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可斷靈光亂天機
這一陣光虹降下,也是驚動了此來赴會的諸派修士,因其等不明內情,都難免有些驚惶不安,可是教中早已是將他們每一人都是分開,又嚴令不得下壇,連可以商量之人都是找不得,這時也就只好安坐不動了。
白玉臺下有一道遁光飛出,到得高空之中,卻是出來一名平都教元嬰長老。
他看了看下方,打個稽首,大聲言道:“諸位道友莫要慌張,方纔那是還真觀道友施展降魔手段,誅除門中混入進來道魔宗弟子,對我玄門修士並無半分損傷,請諸位嚴守陣壇,看好禁制,無令不得擅離,違者必懲。”
衆人聽了此言,這才放下心來。
司馬權分身被毀之後,頓時從鼎之中驚醒過來,稍一感應,卻是發現連佈置在周圍的所有魔頭也俱是不見,頓時心情大壞,暗道:“真是大意了,不想還真觀把降魔雙鏡都是祭了出來,我便是再去探查,定也還是會被其照出,只能在外查探了,要是果真有玄機,再看是否有機會出手。”
思忖一番後,他吹出一口黑氣,倏爾化爲一面氣鏡,鏡面一晃,便就展現出此刻平都教中情形。
血魄宗,古春臺上,溫青象忽然一陣心悸,把眼睜開,起袖一揮,帶起一陣煙霧,面前池水之中浮出一片山水來。
方纔還真觀降魔雙鏡一出,他便有了感應,血魄宗在平都教中也有不少眼線,然而鏡光一照之下,卻是將在場所有魔宗弟子及魔頭血魄都是掃除乾淨,半點不剩,甚至連神魂都未逃去。
其中甚至有不少是被魔宗用祕法控制住平都弟子,這些人不是當場身死,就是暈闕在地,很快就被平都教中修士拖拽下去了。
他思忖道:“平都教這麼大的陣仗,還從溟滄派請去四位洞天真人,恐不單單是爲了清掃派內眼線那麼簡單。”
因無了護山大陣,他輕輕鬆鬆就把神意投入過去,觀察其門中一舉一動。
他很快便就發現,平都教掌門及門中長老一個不見,念頭一轉,目光就凝定在了那藏相靈塔之上。
白玉臺上,張衍坐於正北,沈柏霜、秦玉、顏貢真等三人也是各守一個方位,因無大陣阻隔,此刻他已能感覺到,有不少目光落至此間,皆在觀察此處虛實。
他把首抬去,迎着對方來處望了回去。
多數人與他目光一撞,立刻感受到那一股犀利無比的神意,都是心下一凜,不自覺收斂了幾分氣機,不敢再這般肆無忌憚的張望。
溫青象與之一觸,則是微微向後一仰,也是不自覺避開了那目光。
他沉思片刻,就起手一指,凝化了數封飛書出來,再在每一封書信之中一點,皆是留下一個血紅印記,而後起袖一拂,將之全數發了出去。
未過多久,坤勢山萬丈地底,法壇上一隻只玉座燈龕之上接連有分光化影閃現出來。
不一會兒,魔宗六派真人俱是到得。
冥泉宗李真人言道:“溫真人何事如此之急,卻要用赤符請我等來此?”
渾成教桓真人言道:“可是爲了平都教那邊之事?”
溫青象道:“正是爲此。”
衛真人好奇問道:“溫真人可是知曉了什麼?”
溫青象一搖頭,道:“尚還不知,不過平都教居然請得降魔雙鏡消殺我靈門弟子,下來之事有極大可能對我等不利,卻不得不有所防備。”
九靈宗陸真人冷聲道:“未曾理清之事,溫真人就爲此動了赤符,驚動各位真人,是否有些失當?”
溫青象正聲言道:“溫某在此事之上,可並未存有任何私心,諸位,劫數將至,玄門一舉一動都不可等閒視之?退一步而言,便是溫某料錯了,平都教與還真觀站在一邊,未來難免對我有所威脅,眼下他連山門大陣都是撤下,卻是一個大好機會,我等莫非就不作理會,白白讓他這麼輕鬆過關麼?”
桓真人笑了笑,道:“溫真人有一言說得不差,若能壞得他事,對我也不是無有好處。”
陸真人言道:“恕陸某直言,眼下玉霄派正與溟滄派相爭,平都教乃是溟滄派友盟,便是我等不去動手,玉霄派想也不會坐視,我等又何必先湊了上去,爲他人做了嫁衣?還不如在旁看明局勢,再言其他。”
旁邊幾名真人都是點頭,就是當真上去相阻,也非是簡簡單單幾句話的事,有玉霄派頂在前面,現下他還不想和溟滄派翻臉,平白把火引到自家身上來。
溫青象嘆道:“若是玉霄派那處也如此想呢?況且同爲玄門,未到得最後地步,他們也未必會真個如何,就怕那時再想出手,已是力所難及。”
李真人沉聲道:“溫真人所言有幾分道理,不過眼下確實不必急切,平都教這番動靜不小,絕無可能是一蹴而就之事,可先看看其等到底想要做什麼,再商量如何行事。”
玉霄派御部心明洞天之內,周如英坐於妝臺之前,正透過一面妝鏡在與一分光化影說話。
“平都教方纔借了降魔雙鏡來,滅殺了數十個潛入其教門之內的魔宗弟子,卻不知他們到底要做什麼。”
那化影言道:“既然平都教先是清掃了魔宗弟子,那麼此事許與魔宗有關了。”
周如英想了想,忽然道:“師兄,你說要是此事針對的是我玉霄派,那又該如何是好?”
若這只是平都教自行舉動,便是弄出再大動靜,只要不是威脅到玉霄派,她也只會冷眼旁觀。可這回溟滄派有四人往平都教去,她卻是覺得這件事大不簡單。
溟滄派能扶持陶真宏等人在南海佈置大陣,誰又知曉其是否會在別處地界也來這麼一手?
那化影考慮了一會兒,道:“情形未明,靜觀其變爲好。”
周如英稍作考慮,道:“也好,就先聽師兄之言。”
戚宏禪此時已是到了藏相靈塔之內,他朝趙、伍兩名真人扔去一枚符詔,道:“還真觀道友替我掃除內患,溟滄派道友在外坐鎮,稍候我便會全力煉合寶塔,那時我顧不得身外之事,要是有甚異狀,或是危及旁人,你等可拿此符詔護得塔中弟子。”
趙真人聽他話語之中似透着幾分危險,趕忙道:“掌門如此說,可是察覺到了什麼?”
戚宏禪笑道:“只是防備萬一而已,趙真人不必擔憂,只要溟滄派道友那處可應付下來,我這處有九成以上把握。”
趙真人稍稍放心,道:“惟願此關過後,我平都氣運昌隆,萬世流傳。”
伍真人也道:“我平都興衰,系與掌門一身,萬請掌門真人多加小心。”
戚宏禪鄭重點了下頭,道:“好,請兩位真人回去座中。”
趙、伍二人對他打個稽首,就化一道光虹飛起,入龕座之中。
戚宏禪往上一望,身起光虹,也是到了正位之中坐定。
此刻藏相靈塔之中,三百六十五座法靈盡數歸位,尤其其中還有三位洞天真人,頓時引得塔身微微震動,光彩外照,瑞氣虹霓飛射散逸,空中有樂聲清鳴不已。
戚宏禪方坐下爲久,眉心之中漸漸有一枚丹珠飛出,直直穿透寶塔,直往天頂中而去,只是一會兒,就在罡雲之下懸住不動。
戚宏禪此時生出感應,自家與那丹珠之間彼此有一絲牽連,便就調用法力,引動此珠。
不過一會兒,那丹珠受得驅使,就徐徐轉動起來,少時,就見一陰一陽兩道氣光撕開罡雲,自上方射下,往珠中匯聚過去,隨着精氣逐漸增多,丹珠也顯得愈發灼亮,並緩緩往下沉來,而其所去方位,卻是正對靈塔塔頂。
周圍不知就裏之人,只以爲是平都上宗在合力祭煉一樁寶物,但有眼力之輩,立刻就可看出,那丹珠與藏相靈塔必是脫不了干係。
張衍看去一眼,道:“看那丹珠落下情形,如無變化,十日之後,方可與藏相靈塔煉合,此與戚掌門此前告言,卻是差別不大。”他把目光投去三人處,道:“若有敵至,最早當是在三四日後,三位真人需得小心戒備了。”
沈柏霜等三人都是點頭表示瞭然。
坤勢山法壇之上,李真人看到此景,哼了一聲,道:“原來是爲做得此事。”
他看向溫青象,難怪溫真人執意把我等喚來此處,原來是早料到了這事與藏相靈塔有關。
溫青象打一個道揖,道:“溫某也只是猜測而已。”
衛真人蹙眉道:“這到底是如何一回事?這藏相靈塔是平都教鎮派法寶,莫非其要在上做得什麼文章麼?”
李真人沉吟一會兒,才道:“諸位有所不知,這藏相靈塔早在西洲修士東渡之前,便已存在世上,因無人能看透其中底細,也便動不得它,後來平都教開派之祖踏峯真人不知如何入了塔中,才被其竊據了去,先人曾言,這寶塔早有缺損,似少了一定塔之物,是以非是完整,而今日觀之,此物當是被平都教尋了回來了,要想一口氣煉合歸一!”
聽到此言之人,都是心下一震。
要知西洲全盛之時,此界可是容得凡蛻修士任意遨遊的,若連其等也看不透這靈塔,可以想見,此座寶塔已是遠遠超出了他們認知,玄門終究是靈門大敵,要是被平都教這麼容易煉合了,誰知下來會是怎樣一副光景?
魔宗六派被玄門壓制萬載,對可以威脅到自家之物都極是敏感,桓真人眼神轉厲,道:“必須設法阻攔,玄門底蘊本就在我之上,要再多了此寶,一旦起得爭鬥,那我更無勝算了。”
衛真人道:“可需如何做?溟滄派有四位真人在門中坐鎮,縱無山門大陣,也不怕任何魔氣侵蝕,除非真個打上門去。”
李真人見溫青象一派平靜之色,便道:“溫真人可有對策?”
溫青象打個稽首,道:“溫某是有一愚見,諸位當可見得,那寶塔煉化,需接引來日月之光,當先可行之策,就是遮蔽天穹,斷絕日月精氣。”
陸真人沉聲道:“平都教既然敢做此事,不會一點提防也無有,溫真人可還有他策?”
溫青象道:“還有一個辦法,就是攪亂天地靈機。”
骸陰宗蓋真人搖頭道:“這卻更難做到了。”
攪亂天地靈機不難,難得是在有洞天真人坐鎮之處如此做。
但要是在平都教門邊上施法,這與打上門去也無有什麼分別了。眼下他們還不想這麼快撕破臉皮,便是用上手段,只能暗中行事,無法做得太過。
溫青象起手在身前虛處一劃,晃過一道白煙,現出一方景物,正是平都教山門所在,他道:“諸位請看,平都教位在東華西南,這處地界溝壑縱橫,天坑無數,底下有無數小靈穴,我等以往就懷疑司馬權躲在此處,既有這等天然造化之地,又何不順勢利用一回?”
陸真人道:“溫真人到底想要如何?不妨明言。”
溫青象伸手一指,道:“丕矢宮聚議,我與玄門早已議定,最後一處靈穴歸我靈門所有,玄門不會再來插手,但若是此刻出現在這處呢?”
衛真人眸光一亮,道:“溫真人之意,是故意弄出一座僞穴來?”
