……傳統,我們要遵循的是傳統,他只不過是一個愚蠢的小丑!”
記者們面無表情,但是手中的話筒都不由自主往弗蘭克·皮爾森的嘴邊伸了一些。他們終於成功了,成功地在埃文·貝爾和學院之間挑撥出了火氣,也成功地讓弗蘭克·皮爾森這位紳士失去了理智和風度。
對於弗蘭克·皮爾森的這番話,埃文·貝爾的回答是,“既然學院反對戰爭,爲什麼又在戰爭爆發之後三天,舉行了歡樂的頒獎典禮;既然舉行了頒獎典禮,爲什麼又要自詡慈悲地將獎項頒發給反戰意味濃郁的影片。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砰”……媒體們終於開心了,因爲埃文·貝爾和學院要開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