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無中生有
話這麼一遞過來,馬忠整個人頓時就懵了。
這還是那個節約的讓他覺得摳門的主子麼?
主子他到底知不知道,如果真的要辦像他口中描述的那麼一場宴會,開銷會是多少?或者他根本就丟掉了主簿的老本行,沒有去計算吧?
此行的活動經費和賬目是在黃月英那裏保管着的,連馬忠都能看出宴會的可行性偏低,她又怎會不清楚呢?
於是林家仁的命令根本就成了一紙空文,月英妹子這裏不通融,他基本上是一分錢都弄不出來。
是嘛是嘛,你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當初是你讓人家掌管的,現在又想要反悔,這麼多手下看着呢,如果讓你做成了,那威信何在?以後你說的話還要不要當真了?
林家仁現在很頭疼,黃月英並沒有多麼強硬的態度,反而是擺出一副弱者的姿態,他還真不好說什麼。而且人家不是又提出了另外的方案來代替所謂的宴會麼?
賞月。
我勒個去,月亮倒是有,但這是月末誒,下弦月出沒的時間。
古人不是常說賞月就賞滿月麼?這又是作何打算呢?
“賞月只是個理由,他們是不會覺得奇怪的,反而會說衝哥你會來事,下午的時候他們應該表達過了對你的欣賞了吧?那是他們到你這兒來的拜訪,按照禮節,你也應該回訪纔是!”
“禮尚往來?”在荊州的時候,林家仁多少學過一點,不得不說的是,那邊的確保留了大多繁文縟節,沒辦法,誰讓當地大多數的士人都是從禮教發達的中原避難過去的呢?
黃月英點了點頭,認可了他這個說法:“商人之所以爲商人,就在於他們的包容性,只要有利可圖,哪裏他們都會去的,而與此同時他們也在學習,學習各地的習俗與禮儀,然後擇其最有利者傍身……”
“哦哦,我懂了,如果我表現的沒那麼熱情或者說失了他們認爲的禮數,那他們就會視我爲不合羣的,接着就會把我拉黑,告訴別人不要和我做生意什麼的?”
“沒錯,正是如此,哈哈,衝哥說的比我簡單易懂多了!”
“呃,還真是麻煩的說,你的意思是我只有這樣做了,纔會顯得我更像是一個商人?”
“嗯啊,或者說這對洗脫嫌疑更加有效!”
“好吧好吧,我就聽你的好了!”
如是,照着黃月英的法子,林家仁吩咐手下備了些禮物,還真就以“賞月”爲名,一個接一個地去拜訪了身在驛館的商隊,不管是成羣結隊的,還是單個的他都沒有錯漏,這倒是讓一些獨自謀生的商人覺得受寵若驚了。
最後去的那家,正是江善人派出來做生意的一支小商隊,領頭的是一個規規矩矩的、作普通百姓打扮的獨眼,說真的就他這樣的甭管穿成什麼樣,都免不了受到別人的關注,哪怕他刻意低調着裝,身上也無佩戴貴重飾品,單就那遮了四分之一臉部的眼罩也足以醒目。
林家仁來的時候還真被嚇了一跳,但看人家面目和善的樣子,心下惴惴也去了七八分。而且他又是做了些取巧的打扮來的,粗看之下或許與午間並無太大的分別,可細看近看的話就會發現,他的頭髮被染白了一些,髮型也不再是隨意地包紮,走路也變得有些駝背,步伐變得緩慢,說話也是壓着嗓子,就像是一瞬間老了十歲左右的年紀一般無二。
林家仁分明看到對方有個皺眉的神情,大概是心想着與之前的報告不大一樣吧?這哪像是朝氣蓬勃的毛頭小子,一看就是經歷了不少風雨的商場老手嘛!
“咳咳……”林家仁故意咳嗽了兩聲,緩慢地走了進屋,待自己在離對方十多步的時候站定,繼而拱手彎腰道:“晚輩朱三,見過前輩,今晚特來拜會,邀君賞月,如蒙不棄,榮幸之至!”
對方絕不是少年人,甚至連青年人這個稱謂掛給他都有些勉強,因爲他的聲音實在是有夠沙啞。
或許是長年擔驚受怕吧!行商的,說來也是辛苦的。特別是事業剛起步的那段時間,不管大事小事什麼事都要親力親爲,而且還要擔憂其中的風險。
他自己就不是一個特別成功的商人,否則現在也不會幫江善人打理事務,賺幾個小錢了。其實這樣也好,風險相應的要小得多,還不用自負盈虧,賺到的有分成,虧了的也有餉錢,人家還真不愧善人的稱號呢。
說來也巧,他其實也發現了有年輕人不見了的說,這會兒也在派人到處尋找。原因無他,只是那個人對他來說可比貨物重要的多——此君實乃江善人意欲培養之心腹,是專門安排過來隨隊汲取經驗的。他就知道這麼多,也只能猜測他們是親戚之類的吧。
不過,急躁什麼的可沒寫在他臉上,大家都是老江湖了,不動聲色這點還是學習到手了的技能之一。此刻他也就咧開嘴笑笑,說了些恭維的話:“哪裏哪裏……咱們都是出來做生意的,自然要相互照應。”
接着,他卻話鋒一轉,道:“小兄弟的心意,某自是領下,只是無功不受祿,某也不像其他人似的去拜會過你,敢問小兄弟,真的是來讓某一道賞月的?”