溫青象笑道:“不錯,起得僞穴之後,那攪亂靈機也非是什麼難事了,更可以此爲藉口,前往探查,只要佔住此理,便是玄門也無法說得什麼。”
蓋真人讚道:“這卻是個好辦法。”
陸真人沉聲道:“此刻平都教外等若無有防備,到時可以過去施展手段,可造得僞穴,也非是一二日之功,就是我等合力,少說也需十七八日,恐怕到時平都教早已是煉合寶塔了。”
李真人道:“可先取遮蔽日月之策,至於那亂靈之法,可一併做了起來,至於時日不足,可用法器相助,我冥泉宗中有一件‘審魂鉢’,可以拿來相助。”
說到這處,他語聲稍稍一頓,又道:“此已非我等任意一家可以做成,需得聯手而爲之,諸位可先回得山門稟明情形,明日再至此地商議具體如何動手。”
第二百零一章 天宮落火連乾坤
白玉臺上,張衍等人已是坐有一日,雖有不少人仍在暗中窺看,不過只要不來礙到他們,也就由得其去。
只是四人都知,這般平靜持續不了多久,由那丹珠下落情勢來看,至多再有一二日,想來就會有人忍不住動手。
又是一天過去。
那丹珠仍自不停吞吸精氣,在夜空之中灼灼放光,極爲明亮,好似天宇上平添了一粒星辰。
張衍先前曾經試過,感應一旦到那珠上,就被一股無形之力擋開,與在東萊洲時並無分別。
那足以說明,其在接引日月光輝之時,同樣不懼任何法力碰撞,既是這般,那就不必多作關注,倒可把更多心力投在別處。
這兩天中,他看似端坐不動,實則早已放出劍光,隱去鋒芒,往天上地下探看四方動靜,可以說此刻周圍萬里之內,靈機流轉無不在他感應之中,稍有異動,便能立刻發現。
這時天中忽有一處劍音震鳴,顯是靈機有變,他雙目睜開,抬頭看去,卻見天中有陰雲遮來,只是隱祕異常,若不注意,怕會被忽略過去。
他目光微微一閃,由那氣機之上可以推斷,來者必定是魔宗一名修士。
魔宗本來與玄門敵對,只是丕矢宮後改以不爭魔穴,約言不戰,但其若擅自啓釁,那便是先自不講道理,他出手就可佔住大義。
不過對方顯然也是想到了此節,這番變動卻是在九天之中,此處遠離地表,不在平都教教門之中,便是在此間做得什麼,他這邊也抓不得對方痛腳。
那團陰氣一會兒到了天頂之上,很快與夜幕溶於一處,衆人立時便就發現,那丹玉自天接引下來的精氣卻是變得微弱了許多。
張衍盤坐不動,只言道:“天中陰霾太多,致我氣機不暢,請沈真人出手,清掃污穢。”
沈柏霜會意,打個稽首,稍一運法,背後白氣如霜,沖天而去,兩團氣機一撞,那黑煙立被驅散出一大片,來者顯也無意糾纏,見下面有人出手,立刻往遠處退去。
秦玉和顏貢真人二人見了,卻是更爲警惕,他們都是明白,過來之人法力也只尋常,看去像是前來探路的,魔宗此回出手,絕不會那麼簡單。
果然,過不多久,又有數道靈機過來,卻並不如方纔一般上來阻斷日月精氣,而且伏在一旁不動,這些人縱然不動手,可總要小心提防,這卻是給下方之人帶來了一股莫大壓力。
幾人目光都是往向張衍處投來,顏真人道:“渡真殿主,是否將之驅趕了去。”
張衍淡聲道:“既未上來相擾,那就不必理睬,各位看定自家方位就是了。”
他乃是渡真殿主,爲此間尊位最高之人,他既如此說,三人也只好遵令不動。
這般僵持了數個時辰,快要到黎明時分,那幾團氣機終是按捺不住,齊齊一動,各是起了法力遮蔽天穹,封絕了靈機出入。
霎時之間,一點旭陽頓然沉黯,再無半分光彩,天地方現曙色,眨眼又入渾噩。
張衍冷笑一聲,道:“倒是打得好主意。”
此刻正是辰時初刻,這般時候,正是東華洲日月交替,精氣最盛之時,哪怕只阻斷一刻氣機,卻也勝過平常大半個時辰積蓄。
他自不會容對方任意攪亂氣機,心意一轉,一道黃煙飛去,越散越開,最後卻是化作一隻遮絕方圓萬里的大手。
此回雖未用五行大手,不過以他法力,只把眼下這門法術施展開來,也隱然有開天之勢,何況來者也不過是一縷氣機到此,如此已是足夠對付。
轟隆一聲,所有烏雲惡氣,陰風黑煞,在他這一掌之下,俱被生生轟散,初日之芒再無阻擋,萬丈金光一去,立時灑遍千川萬嶽。
張衍這一掌拍去後,就覺有一縷縷靈機往身軀四周匯聚過來,彷彿方纔並未耗得任何法力。
他一挑眉,暗讚了一聲,“不愧是原來旬虛派至寶。”
四人座下這白玉臺,原是旬虛派門中寶物,修道人端坐此臺上時,四方靈機滾滾而來,法力但有耗損,可立刻還補了回來,傳聞此寶原來高有七千丈,只是傳至而今,已然不足一半之數了。
此回若不是爲了煉合藏相靈塔,事關山門根基,戚宏禪也絕然不會讓四人坐於此間。
此刻坤勢山下,魔宗六位洞天真人分光化影又是匯合一處。
桓真人道:“這四位真人各守一方,沉穩不亂,看護甚嚴,尤其溟滄派那位渡真殿主,法力精絕,只牽引氣機是濟不得事的。”
李真人道:“平都教山門之中有降魔雙鏡籠罩四方,無法侵入,那丹珠也似有些神異,內外俱是無法動得,現在看來,也只能暫且拖延了,待僞穴造成了。”
溫青象看了看那丹珠,提醒衆人道:“已是過去兩日,平都教煉合寶塔當在十日上下,不過我等能一眼看出,戚宏禪不定會將這時日縮減,最好提前幾日動手。”
李真人一擺手,道:“不妨,仍按此前計議來。”他轉頭朝蓋真人看去,道:“蓋真人可是準備妥當了?”
蓋真人點首道:“蓋某這便動手。”
衆人化影雖在此間,不過真身仍在各自山門之中,其人於洞府之朝空一指,一柄早已祭在東南天中的寶傘忽然張開,霎時變作萬丈大小,兜兜轉轉,往白玉臺處籠罩過來。
此傘名爲“埋骨傘”,乃是用百萬妖物及少許修士骸骨串結而成,發出之後,陰氣鋪天,斷陽絕命,不過他這一柄,尚還算不得完滿,唯有骸陰宗掌門手中那把,方是真正至寶。
那傘才一撐開,張衍就已感應得那一股陰穢之氣籠罩過來,籍由劍心一觀,立刻看了清楚,他目光一閃,對臺旁一名童子道:“去把那我弟子喚來。”
姜崢上得臺來,躬身一揖,道:“見過恩師。”
張衍道:“你來溝通驚辰天宮。”
姜崢肅聲道了聲是,他立定臺上,吸了一口氣,將修煉數百年的辰火六御真法使用出來。
他這裏一動,虛天之外那驚辰天宮不由震動起來,彼此相互呼應,隱隱有靈機貫通。
張衍言道:“爲師助你一臂之力。”
他伸手一點姜崢眉心,後者立覺周身鼓脹,軀內似有無窮無盡法力催發出來,同時軀體之內元嬰顫動,似有煉就法身之勢。
身在天宮中荊倉老祖見了,也是按照此前約定順勢催動,頃刻間,有一重重罡煞自天火煞氣自天穹之中落下,好似天地被一道流火貫穿了一般。
驚辰天宮分作十重殿宇,每一重內藏有一道罡煞,一重強過一重,最後幾重,已是採了天外毒火烈風,若不是真器一流,尋常法寶卻是難以抵擋。
恰在此時,那埋骨傘正是過來,只是稍一挨近,嗤啦一聲,卻是被那天火灼去了一層。
蓋真人見了,卻是神情不變,仍舊催動寶傘往前去,只是這麼一來,傘面之上不斷有烈火燃起,不過一會兒,竟是被燒穿出了無數個窟窿。
如此遮有一刻之後,卻是隻餘那傘架尚在,蓋真人這才掐動法訣,將之收回。
他雖退去,這時又有一卷羅帶飄去,同樣遮在頂上,但也未曾支撐得多久便就撤走。
不過短短一個時辰,就有五六件法寶發到半空,其中有靈器,亦有玄器,甚至還有一件奇物。那意圖很是明顯,我便不能長久遮蔽天穹,但也可以不斷相擾,總之不讓你能安安心心運煉丹珠。
秦玉見了,蹙眉問道:“渡真殿主,爲何不出手製止?”
張衍淡聲道:“此些不過小擾,戚掌門足以應付。”
平都教有昭易珠在手,魔宗便是連續擾得一天一夜,也無什麼大礙,要是真個有不妥,早便傳音給他了,不會一聲不吭。說明是在承受範圍在內。
至於戚宏禪曾言利用昭易珠到最後發力,用以瞞過魔宗,那只是當初設想而已,當真鬥了起來,可無有可能處處由得自家想法而來,需得依照具體情形不斷更變策略。
很快一個時辰過去,魔宗之人見辰時已過,再是如此做已不值當,便各自收手。
桓真人目光盯着白玉臺,道:“這位渡真殿主倒是膽大,居然借勢讓自家弟子成就元嬰法身。”
陸真人沉聲道:“天上那物,當是蓬遠派驚辰天宮,可能設法亂了這源頭?”
衛真人搖頭道:“此是一件真寶,要動此物,同樣需以真寶相擊,出手容易收手難,現下還未到這般地步。”
衆人都能聽出她言語之中的抗拒之意,不過其餘幾人實則也不願這麼做,他們幾派可無法和溟滄派家底相比,更何況,要是打出真火來,可就無法收場了。
只看下面,秦玉乃是溟滄派上代掌門秦清綱之女,沈柏霜更是上代渡真殿主卓御冥弟子,誰知道這兩名飛昇真人會給自家弟子留下什麼厲害法寶?
何況天中還有伏魔雙鏡,溟滄派有十位洞天在山門觀望,上去正面相爭,怎麼看也是自家這處受損大些。
溫青象心中知曉,要是沒有後手安排,衆人說不定也能奮身一搏,可眼下有僞穴這個退路,自然就不願上去冒險了,他嘆了口氣,也只好默不作聲。
第二百零二章 真僞不過一言定
玉霄派內,周如英看着天上烈火降去東南,有不少魔宗寶器上去阻攔,卻被灼燒化去,不由譏諷道:“本以爲魔宗能如何,原來只這般小手段。”
那鏡中化影道:“當不止如此,觀其舉動,還有後手未發。”
周如英蹙眉道:“但若其阻不住,豈不是成全了平都教?”
化影笑道:“這藏相靈塔雖不簡單,但也不是什麼殺伐之寶,縱然能夠煉合,以戚宏禪的法力,也未必能夠駕馭如意。”
周如英暗咬銀牙,道:“溟滄派先前幾次三番讓小妹在同門跟前失了顏面,這回明明有機會,如只坐看不動,我心中卻有些不甘。”
那化影思忖片刻,道:“那也只能暫且忍下,上月闢壁殿主攜寶去往元陽派拜會屈掌門,想將之拉攏過來,到現下還未有結果。平都、溟滄、此刻畢竟是在魔宗對鬥,我玉霄總是玄門一脈,若在這時候落井下石,引其疑忌,卻於大局不利。”
周如英冷笑道:“元陽派數千載以來始終不與任何一派親睦,又豈是三言兩語可以打動的?”
元陽派掌們屈如意早已練就元胎,到這其般境地,早可左右一方局勢,這是一股不可小覷之力,卻有實力不賣任何一派的臉面。
那化影道:“那是以往之事了,如今卻是不同,不久之前,其門中弟子喬正道運法之時法氣外泄,震動門中金鐘,此派極可能又要多一位洞天真人。尤其這人並非靠得同修之法,而是與屈如意一般是實實在在靠了自家本事修煉上來的,此人一成,元陽派必是實力大增,要是能與之結爲友盟,那對我有極大助益,便不能達成所願,也不可讓他倒向溟滄,這個時候絕然不可給了其推拒藉口。”
周如英聽到這裏,便再是不甘願,也只能收起性子。
她平常只領門中俗務,對這等涉及山門佈局之事,卻是無力左右,只能站於一邊。
平都教山門上空,每至辰,酉兩時,魔宗必然發動一次攻襲,以阻撓丹珠收取日月精氣,不過只要這班人不動用法力遮絕天穹,張衍等四人對其也只是驅趕了事,並無更進一步的動作。
倒是底下諸修此回大開了眼界,先前僅時知曉洞天真人法力通神,一舉一動都能動盪天地,改換天象,然而這時親見,感受到那撼天動地之威,方纔知曉言語文字之無力。
如此再是過去兩日,坤勢山下,在一片沉寂之中,桓真人神色一動,開口出聲,道:“諸位真人,雖是頗爲倉促,但桓某座下弟子已是在西南之地尋得一處靈機沉陷之地,正可用來造那僞穴,只是爲防備溟滄派那幾位洞天察覺不妥,故所選址較爲偏遠,與平都教至少相距萬里。”
李真人沉聲道:“無妨,只要我等去了那處,合力動手,就可攪動西南之地所有靈機,事不宜遲,我這便命人將寶鉢送了過去。”他又一轉首,道:“衛真人,下來佈置卻需拜託你元蜃門了。”
元蜃門幻景之術可以假亂真,尤其其中氣象可虛實互變,便是功行再高,也難在短時內看出破綻來。數百年前,魔宗曾同時弄出三處假靈穴,叫玄門衆真也難作分辨,其中就有喫派功勞。
衛真人點首道:“妾身這就去辦。”
李真人看了看左右,又往溫青象看來,客氣言道:“溫真人,你看此中可還有什麼疏漏?”
溫青象想了一想,這對策本是他之前提出,不過已到了這一步,也只能坐看情勢發展了。只他仍是提醒了一句,“佈置幻境容易,瞞過同輩感應也是不難,但人心卻未必能夠擋住,我等一旦造的靈穴,當要即刻動手,不惜全力攪亂此方靈機,不能有所遲疑,否則極可能壞事。”
李真人想起丕矢宮上張衍隻手震碎法契一事,也是心下暗凜,道:“溫真人說得是,有那位溟滄派渡真殿主行事無法按常理揣度,確有可能生得許多變數。”
他正色言道:“稍候一旦發動,底下靈機便會衝透地表,諸位那時務必要到得那處地界,溟滄派就是察覺有異,也不可能棄平都而不顧,便是來人,也當只有一二之數,合我六人之力,足可將之阻擋在外,只需一個時辰,就可亂了東南靈機,那時諸位便可各自退去。”
衆人都是點頭稱是,除溫青象外,所有人真身俱自門中遁出,借法器隱去氣機,往那處待要造得僞穴的地界而去。
這倒並非溫青象不願出手,而是血魄宗四周皆被溟滄派法壇圍困,他一旦出來,就極可能被溟滄派發現端倪,未免事機泄露,也就只好安坐不動,不過也不是無事可做,每日兩個時辰襲擾,卻需他來主持了。
此刻東南萬丈地壑之下,慧曉匆匆入得洞廳之內,道:“恩師,方纔門下傳報,不遠之處見得有魔宗弟子駐留,距我不過千餘里。”
司馬權唔了一聲,因他損了一將具分身,此刻正在修持回覆之中,便是神意外去,也只是投往平都教方向,這段時候倒是疏忽了此間防備。此刻聞言,頓生警惕之心。
對修道人而言,千餘里可是轉瞬及至。
他立刻指使密佈四方魔頭出外探看,這一查之下,果是見得幾名魔宗修士,並且到處佈置陣旗法器。
他心下暗道:“這是要做什麼,莫非趁平都無暇之際準備在此處落足麼?”
