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4章 豈可濫殺
“你是誰？”
“你就是金州城那個姓蕭的郎中麼？”
剎那間，吳瑕面如死灰，死死盯住蕭凡，尖聲叫道。
蕭凡點了點頭，說道：“看來吳道友是真的鐵了心要和昊天宗同生共死了，連在下的名字也聽說過。”
“我聽說過你的名字有什麼稀奇？現在只怕整個南洲大陸，沒聽說過你名字的人還真的不多了。”
這話略有些誇張。
昊天宗的懸賞固然誘人，但南洲大陸實在太大，縱算星夜將懸賞令發往各地，到目前爲止，傳到的地方也極少。而且懸賞一名元嬰後期大修士和一名元嬰初期修士，這懸賞令的對象也必定是元嬰修士，元嬰以下，知道了也沒用。
而且就算知曉這個懸賞令，真當回事的修士終究還是少數。畢竟多年來，類似的懸賞令實在太多，多到記不過來。
真正得到懸賞的人，少之又少。
一般的元嬰修士，誰敢去打天妙仙子的主意？
恐怕就算在路上遇到了，也是有多遠就跑多遠，絕不會真的發瘋去抓她的。
“吳瑕，你讓我很失望！”
這當兒，天妙仙子已經收了蘇千峯的元嬰，身形一閃，到了吳瑕跟前，冷冷說道。
“我沒辦法！”
吳瑕叫喊起來，臉色猙獰，似乎豁出去了。
“我沒背叛你，也沒有對不起列祖列宗。我只是想讓姐妹們多活下來幾個，這有什麼錯？你不在，我們找誰去？”
吳瑕不管不顧，衝着天妙仙子大喊大叫，滿臉淚水。
“這是理由嗎？”
天妙仙子冷冷問道。
“這當然是理由。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這有什麼錯？他們只給了我兩個選擇，要麼活，要麼死。我選擇活，有什麼錯？我又沒害人，沒有殺過自家的姐妹。我只是讓大家都活下去，難道錯了嗎？”
“苟且偷生，欺師滅祖，你還嘴硬！”
天妙仙子冷哼一聲，右手一抬，一掌向吳瑕的天靈蓋擊落。
吳瑕大聲尖叫，閉上了眼睛。
便在此時，她忽然覺得身子一沉，頃刻間騰雲駕霧般向一側飛去，同時眼前人影一閃，“砰”的一聲，蕭凡伸出右掌，和天妙仙子對了一掌，一聲悶哼，身子連退了七八步，渾身上下瞬間佈滿了冰霜。
下一刻，蕭凡身上藍芒一閃，一股熾熱的精炎之力迸射而出，將渾身冰霜化爲無形。
吳瑕不由得呆住了，一時回不過神來。
“你幹什麼？”
天妙仙子俏臉一沉，低聲喝道。
“她說得對。她只是想活命，並沒有錯。只要她沒有殺害自家姐妹，就不能算是欺師滅祖。不能以這樣的罪名濫殺！”
蕭凡面對着天妙仙子，沉聲說道，神情極其嚴肅，沒有半點玩笑之意。
天妙仙子冷冷說道：“我是天妙宮主，她是天妙宮弟子，她背叛我，我就可以殺她！”
“不，你不可以。”
蕭凡毫不遲疑地說道，語氣斬釘截鐵。
“她沒有背叛你。如果她殺了天妙宮的弟子，她幫助昊天宗的人追殺你，那可以說是背叛，你處死她，她也是罪有應得。但她沒有，她只是想活下去，讓更多的天妙宮弟子活下去。這絕對不算錯！”
“這是我天妙宮的家務事，不用你管！”
蕭凡輕輕吸了口氣，說道：“我沒看見，就可以不管。但是我看見了，我就不能不管。這就是我爲什麼會幫你的理由，因爲我覺得你沒錯。”
天妙仙子微微一愣。
和蕭凡在一起這麼久，她早已將這一切看作是理所當然，覺得蕭凡幫她是天經地義的，再也沒有深入想過蕭凡爲什麼幫她。
“這是我的原則，如果以後我們要繼續做朋友，那就請你尊重我的原則。”
蕭凡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神情益發肅然。
吳瑕簡直聽呆了。
她實在沒想到，蕭凡會說出這麼一番話來。在接到昊天宗的懸賞令之時，吳瑕壓根就沒怎麼將蕭凡放在心上。那個懸賞令的主角，依然是天妙仙子。昊天宗昊日門的目標一如既往，沒有絲毫的改變。
在所有人眼裏，蕭凡都只是一個意外。
這個忽然在天妙仙子身邊冒出來的區區元嬰初期修士，昊天宗昊日門那些大人物，沒人將他當回事。懸賞令上提到他，無非是告訴大家，天妙仙子多了這麼一個幫手。
但蕭凡沒有賞金！
無論是抓到他還是殺掉他，昊天宗昊日門不會爲他支付一顆靈石的獎賞。
這個人，被徹底當成了天妙仙子的附庸，充其量是一個忠心耿耿，有點棘手的小跟班。