這話說得可真夠露骨的,林家仁也沒想對方這麼直接,只好見招拆招道:“不敢不敢,晚輩自知身份,賞月只說無非就是讓您見我的藉口罷了。”
一聽到對方如此坦誠,他也是會心一笑,道:“哈哈,別一口一個晚輩的叫着了,咱們平輩相交便是!你說的也對,若不是這個讓人好奇的理由,某也不會見到這麼有趣的你了!呵呵呵,小子我欣賞你的坦率,若你此來是有事相詢,某盡力便是!”
誒?這是不是意味着他不懷疑自己了?
可憐林家仁還不知道,自己完全就是想多了,人家那個年輕人根本就沒回到這邊來,也沒有躲在暗處偷窺,而是早早地便快馬加鞭出了城,因爲他要去告訴一個人,告訴對方一個他無比確信的消息。
小心翼翼地應對完自稱“某”的那位,林家仁回來就鬱悶了,敢情那傢伙好像對交了自己這麼個小友很高興似的,合着就他自己生怕出問題來着,他不明白,對方究竟是怎麼想的,是裝的,還是真的?
“怎麼了,悶悶不樂的?是不是覺得平日高高在上的,忽然又要低頭順眉地去討好別人,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呀?”
“玲姐姐,你就不要揭穿他了嘛,這都要怪我,若不是我提出的主意……”
“月姐姐,你這是在說什麼呢,這不是兄長自己選擇的方式麼?怨得誰來?”
林家仁真的是無語了,這三個女人果然夠唱一臺戲的啊,得,我惹不起我躲得起!當即留下了一聲長嘆,便悻悻地回去臥室了。
他感到身後有人在跟着他,不用看也能知道是誰了。
“說真的,我覺得這裏並不安全,咱們還是儘早離開的好。”林家仁還是說出了他的擔憂。
“是因爲被認了出來麼?”玲淡淡道。
林家仁點點頭,背對着玲,燈光有些暗淡,就像是他的心情一般:“別告訴他們知道,我懷疑那小子根本就離開了這裏,之前我讓馬忠他們去他們那兒打探了一下,居然發現他們也在找那個傢伙!”
“這麼說來,他應該是出城了吧?若離的近,恐怕他只需要一個信號就行了。”
玲的分析不無道理,林家仁也是這麼想的。
“現在的問題是,他去了哪裏,有多遠,他通知的人會在什麼時候抵達這裏?”
玲還從來沒有見過林家仁有什麼事能把林家仁愁成這樣,當下心有不忍,上前勸道:“走吧,不如就明天走吧。”她知道對方的擔憂是來自什麼,一方面是來自孫尚香的信任與囑託,一方面是其姐的安危與不自信,畢竟這種任務他在之前並沒有執行過。
是夜無語也無眠。
時間來到第二天清晨,林家仁頂着厚重的黑眼圈站在了臥於榻上馬忠面前,他搖醒了他,然後要求對方將自己的臉塗抹的更加悽慘一點。
馬忠是從牀上跳下來了,而後他表示主子能不能不要這麼神出鬼沒的,容易嚇死人。並大言不慚地自誇還好他夠膽肥,然後他就發現更扯淡的事情出現了——林家仁的右臂上竟然挽着一塊黑布?!
這是給誰家女性長輩戴孝呢?!
馬忠也果然不愧是臉皮厚度僅次於林家仁的人物,他居然還就這麼問出口了,而且還帶了些玩世不恭的口吻!
他可以看見林家仁的嘴角隱隱地抽搐了片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最終他還是沒好氣地開口了:“把妝給我化好,越憔悴越好,弄完了我就告訴你!”
……
“啥?主子的大姨媽過世了?什麼時候?我怎麼沒聽你提起過?”
“噓,叫我朱老闆你忘記了?!”林家仁刻意壓低了聲音:“實話告訴你,我根本就沒有大姨媽!”
“那主、朱老闆你這是……”
“屁話,咱們要從這裏立刻離開,總得有個理由吧?否則咱剛跟他們打得火熱就跑了不是要惹人懷疑麼?”
馬忠想想,嘿,還真是這個道理哈!不由得豎起了大拇指:“朱老闆真高明!”
“那還用你說,趕緊的,弄好咱就出發了!”
拆了一件黑衣服,就弄了這二十多個人臂膀上纏的黑布,林家仁表示還真划算來着,可玲卻跟他大眼瞪小眼,你能不能先知會我一聲,隨便動人家東西可是不好的行爲!
林家仁哪管得了那麼多啊,左耳進右耳出的,就是免不了被扯耳朵罷了。
而現在這人找到馬忠房裏來了,只說了一句“你出去”,馬忠一看不對勁立馬就走了,可憐林家仁免不了一頓教訓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