正轉念之時,感應之中忽有數道強盛靈機到來,其竟然無一不是魔宗洞天修士,連他也是悚然一驚,小心收斂氣機,避免被其發現。
那過來五人卻是圍成一圈坐定,但見一隻玉鉢飛臨上空,少時,就覺四方地脈靈機似被牽引,全數往其身下匯聚過來。
司馬權那魔頭哪裏經得起這等靈機狂潮,一下捲入其中,連半個呼吸也無,就被徹底攪碎了。
司馬權失了魔頭,自然無法再行窺看,他只稍稍一思,就猜到了其等目的,“這是要聚集靈機,造出一方虛穴來,呵呵,原來還是爲了平都教之事。”
要是別處地界,他十分樂意看到這班人如此做,可這處虛穴距離他盤踞之地委實太近,稍候無論哪家佔了勝場,這處洞府都極有可能暴露人前。
他能一次次從玄魔兩家修士手下逃得性命,也非是僥倖,果斷言道:“慧曉,這處不再安穩,你立刻帶得諸弟子離開此處,去往爲師此前囑咐之地躲藏。”
慧曉聽他語氣,就知是危機將至,不敢多問,應了聲是,就急急下去安排了。
司馬權目光幽幽,他身爲天魔,卻有一門本事,可潛入魔宗修士神魂之中暫時蟄伏起來,只要得了機會,就可慢慢取而代之,還不會叫人察知,這時固然有危,可對他來說,也未必不是機會。
白玉臺上,張衍正持坐戒備之時,忽感西南方向一陣天地搖動,有大聲自萬里之外傳來,他轉首望去,便見一道靈光直往天空騰空而起,如虹光流霓,同時周圍山川顫動不已,聲勢極大。
顏真人一見,訝道:“魔穴出世?”他眼中露出一絲玩味之色,“真是巧了。”
秦玉鳳目一寒,恨聲道:“定又是魔宗弄出的古怪。”
沈柏霜一思,道:“魔穴一出,清濁兩氣互相沖撞,不論是真是假,放任下去,定致此方靈機大亂,這還不是緊要,要是有六大魔宗修士到得那初,在後趁勢生亂,平都教道友便難安穩煉合寶塔了。”
他話音剛落,卻察覺陡然那方位上多出數道氣機,不由冷笑一聲,道:“果是早有籌謀。”
張衍冷哂一聲,長身而起,道:“三位真人請在此鎮守,我去料理此事。”
沈柏霜道:“渡真殿主欲如何做?”
張衍言道:“自然是去平了那處魔穴了。”
顏真人道:“如何斷定那靈穴真假?需知我玄魔兩家可有約言在前,若是爲真,當不得再爭。”
張衍淡聲道:“若我鎮壓不得,自是爲真,若我將之鎮壓了,那自然便是假的。”
他看了姜崢一眼,拿了一張法符出來,按在他額頭之上,道:“你安心煉化法身,不必理睬外事,此符當可護得你無礙。”
言畢,他頓化清光,飛天而起,就往那靈光所在化虹縱去。
他遁速何其之快,須臾到得地頭,這時下方有一道黃芒飛出,出來一個道人,攔在前方。
李真人打個稽首道:“張真人請留步,前面乃是我靈門地界。”
張衍一挑眉,道:“此是平都教治下,何曾成了你靈門地界?”
李真人言道:“按我玄魔兩派約定,若由靈穴再度出世,當歸我靈門接掌,玄門不再插手爭奪。”
張衍淡笑一聲,道:“若是真靈穴,自是如此,可眼下真假未辨,道友如此說,卻未免太早了。”
李真人道:“是否爲真,我靈門自會驗證,若然證僞,自當退去,不勞張真人掛心。”
張衍目中寒光閃動,道:“既未證得真僞,那便還是平都教地界,李真人若是不讓,那貧道只好得罪了。”
第二百零三章 莫道不敢天地翻
李真人聽張衍如此一說,也是心凜不已,但他隨即鎮定下來,意味深長地言道:“真人說笑了,此間動手,莫非是要這西南之地盡數崩塌,東華洲舉洲翻覆麼?”
在他眼中,張衍行事與尋常修道人不同,他人不敢出手,換到這位身上,卻就未必了,但他有一事可以確定,他們只要一啓爭鬥,那可不是波及西南之地這麼簡單,天下諸真也不會坐視,定會出手攔阻,是以心下還很是篤定。
張衍目光看來,哂然言道:“李真人是以一洲之安危來要挾貧道麼?”
李真人道:“不敢,李某來此,只爲查驗靈穴真僞,非要與貴派作對,真人不妨稍作等待,只消一個時辰,無論結果如何,必給可出一個交代。”
他們二人在這裏說話,外間有諸多目光也是朝此看來。
這一隅之地,此刻竟有玄魔六洞天真人匯聚在此,還不說萬里之外,平都教山門之中另有六位真人,可以說,其中任何一人翻臉動手,都可能引發一場災劫,容不得他們不重視。
周如英雖聞不得二人在說些什麼,但卻不難猜出因由,她眸光轉動,問道:“師兄,你看那張衍可敢出手麼?”
化影十分肯定道:“定然不會出手!此是在冒天下之大不韙,他要真這麼做了,莫說天下同道不能忍,就是溟滄派秦掌門也不會任他如此,此回極可能只是使力威懾一番。”
周如英冷笑一聲,道:“張衍乃是溟滄派渡真殿主,若解決不了此事,平都教煉合不了法寶,不但他自家丟了顏面,連帶溟滄派也可要大損聲望。”
補天閣中,掌門譚定仙正藉着一方井窗看着這裏動靜,時不時發出幾聲冷笑。
卜經宿問道:“師兄你看,那處可是真靈穴麼?”
譚定仙言道:“是不是真靈穴卻無關緊要,要辨虛實,唯有入內查看,魔宗五人在此阻路,張衍要想衝了進去,必是要起了大法力的,可這麼做必壞東華洲陸,那大半罪責都要落在他頭上,那時誰也不會放過他,他是絕然不敢如此做的。”
卜經宿稍作推斷,道:“那魔宗只消頂過大半個時辰,就能亂了靈機,看來此回是魔宗贏了一局。”
譚定仙嘲弄道:“此是溟滄派自作自受,怨得誰來?”
張衍在丕矢宮中震散契書,大大削了補天閣臉面,幾讓他成爲笑話,自家山門也因是溟滄派一番作爲才差點從天墜下,而今能親見其等受挫,心中卻是大爲快意。
卜經宿不由嘆息了一聲,溟滄派這回固然可能失了顏面,可到底同爲玄門一脈,想到魔宗得計,他心下也是一陣不舒服。
此刻不單是他們二人認爲張衍這回必定失利,便是觀戰大半洞天修士,也是這般想。
東華洲乃是衆真修道根基所在,誰人敢壞得洲陸,就是與天下諸爲敵,便茹荒真人當年肆虐四方,無比瘋狂之時,也未曾有過這般舉動。
靈穴之前,張衍見李真人執意不退,也不再浪費口舌,神意一動,背後就有無窮玄氣湧泄而出。
李真人一驚,他萬萬未想到,張衍說動手便就動手,方纔兩人之間並未拉開鬥戰距離,此刻他便是想躲也來不及了,法力一轉,身軀之中飛出一道冥河,環身一裹,護住身軀,同時也是向後倒退。
轟隆一聲,他身軀一震,已是被遠遠震飛出去。
只這一擊,滾滾玄氣播撒出去,周圍稍高一些的山巒都是碎裂崩塌,兩人法力碰撞之地,更是頃刻被夷爲平地。
周如英霍然起身,驚道:“他怎敢如此做?”
化影沉默片刻,言道:“師妹勿驚,方纔那一擊看去威能極大,可只是動盪了百里山川,當還是收斂了不少的。”
天下諸真眼見得此景,也是神情一緊,若說方纔只是在看熱鬧,現在卻是覺得似有些不妥了。
溫青象看着也是面色凝重,心下滿是疑惑,暗忖道:“此人敢如此做,莫非不怕天下同道找他麻煩麼?”
東華洲崩裂,衆真固是失了修行之地,可事後豈會饒得了他?張衍除非連自家性命都不要了,否則又哪裏去會做此事?
他隱隱覺得,眼前這一幕總是有些熟悉。
忽然,腦際靈光一閃,抬首言道:“諸位,稍候他出手時,萬萬不可再退讓了。”
五人真身在東南之地,可分光化影卻是同在坤勢山中,當下就有人問道:“這又是何意?”
溫青象立刻道破答案:“張衍方纔所爲,便是要做給天下衆多同道看得,就如當年他在魔穴之內以一敵八,逼得桓真人不得不出面阻攔一般,他此舉也不過營造聲勢,讓人以爲他無所顧忌,其實是指望有人來勸阻於他。只要我等稍有退讓之意,玄門爲免洲陸遭劫,必定合力逼得我等放棄此處。”
衆人不覺恍然。
蓋真人哼了一聲,道:“原來如此,當真是好算計。”
陸真人沉聲道:“既然知曉他這番打算,那就不能讓其得逞了。”
衆人都是稱是,明白這時絕然不能後撤,而是要表現得強硬一些。
張衍一擊迫退對方,立刻一振衣袖,縱光往那靈穴之中衝去,行至半途,忽然見有四道光虹自下方出飛,各自站定一角,將他圍住了。
李真人這時也時縱光迴轉,腳踩黃煙,立在雲端,神情之中,卻是一派戒懼之色。
張衍環掃一眼,目芒閃動,道:“諸位此刻退去,那貧道可不追究,若是不退,便不再留手,言盡於此,莫要自誤!”
蓋真人言道:“張真人何必咄咄逼人,這靈穴本是你玄門許與我等的,你這般不講道理打上門來,還要我等屈膝相讓,難道不覺太過霸道了麼?”
陸真人也是陰沉着臉,道:“此方靈穴關係到靈門興盛,非比尋常,我五人唯有攜手對敵,張真人縱是法力高強,可莫非以爲可勝得我等聯手不成?”
張衍知道在此時間耽擱得越長,對魔宗就越是有利,這幾人能拖一時自是一時,只要他自家不動手,其也不會上來主動與他相鬥,故而無心與之多言,法力一轉,渾身玄氣滾轉,向四面八方擴展開去。
五人嘴上說得強硬,但在這東華洲上,畢竟是心有顧忌,不敢把自身法相放了出來,故反應卻各自不同。
衛、桓兩位真人在大靈碑中試過張衍幻象的厲害,知他法力強橫,未有硬擋,而是往後退避。李真人方纔喫了一個虧,他也是惜身,悶哼一聲,身化一縷黃煙,霎時遁走。
唯有陸、蓋真人不知他真正底細,只一接觸,覺得那法力重重疊疊,幾如山崩海裂一般湧來,遮擋法氣立刻潰散開來,只是各自起了神通閃避。
陸真人往後一倒,背後突然現出一面靈幡,整個人就落入其中不見,而後隨風飄走。蓋真人則一拿法訣,頂上飛出一團黑煙,留在原處的身軀立刻被湧來玄氣轟得粉碎,而那煙躲去天中之後,倏爾一晃,他又自裏全身而出,似半點也不見損傷。
張衍似早便預料到是如此情形,逼退五人之後,腳下一踏,身形霎時遁去,再出現時,已是到了那道靈光之上。
低頭一觀,卻見下方有一道禁制,將整座靈穴都是護住,而地穴裂口正中,卻有一面幡旗飄蕩,看去不過十丈大小,但是周圍有一叢叢似火如焰得黑氣盤旋。
只是簡單一瞥,他已是辨認出來,這無疑是一件守禦真寶,感應之中,其似還與那禁制遙相呼應,牽引下方靈機。
把袖一甩,密密麻麻的玄冥重水飛落而下,砸在上方,只是那幡旗一卷,便就收了去。
雖一擊無功,卻是面不改色,再一彈指,頓有無數小五行誅魔神雷閃躍而出,卻被那幡旗之上黑氣一裹,不見了影蹤。
他心下忖道:“果然不是那麼簡單。”
只這兩下,他已是試了出來,那兩者一合,已是成了一個粗略陣法,而那幡旗,恰是成了鎮定陣樞之寶,哪怕祭出殺伐真劍,也不是倉促可破,除非能一擊將之轟散,但那樣一來,極可能會波及洲陸。
這時後方光華閃動,卻是那五人此刻又是圍逼了上來。
張衍冷哂一聲,這幾人若不是暗存珍惜法力之心,而是使出全數手段來,或還能與他一爭,眼下不敢放開手腳,又無殺伐真器在外,對他來說毫無威脅。
他雖是如此認爲,但在魔宗一邊人看來,卻非是如此想了,他們修行不易,本元精氣要是在此耗損太多,卻可能使得自家數十年功行不得長進,既有守禦真器護住僞靈穴,只要不讓張衍在此從容破那幡旗,那便已是足夠,又何必拼命。
張衍只是一抬手,祭出了五行遁法,那五人方纔上來,卻似被一股大力鎖拿,身上頓時一緊,個個都是動彈不得。
張衍知曉他們幾乎個個精通逃遁替死之術,便是正戰,也不是這短短片刻可分出勝負的,故也不去理會他們,一縱身,化光衝上高穹。
到了天璧之上立定,把肩一晃,轟隆一聲,將法相現了,於萬里玄氣海中把法力轉動,少時,就有一道道黃煙聚來,漸漸匯聚成一隻大手,只片刻間,法力激盪就已是引起天象激變,一道道雷霆閃爍跳躍不止。
這等磅礴浩大的法力浪潮,看得李真人等幾人都是變色,衛真人心頭忐忑,道:“他莫不是要以術破得這處靈穴?”
李真人神情一片凝重,道:“此一掌如若落下,可不是隻破開靈穴那麼簡單,至少半洲之地是保不住的。”
溫青象在坤勢山中朗聲道:“諸位不用驚慌,此是虛張聲勢,不外是逼迫外人前來插手調解,此刻萬萬不可退縮!”
玉霄派中,周如英看着天中景象,道:“師兄,你說他一掌當真會拍了下來麼?”
那化影感受了一下,見張衍法力還在匯聚,判斷道:“若是任他這一擊下來,東華洲多半是難保住的,他當只是用作威懾。”
只他話雖如此說,但看着張衍那番模樣,卻也是有些不敢確定。
白玉臺上,秦玉看着上空,也是有些不安,猶豫一下,才道:“沈師弟,渡真殿主如此做果真合適麼?”
