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逝水流年，末日畫卷

　　這一瞬間的恐怖波動來得快，去得更快，絕大多數人都只是感受到整個世界好像顫動了一下，然後一切就又歸於平靜。 　　神聖天幕依舊，末日災劫也在不斷臨近，似乎什麼都沒有變化。 　　也許只有在尤拉西斯身邊的莎娜才真正看到了那幅驚人的畫面：無數的亡魂死者並行，如同浩浩蕩蕩的大軍，拱衛着他的君王神明，向着擋在去路前的一切敵人阻礙揮起屠刀。 　　“尤拉西斯，已經瘋了……” 　　莎娜搖頭，尤拉西斯的所作所爲明顯已經越過了神明守則的界限，如果消息傳到神界去，幾乎可以肯定會引來萬神殿的通緝。 　　不過現在……算了。 　　尤拉西斯瘋了，她卻沒有瘋，儘管說起來殘酷，可事實就是如此。 　　尤拉西斯目睹了故鄉世界的毀滅，這纔在死亡中感悟出了死亡法則，升格成神，但他的性格也因此變得孤僻淡漠，一個人開闢地獄冥界，偌大的神殿中沒有信徒，沒有信衆，只有一位多年來一直跟隨着他的神僕。 　　哈特，這就是那位神僕的名字。 　　然後，哈特死了，死在了神話年代的浩劫之中，他帶着死神的神諭前往人間界平定混亂的生死通道，幫助萬物生靈共同對抗突然降臨的恐怖災難，然後便再也沒有回來。 　　從那一天起，尤拉西斯就瘋了。 　　——尤拉西斯憎恨着、仇恨着‘禍’。 　　並且，他有能力對‘禍’造成創傷。 　　而被他的死亡神國化作不死靈體的無數死者，也一樣是對付‘禍’的強大力量。 　　“只是代價太沉重啊……”莎娜看着自己的雙手，白皙的手掌在輕微地顫抖着。 　　最終浩劫越來越近，死神尤拉西斯的存在，無疑爲己方又增添一份力量，她絕不可能放棄這分力量。 　　哪怕這份力量是以無數死者亡魂爲代價施展的。 　　而這個時候，突然爆發出無窮神明偉力的尤拉西斯身上神光收斂，再次恢復到了那個面目平凡無奇的青年模樣。 　　若是盯着他看得久了，人們甚至會從尤拉西斯的臉上看到自己記憶中最想念的一個個逝者的容貌。 　　沒多久，年輕人又恢復到了先前的那種混混沌沌的狀態，盯着眼前的精靈少女，面露疑惑。 　　“你是誰？” 　　莎娜嘆了口氣，這纔回應道：“我是莎娜·艾德里克。” 　　“那我是誰？” 　　“你是死神尤拉西斯。” 　　“我是死神尤拉西斯，那你又是誰？” 　　“……” 　　…… 　　“我們要做什麼？” 　　“我們要做準備，迎接一場浩劫災難，我在做準備，你也在做準備。” 　　“可是，你是誰，我又是誰？浩劫災難是誰？” 　　暗無天日的冥界，莎娜和尤拉西斯坐在一棵枯萎的大樹下，點燃着一堆篝火，莎娜架起了支架，燒烤着一串串的冥界植物。 　　她最終還是決定留下來，陪一陪這位長輩，也許在這之後，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也說不定。 　　“我是莎娜·艾德里克，你是死神尤拉西斯，浩劫就是浩劫，是我們所有人的敵人，你的一位故人就是死在了同樣的浩劫之下。” 　　少女轉動着手中的木籤，木籤串着的菌菇漸漸發出誘人的香味，讓一旁的尤拉西斯不由得抽了抽鼻子。 　　“這是什麼？聞起來很好喫的樣子。” 　　莎娜講一串燒烤好的菌菇取下，撒了些鹽，遞到尤拉西斯面前：“我也不知道叫什麼，不過味道可是很不錯的。” 　　尤拉西斯接過一串，徑自喫了起來，而莎娜也拿起一串，咬了下去。 　　時間就這麼流逝，轉眼一天的時間過去，莎娜起身，她要離開了。 　　“你要去哪裏？” 　　“我要回人間界，那裏還有人在等我，我也有必須要完成的事情。”莎娜挺了挺胸，笑了起來。 　　“那我們以後還能見面麼？”尤拉西斯問道，此刻的他，看起來簡直就像是一個等待家人迴歸的忐忑不已的小孩一般，“你發明的這種食物很好喫，我以後還想喫。” 　　……順帶，還是個喫貨。 　　莎娜邁出的腳步頓了一下：“我想，在不久的將來我們還會見面的。另外，這種食物並不是我發明創造出來的。” 　　她雖然對於廚藝也很精通，不過這種特殊的冥界食物的烹調方法，是她從永劫夢境的記憶中得知的。 　　記憶並不完整，所以很多手法她都做不出來。 　　“那是誰？他在哪裏？”尤拉西斯明顯愣了一下。 　　“我臨走前和你說一個故事，它的主角分別叫尤拉西斯，還有哈特。”