天妙夫人國色天香，又精通各種魅惑之術，這後生血氣方剛，被妖女勾引，墮入彀中不能自拔，實在太正常了。
和其他人一樣，吳瑕也是這樣看待蕭凡的。就算她被蕭凡出其不意地擒住，也沒有改變對蕭凡的看法。這不過是證明，天妙夫人選中的這個“姘頭”小跟班，還有點本事。
這不奇怪，一點都不奇怪。
真要是個一無是處的廢物，天妙夫人又怎會看上他？
直到蕭凡說出剛纔那段話，吳瑕才知道自己大錯特錯了。
這個人，絕對不是天妙仙子的小跟班，甚至於他們的真實關係，也很可能不是“姘頭”，至少有了那種關係的兩個人，不會這樣對話。
難道他真的只是天妙仙子的朋友，因爲覺得天妙仙子沒錯，所以才幫她？
但這怎麼可能？
緊接着，讓吳瑕更加難以置信的事情發生了——天妙仙子居然沒有再反駁蕭凡，似乎被他說服了！
這簡直就是匪夷所思。
“吳瑕，我可以不殺你。”
稍頃，吳瑕聽到了天妙仙子的聲音，卻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那個年輕男人說的話，真的起了作用，連天妙仙子那樣冷面冷心的性子，居然也向他“屈服”，硬生生饒了她的一條性命。
“但是，你必須老老實實回答我的問題。否則，我要對你搜魂！”
天妙仙子的聲音依舊冷冰冰的，不帶半點感情，對於剛纔被蕭凡“頂撞”，似乎壓根就沒放在心上。
吳瑕又打了個寒顫，連連點頭，說道：“師姐，你儘管問，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我說過，我沒有背叛你，沒有背叛列祖列宗。”
天妙仙子臉色淡淡的，彷彿沒有聽到似的，平靜地問道：“昊天宗到底埋伏了多少人在宮裏？”
“不知道。”
吳瑕的回答很快，看上去好像並沒有作僞。
“師姐，我說的是真話。別看我表面上還是天妙宮的宮主，但真正管事的，是蘇千峯……不對，可能真正管事的也不是他。我只知道，天機閣那邊，現在是禁區，沒有蘇千峯親手頒發的令牌，任何人都不許靠近，更不許進入。違令者，殺無赦。”
說到這裏，吳瑕苦笑了一聲。
“包括我在內！”
“蘇千峯名義上是我的雙修伴侶，實際上他很少和我住在一起，平日裏多數時候，是住在天機閣那邊的。天機閣那邊，已經被他們佈置的法陣完全遮蔽，不但無人能夠靠近，就算是神念之力，也被完全隔絕，半點消息都查探不到。”
吳瑕的語速很快，沒有絲毫猶豫遲滯，足見這些話不是她編出來的，說的很可能就是實情。
“師姐，如果他們知道你會回來的話，蘇千峯肯定不會是他們唯一派過來的人，他只是在外拋頭露面而已。天機閣那邊，必然還埋伏了其他人手。我懷疑，可能真有後期大修士坐鎮……”
吳瑕甚至開始了分析推理。
天妙仙子只是靜靜地聽着，臉色波瀾不驚，沒有半分變化。
“師姐，你要是無恙的話，聽我一句勸，還是趕緊離開這裏吧，走得越遠越好，再也不要回來了……我們鬥不過他們的，昊天宗太強大了……除非無極門還在……我們不是對手！”
吳瑕急急說道，望向天妙仙子的神色很坦然。
“他們想抓你，我想肯定是爲了祕殿的寶物。那是我們歷代祖師傳下來的，決不能交給他們。”
“我該怎麼做，我自己心裏有數。”
天妙仙子冷冷說道。
吳瑕嚥了口口水，閉上了嘴巴。
“走。”
天妙仙子又從嘴裏迸出這麼一個字。
“去哪裏？”
吳瑕連忙問道。
“迴天妙宮。”
吳瑕大喫一驚，叫道：“迴天妙宮？師姐，你開玩笑麼？你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你自投羅網……現在蘇千峯已經死了，這件事瞞不了多久的。你們還是馬上走吧，千萬不要在這裏耽擱，太危險了……”
天妙仙子冷冷一笑，說道：“誰說蘇千峯死了？”
蘇千峯只是毀了肉軀，元神還在。
“這有什麼區別麼？”
吳瑕喫喫地問道。
“當然有。只要他的元神活着，他就還活着。一個死人，是辦不了事的。”
天妙仙子冷笑着說道。
吳瑕不由又愣住了，不知天妙仙子這話到底是何種意思。
天妙仙子卻再不理她，腳下遁光一起，黑衣飛舞，黑髮飄揚，徑直向卿雲城方向飛遁而去。
蕭凡收了骨鳥，倏忽來到她的身邊，淡淡說道：“吳道友，走吧，總歸是要親眼去看看天機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