沈柏霜沉吟了一下,道:“渡真殿主自有考量。”
顏真人言道:“若有變故,想來掌門真人不會坐視。”
秦玉心下稍定,點頭道:“是,還有掌門師兄在。”
張衍在天中運法足足有半刻,那玄黃大手已經是遮蔽天穹,漫空盡是黃煙,不知大有幾何,連帶平都教中,此刻也只能全用昭易珠借取日月精氣。
魔宗五人也不是未曾想過上去阻撓,只是尋常手段還未到得他身前,不是被玄氣盪開了,就是落去無蹤,至於親身上前,方纔才被五行遁法遁住身形,現下瞧其如此氣勢,誰也不願上去主動承受。
張衍自忖已是把法力匯聚到了合適地步,就目光俯視下來,隨後起得手掌,作勢向下一壓。
轟然一聲,那萬里大手便向下壓來。
看那去勢,竟是沒有半點留手,只是幾個呼吸,就到了下方。
下方五人看得也是色變,這時候他們已能感應到對面那一股一往無回之意,要麼就此閃開,要麼起了全力殊死一搏,只是那玄黃大手乃是蓄勢而發,又豈是說接就能接得,弄得不好,連自家也要搭上。
在心中掙扎幾次後,見再不躲閃已是來不及了,幾乎在同一時刻,五道遁光往不同方飛遁而出。
他們這一走,那大手下方再無任何遮擋,在衆人還未反應過來時,就已直直落去下方,這一刻,便是煉就元胎的修士到此,怕也是阻攔不得了。
誰人都可看出,這一擊如是落實了,足可翻覆洲陸,東華洲必然崩塌。
天下大半洞天修士見得此景,都是駭然失色,甚至有幾人失態站起,驚怒道:“爲何不攔?爲何不攔?”
補天閣掌門譚定仙頭皮發炸,渾身發顫,道:“怎敢如此,怎敢如此?”
周如英臉色一陣煞白。
那化影也是失了往日鎮定,喃喃道:“瘋了,瘋了。”
此時還有人指望張衍能夠及時收手,但他面上一派冷峻,那壓去勢頭變也不變,似是全然無有顧忌。
轟隆一聲,那玄黃大手已是正正按在靈穴之上!
第二百零四章 寶塔得珠開靈座
東華洲諸多洞天真人眼睜睜看着那大手力着於地,在那巨響傳出得那一刻,他們好似已是提先看到了洲陸坍塌,地脈絕裂,靈機崩散的景象。
晃眼之間,整隻大手已是轟入地底,其下禁陣頓時崩散,而護持幡旗更是應聲而裂,以無可阻擋之勢直入萬丈深處,原本那沖天而出的靈光霎時湮去無蹤。
凡是見此一幕者,神情都是不太好看。
衆真發現自家雖有一身通天徹地的神通,但此時此刻,也是無能爲力,只能坐看局勢發展。
不知過去多久,地面微微震顫起來,隨後似有一圈無形波紋向外擴展開去,所經之處,無論草木山嶽,還是岩石地壑,一切一切,皆是化爲細砂飛灰。
只是見得這般景象,離得最近的李真人咦了一聲,緊緊盯着靈穴深處。
其餘遠遁開去的四名魔宗修士也是看出一絲端倪,都是頓住身形,目光一瞬不瞬看着下方。
那波盪範圍越來越廣,一路去了千餘里,然而到了這裏,卻好似被禁錮住一般,猛然消去不見,再無半分動靜傳出。
衆人此時再望,可見地表之上,多了一個周沿幾近萬里,深不見底的大穴坑。
然除此間之外,卻並未波及到別處一分一毫。
那一掌之威,卻是完完全全收束在了這般距離之內。
便是離得最近的五名魔宗修士,也至多感到身周圍有一陣風沙拂過,他們都是露出喫驚之色。
能把法力約束到這等地步,其人駕馭法力之能,可謂已是精微到了毫巔。
驚歎過後,五人都是鬆了一口氣,不單單是因爲洲陸未曾真正破碎,也還是慶幸自家方纔及時選擇脫身,而非是上去阻擋。
以他們眼力,自然都是看出,以張衍那一擊之威,當真是可以一掌翻覆洲陸,只是其人御法之能已至圓轉如意,隨心變換之境,要是果真上去硬接,那絕對是取死之道。
李真人沉聲道:“這位張真人的能耐,比之玉霄派那位故去的吳長老也是不讓分毫了。”
旁側四人都是深以爲然。
吳汝揚那與陶真宏、米秀男那一戰他們也是看在眼中,其法力轉換之巧妙,讓他們也是極爲讚歎,兩相比較,卻也難分高下。
李真人暗忖道:“那過這位吳長老能至這般境地,那是因爲修煉三千載,把功行磨得再無半點瑕疵,除此之外,也就那等煉就元胎之人也可做到,但這位張真人顯然未曾到得此等地步,卻不知他又是如何臻至此境的?”
張衍能做到如此地步,那是因爲他一氣破開六層障關,除了未曾凝鍊元胎,已是無限接近於象相三重境修士。
也正是有此倚仗,他先前纔敢放言能以一己之力鎮壓靈穴,休說面對的只是一處僞穴,哪怕是真穴在前,他也同樣有把握一掌平了。
補天閣中,譚定仙見掌落大地,原本有些張皇失措,待看到洲陸其實未得損傷,渾身一鬆,落回座中,過得幾個呼吸,他才勉強恢復了幾分鎮定。
卜經宿也把提起的心思放下,言道:“總算洲陸得以保全,此終爲幸事。”
譚定仙悶哼了一聲,恨恨言道:“今次是避過了,可溟滄派行事如此這般肆無忌憚,遲早會給洲中帶來大禍。”
卜經宿默然不言,他這位掌門師兄還想着如何維繫一洲安穩,而他早便沒了這般心思,東華洲上遲早要有一場爭鬥,若不如此,便永無安寧之日。
玉霄派心明殿之內,周如英看着那大穴坑,也是一陣後怕,三大玄門縱是借了外間三洲點化靈穴,可仍有一部靈機是從東華洲借來,而四洲格局本爲一體,若是壞了,不說其餘,玉霄派靈穴也必是受得牽連,難知會發生何事。
那化影澀聲道:“原來張衍駕馭法力竟是這般圓轉如意,難怪方纔無人出手攔阻,想來那幾位都是看出來了。”
這時那地坑之中,忽然有兩道靈光飛了上來。
其中一道幡旗模樣的卻是飛入了陸真人眉心中,他稍作察看,神情頓時陰沉了下來。
這面寶幡已是靈光微弱,處處殘損,他可以確定,那崩毀洲陸的一擊至少一半是宣泄在此寶身上,未有當場毀去已是運氣,回去之後,還不知要用多少時日纔可溫養回來。
而另一道光華卻是飛去李真人處,他反掌一託,手心之中卻是多一隻光潔瑩潤的玉鉢,他小心察看了一下,發現其上並無任何損傷,不覺放鬆幾分。
陸真人道:“既然已是事不可爲,那我等便就各自回去吧。”
溫青象觀得整個過程,神色幾番變化,但即便到了這個時候,他仍時不肯放棄,出聲道:“慢來!諸位,結局未定,我等未必就是輸了。”
李真人言道:“溫真人還有何策?”
溫青象沉聲道:“那位張真人那一擊想也是傾盡全力,我五人在上方,他一時半刻當也不會上來,這時卻是一個機會。”
五人都是看來,雖然溫青象適才其判斷有誤,但那是張衍以力破局,完全不講道理,你擋也好,不擋也罷,終歸是一樣結局,着實怪不得他。
溫青象言道:“那僞穴雖毀,但那聚斂濁氣的寶鉢卻是未損,平都教距此不過萬里,若引氣衝去,使清濁兩氣衝撞,仍是可以攪亂靈機,溟滄派要想梳理乾淨,也非一日之功,如此或還可亂了平都教中佈置!”
這時李真人手中玉鉢一顫,化一道靈光飛起,變作一個道裝少年,他打個稽首,言道:“慚愧,方纔小人怕那位玄門真人借靈機感應,追攝而來,故逃離之時,已是將所有收來濁氣盡數拋下了。”
審魂鉢可將周圍數處小靈穴中之中靈機導引過來,藉此寶聚在了一處,於短時間成就一形若靈眼之物。而他察覺到張衍是對着鉢中濁氣而來,爲避免被其所傷,當然是將之全數拋了出去。
溫青象道:“無妨,這短短片刻,那濁氣絕然不會散去,你再吸攝上來就是了,你且放心,那張衍到眼下還不現身,法力耗損必重,未必敢與五位真人照面。”
李真人也是支持道:“不錯,諸位,我等被張衍迫退,就如此回去,怕是無顏面對山門,還不如再試上一回,便是不成,也無過於眼下局面了。”
另四人都是低聲道好,此次以五敵一,仍舊被對方得計,就這麼退了回去,心中也着實有些不甘,既然還有機會,他們當然不願就這麼放棄。
鉢靈聽他們這麼說,頓時把心思放定,把身一抖,還化成一隻玉鉢,飛入空中,把口沿倒轉過來,就開始吸攝下方濁氣。
只是它纔是一動,卻覺得不對,下方濁氣雖是有不少上來,但卻遠遠比無法與他方纔放出來那些比較,不由詫異萬分。
李真人也是瞧出不對,這寶鉢之力,至少可籠罩西南半壁,先前之所以能這麼快造得僞靈穴,也是多虧了此寶將四方濁氣吸聚過來,眼下吸攝不來,那一定是下面又生出了他所不知的變化。
他是此間法力最高之人,立刻閉目感應,卻覺下方那濁氣似被一股外力懾服,故無法被拿了上來。轉了轉念頭,猜測是張衍在其中作祟,暗歎一聲,便將這情形與衆人說了。
溫青象聞聽,長嘆一聲,言道:“天數,天數。”說完之後,便不再作聲了。
五人面面相覷,見已無法挽回局面,也不去做那等糾纏之舉,各自起了遁光,回去各自山門。
這一回,卻是再也無人阻攔。
周如英看着魔宗諸人離去,哼了一聲,輕蔑道:“他們便如此走了。”
那化影嘆道:“不走又能如何,莫非與張衍死戰到底麼?他們要有此心,方纔也不會讓其輕易得手。”
此刻萬丈地底之下,張衍卻是雙手負後,身上有細碎雷芒環走,卻是開了那洞天之門,接引得此間濁陰靈機,源源不斷往自家身軀之中匯入進去。
他此是爲防備魔宗之人再次利用這些濁氣,故以身軀爲橋,連通內外天,將之引渡入內。
本來那玄元洞天之中只存清氣,故是混沌一團,不分陰陽,更無有上下天地之別,如今這許多濁陰之氣進來,兩氣一撞,自然清升濁降,濁氣化地,清氣爲天,相互之間越分越開,無限遠去。
山河童子在洞天之中顯身出來,藉由那一縷紫清靈機之能,疏導濁淤,調理清靈,但見一座座山峯丘巒平地拔起,並有地火疏瀉,蒸騰而上,很快雲氣生雷,陰陽互擊,引得甘霖降灑,潤澤地陸。
張衍爲洞天之主,此間一切變化都在他感應之內,他默默看着,並隱隱從中感受到了幾分玄妙。
經審魂鉢引來的濁氣極多,便是他竭力放開界關,也用了足足一刻才吸攝乾淨。
無了此氣灌入,洞天之內天地開闢也便中止,看去好似有一座島洲漂浮於茫茫雲海之間,而上下四方仍是一片混冥。
他此回到來,是要護定平都教煉合寶塔,故無暇多看,一掐法訣,卻是閉了界關,正要動身上行,然在這一瞬間,眉心之中伏魔簡微微跳動了一下。
他頓住腳步,側首往一處望去,目光也是微微閃動了一下,少頃,笑一笑,就化遁光衝去地表。
數千裏外,司馬權正躲藏在一處地壑之內,卻被張衍那一眼望得心驚膽戰。他猜測後者應是已然察覺到自家存在,只是顧慮地表之事,這才未曾過來找尋自己。
方纔張衍與魔宗五人對峙之時,他曾想過設法寄居入其中一人神魂之中,怎奈可那五人都是戒備極嚴,沒有露出任何破綻,應是早就做好了防備,至到其離去,也未找到機會。這時他又忌憚張衍,也不敢再這裏多留,把身一轉,變化無形,就起一股陰風自飛走。
張衍遁光極快,未用多少時候,就回得白玉臺上,沈柏霜等三人都是站起行禮。
他還了一禮,道:“那處魔穴已然確定爲假,魔宗那幾人業已退走,其若還要臉面,當不會再來糾纏了。”
沈柏霜道:“此回全憑渡真殿主破局。”
張衍言道:“若無三位真人,只我一個,卻是守不得此處。”
言畢,他在臺上落座,待他坐定之後,三人才是坐下,仍是依照之前所議,各護一處方位。
接下來又過幾日,的確再無人過來相擾,而那寶珠緩緩下落,到了第九日,終是無驚無險地落到了寶塔頂上。
就在兩者相合的一剎那,頓有光亮照徹西南,再有一道光虹倏忽間閃過東華,只是一晃,就自消逝。而後有磬鳴珠落之聲傳出,清脆悅耳,洋洋而去,舉洲皆聞。
張衍與此間一衆人等俱同是觀去,便見有七彩光輝在塔身之上閃耀不停,好似批了一層奪目霞衣。
而此刻藏相靈塔之內,忽起隆隆之聲,塔身卻是憑空向上拔起了一截,原先那封閉在塔巔之中的龕座也是露了出來。
而塔頂壁上龕座,原本只是三座,現下卻又多出三數來,終是六面齊全。
戚宏禪見狀,神情之中雖帶倦容,目光卻是極亮,一聲長笑,自那龕座之中立起。
趙、伍兩名真人察覺到此等動靜,都是神情激動的起得身來,看着四周變化。
此間又多了三座龕座,那就意味着平都教洞天真人此後不再只限得三數,全滿之時,至少可坐得六位洞天真人。
而頂上那一座禁關打開,那更是說明,此上還有道途可走,不定未來可有人藉此飛昇他界。
這時聽得下方傳來驚呼之聲,二人往下一看,卻是那下方法靈龕座同樣也是多了一倍。
再往下去,塔臺底座之中,那兩尊從不顯露人前的守塔法靈也是變爲四座,如此加上塔巔那一龕座,此間可容法靈之數,當是七百三十一數。
戚宏禪一縱身,到了最上方,還未待細觀,這時塔頂那寶珠之中,忽然照下一縷光華,正將他身軀籠罩其中,他神色一動,知是機緣到了,當即盤坐下來,入定不動。
第二百零五章 山海之外鎮妖蟲
戚宏禪入定之後,趙、伍二名真人自塔中出來,對天頂之上一揖,道:“此回多謝二位相助,來日我必登門道謝。”
天中有聲道:“兩位真人客氣,在下定必將話帶到。”
雖話語落下,便見上空有兩道光華一閃,離了此處,往西北方向飛去。
這降魔雙鏡一走,平都教護山大陣也是再度將整座山門籠罩入內。
趙、伍二人又行至白玉臺上。伍真人上來一步,對張衍等四人稽首道:“溟滄派道友此番之助,敝派定銘記於心,只是掌門真人他閉關參悟功行,不能親自前來,只讓我二人代爲相謝,萬請四位不要見怪。”
張衍微笑道:“真人言重了,戚掌門提升功行要緊,既然貴教已然煉合寶塔,那我等也不在此處叨擾了。”
今番折騰出這麼大動靜,還有魔宗修士前來壞事,平都教門中還有一大堆事需要善後,伍真人也知這等時候不便留客,故只是客氣幾句,便不再挽留,將四人一路相送至山門大陣之外,再送出千餘里,這纔回來。
此刻教中三百餘位弟子已是自靈塔之中出來,有這些弟子在,門中之事自可梳理齊整。
伍真人到了白玉臺上,他神色振奮,道:“煉合了藏相靈塔,我平都教底蘊已是不再弱於南華、太昊等派,等掌門真人出關,我教大興可期。”
趙真人嘆道:“有劫數在前,就怕我未必有那麼多時日。”
伍真人呵了一聲,道:“趙真人,你看那張真人手段如何?”
