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主客逆轉
“不知道梅耶先生是否聽說過魯斯·倫德爾。”埃文·貝爾對於巴里·梅耶的話似乎早就有所準備，沒有任何猶豫地就接上了話。巴里·梅耶搖了搖頭，他對這個名字很陌生。“這是一位英國女作家，她的偵探懸疑小說十分出色。克里斯最近正在改編倫德爾的小說‘通往街道的鑰匙’，我覺得這也許將是一個不遜於‘記憶碎片’的劇本。”
埃文·貝爾臉不紅氣不喘地撒謊說着。其實也不能算是撒謊，克里斯托弗·諾蘭的確是有這個想法的，而且他也將劇本寫了大半，福克斯探照燈還曾經接觸過克里斯托弗·諾蘭，希望能夠將這個劇本搬上大屏幕。
不過，克里斯托弗·諾蘭在改編“通往街道的鑰匙”劇本尚未完成之前，就投入了霍華德·休斯傳記的撰寫工作中。現在，確定霍華德·休斯無法進行拍攝了，克里斯托弗·諾蘭就又將“通往街道的鑰匙”撿了起來，不過目前有點意興闌珊，改編進度並不快。
所以，埃文·貝爾的這番話也不算是完全的假話。
巴里·梅耶腦海裏的念頭卻是輕輕一動，他隱約聽過說福克斯探照燈有接觸過克里斯托弗·諾蘭，他一開始還以爲只是傳聞，現在看來是真的。“通往街道的鑰匙”這樣的偵探懸疑劇，再加上“記憶碎片”類似的風格，的確是福克斯探照燈的喜好。再者，十一工作室剛推出了“致命身份”，就是驚悚懸疑電影，所以“通往街道的鑰匙”的可信性又增加了不少。
“呵呵，看來十一工作室今年是打算大顯身手了。”巴里·梅耶腦海裏的想法在翻騰，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泄露心事，他脫口就是一句隨意的客套話，對於這句客套話，埃文·貝爾搖了搖頭，按照預想地謙虛否認了一番，“沒有沒有。”不過，頓了頓，埃文·貝爾再開口時，卻讓巴里·梅耶愣了愣，“以十一工作室現在的財力，我們想拍攝霍華德·休斯的傳記，卻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最終，克里斯也只好將完成的劇本暫時擱置了。”
又是一句半真半假的話，事實上克里斯托弗·諾蘭會擱置霍華德·休斯的劇本，就是因爲被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搶先在了前面。但埃文·貝爾此時參雜了水分的話，卻輕而易舉吸引了巴里·梅耶的注意力。因爲這句話裏有一個重點：霍華德·休斯。
華納兄弟現在就在策劃以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和馬丁·斯科西斯的陣容打造出霍華德·休斯的傳記電影，那麼，如果按照埃文·貝爾所說，以埃文·貝爾和克里斯托弗·諾蘭的組合來拍攝這個傳奇人物的一生，又會是什麼樣的作品呢？
作爲華納兄弟的掌門人，巴里·梅耶的腦筋迅速轉了起來。巴里·梅耶無法判斷埃文·貝爾話語裏的真假。畢竟他也知道，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和埃文·貝爾是不錯的朋友，但是他不確定埃文·貝爾是否從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那裏得知了“飛行家”的計劃，這纔有的放矢地如是說。
此時，巴里·梅耶還不知道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已經確定將轉投十一經紀旗下的事，如果知道了，他心中就不會如此猜疑不定了，他勢必會認爲埃文·貝爾是利用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那裏知道的消息，然後過來挖陷阱讓自己跳。埃文·貝爾這半真半假的話語就不會產生任何效果了，反而會讓巴里·梅耶認爲埃文·貝爾着急了，更加穩坐釣魚臺。
但是現在，巴里·梅耶在猜測，如果埃文·貝爾所言都是真的。那麼克里斯托弗·諾蘭在商業電影上的才華就值得重新衡量了，同時克里斯托弗·諾蘭又加入了十一工作室，有埃文·貝爾壓陣，雖然華納兄弟無需討好十一工作室，但是雙方形成良好的合作關係，共同謀求更高的利益，何樂而不爲呢。那麼，華納兄弟和克里斯托弗·諾蘭的合作協議的確需要重新斟酌了：本來華納兄弟就確定要與克里斯托弗·諾蘭簽訂協議，只是對協議的條款有所分歧罷了。
