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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他不是什麼好人

  安爭自己都覺得可笑,但又笑不出來。自己剛剛被一棵小麥上的一根細小的麥芒擊飛了,而且飛的還挺遠。他抬起手活動了一下,感覺自己的肋骨應該有斷的,所以他更笑不出來了。   就算是小滿境九品巔峯的修行者,重重的給安爭來那麼一下的話,安爭也不可能會斷根肋骨。他的肉身之強悍,放眼整個天下在他這個級別也沒有人可以相提並論。   然而,就是這麼荒謬,一根像針似的麥芒就把他差一點幹掉。   安爭緩緩的呼吸了好幾次,血培珠裏那些金品藥草開始自動的爲安爭修補肉身。過了一會兒他胸口的疼才減弱下去,然後一步一步的走回來。   然後他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自己剛纔被擊飛了出去,爲什麼顧九兮沒有過來?   顧九兮不見了。   安爭加快腳步衝過去,然後就看到倒在了麥田田埂上的顧九兮。安爭把她扶起來,發現她已經奄奄一息。之前就判斷出顧九兮傷得很重,沒想到會這麼重。再不及時救治的話,只怕真的就會有生命危險。安爭也粗通醫理,捏住脈門爲顧九兮診脈之後安爭發現她的體質實在太特殊了,自己帶着的丹藥可能沒有一顆能用的。   “怪不得。”   安爭喃喃自語了一句。   顧九兮身爲大羲聖殿將軍之一,自己身上不可能不準備傷藥。以她的身份,接觸到的丹藥也必然都是很高級別的。每一位聖殿將軍都算是大羲的國之重寶,大羲必然十分重視纔對。大羲的醫品院裏,有專門的醫者爲聖殿將軍治療。這種情況下,每一位聖殿將軍身上必然都帶着適合自己體質的傷藥以備不時之需。   然而顧九兮身上肯定沒有帶着傷藥,這就是很奇怪的地方。當安爭診視了之後才明白爲什麼,因爲顧九兮的經脈和常人不一樣。   簡單來說,顧九兮的身體不適血脈氣息支撐起來的,而是金銳之力。安爭發現顧九兮的身體其實很差,就算是沒有受傷的話她的身體相對於其他修行者來說,不要說比同級別的,比她低很多級別的修行者都不如。這也是爲什麼當日和鬼王一戰,同樣受了傷,但她卻不好恢復,而連陳少白都已經在好轉的緣故。   她的身體太脆弱了,非常容易受傷。而且一旦受傷,除非用純粹的金銳之力來彌補,丹藥是沒有任何效果的。   就在這時候顧九兮悠悠轉醒,看了安爭一眼後臉色居然微微發紅。她掙扎着離開安爭的懷抱,自己坐在一邊。她抬起手抹去嘴角的血跡,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忍不住苦笑:“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爲什麼會這樣?”   安爭忍不住問了一句。   顧九兮看着那金黃的麥田,眼神裏都是傷感:“其實我本就不是可以修行的體質,我的身體太弱了。從小的時候家裏人就放棄了我,在我那樣的家族之中,生出來一個不能修行的孩子,連我父母都臉上無光。甚至……因此我的父親懷疑我的母親是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從我出生之後就再也沒有理會過我的母親。”   “但是每一個母親都不可能輕易放棄自己的孩子,我能體會到當初母親爲了保護我而付出的努力和承受的痛苦。父親拋棄了她和我,爲了不傳出去丟他的人,他就我們住進了一個單獨的小院裏,自此之後沒有來看過我們一眼。我的童年都是在黑暗之中度過的,我母親爲了能讓我活下去,不得不去賺錢……對於一個修爲境界達到了小滿境巔峯的修行者來說,這本身就是很屈辱的一件事。”   “她一個人照顧我,帶着我出去做事,還不能被家裏人發現。不然的話,我們就會因爲丟了家族的臉而被驅逐甚至直接滅殺。她蒙着面出去做鏢師,因爲家族的交際太廣她不敢接觸大的生意,她有不想得到不清白的錢財。我的身體太弱了,若僅僅是喫飽肚子,我們可能不用生活的那麼艱苦,我需要喫藥才能維持生命。”   她抬起手理了理額前垂下來的髮絲,臉色白的可怕:“這種情況一致持續到我七歲那年,第一次見到了他。”   說到他這個字的時候,她眼神裏閃過了一種很複雜的感情。   安爭當然知道她說的他是誰,除了大羲的那位聖皇陛下,還能有誰。   “他駕臨我們家族的大院,那一天對於我們家族來說都是榮耀之日。所以爲了不讓家族出醜,我們早就得到了通知不許離開那個院子,甚至不許出屋門。可母親需要出去做事來爲我換丹藥,只好偷偷的溜出去。我能活到七歲,是母親用自己的命拼來的。”   “可怕的是,就算母親千小心萬小心,還是被發現了。”   怎麼可能不被發現呢?   如果陳無諾到了顧家,聖庭的侍衛會讓周圍五里之內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過去。顧九兮的母親只是小滿境巔峯的修爲,根本不可能瞞得過大內侍衛的眼睛。顧家在大羲算不上什麼頂尖的家族,最多也就是三流家族之中的翹楚。這樣的家族,能迎來聖皇親臨,當然是無上的榮耀。   “我永遠也不會忘記。”   顧九兮的眼睛開始發紅:“當聖皇陛下問我父親認識不認識這個被擒住的所謂刺客的時候,父親搖頭說不認識。”   “而那個時候,我還在母親的後背上。因爲我太虛弱,而且小時候還調皮,母親不敢把我一個人留在家裏,每一次出門都會把我綁在後背上。我就眼睜睜的看着他搖頭,眼神裏沒有一絲憐憫,只有厭惡和恨。我在想,當時如果可以的話,他一定選擇親手殺了我們。我們的存在,讓家族蒙羞了。”   “聖庭侍衛的刀已經舉起來,但是他沒有下令。”   顧九兮的眼睛又在發光:“他說,一個將自己孩子綁在後背上的刺客,只怕放眼古今也找不到。沒有一個刺客會這樣做,除非她瘋了。”   顧九兮的聲音都溫柔了:“走過來,把我從母親的後背上抱下來,問我叫什麼名字。我回答了,當時嚇得要命。他就那麼一直抱着我,我能感覺到溫暖,特別溫暖。他問我是誰,我的父親是誰。”   安爭心裏忍不住長嘆一聲……陳無諾之所以那樣做,當然是因爲看出來這個孩子體弱多病,不可能會有什麼危險。還有一點就是,孩子是很少會說謊的。   安爭推算了一下時間,顧家被勒令滾出金陵城應該就是陳無諾去過之後不久。也許到現在爲止,顧家那些人還在恨着顧九兮她們母女。一個剛剛迎接了聖皇駕臨的小家族,眼看着就要崛起的時候,因爲這樣的醜事而被聖皇唾棄,勒令整個家族滾出去,大羲都不曾發生過這樣的事。   哪怕後來的顧九兮成爲聖殿將軍,是顧家有史以來站到最高位置的人,家族依然不會接受她們。當然,表面上對她們當然會變得恭敬起來。   “你的身體是他爲你改變的?”   安爭問。   可是他問了之後就後悔了,出了陳無諾之外,還能是誰。   “對啊。”   顧九兮道:“他說我太弱了,好像一個病怏怏的小鳥一樣讓人心疼。所以從七歲開始,他每天都讓我服用他親自配製的丹藥……真的很棒,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能修行,而且還是聖皇親自爲我開基的。”   “他……”   安爭張了張嘴,後面的話不知道該怎麼說出來。   陳無諾硬生生用某種東西改變了顧九兮的體質,讓顧九兮對他感恩戴德,長大之後以身相許,甚至可以爲他去死……然而這只是陳無諾的一種實驗罷了。如果當時顧九兮死了,陳無諾根本就不會在意的。陳無諾的成就感,恰恰就是把一個不可能修行的小女孩培養成了聖殿將軍啊。   顧九兮是幸運的,安爭彷彿看到了顧九兮身後站着無數個和她命運差不多的小女孩的冤魂,在嫉妒她,怨恨他,羨慕她。誰也不知道這樣的所謂救治,陳無諾救治了多少人。而活下來的有幾個?成爲聖殿將軍的有幾個?   安爭覺得一陣陣的發冷,身體好像被凍僵了一樣的感覺。   “不說這些了。”   安爭道:“你坐在這休息,我幫你收集金銳之力。”   顧九兮:“你做不到的,你有沒有發現進來之後修爲境界突然跌落了很多很多?所以我的傷勢纔會突然之間惡化了,在外面的時候本來還可以抗住的。”   安爭當然發現了,在他被一根麥芒擊飛之後他就發現了。現在安爭的實力已經下跌到了一個可怕的地步,甚至已經不在小滿境之中了。   “沒關係。”   安爭站起來舒展了一下身體,肋骨那依然在隱隱作痛:“不過是一些看起來比較硬的草而已,難的就是我不知道怎麼把它們之中蘊含的金銳之力轉化成你可以吸收的金銳之力。”   顧九兮道:“所以……你做不到,只有他能輕而易舉的把其他物體之中蘊含的金銳之力抽離出來。”   安爭忽然間懂了,陳無諾救治顧九兮只不過是一時興起而已,可能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會在後來得到一個聖殿將軍,一個情人。他只是覺得顧九兮的身體虛弱的厲害,所以隨隨便便抽離了空氣之中蘊含的金銳之力塞進了顧九兮的身體裏。如果當時顧九兮死了的話,陳無諾也不會在意。   “總得試試。”   安爭看着顧九兮笑了笑:“你總不能死在我眼前啊,萬一你家裏人找我訛錢怎麼辦。”   顧九兮笑:“你也是個好人。”   安爭想說他不是什麼好人,但說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