趙真人想了一想,道:“深不可測。”
伍真人道:“所謂劫數,不外是與玉霄一斗,其雖有太昊、平都、補天三派相助,可與我等比較,也不過旗鼓相當,且這三派未必與他玉霄一條心,反觀我處,不說溟滄派,就是還真觀也與我久有交情,說得上是同進同退,不是彼輩可比。”
趙真人點頭,他們三派同盟的確比玉霄派那一方來得牢靠的多,只看眼下局勢,還佔得幾分上風。
想到這裏,他忽然道:“對了,煉合寶塔之前,我玉霄派似是有使前往元陽,除三大派外,也就此派實力最爲雄厚,若他倒向玉霄,便就有些難以預料了。”
伍真人皺了皺眉,道:“屈如意確實不凡,但等到掌門真人出關,卻也不見會弱於他,況且元陽派一直想成那第四大派,從來都不願屈居人下,玉霄想憑言語就叫其俯首聽命,那是絕無可能之事。”
趙真人低頭想了一想,道:“但願如此吧。”
他轉首向外,“門外那處大地穴下應是濁氣凝集之地,即便被張真人毀去,也得小心魔宗留下什麼陰毒手段,需得妥善處置了。”
伍真人道:“不外移山倒陸,重聚水土,掌門未曾出關,就由我二人辛苦幾日了。”
東華西南臨海,一處地窟之內,忽然一陣陰風捲過,司馬權一攏煙霧,自裏顯身而出。
慧曉立刻跪伏在地,道:“弟子恭迎恩師。”
司馬權道:“起來吧。”
他捲袖一抖,將大鼎又放了出來,隨即冷笑道:“好在我早有防範,還有這處地界可以藏身。”
狡兔尚有三窟,他早便備好了幾處別府,爲得就是應付今日這等情形。
大鼎之上有一道黑煙垂下,他踏步上去,到了鼎口上方,轉身坐下,道:“衆弟子可有損傷?”
慧曉道:“幸得恩師關照,衆弟子撤走及時,無有一個受損,只是許多營造多年的洞府就此棄了,卻是有些可惜。”
司馬權一擺手,道:“只要還有人在,洞府還可再建了起來,算不得什麼。”
慧曉垂首道:“恩師說得是,是弟子見識淺陋。”
司馬權心下盤算起來,隨大劫將臨,今後洲中鬥戰定會越來越多,他身旁並無一個盟友,每次都是單打獨鬥,一旦失利,只好躲藏起來,對自己卻是極爲不利。
若是可以,他寧願投靠其中一家,只可惜他是天魔之身,便是聲言去了天魔本性,也不會有人相信,無論誰人,都只會視他爲死敵,不會當真接納他。
至於門下弟子,卻是個個修爲淺薄,暫且還幫不了他。
要是有個千年蟄伏,或還有幾分可能,可他能感覺到,至多數百載中,東華洲內就有大變。轉念到這裏,他又道:“慧嵐那邊如何了?”
慧曉道:“師妹不久前來報,兩位師弟所立宗門已是拜了骸陰宗爲上宗。”
司馬權道:“不錯,在六宗之中,骸陰宗與元蜃門最是勢弱,對投靠宗門,通常很是關照,卻是便於我布子。”
慧曉道:“只是畢竟新附,難得信任。要想完成恩師大計,不知要多少時日了。”
司馬權嗯了一聲,他深思片刻,道:“本來我有一策,可令他們二派取得上宗信任,只是怕推行過急,反而引其懷疑,但眼下看來,這東華洲上越來越不太平,不知何時就會有大劫降下,卻是等不得了。”
他一點指,飛下一道法符,道:“此中所載,是剋制六陰魔蟲之法,你可叫其獻了上去。”
慧曉拿到手中,卻是大驚失色,道:“恩師,若此法漏了出去,那豈不是,豈不是六宗都能剋制恩師手段了?”
司馬權哈哈大笑一聲,道:“哪有如此簡單,不過是一道禁制而已,我又豈會去捆縛自己雙手?隨時可以將之破了。”
他又一聲冷笑,“至於漏了出去,倒是正合我意,免得六宗再對我窮追不放。”
慧曉長出一口氣,道:“卻是弟子多慮了。”她一個叩首,“弟子這就去辦。”
元陽派內,闢璧殿主周隸廣站在一座平整峭壁之上,默默感受着此間靈機變動。
許久之後,他輕輕嘆了一聲。
來此之前,他以爲元陽派冒險提拔一名弟子入得洞天,這等舉動難免會使得靈穴有所不穩。
出於拉攏目的,他得亢正殿主授意,特來賣一個人情,好設法把其拉攏到玉霄派這邊來。
可到此之後,卻是驚異發現,元陽派中靈穴穩固,表面看去,至少百多年內是出不了什麼變故的。
這令他很是不解,爲怕是元陽派用了什麼手段瞞過自己耳目,便找了個藉口留了下來。
未想這一月觀察下來,卻並未發現任何不妥,令使他頗爲失望,這意味着此來目的難以達成了。所幸元陽派也未有任何倒向溟滄派的舉動,總算不失一個好消息。
而另一邊,元陽掌門屈如意與一名中年道人坐於一處雅軒之中,正對座而飲,品賞山前風光。
眼見快至晚暮,那中年道人把握手中酒杯,言道:“那位周真人來了一月了,掌門不作回應,可是無意投向玉霄麼?”
屈如意笑道:“他託你來得?”
中年道人坦承道:“除了這位周真人,還有誰人呢。”
屈如意笑道:“玉霄派是見到平都教此回煉合寶塔,故而有些心急了,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輕易下了決斷。”
中年道人猶豫了一下,起手一拱,道:“恕小弟直言,掌門師兄到底作何打算,眼看這東華紛爭漸起,若是想脫身事外的話,怕是很難做到。”
屈如意站了起來,負手看着山下大湖,道:“我元陽派自得了無竅精元石後,靈穴已是無礙,並無求人之處,這個時候,玉霄派想憑几句言語就說服我投向他處,卻也想得太過容易了。”
中年道人考慮了一下,抬頭道:“掌門師兄是要玉霄拿出更多誠意來?”
屈如意淡聲言道:“玉霄又能給得我什麼?”
中年道人一怔,隨即一轉念,道:“眼下雖不得什麼幫襯,那無竅精元石只可維繫百年,那百年之後……”
屈如意卻是一抬手,打斷了他話語,抬眼望向天際遠處,道:“我一門上下日後之命運,非是眼下倉促可決,這等事當然要慎之又慎,此刻情勢未明,到底如何做,尚還言之過早,還要再等等。”
中年道人嘆道:“就怕等不得啊。”
屈如意卻是一笑,道:“靈崖在等,溟滄派那位秦掌門也在等,我元陽派爲何不能等?”
張衍等四人起法駕離了西南,數日後回了溟滄山門,待入了龍淵大澤後,他稽首言道:“我去掌門處覆命,三位可先走一步。”
沈柏霜等三人聽他如此說,一禮之後,便各是回了洞府。
張衍把姜崢喚至駕前,道:“你既已成法身,可去渡真殿中修行,爲師需去面見掌門,你持我牌符自去就可。”
手指一彈,一道靈光飛下,姜崢躬身收下,道:“弟子記住了。”
張衍一催蛟車,往浮游天宮而去,到了正殿之前,下了車駕,門前通稟過後,便步入進去,在空廣大殿之中站定,稽首道:“見過掌門真人。”
秦掌門微一頷首,笑言道:“渡真殿主坐下說話。”
張衍謝過之後,自去了席座之上坐定。
秦掌門道:“西南之事,我在宮中看得清楚,渡真殿主處置得宜。”
張衍道:“此是弟子該做之事,趙、伍二位真人都曾因那丹珠得益,而今藏相靈塔復得完整,戚掌門又閉關參悟功行,想出關之後,實力當更勝往昔,其派爲我友盟,日後對我大是有利。”
秦掌門言道:“還不可大意,平都教有藏相靈塔,別派門中也有鎮派之寶,此卻需在開劫之前有所防備。”
張衍點頭,實則他自知曉掌門真人謀劃之後,就知門中一直在有條不紊的祭煉法器禁制,蒐羅各種奇物,爲得就是一旦劫開,能有法應付這些寶物。
秦掌門道:“渡真殿主可還記得呂護法收回來那枚真龍精魄麼?”
張衍道:“自是記得。”
秦掌門笑了一笑,道:“前掌門也非是爲了此寶,而是爲藉此拿得另一物。”
張衍訝道:“未知爲何物?”
秦掌門道:“萬餘載前,有兩頭天妖最難應付,一是龍君姬無妄,二便是吞日青蝗。雖天下衆妖名義上尊奉龍君,但唯獨那妖蝗卻是不聽調令,姬無妄知他厲害,也未曾去尋過他麻煩,任由其盤踞南崖洲上稱王稱霸。後西洲修士東渡而來,龍君被我祖師斬殺,那吞日青蝗則被西洲諸多先賢鎮壓在了西海海眼之下,外裹法器,內封小界,使其無法再出。”
張衍稍稍一思,道:“龍魂精魄可御四海之水,門中取拿了過來,是意在那吞日青蝗了?”
秦掌門沉聲道:“無論是那鎮壓在西海之下的寶器,還是這頭天妖軀殼,皆可對我大計有所助益。”
張衍肅然道:“掌門真人若有吩咐,弟子可去做來。”
秦掌門點點頭,道:“這吞日青蝗當年雖不及姬無妄,但也差之不遠,當日只是封鎮,並未能殺得它,眼下雖過去萬餘載,卻也未必會亡,爲保穩妥,此回由你、霍軒、呂護法與牧師兄四人同去。”
“牧真人?”
張衍微感訝異,不過見掌門無意解釋,他也不去追問,打個稽首,道:“敢問掌門,不知弟子何時啓程爲好?”
秦掌門笑道:“渡真殿主方纔回來,不必急於動身,可先回去回覆法力,此事不小,門中亦需時日做得準備,待時機到了,會來告知於你。”
張衍點首道:“弟子明白了。”
自渡真殿中出來,他先是回殿打坐調息,半天之後,就出得關來,關照陣靈道:“去把渡真殿中有關吞日青蝗的記述都是拿來我觀。”
陣靈應聲而去,不一會兒,天中陣門一開,就有一卷玉冊掉落下來,墜在案上。
張衍拿了起來,將之打開,目光一掃,從玉簡之中言語來看,這應是當年西洲修士所錄,記載得正是當年鎮壓青蝗的前後經過。
此班人要滅天妖,也不是盲目而行,而是試探多年,又用了許多計策,將之一步步引到西海之上,這才最終得手。這裏記述尤爲詳實,疑似當年參與之人所撰。
看完之後,他忖道:“難怪掌門真人這般鄭重,要我四人前去,由這玉簡上來看,那青蝗當日受創不重,雖經萬載,不是當年能比,可也不見得好對付了。”
第二百零六章 涵淵水重凝碧宮
張衍自平都教歸來,每日修煉神通,行功運法不輟,這一晃,就是十載過去。
這一日,他依照前約,前往小寒界中與牧守山交手。
此次牧守山爲剋制他手段,特意煉造了數件法器,但他也不是無有長進,特別是隨修行進境,法力駕馭之間更爲圓融,結果不出意外,仍是這位牧真人敗北。
兩人比過之後,牧守山卻並無不悅之色,請了張衍到廬舍安坐,以茶代酒,敬了他一杯,並言道:“這回鬥罷,我感那縷執念受挫甚重,不過要想磨礪乾淨,卻還不夠,便是再多個十次八次,也不見得能成,尚需下得一劑猛藥。”
張衍微笑道:“那吞日青蝗,想來就是真人口中所言之猛藥了。”
牧真人拍了拍膝蓋,道:“不錯,這天妖縱困萬餘載,當還有幾分實力,此回前去,不定能助我把這最後執念自心鏡之中抹去。”
張衍點了點頭,牧守山此人道行高深,所會神通道術極多,又一人身具兩尊法相,若能全心全意爲山門出力,無疑可成山門柱石。
只那縷執念尤爲頑固,他固然可將之不斷削弱,可正如其所言,想要徹底消去,卻是甚難。
如是能借那妖蟲之力去此隱患,那無論如何也是值得一試的,想來秦掌門也是見得此點,才願將這一位放了出來。
張衍坐了不久,便辭別出來,回至渡真殿中,把法力一轉,身上有雷芒閃過,眼前景物頓換,卻是入了玄元洞天之內。
這洞天經引入濁氣之後,天去越高,地陷越深,陰陽初風,原本靈機暴躁,但經過山河童子十年梳理下來,已是漸漸順服,看去清和空朗,山水漸興。
他身形一晃,來至此間最高一處山巔之上,這裏峯巒拔地而起,橫展千餘里,由此望去,卻是遼遠平闊,一望無際的蒼莽大地。
這時若得許多紫清靈機灌入,不定還和生出草木生靈來,不過這處畢竟還非是小界,尚還無需添得此物。倒是可以營造幾幢宮宇,不必再拿幻境充數,不過他卻不願拿外界之物填入此間,如此難免靈機雜染,反是不美。
山河童子這時也察覺到他來此,現身出來拜見,道:“見過老爺。”
張衍一擺手,道:“免禮。”他點了點腳下,“你可在此處起得一處洞府。”
山河童子俯身一拜,道:“是,下回老爺再來,小的可辦得妥當。”
張衍吩咐了幾句,一拿法訣,從洞天之內遁出,便就拋卻諸念,坐定玉臺,閉目參功。
又過得數月光景,一道靈光往渡真殿來,頓在殿前,卻是引得檐下掛鈴大作。
張衍立有察覺,神意一顧,就將那靈光接引進來,他拿入手中一看,發現是一枚玉符,卻是掌門諭令到了,他忖道:“十年籌備,也當是到了動身之時了。”
三日後,小寒界。
張衍、霍軒、呂鈞陽分立一角,站在界關之外。三人身旁,卻有一男一女兩名修士,男子二十上下,雄身健軀,矯矯之姿,看去也有元嬰之境,此是齊雲天入得洞天之後所收弟子,名喚關瀛嶽。
那女子看去十七八歲,一身紅妝,腰懸一劍,卻是站在關瀛嶽身後,此是周宣弟子周嫺兒。
等候了有一會兒,就見界中門戶一開,牧守山一身白衣,自禁陣之中走了出來。
此是他近九百年來頭回出得封鎮界關,環望澄明天地,卻是悵惘不已,不過此時門中,除秦掌門、齊雲天,及這裏幾人之外,尚還無人得知他出來。
他感慨過後,他便與張衍等人依次見禮。
關瀛嶽這時上來一揖,言道:“牧真人,晚輩奉掌門之命到此。”
牧守山懶洋洋道:“我知你來意,把符印拿來吧。”
關瀛嶽直起身來,道一聲得罪,自袖中拿出一物,才方取出。其就劃出一道光亮,沒入牧守山軀體之內,後者則一動不動,任由其施爲。
他畢竟仍是待罪之身,是以需在身上種下一枚符印,若是出得什麼變故,或是他那分神出來作亂,那麼此印立刻會出來將他法力制住,如此此間同行之人,隨意出來一個,都可將他輕鬆扣了回去。
待那光華漸漸隱去,他問道:“可否動身了?”
