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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句容之東

  不需要同情,沒有人可以傾述。   收到句容陷落消息的那天晚上,孫權獨自一天站在了閣樓上,憑欄遠眺面無表情。儘管已是位及吳侯之尊榮,他卻也半點也沒有吳侯的威嚴,想要證明自己比兄長強,爲何就這般難?   明明自己纔是大哥合法的繼承人,可當初侄兒卻被別有用心的人帶出去另立中央,就連一直以來與自己關係不錯的妹妹,也似乎知道了什麼,與自己揮淚作別,進而成爲了一方諸侯。   變了都變了,生活有時就是這麼無奈,似乎只有這個美麗皎潔得幾乎讓人可以忘記憂愁的月亮,纔會是永遠不變的存在。   “我的好妹妹,看起來咱們江東,將會一直這麼內亂下去啊。你怎麼就不明白爲兄的苦心呢,曹賊在北虎視眈眈,我不過就是想穩穩地守住父兄的基業罷了!”孫權微微地搖着頭,想起了白天來的使者。   那是來自於統帥名爲“林沖”的部隊所派來的使者,他竟然大搖大擺地來到了建業,來到了自己面前,說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我方已與張遼朱靈所部聯合,不日即將合圍建業,還請吳侯好自爲之!”   這是一個宣戰佈告,還是一個通風報信,孫權當場就愣住了,只是他的表情依舊雲淡風輕。   不按常理出牌卻每每奏效,名不虛傳。或者他就是想擾亂自己的心緒吧,那麼自己就得說一句恭喜了,你成功了。   這世界上有很多東西其實不是自己所能掌控的,比如天空中灑下來的白月光,比如隨遇而安的風,再比如生老病死。父親兄長,你們說是麼?   正月下旬的天總是不會亮的特別快,即使是即將結束的冬末、即使是句容城的天也不會例外。街道上的行人不多,出外擺攤的也都是些膽大的漢子,他們像是彼此慰藉着震撼未復的心靈,相互取暖一般,互相攀談着、討價還價。   昨日,就在昨日,沒有一點預兆,沒有一個漸變的過程,他們就那樣橫空出世地降臨了句容城,這樣的震撼效果,似乎也只有數年前太平道橫行無忌只是,他們所變的戲法才能達到。   初升的太陽漸漸明晰,吆喝聲開始響徹城中,一如既往的生活,彷彿不可能出現一點波瀾和起伏。   遠方的江水薄霧籠罩,誰也不知道在那裏頭有什麼在緩緩前行,等待着爆發的時機。   是的,爆發,一觸即發!   碎石,一塊一塊。毫無徵兆地敲打着城門,精確無誤、不偏不倚,在所有人還未反應過來之前,在太陽剛剛升起的一瞬,句容城的北城門就宣告了失守。   密密麻麻涌進來的人羣,頃刻間便塞滿了那裏,他們不斷向前,他們不斷衝鋒,他們氣勢洶洶。似乎每一個敢於上前阻止的人都會得到這樣的下場——砍翻在地,不管死活。   殺神下凡,勇猛異常,鬼神莫當——抵抗是有組織的卻是無效果的。   降兵,接踵而至跪伏於地的生物,他們都擁有這一稱號,但他們並不覺得恥辱,因爲他們面對的是如此可怕的敵人。   這一天太過於讓人驚訝,驚訝到當攻佔下句容的林家仁威風凜凜地站在了城頭的時候,所有人都才反應過來——哦,城失守了,城牆已經變換了旗幟的樣式,只是連不識字的百姓也知道,這個字跟之前的應該是一模一樣。   一筆寫不出兩個“孫”字。   “師……師父!”句容的太守府,林家仁一副二流子的模樣,將雙腿放在了案几上,背靠着特意從船上拿來的椅子閉目養神,他在享受着難得的愜意與悠閒。   “這樣……好麼?”鄧艾在案几的另一頭微微地抬起了頭,而在前一刻,他還只是埋頭苦幹,查閱文檔的樣子。   “有什麼不好的,你又不是不認字!”   鄧艾這就叫做有苦說不出,早知道就學陳情,一大早就纏着姐姐們外出閒逛去了,也省得這會兒被拉過來當苦工。唉,誰讓師父手底下全是武藝出衆的人呢?搞的自己不僅要在戰略上出謀劃策,就連這內政外交的工作也要壓到自己頭上!   不過師父是不是也太懶了點?這分明就是甩手掌櫃的樣子嘛!   “月姐姐……她們,應該……沒事吧?”似乎是想起城中初定,還有些不穩因素存在,師父這樣讓她們自作主張外出還不管,真的沒問題麼?   鄧艾是不知道,林家仁想管來着,可也得管得住啊,那幾個擺明就是把自己話左耳進右耳出的角色,能聽得進去纔怪了。反正她們也足夠強悍,加上有沙摩柯這個壯漢跟着,出不了事的。   “說起來還是要多虧了她的天氣預報和精確制導投石車了,否則咱們纔不會這麼容易進來呢!”當初都說諸葛亮會觀星預測天氣,沒想到歷史上他的這位賢內助也是行家。   “不過,我還是擔心……玲姐姐的……情況。”總覺得師父略自信了,就算她的武藝高超,但要想從防守森嚴的曹軍營地裏逃出來,仍舊稍顯喫力吧?竟然想出交換人質的辦法,也真虧得他了。   “這個你就把心放在肚子裏好了,玲她啊是那種我死了她都不會死的奇女子,你可以懷疑我,但你不能懷疑她啊!”林家仁的眼睛彎成了兩抹弦月,若有似乎的笑意掛在臉上,一半是嚴肅一半是吊兒郎當。   “還有啊,你想偷懶了就告訴爲師一聲,爲師是可以放你休息片刻的,但你採取這樣的方式來投機取巧,那就是不對的了。”面部表情特正義,彷彿要和邪惡勢力堅決地作鬥爭。   “……”   鄧艾緊着一張嫩嫩的小臉,無語地盯着他看:這師父,簡直就是人精!   ※※※   冬末的氣溫也未見升高幾許,再加上城中充滿寒意與可恐懼的氛圍,這裏比平日來的冷些。   屋內的火盆已經續了又續,只怕一大一小今天又要熬夜了吧。   黃月英在屋外晃悠着,猶豫着是否要推門而入,將親手熬製的薑湯送入進去。   一道木門,像是被空氣凝固成了一道鬆動搖曳的牆,她想準確無誤地敲開,卻發現無論真假怎麼努力,也始終無法向前邁出一步。   她張了張嘴,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寒風四起,枯萎的枝椏隨風擺動,悉悉索索之下,黃月英帶着若有似無的微笑。   她其實很糾結,她欣慰的是自己對他來說是有用的,她不甘的恰恰也是這一點。製造和改進物件,預測天氣,好像自己的存在就只能如此了。   稀薄的月光像是來自遠方,照着下面單薄瘦弱的黃月英,苦澀的微笑,明朗的不可方物。   “進去吧,外邊冷!”   男子的聲音溫柔而好聽,恍如來自家鄉的暖風一般,蕩人心絃。   黃月英猛一抬頭,差點撞上了他的下頜,驚慌之下猛地退了一步,卻不小心撞開了木門。   “小心!”男子的反應還算比較快,連忙伸出手去拉住了她。   這拉人算是拉住了,可人家手中的湯算是給砸了,而且一砸就整個砸在了林家仁頭上。   血流不止。   “啊!!!血——!”黃月英的叫聲是尖銳的,頓時將林家仁的痛感又擴大了幾許。   而聽到聲音破門而出的鄧艾,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這倆爲何抱在一塊,自己師父又爲何一腦袋血,就被黃月英呼喊着找大夫聲音所充斥了耳膜,不得不照辦去了。   “別叫了!”林家仁實在是受不了高分貝的轟炸,唯有卯足力氣吼了一聲,可剛吼完就發現,腦袋好像更痛了。   黃月英端來的是陶製的有蓋碗具,跌倒的時候向天空一揚手,得虧把湯給撒了不少,否則林家仁的可不就是砸着疼,還會有更多的燙着痛。   “你沒事吧?”   血液從前額流了下來,趟過了林家仁的左眼,此刻他正是閉着一隻眼睛,溫和地詢問着懷中的玉人。   她搖了搖頭,然後眼淚不爭氣地流了出來。   林家仁一把將她徹底攬入懷裏,拍着她的後背安慰道:“不哭不哭,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這可讓不久之後趕來的一干人等驚呆了。   馬忠、沙摩柯、魏薇、穎兒、陳情以及一衆還沒睡死的家將護衛們,就在太守府的大院裏杵着,或者面帶笑意、或是心存不甘地看着他們。   最後,還是穎兒心疼主人,第一個反應過來:“還愣着做什麼?趕緊給主人療傷啊!!!”真是的,玲姐姐一不在,主人就出事情了,你讓我說什麼好?   不一會兒,大夫來了。簡單的處理之後,他表示林家仁並無大礙,只需靜養幾日便可。於是大家也放下心來,開始詢問緣由。   可黃月英就一個勁地在旁邊抽泣,連話都說不完整一句。而林家仁則是疼的厲害,也不想多說。   這就到了他名偵探柯南,啊不對,是到了該見證者之一的鄧艾來發揮了:“我推測……師父想跟……月姐姐好,結果被打,完畢。”   搞了半天,黃月英是感到委屈才哭的啊,還有就是林家仁居然喫了狼心豹子膽來強的,還真是出乎意料呢!   “胡說!!!”   這話是當着兩個當事人說的,也是鄧艾故意說的,目的就是爲了引起兩人的反駁,正好他也想知道事情的始末——好奇心害死貓啊。   兩人異口同聲的表達着對於自己被污衊的不滿,算是默契度十足吧。   “是我(她)先摔倒的!”   “是他(我)扶我才受傷的!”   真相總算大白於天下,可在所有人怪異的目光中,他倆又如何說的清楚剩下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