談判，本就是真真假假、智力博弈的一個過程。
埃文·貝爾僅僅用了三言兩語，在談話之中就扭轉了劣勢，讓巴里·梅耶的優越性頓時蕩然無存，雙方又回到了同一個起跑線。現在，輪到巴里·梅耶要主動提起克里斯托弗·諾蘭的合作協議了。
剛纔埃文·貝爾主動提起了合作協議，但巴里·梅耶迴避了；現在，埃文·貝爾又逼迫着巴里·梅耶不得不主動提起合作協議。埃文·貝爾的沉着冷靜睿智，即使巴里·梅耶有心理準備了，但依舊感覺喫驚。
“呵呵，如果克里斯願意和我們公司合作，那麼不要說霍華德·休斯的傳記了，就算更大的投資，我們都是沒有問題的。”巴里·梅耶順着埃文·貝爾的話往下說，看似隨意地提起了合作協議，不過話語之中卻透露着華納兄弟的財大氣粗，那種大電影公司的優越感霸氣側漏。
“我看可不見得。”這回，佔據主動的人變成了埃文·貝爾，“華納兄弟和十一工作室不同，華納兄弟唯一的目的就是盈利，你們願意高投資，但也是期望獲得高回報，如果導演太過有個性，你們勢必會進行限制。一來，這可能會限制導演的水平；二來，一旦回報不如預期，那麼合作就無法繼續下去了。”埃文·貝爾這一次說話很是直接，巴里·梅耶卻一點都不着急，依舊溫和地看着埃文·貝爾，“而十一工作室的主旨就是自由。我們希望發揚出導演的個性，讓他們能夠盡情地在電影之中揮灑自己的才華。電影的質量本身才是最重要的，票房反而是其次的。所以，說不定我們的合作，將來可是會矛盾重重的。”
埃文·貝爾的話，巴里·梅耶一點也不意外，華納兄弟之前和克里斯托弗·諾蘭談判的焦點就在這裏。不過，埃文·貝爾接下來所說的，就讓巴里·梅耶有些意外了，“克里斯的出色在於哪裏，我想梅耶先生一直沒有徹底看清楚吧。比較一下‘記憶碎片’和‘白夜追兇’就可以知道了。黑暗的氣質和精緻的結構，這纔是克里斯最擅長的，他對於電影敘事結構總是有着層出不窮的想法。”
“‘記憶碎片’之中就可以看到克里斯的才華了；而‘白夜追兇’劇本本身的制約，限制了克里斯的發揮，克里斯的印記反而淡了許多。”埃文·貝爾站在一名製片人的角度，對巴里·梅耶展開了說服，“所以，只能發揮出克里斯的個人風格，電影才能真正出彩。當然，華納兄弟的目的就是商業電影，就是票房，所以克里斯創作出來的劇本，華納兄弟提出意見，進行討論，讓克里斯有更多的進步，也是可以接受的。”
巴里·梅耶沒有說話，因爲他知道埃文·貝爾肯定沒有說完，但是他的大腦卻開始在細細地處理剛纔接受到的信息，然後做一個衡量。
“自編自導，克里斯需要大量的時間做準備工作，這樣才能保證電影的質量。”埃文·貝爾的語氣放緩，講出了另外一個核心問題，“一年一部電影，這是克里斯的極限，也許兩年一部電影也說不定。所以，每隔四年就將克里斯對電影的奇思妙想付諸成爲電影，並不是一個不能接受的時間，不是嗎？更重要的是，除了商業電影之外，克里斯在‘記憶碎片’展現出來的才華，必須要隔一段時間就加深觀衆的印象，他們纔會繼續捧場。”埃文·貝爾的潛臺詞就是，如果克里斯托弗·諾蘭盡數拍攝商業電影，結果還失敗了，那麼觀衆很快就會遺忘他原本的風格，華納兄弟力捧克里斯托弗·諾蘭的想法也就算是失敗了。這可不是一個好結果。
“更何況，克里斯自己的想法，也未必不適合拍攝成爲商業電影，不是嗎？”埃文·貝爾說完之後，微笑地看着眼前的巴里·梅耶。
其實埃文·貝爾說了那麼多話，繞了那麼大的圈子，就是兩句話：你要注重克里斯托弗·諾蘭的個人風格，纔會有觀衆捧場，所以不要太過約束他，也不要讓他的風格迷失。總結成爲條件，也是兩條：一是拍攝電影時華納兄弟擁有干涉權，但不要代替克里斯托弗·諾蘭做決定，克里斯托弗·諾蘭要擁有拍板的權利纔行；二是克里斯托弗·諾蘭按照華納兄弟的想法拍攝兩部電影，華納兄弟要滿足克里斯托弗·諾蘭的想法投資一部電影。
巴里·梅耶想法在腦子裏轉了一圈，卻沒有急着答應或者拒絕，而是反問了一句，“貝爾先生，你對克里斯就如此有信心？”雖然他話只有一句，但潛臺詞就是，萬一克里斯托弗·諾蘭第一部電影就拍砸了，“白夜追兇”還掙錢了，但是如果華納兄弟在他身上投資了一兩個億，結果血本無歸，那麼後續的合作也就比較困難了，畢竟克里斯托弗·諾蘭不是成名已久的大導演。
埃文·貝爾笑了笑，沉穩地說到，“難道你沒有嗎？”隨後，埃文·貝爾稍微往前傾了傾，“還是說，梅耶先生對於自己的商業眼光信不過，承擔不了投資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