關瀛嶽躬身後退一步,道:“此事當由兩位殿主做主,哪有弟子插言餘地。”
張衍看了下時辰,道:“十年準備,就爲今朝,此刻啓程正好,晝空殿主以爲如何?”
霍軒點頭道:“既已無事,那也不用耽擱了,這便上路吧。”
此次前往西海,行事隱祕,不可讓玉霄等派察知,故一行人都是遮去氣機,駕雲而遁,先是北上,過得中柱洲後,再往西行,約是二十餘日後,到了西海之上,按照前人記載,又尋了數天,才確定了地界所在。
張衍自袖中拿出了一枚玉印,其約莫一掌來高,四指來寬,印內中空,裏間有一條小龍來回歡遊,好似以爲自家身處無邊深海之中。
此便是龍魂精魄,不過這時已被秦掌門已大法力煉化爲一件法器,可由人駕馭,用到之時,也不必再提前費心祭煉。
他將此印往下一拋,任由其沒入海水之中,不一會兒,下方洶湧滾動,最後裂開一條去路。
張衍招呼一聲,衆人一同御氣下行,行經過處,身後海水便自合攏,不見半分痕跡。
本來這龍魂精魄能操弄四海之水,只要法力足夠,哪怕是將這一方海水俱是提起也是可以。但如此施爲,尋常洞天修士或許不會發覺異樣,卻是瞞不過那等煉就元胎之輩,故此需得謹慎爲之。
隨那玉印不斷下沉,一行人也是越潛越深,近二十天後,此印忽然一頓,似被什麼擋住了去路。
張衍一看,見下方有是一道不知多少寬廣的溝壑,兩端綿延出去,不見盡頭,而壑溝之中,卻有一層渾厚沉凝的水璧,望去與鉛貢相仿,外間海水卻是截然不同。
霍軒道:“想來此便是那典籍中所載的‘涵淵重水’了。”
張衍點了點頭,道:“正是此水,也唯有這等重水,纔可將那一頭天妖鎮壓在下。”
涵淵重水,奇重無比,傳言之中只需一滴便可沉洲碎嶽,當日沈柏霜在東勝立得宗派,就是以此水爲名。
此水本是廣佈於四海之中,當年那些西洲修士用了多年時日,去得四方搜尋而來,最後才凝結成這一層水罩,填了這海眼,以此鎮壓那吞日青蝗。
便是他們四人在此,想要憑法力將這重水挪開,怕是用上百多年,都未必可以做到。
不過天生一物降一物,此水再是如何,也是天地生成,有龍魂精魄,一樣可以將之挪分開來。
張衍一招手,將那玉印拿在手中,法力默運片刻,對着下方一晃,其表面便緩緩裂開一似縫隙,只是不過髮絲細小,他只得不斷加大法力,使之擴大。
周嫺兒跟在關瀛嶽身旁,小聲問道:“小師叔,那龍印聽聞之前是在元君宮妖主姬望之手,那龍君後裔勢弱之時,爲何不利用此物將那青蝗放了出來?”
關瀛嶽解釋道:“龍君與那妖蟲雖皆屬天妖,但彼此可不是一路,甚至還互相忌憚敵視,姬氏哪肯讓它出來?就是八部妖候,也不願頭上了再壓着一人,且這下方還有玄門禁制,非我人身修士,便是能開得這涵淵重水,也進不來此處。”
隨那下方縫隙漸漸擴開,裏間也是露出一線光亮,張衍言道:“請諸位先入,我隨後便至。”
霍軒等人未有遲疑,捲起關瀛嶽二人,就化光飛入其中,很快不見了身影。
張衍把袖一捲,將玉印收入回來,使了一個五行遁法之中的水遁之術,就毫無阻礙的穿身而去。
只憑他眼下法力,自身一人遁去容易,但要想帶得同輩,卻還難以做到。
行不多遠,就過了水璧,身上頓時一輕,卻是發現到了一處高闊宮闕之內。
他目光一掃,霍軒等人站在不遠處,而在衆人之前,卻是坐有一名道人,髮髻袍服古樸,正背對着衆人,其正前方乃是一個石拱門,內中雲霧翻騰,卻時不時有珠玉之光閃過,分明就是一處小界門戶,知此便是通往青蝗困束之地的通路了。
呂鈞陽看着那道人背影,開口道:“這一位,當是早年負責守殿的前輩先人了。”
張衍點了點頭,他看過記述,當時西洲修士雖將妖蟲鎮壓,但因爲並未能將之斬殺了,不得不就防備其又衝破禁制逃了出來,故遣了人在此鎮守。
牧守山行步上前,到了道人正面,他目光看去,見此人面容清癯,一把灰白長鬚,閉目而坐,手中拿有一柄長劍,劍鞘掉在身前不遠之處,他嘆道:“此人拔劍在外,顯是直到故去,也未曾忘了鎮守之責。”
這說話間,那人手中法劍忽然發出一陣鳴音,倏爾躍起,直往他面上斬來。
關瀛嶽、周嫺兒二人一見,不覺喫了一驚,後者更是驚呼出聲。
張衍、霍軒、呂鈞陽三人見了,神情之中卻是一片平靜,似並無任何意外。
牧守山目光一動,嘿了一聲,起兩指一點,就將這劍光牢牢定住了。
第二百零七章 攜劍入蟲窟,回光照往昔
牧守山定了劍光在前,上去一拿,將之捉在手中,起手指一彈,劍身震動,不斷髮出清鳴,並化如流光一團,似只一放,就能飛去。他讚道:“過去萬餘載,此劍仍是不失靈性,感氣而動,先人佈置確實精巧。”
感嘆過後,他回頭道:“諸位不妨拿去一觀。”手指一鬆,任由那劍光夭矯而飛。
張衍掃去一眼,神意引動之下,起法力將之裹住,拿來身前,感應片刻,又看了一眼那小界關口,若有所思道:“看來傳聞不假,這裏諸物果然可借外氣供養,難怪可萬年不朽,這麼說來,那妖蟲也果然也還是存活世上。”
古時西洲修士留得這方通路,可不是爲了讓那妖蟲上來,而是有其特殊目的。
涵淵重水之下,此方宮闕便是那封禁妖蟲的寶器所化,但任憑什麼法器,萬餘年下來要是無人祭煉溫養,或者施以封禁之術,那麼便不朽壞,也必然不可遏制地衰敗下去。
針對此節,那些西洲修士便佈置下了一個手段,讓這寶器自妖蟲身軀之上源源不斷汲取生氣靈機。一方面削弱那吞日青蝗,一方面藉此供養寶器,只要這妖蟲不死,這寶器便不會停下此等舉動。
可便是萬年囚禁,這頭天妖也還是不曾真正亡了,不難想見,其完滿之時到底是何等實力,也難怪龍君姬無妄遍封天下衆妖時,也未曾前來招惹於它。
張衍見識過龍君遺蛻,知曉這等妖物的厲害,不過既然溟滄派與別派相比,卻是多了一樁優勢,萬餘載與妖修爭鬥下來,不但神通法力多是剋制此輩,還祭煉得有不少斬妖法寶。
此回爲確保成功,秦掌門還親自出面言說了一番利害,請了北冥都天劍隨行,要是對方確然不是他們幾人可以對付的,那麼大不了祭出此劍,一樣可以達成目的。
霍軒看了看上方,道:“此事若得了解,這涵淵重水可收了回去,我溟滄派不亞再得一件鎮派之寶。”
牧守山同意道:“這涵淵重水確實是好物,若落在專以精修水法的修士手中,威力可大至不可思議,只要法力駕馭得住,鬥法時一氣打了出來,怕是連守禦真器也難以抵擋,恩師當年曾屬意過此物,可惜並未能如願。”
張衍知他並沒有誇大其詞,莫看眼前重水極多,可是萬餘載前那些先賢花了偌大氣力,以特殊法器,一滴滴聚斂而來的,方纔他曾感應過,以自己現下這身法力,至多隻能御使一捧之水。
這可是連天妖都能鎮壓的重水,幸得此回這龍魂精魄在手,待此行事了,可一併捲走,不然至多隻能取得少許回去。
關瀛嶽這時心下一動,到了一直不曾說話的呂鈞陽身邊,請教道:“呂真人,晚輩有個疑問,重水如此好物,爲什麼他派弟子不見來取?”
呂鈞陽並無不耐之色,平靜言道:“便是洞天真人,若無行渡法器,想到此處,也極爲不易,而此水過重,哪怕一滴,也可比擬五嶽三山,是盛不入袖囊中的,修士只能以自身法力承託,你可試想一下,若是你行走坐臥,或與人鬥法之際,時時揹負如此重壓,又會是怎麼一副光景。”
關瀛嶽只是聽着,都覺背上好像沉重了幾分,看了一眼頭頂之上,目光之中帶有一絲敬畏,籲出一口氣,拱手道:“多謝真人解惑。”
牧守山在那邊瞥了一眼,笑道:“你這小輩雖修水功,但火候不夠,何時修煉到家了,再打此水主意不遲。”
關瀛嶽聞得此言,忙道:“真人教誨的是。”
張衍在界關之前轉有一圈之後,回言道:“諸位,這等事也是不急,可回來再做商量,稍候與三位真人與我一同入去小界平妖,兩位師侄就先留在此處,以爲策應。”
關瀛嶽和周嫺兒忙是躬身領命。
張衍伸手入袖,拿出五枚光滑如丸的金珠出來,起手一拋,除自己手中留有一枚外,餘下皆是送了出去。
他鄭重言道:“請諸位把此珠攜在身側,此涉及我輩能否順利回返,千萬莫要損毀或是遺失了。”
這兩界關進去容易,出來卻難。要是事先不做好籌謀,貿然到了裏間,尋不得出路,那可要那妖蟲一般被封在裏間了。
此珠名爲顯冥珠,乃是一種名爲潮菸蚌的妖物體內所孕,每到月滿之時,其就會上來吞吐精氣,收集靈機。每當蚌開之時,就有煙霧騰空,發潮湧之聲,如月華澄澈,便結明珠,待千年之後,就可凝化六珠出來。
此珠有一樁神異,佩戴相同寶珠之人,無論分去多遠,哪怕兩界相隔,互相之間也能有所感應,若是相距不遠,甚至還可藉此查看彼此行蹤,而對洞天修士來說,只要有一絲靈機牽掛,感應之下,自然能遁返回來,卻不怕再失落此間。
四人在此稍作調息之後,對那道人遺蛻拜了一拜,就逐一往界關之中邁步進去。
等其等身影都是消失之後,周嫺兒好奇問道:“小師叔可知,衆位真人降伏這頭天妖到底是用來做什麼?”