莎娜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開了話題。 　　“尤拉西斯，哈特，他們是誰？” 　　“你就是尤拉西斯，而哈特是你的神僕。” 　　“那你是誰？” 　　※※※ 　　時間流逝，神聖天幕之外的浩劫越來越深重，到處都是絢爛的末日劫光，法則消散，世界崩潰，時間和空間在扭曲，呈現無數驚人的異象，可能眨眼之間，便是數十萬年流逝。 　　只有神聖天幕之中，彷彿一切照舊，太陽每日照常升起，按時落下。 　　然而事實上一切都不同了，近二百年來，神聖天幕的範圍一再縮小，如今已經不足最初的一半，許多帝國的城市被放棄，消逝在了永恆的黑暗之中。 　　好在帝國的力量這些年並沒有停止增長，在那近在咫尺的壓力下，一種種先進的魔導技術被開發出來，一名名強者在逆境中突破，現在的帝國比起百年之前更爲強大，更爲興盛。 　　現在的帝國，總體實力已經超越了曾經的高等精靈王朝，甚至超越了白銀，直逼黃金年代建立的那些超級王朝帝國！ 　　不得不說，在死亡毀滅的危機下，人的動力是無比巨大的。 　　“如果這樣下去的話，我們還有希望……” 　　莎娜行走在荒涼的道路上，雙目怔怔地看着遠方，她的視線能夠穿透天幕，看到模擬天空背後，那常人所看不到的景象。 　　在那裏，原本灰褐色的禍亂之源如今擴大了數十倍，如同一個橫亙於世界之中的龐大漩渦，周遭的一切都在被它無情地毀滅吞噬。 　　末日劫光絢爛紛呈，充斥羸弱不堪的宇宙空間，一顆顆星辰崩碎前爆發出的光芒，讓星空宇宙充斥出異樣炫目的光輝，讓人目眩神迷，幾乎流連忘返。 　　宇宙的常數、規則、基礎搖搖欲墜，猶若大廈將傾，使得視界中的星空宇宙變得越發夢幻。 　　就彷彿在訴說着那一句古話，事物最美好的一面，往往就是它毀滅前的一剎那。 　　然而，當外界的一切都不復存在的一剎那，恐怕就是最終浩劫爆發的時刻。 　　留給卡倫卡亞的時間也已經不多了，這場最終浩劫彷彿是要將過去億萬年裏被鎮壓的力量一口氣宣泄出來，威力日益增長，僅僅是如今噴發的力量就足以將當年的卡倫卡亞一舉毀滅。 　　自從黑貓閉關突破大帝境界，到今天剛好過去了一百九十九年。 　　而這些年裏，莎娜和她的朋友、手下也都沒有閒着，各自奔赴帝國各地，和其他人一起剿滅越來越多的禍亂魔物。 　　神聖天幕能夠阻絕外界的浩劫，卻阻擋不了來自內部的自我毀滅。 　　泛大陸的世界之心早就已經不在了，世界的根源所在被禍侵入，億萬年來不斷浸染，如果一定要用一個詞語來形容的話，那就是—— 　　病入膏肓！ 　　這個世界已經重病了，還是病到了骨子裏的那種。 　　世界的根源被‘禍’入侵，整個世界經歷過的歷史記憶都被一點點攫取出來，演化爲了一頭頭猙獰恐怖的惡獸，這些年來不斷地爲惡作亂各地，引發了深重的災難。 　　莎娜也走出了常年居住的賢者高塔，行走在帝國各地，儘可能多地挽救一切有生力量。 　　在這末世中，漸漸地，一個個強者，一名名英雄逐漸聲名鵲起，爲末日的畫卷添上濃墨重彩的畫筆。 　　“卡倫卡亞永不滅！” 　　一號考察船的船員們最後的吼聲，不知何時在帝國各地流傳開，成爲了所有人都耳熟能詳的靈魂吶喊。 　　那不僅僅是人們發自內心對於命運的怒吼，更是這一年又一年歲月流逝中積累起來的永恆的信念。 　　這些年來，無數的禍亂惡獸逞兇，帝國的力量卻在無數的磨練中不斷壯大。 　　帝國不滅，人間不滅！ 　　隱隱間，莎娜似乎能夠看到帝國的上空有一種浩瀚的思潮力量在升騰，就連帝國的天網也在這股力量之下發生着未知的改變。 　　她驀地想起了當年永劫夢境之中，某一次聽星倫神王所說的一句話。 　　“凡人的生命短暫，卻最善於創造奇蹟。” 　　她現在忽然有些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了。 　　“思念、信念，纔是最強大的力量……咦，這句話是誰和我說的來着？總覺得很熟悉但完全想不起來啊。” 　　就在莎娜思索間，整個神聖天幕忽然劇烈地震動了一下。 　　然後……兩下，三下……！ 　　這一剎那，好像整個蒼穹都開始顫抖，而緊隨其後的則是一聲巨大無比的轟鳴聲，響徹神聖天幕下籠罩的最後淨土。 　　泛大陸從中間……崩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