關瀛嶽搖頭道:“門中自有定計,師侄就不要多問了。”
他雖是齊雲天弟子,但溟滄派所謀大計,卻也不是他可以知曉的,此來一是爲增廣見聞,二是作爲攜珠之人在此等候,好助張衍等人出入。
自然,此行出動有四位洞天真人,門中也不會全然把這等大事託付在兩個後輩身上,最後一沒顯冥珠仍是寄放門中,用以防備意外。
張衍跨過界門之後,發現自身來到了一座高敞洞窟之內,周圍石色暗紅,暗泛金色,好若銅鐵之質,上方則是豁開了一個大洞,不知通向何處。
那捲玉冊之上只是詳寫了界外佈置,對界內如何,卻是未提及隻言片語,故他也不急着動作,只是先做觀察,發現這裏靈機幾乎稀薄至幾乎無有,心中頓時有數,一旦與那青蝗正面撞上的話,若未能一氣滅殺,想恢復法力卻是不易。
在此等了一會兒,卻遲遲不見三人到來,他忖道:“看來是此中還有佈置,我幾人未必會出現在一處。”
好在入此之前就曾考慮這種可能,借那顯冥珠稍作感應,卻訝然發現,彼此之間相距極遙,想要聚集一處,至少數日之功。
既是如此,他也並不急着匯合,而是決定先探看一番周圍情形。
神意一動,一道劍光自他眉心之中飛出,隨後化作無數光虹,往四面八方飛去,足足有半個時辰之後,纔算是將此處探了個明白。
他正身處在一座雄山之內,而山腹之中,這等洞窟密密麻麻遍佈四處,好如蜂巢一般,幾乎即將的山脈都是挖空了,明顯可見是遭外力侵蝕至此。
這時他神情略動,卻是那劍光又有發現,掐訣使了一個五行遁法,霎時遁入地底之下,數十呼吸後,他落在一處地窟之內,目光不由微微一閃。
這裏卻是趴着一條身如白象的大蟲,身長十丈,高也有三丈,頭包鼓起,頸覆甲殼,身下一排短觸,尾扣入土,渾身潔白如玉,無毛無須,不過此刻沒有任何生機,當是死去已久,想來這山中孔巢就是這怪蟲弄出來的。
張衍微微一思,“看其形貌,這當是那象蟲了。”
象蟲與朱燭蟲一般,同爲吞日青蝗後裔,不過能在此見得還令他有些意外,轉念下來,暗忖道:“這麼說來,此處封禁得可不止吞日青蝗這一頭妖物,很可能連其血裔後輩也是一併被鎮在此間了。”
吞日青蝗可不是什麼孤家寡人,後裔極多,當時可是遍佈南崖洲,便是現在洲中許多毒蟲,多多少少也與它有些關聯,當時西洲修士與他鬥戰時,不止需對付它一個,還需同時面對那鋪天蓋地的異蟲。
不過這對他而言也非是一樁壞事,這些上古妖蟲身軀,算得上是不錯寶材,取了回去,也能煉化爲寶器。
他把袖一抖,但聞嘩嘩聲響,一道滔滔水光衝出,就將之捲入了進去。只是挪去此蟲後,見原來其趴伏之處,卻是露出一面光潔平整的大石,他看了一眼,訝道:“回光石?”
修道人通常所用玉簡,有不少就是用此種石玉琢磨而成,除去傳法,還可將自身心念記憶和過往經歷渡入其中。
張衍一轉念,此蟲趴在這塊石上,顯然有什麼要事欲告訴同類知曉,便道:“也罷,就看看你當日到底留了何等景象在此。”
他目光看去,那大石便從土坑之中漂浮起來,一彈指,一道靈光射入其中。
過得片刻,其上泛起亮光,就現出一個模糊人影來,能夠辨認出是一名寬袍大袖的道人,身周不遠處卻圍有十來只象蟲,個個如山巒大小,此人似是毫不將其放在心上,漫不經心伸出手一抓,似有淡淡煙氣飛入他手,所有象蟲俱是癱伏在地,過不一會兒,就紛紛死去。
那道人漫不經心做完此事後,似察覺到了什麼目標,化一道遁光就騰空飛去。
光華一黯,這景象到此便就中斷,石板之上,再無任何動靜。
第二百零八章 觀空崖上釘妖蝗
張衍見那景象中斷,倒並不奇怪,象蟲雖是身軀堅若金石,但畢竟只是妖物一流,只要未曾化形,靈智就無法與人相比,能記下短短數個呼吸之事,已屬難得了。
他稍作探查,發現這裏至少九千餘載未曾有任何外人來過了,也即是說,象蟲記憶中事,應是在發生在九千年前,距今已很是遙遠。
回想起那道人身影,他不由猜測起其身份來。
儘管回光石中只是驚鴻一瞥,但依舊可以判斷出來,此人道行極高,很可能是達到了凡蛻之境。
這倒也不出奇,萬餘載前畢竟與此時不同,平魔蕩妖此輩修士出力甚多。
從此人衣飾和種種細微舉動上來看,應是出身西洲。
那些天外修士,看去與此界修士相同,實則有些方面略有差別,也就是溟滄派道統本就天外而來,又有詳細書文記載,才能分辨得如此清楚。
他忖道:“方纔石中景物,似就在此山之中,這麼說來,不是把吞日青蝗封鎮入這處小界後仍是鬥戰不停,那就是日後還有人私下來過。”
不過後一種可能較少,有涵淵重水封閉內外,沒有龍魂精魄,或者他這般五行遁法,無可能到得這裏,倒是原本這裏負責看守鎮壓之人有可能入得此間,至於其爲何如此做,那就不得而知了。
他想起那玉冊記載之中,對小界內裏如何卻是諱莫如深,看來這處情形比想象中更是複雜。
在山腹之轉有了半日,見這裏再無什麼有價值的線索,張衍就不再停留此間,而是催動劍光,自裏遁行了出來。
到了外間,他環掃一眼,發現原來身處之地乃是由數座暗紅色的山巒組成,一攤攤如同污血染就。
至於面前,卻是一片乾涸大地,不見任何樹木雜草,更無水澤湖泊,餘下只是起伏不平,好若波浪一般的地表荒漠,只遠空之中,可見有橫長巨山虛影。
那青蝗在吸攝不到靈機的情形下,極有可能是躲藏在某處沉眠,以使自身損折降至最低。
而如此廣闊的小界,想要找了此妖出來,看來是要下一番功夫了。
他把顯冥珠取出,感應片刻,發現霍軒等幾人正在自己這處過來,想了一想,便就盤膝坐下,耐心等候。
三天之後,左手天際之中卻是有一道如水金光閃躍而至,到了山前,往下一折,金光擊地,清越水聲之中,出來一名素衣少年,稽首道:“渡真殿主。”
張衍站起身,還了一禮,笑道:“呂護法卻是先到了,不知你過來之處,可曾見得什麼異狀?”
呂鈞陽回言道:“別無什麼發現,只是呂某進來之時,卻是落在了一片枯木林之中,因過去久遠,早是化作了石玉,只每一株樹幹之上,都留有不少妖蟲蛻下外殼。”
張衍哦了一聲,接着又問道:“呂護法可知是何種妖蟲,又有多少數目?”
呂鈞陽道:“恰好識得,此乃是妙音蟬,那片樹林廣大無比,蟲殼當不下百萬之數。”
“百萬之數……”張衍略作思索,道:“妙音蟬也是青蝗後裔,雖是智淺膽薄,但數量極多,待人彙集齊後,倒要過去看看。”
兩人在此又等了一天,偏右方向有一團金光烈火飛至,卻是霍軒到了。
與兩人匯合後,張衍也是問起他此來情形,他卻是神情沉凝,道:“我那處方向,一路之上,見有不少地坑穴洞,到處是斷崖裂山,還有不少修道人所用的損毀法器,似是曾經歷過一場慘烈廝殺,不過也並未見得那妖蝗影蹤。”
張衍點點頭,若是霍軒說得不假,那麼按照此前猜測,在封鎮妖蝗之後,這裏還曾過數次激戰,許是爲了將其徹底剿滅,既然此妖未死,很顯然都是修道人這方敗北了。
就在這時,他忽然目光一閃,轉首往正前方看去,道:“不對。”
霍軒與呂鈞陽此刻也是同時察覺到了不妥,在他們感應之中,原本屬於牧守山的那一股氣機卻是陡然不見了。
以牧守山的神通本事,若是出地變故,絕不可能半點動靜也無。那麼不是出了什麼意外變故,就是那顯冥珠毀了。
霍軒沉聲問道:“會否是牧真人自己所爲?”
張衍想了一想,搖頭道:“斷無這般可能,倒是有可能誤入了某地,氣機被遮掩了去,以至我等感應不得。”
牧守山要是出得問題,那隻能是出那縷分神執念上,不過先不說其身軀之中事先種有法印,就是那執念當真出來,毀去寶珠,也就是斷了出去之路,對他自身也沒有任何好處,那分神雖是自傲,但卻非是瘋狂之人,是絕不會如此做的。
霍軒道:“渡真殿主說得是,那究竟是牧真人主動遮掩,還是其餘什麼原因,只能過去看了才知。”
三人都是起了遁光,齊往牧守山氣機消失方向飛去,不過爲防意外,皆是收斂了自身靈機,不致震盪陸地山嶽。
數個時辰之後,他們來至在一處地界停了下來,這裏山脈破碎,溝壑縱橫,一道道看去又筆直無比,似是誰人起得蠻力,自山體之上強行劈斬出來的。
呂鈞陽捉來一道氣機,言道:“牧真人當是來過此處。”
霍軒沉聲道:“若他故意躲避我等,不會留下這縷氣機,那確然是意外變故了。”
張衍瞧了一會兒,忽然發現地面之上溝壑有些異樣,他目光一閃,掐訣推算了片刻,道:“我若看得未錯,此間是被人佈劃爲一處禁陣了,想來牧真人是入至其內了。”
霍軒一訝,望了望前方,疑問道:“這裏靈機微弱,便是佈設陣勢,過去那許多年,又是如何維繫?”
張衍沉吟片刻,道:“那外間寶器能從此間收取靈機生氣,那若有人制掌,倒也不是無能反灌此間。”
霍軒看着下方,神情也是漸漸凝重起來,道:“要真是如此,值得鎮守之人如此大功干戈的,許就只有那吞日青蝗了。”
張衍負手言道:“是與不是,入內一探便知,我略通陣道,先入內查看一番,兩位且先在此等候。”
霍軒知他有北冥劍在身,就是單獨遇上妖蟲,當也可以與之放對,便道:“渡真殿主千萬小心。”
張衍微一頷首,他往裏踏入一步,身形晃了一晃,居然莫名自兩人面前失蹤不見。
同一時刻,霍軒察覺他氣機也是消去,皺眉道:“看來古怪果然是出自這處禁陣。”
呂鈞陽並不言語,只是靜靜站着。
張衍入了陣中後,也是發現那顯冥珠立時無法感應到其他人所在,當是受了陣力影響,好在觀察下來,發現此不過是一處迷陣而已,且因無人主持運轉,對他無有任何威脅。便沿着陣脈走勢往裏行去,大約有一個時辰之後,已是把大陣兜轉了一圈,因不見牧守山蹤跡,便直往陣樞所在奔去。
不多時,他來至一處半塌的山崖之前,這裏遍地蟲骸,積屍盈谷,處處可見激烈鬥法後殘留下來的痕跡。
而在法壇之後,卻有一處大地坑,這穴坑深不見底,內裏死寂一片,一辨氣機,牧守山當是來過此處,且方纔入內不久。
他出於謹慎,並不立刻追下,而是彈指發了一道劍光入內,過去少時,卻是微微一笑,化光遁行下去,去了十多里後,到了一個顯是法力開闢出來的穴窟之內。牧守山正站在前方,稽首道:“渡真殿主來了。”
張衍見他一派悠閒懶散之色,失笑道:“牧真人倒是讓我等好找。”
牧守山道:“此非我本意,方纔見得此間古怪,疑這處可能是那妖蟲藏身之地,本欲告知三位,只是方纔欲以迴避,不想已是落入進來,牧某對陣理也只是半通不通,轉了幾轉之後,就到得此處了,不過既來之,則安之,自是要看看此處到底有何隱祕。”
張衍道:“真人可曾看出了什麼來?”
牧守山把身一讓,道:“渡真殿主不妨親自過來一觀。”
張衍往前看去,見這裏盡頭處,竟設有一座法壇,上方擺有不少靈龕,每一座皆有丈許高,前方掛着玉簾,而壇座正前則是立有一塊高大石碑,上刻有密密麻麻的文字。
他目光一掃,也是神情微動,道:“原來此處是前輩先人埋骨之地。”
牧守山嘆道:“按那碑上敘言,與那吞日青蝗一戰,雖是將之重創,但戰歿修道人亦是不少,其之屍骨,皆在此間了。”
張衍目注那石碑片刻,卻是發現,此碑竟也是那回光石所做。他考慮了一下,走上前去,手在上方一按,霎時之間,就有無數人影景象自面前閃過。
許久之後,他才放了開來,退後幾步,感慨道:“我本是疑惑,諸位先賢既然有暇埋葬同道,那爲何不將其等屍骨帶走了,原來真相竟是這般,此前雖未曾想到,但細思下來,這裏種種古怪也就說得通了。”
牧守山方纔未曾想到這是一塊回光石,聞聽他言,也是好奇,上前起手一按,微微一個恍惚之後,他也是默立良久,發出一聲長長感嘆,道:“原來如此。”
原來他們所見這處地界並不是開闢出來,而是有人起得大法力,將雙方鬥法之所在直接挪了進來。
此處地界名爲合惡洲,本是西海之上最大一處島洲,只不過山石皆堅,以至於寸草不生,只有長有一些無有枝幹的奇木,常年發出哭號之聲,本是西洲某派囚押待罪徒之地,故稱一個“惡”字。
萬餘年前那場鬥戰之中,被諸修使計將吞日青蝗引來此地,一場鬥戰之後,雖是將之重創,但卻還是低估了這天妖的本事。
眼見就要功敗垂成之時,有一名喚作華欽洲的大能修士在玉霄開派祖師曜漢真人建言之下,起門中鎮派法寶,以大法力將整個島洲移入其中。
同時毫不留情將出路封死,絕斷靈機,並按照事先所議,用涵淵重水將之鎮壓入海眼之中。
可如此一來,固然把那吞日青蝗困困,尚在洲上鬥戰的修士也有不少未曾逃了出來,其中還有幾人是華欽洲的好友。
他對此事也是心懷愧疚,故不曾離去,在此坐鎮有千多年後,自覺壽數無多,又入得此間,這時才發覺往日同道都是亡故了,不但連屍骨被蟲豸吞喫乾淨,就連神魂也是不得保全。
他收拾諸修遺物,便在此建了一座法壇,以慰先人,祭拜過後,在此外佈置了一座迷陣,隨後迴轉身來,將吞日青蝗徒子徒孫屠殺一空,再仗劍邀戰已是稍稍有所復原的吞日青蝗,最後以七枚“榮華寶陽釘”將之釘在了此間最高的觀空崖上。
只是他自身也是油盡燈枯,無力再奈何那妖蟲,是以一道劍光爲寄託,將此事印入了壇前碑中,以望後來之人能徹底剷除此妖。
牧守山唏噓道:“華欽洲華真人可是當年西洲三大上修之一,玄暉宮掌教,要不是他失蹤不見,後來東華局面可是難說,原來他竟是亡在了此處。”
張衍點點頭,平定四洲之後,諸派下來遍是圈分地盤,這位華真人在此千餘年,顯然錯過了這等時候,玄暉宮雖憑着以往根底和門中先賢所立功績,在東華洲中佔據了一席之地,可最終還是沒落了。
他心下忖道:“這也可以解釋的通爲何修士所言語焉不詳了,最後雖是將那妖蟲鎮壓了,可同樣將一衆同道一併了封入此間,這終歸是不光彩之事,怕是其羞於落筆。”
牧守山道:“不想還是有一十三人將自身功法神通都是設法留了下來,既然我到了此處,事了之後,不妨爲其等找得傳人。”
張衍贊同道:“先人披荊斬棘,方得後人安享太平,這些先賢本不該如此下場,有機會自當爲他們了此心願。”
至於他們二人,乃是溟滄派門下,有自家道統傳承,自不必去貪圖這些。
牧守山吸了口氣,道:“既已知曉那妖蟲在何地,那可先去探查一番,若有機會,那便合力將此僚斬殺就是了!”
第二百零九章 道傳一法辨妖蹤
張衍瞭解此處因由之後,就與牧守山一同照了原路返回,大半個時辰後,就回了地表之上。
霍軒見他二人平安上來,心神一定,上前問道:“兩位,那陣中可有什麼古怪?”
張衍並不隱瞞,將裏間情形大致說他與呂鈞陽知曉。
霍軒聽罷之後,略覺喫驚,心下忖道:“未想這片洲陸竟然是自外移入進來的。只是古時修士,個個身俱大法力,其與妖蟲鬥法,這方島洲居然未壞,不出意外,當是靠了那位曜漢真人的玉崖鎮定,才得以保全了。”
呂鈞陽這時言道:“渡真殿主,呂某有一處不解。”
張衍言道:“呂護法有何疑問?”
呂鈞陽道:“似吞日青蝗那等天妖,不說毀天滅地,崩裂洲陸當是不難,當非是一處高崖所能束縛,不知那上面可是有什麼古怪?”
牧守山在旁言道:“呂護法有所不知,華真人在與妖蝗接戰之前,在觀空崖上先行佈置了一處禁制,並引寶器靈機灌入其中,而後大肆屠戮妖蝗後裔,引其前來鬥法,這才成功將之釘在了崖上。”
呂鈞陽默默點了點頭。
張衍看向西北方向,據那華欽洲所留識念得知,觀空崖正是那個方位,按其所言,該是此方洲嶼最高之處。
只是他此刻望去,卻被一條橫闊山脈遮擋,並未瞧得那高崖在何處,他道:“觀空崖距此不算太遠,我等此刻趕去,二十來個時辰當得到得。”
霍軒道:“早一日除妖,早一日做成門中交代之事,這裏靈機極微,拖得一日,便氣削一分,我等此刻尚在氣機強盛之時,不如這便尋了上去如何?”
張衍看了看牧守山、呂鈞陽二人,見其等也無任何反對之意,便道:“那這就動身前去,只那隻妖蝗兇蠻無比,諸位定要小心了。”
三人都是鄭重應下。
張衍交代過後,就與三人一道,駕得遁光在天,不疾不徐往觀空崖方向飛遁。
這小界之中並無日月,也無晝夜之分,四人感應之中,行有大約有兩天左右的時間,卻是到得那處山脈之前。
張衍一抬手,當先降下雲頭,三人也是隨後下來。
待到了山腳之下,他回身過來道:“過此山後,當就是那觀空崖所在,距離我等所站之地,當不足三千里,可這裏卻感應不到那妖蟲半點氣機,其中定有緣故,三位真人不妨先在此此處調息,我以飛劍之術過去探看一二。”
霍軒等人都是稱好,說不得下來就要與那天妖照面,三人不敢不慎,各自盤坐下來,調理自身靈機。
張衍心意一引,再一抬頭,一道劍光自眉心之中飛射而出,直直奔向天穹,到了半途之中,便已隱去鋒芒,倏忽一折,繞過山樑,往外飛走。
好一會兒之後,他目光一閃,言道:“諸位,那妖蟲不在原處。”
三人一下警惕起來,莫非是那妖蝗掙脫了禁制束縛?要是如此,那就有可能隨時出現在任何一處地界。
霍軒沉聲道:“可是逃脫了麼?”
張衍搖頭道:“非是如此,諸位隨我過去一看便知。”
他足下一點,縱光飛起。
三人心下疑惑,也是騰空而來,因相距不遠,故很快就到得地頭之上。
然而眼前景象卻令他們暗喫一驚,見原先該是觀空崖處,已是露出一個大缺口,不但如此,連帶方圓千多里內一切物事俱都不見了,好似被人憑空挖出了一塊。
而眼此出去千餘里,卻是出現一方斷崖,再往外看,則是一片渾暗虛空。
在此處可以清楚得見,衆人腳下陸洲是漂浮在一處茫茫虛氣之內,外間是稀薄雲霧,飄散着無數斷壁折峯,山石碎塊。
呂鈞陽眼望過去,言道:“這當是到了合惡洲盡頭了。”
這方界域乃是玄暉教鎮派法寶所化,與凡蛻修士所闢內天地極爲相仿,但更爲堅牢穩固,雖洲陸有盡,但小界卻是漫無邊際。
霍軒詫異道:“那吞日青蝗是逃遁了?”
牧守山道:“奇哉,而那七根榮華寶陽釘,一旦入體,就可與之身軀長在一處,且此妖被釘在崖上,按照道理,其越是出力,則生氣靈機泄出越多,那崖上禁制也是越強,要想憑藉自身之力破山,幾乎無這等可能。”
張衍沉思了一會兒,道:“華真人當日所設禁制範圍,當就是千餘里,與這缺口相仿,雖然那妖蝗自身難以擺脫,可有外力相助,那卻不一定了。”
“外力?”霍軒一看四下,目中有金火之光晃動,戒備道:“莫非此處還有妖蟲不成?”
張衍笑了笑,道:“便在你我腳下。”
他伸手一抓,忽然泥土破開,手中卻是多了一隻長蟲,其有一指長短,前端有一對利顎,渾身灰褐,身上處處褶皮,怪異醜陋。
三人目光不禁都是投了過來。
張衍道:“此蟲名爲豁靈蛉,也算得上是妖蝗後裔,其並無什麼兇惡手段,唯得一樁本事,無需任何靈機,只需吞喫腐土沙礫,就可維持生機。那妖蝗該是用了這等蟲豸自外慢慢侵蝕地陸,咬透山石,方纔得以脫困,諸位不妨感應一二,此片地陸之下,此物當是不少。”
三人聽他之言,立刻稍作感應,果然在下方察覺到難以計數的小蟲,此刻其等正在啃食岩石泥土,若是給它們足夠時間,不難把這處島洲都給吞喫乾淨了。
而先前他們之所以未曾注意,那是因爲此蟲生機實在太過微弱了,對洞天真人來說,幾與蟲蟻無甚區別。
張衍看着遠空,道:“想是這妖蟲被釘在崖上後,自知無法閃挪逃遁,怕被後來到此的修士所誅,這才用了此策,雖無法擺脫釘崖之功,但卻可與那崖身一起脫去,我若猜得不差,其當是飄入無盡界空之中,這樣後來之人想要找他便就難了。”
牧守山嗤笑一聲,道:“果然好算計,可這麼走想來他損折也是不小。”
張衍贊同道:“不錯,華真人既然已將吞日青蝗一衆妖妃和徒子徒孫殺盡,其要想誕出豁靈蛉這等子嗣,那唯有以自身精血化煉,我雖不知其被釘在觀空崖上後到底還剩幾分元氣,可這樣做必是雪上加霜,不想此妖也極有決斷之輩,若不如此,今朝便讓我等尋得了。”
衆人也是點頭,他們雖還未與這位對手照面,但都是看得出來,這妖蟲可非是什麼無智之輩,極爲狡詐不說,在面對取捨問題時,對自身也下得了狠手。
牧守山道:“這對我來說也非是什麼壞事,唯一可慮,是此妖既然有意躲避,想要找了它下落出來,怕是不容易。這裏靈機微弱,我輩在此耽擱的越久,法力耗損也是越多。牧某雖是無礙,可一旦拖久了,對三位恐非是好事。”
張衍點了點頭,他乃至法成就,哪怕靈機極微,也加以吐納利用,但霍、呂二人怕是會受得影響,這不可不慮。
他思忖片刻,道:“如此去尋,非是上策,但有一法若能用得,想要找到此妖當是不難。”
待得三人看來,他才道:“那七枚榮華釘乃是華真人以玄暉宮祕傳之法駕馭,那回光碑石上也有記述,最爲簡單得之法,就是尋一人習練此術,只要稍稍懂得如何運使,當可感應得那寶針所在方位,要尋得妖蝗下落,也就方便許多了。”
牧守山皺眉道:“可是要修習玄暉宮祕傳,非得接下華真人道統不可,我等四人,可以說皆不合適。”
這方法雖是簡單,可要做到卻是不易。
現在玄暉宮當早以無有傳人,要修習就是承擔下此派因果,爲其傳承道統,不然是見不得其中真正精要的。
張衍、霍軒皆爲溟滄派三上殿殿主,並不適合做此事,至於呂鈞陽,爲上極殿護法,也無法去做事。
而牧守山則更不可能了,他還是戴罪之身,斬妖過後,不定還會被拘束入小寒界中。
呂鈞陽這時開口道:“有一人可以。”他迎着投來目光,言道:“周嫺兒。”
霍軒低頭一想,道:“倒是可以,何況能承了華真人道統,也算得是她的機緣了,渡真殿主之意呢?”
張衍淡聲道:“眼下除她外再無合適之人,爲門中大計,便就如此定了吧。”
周宣這是齊雲天記名弟子,算不得真傳,而其周嫺兒雖有了元嬰修爲,但身份上卻是差了一籌,無需擔當門中重擔,此刻由她來修習祕法,正是合適。
呂鈞陽言道:“呂某這便喚她入內。”他盤膝坐下,拿了顯冥珠出來,並把一縷神意傳了過去。
此刻那宮殿之內,關瀛嶽和周嫺兒正在打坐,忽然擺在面前的顯冥珠輕輕震動了起來。
關瀛嶽咦了一聲,上前拿入手中,只覺裏間隱隱約約傳來一個念頭,但甚是模糊,總時辨不清楚,他便將之遞給周嫺兒,道:“周師侄,你拿去看看,可是幾位真人有什麼吩咐?”
周嫺兒接了過來,感應片刻,猶豫了一下,道:“好似是這位真人要喚師侄過去。”
關瀛嶽怔了一下,隨即正容道:“既然幾位真人要你如此做,那必有道理,你立刻下去,勿要耽擱了,這處有我在,不必擔憂什麼。”
周嫺兒想起可能入內要面對那天妖,不由生出一絲怯懼,好在修道多年,心性也算穩當,只一瞬間,就調理好了心緒,應道:“那師侄這便去了。”
她來至兩界關,按住胸口,努力吸了口氣,就一步跨入進去。
而小界之中,她方一入內,張衍便就感應到了,他道:“那禁制之地需過得陣法,便由我送她入內,三位在此等候便是。”
三人都是打個稽首。
張衍一點頭,縱起一道奪目劍光往那感應所在飛馳而去,只半個時辰之後,就尋得了周嫺兒,袍袖一捲,將之裹上雲頭,道:“我稍候帶你飛遁,你且封閉七竅感應,免受我法力震盪。”
周嫺兒不敢多說什麼,慌忙照他所言去做。
張衍駕雲風而起,十數個時辰之後,就回了那禁制所在,帶得周嫺兒到那回光石碑之前,便將因果緣由說與她知曉,最後指着那石碑道:“你可上前接了華真人所傳道法。”
周嫺兒目光有些慌亂,她咬了咬脣,道:“真人,弟子接了那道傳,可要拜那位華真人爲師麼?”
張衍言道:“不必如此,你若不願深研,將來再找一人承繼這份因果便是了。”
周嫺兒鬆了一口氣,幸好不是要她背師另投,要是如此,她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她走上前去,起纖手往碑一按,臉上頓時現出恍惚之色。
張衍在後淡淡看着,也不相擾。
數天之後,周嫺兒終是回過神來,那碑中道法神通極多,她差點忍不住去逐一記下,還好記得張衍關照,未有去胡亂接因果,只是揀了一門那華真人所傳祕術。
張衍問道:“可有不明之處?”
周嫺兒搖頭道:“那法訣不難,弟子只需數日就可入門。”
張衍點首道:“給你十日。”
周嫺兒道了聲是,她盤膝坐下,按照碑上所載竅要,默默運轉起法力來。
大概有六天之後,她自定中退出,言道:“真人,弟子覺得西地有一股微弱感應,每當運法之時,便與弟子心神呼應,也不知是否就是那七根寶釘所在。”
“西地?”張衍一聽,這恰與那觀空崖所在方位接近,如無意外,此回當是找準那青蝗了,他想了想,又問道:“可能知曉其距此多少路程?”
周嫺兒似有些遲疑難定,道:“應是極爲遙遠,難言其距,弟子也不敢確定,以往弟子感應法寶所在,出了七八里,便再難以察覺,就怕其中有誤。”
張衍卻道:“非是你感應有誤,這處小界本屬玄暉宮鎮派法寶,你起此派法門感應之時,無論那七根寶釘去得多遠,都能知曉其大致在何處。”他考慮了一下,“看來你虛我等同行了,免得那當中又出了什麼變故。”
他一抖袖,就將周嫺兒裹帶而起,化一道遁光出去了地表,趕去三人匯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