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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千族千面難同心

  炅蟄聽了燧兼青之言,他卻並不認可,沉默一下,同樣回以密音道:“九洲修士便是同意本王條件,也必是不容我族坐大,若我族當真是四分五裂,卻也未必不是好事。”   天鬼族中如今還有近百數大聖,億萬部民,他明白九洲修士怎麼也不可能容忍這股力量存在的,哪怕成功退出驚穹山,也是一定會遭到打壓削弱,但要是分成數股,說不定還有可能把實力留存下來幾分。   燧兼青悲痛言道:“王上,若如此做,那我部族日後豈不是要任人魚肉?”   炅蟄聲音變得沉重了一些,道:“萬事萬物皆有興替輪轉,便是九洲那些人,一樣也無法保得自身萬千載榮盛不衰,只要我上九部薪火不滅,受一時之辱又算得什麼?終有一日是能回來的。”   燧兼青還想說什麼,炅蟄打斷他道:“燧兼長老,九洲修士要本王留下,很可能只是試探,未必真要如此,若是回拒,那這條路便就堵死了,可若能談妥,此事倒未見得不能商量。”   燧兼青怔了怔,嘆了一聲,終是不再勸說了。   炅蟄重望向天中,言道:“貴方若要本王留下,本王便就留下,未知除此外,貴方可還有其他說道?”   嬰春秋道:“白王願意答應此事,足顯誠意,若按貧道本意,哪怕真將這驚穹山打得崩塌,也不會於此刻罷手,不過此事貧道無法做主,尚要稟明幾位上真,需請白王等上一等了。”   炅蟄點頭道:“那本王在此敬候。”   嬰春秋打個稽首,化一道劍氣清光,破開山海氣障,回去通天都御宮城之中,見了孟真人,得知兩位掌門已是回返,兩人便一同來至玉臺之前拜見,並將此事報上。   嶽軒霄聽完稟報之後,淡聲道:“山巒倒塌,還可重築,河水乾枯,還可再聚,但若是後輩弟子知我這處山門非是自家爭來,卻是他人讓出的,那不要也罷。”   張衍笑道:“這方地界算得上是山水秀地,山海界中獨此一處,若是毀去,倒也不好,不過嶽掌門說得也是理,到了如今,天鬼族中鬼祖盡亡,餘下之輩,生死不過在我輩一念之間,又何來資格與我說這些。”   秦掌門略一沉吟,他抬起手來,起指凌空一劃,一道法籙浮現在前,隨後此符飄飄而下,落至孟真人面前,道:“至德,你將此符帶了下去,送至晝空殿主手中,他知該如何做。”   孟至德接下了後,躬身一禮,便與嬰春秋一併退下。   司馬權在殿中不着痕跡的來回走動,他方纔又是控制了兩人,而心神受到魔氣侵染的也有四五人,但他還是覺得動作有些慢了。   這處殿宇極爲廣大,便是把山下湖泊搬至此處,也足可容納下來,而天鬼這些族主宗老在族人侍從簇擁之下各據一地,彼此說話也都是以密語傳音,他一個人行來步去太過顯眼。炅蟄此刻還立在殿上,一旦被其發現不對,恐怕立刻就要事機敗露。   他轉了轉念,決定把水攪渾,如此纔好放手施爲。   於是暗暗一催,一名被他暗中影響了心神的天鬼族主身軀一震,推開身邊人,來至臺殿之下,對着上面冷聲喝道:“炅蟄,你居然要把祖地讓與外人,我煩機氏絕不同意。”   燧兼青一皺眉,呵斥道:“大膽,下部賤民,竟敢直呼王上名諱?”   這名煩機氏族主露出譏諷之色,迴轉身來,看着諸部族主,大聲道:“諸位,我天鬼部本來與九洲修士一在西空,一在北天,可謂兩相無事,可炅蟄偏偏要假傳天外諭令,驅我諸部攻伐北天,我等不從,便威逼利誘,這數十年來,不知有多少族人死在外間,若能打贏,倒還罷了,可竟然又被九洲修士打到了宮城之下,現下又要將祖地讓與他人,我煩機氏堅決不從。”   “煩機族主說得不錯,”一名年長族老也站了出來,盯着臺上,肅容言道:“驚穹祖地乃歸我天鬼諸部共有,不過借給上九部暫居而已,王上做出如此決定,是否太過輕率?”   這名族老顯然頗有身份,這番話立時又引得幾人響應,更有不少人也是開口附和,一時殿前廣場之上響起了一片聲討之聲。   炅蟄面對指責,卻是一臉平靜,除卻上九部,下部之人在他眼中價值並不大,只是在九洲那邊未曾出來任何回覆之前,他尚需用到這些人,故是回道:“本王做這些,並非出自私心,而是爲諸部億萬族人着想,”說到這裏,他稍稍一頓,才沉聲道:“諸位恐怕不知,三位祖聖恐是已遭不測。”   司馬權神色一動,他雖也猜到這結果,但並不敢肯定,未想炅蟄自家主動說了出來,這對天鬼部族心氣打擊無疑是極爲巨大的。   看着諸部族主宗老聽得此言之後,都是變得彷徨恐慌起來,更有人大聲叫嚷,分明是不信此事,他冷笑一聲,抓緊時機,趁勢將魔念侵入到許多人心神之內。   而在內廷一片混亂時,外間炅蟄氣血分身則一直站在那裏,等候九洲一方迴音,許久之後,看到有兩道清光遁下,知是對方已然做出決定。   過去片刻,卻見有一方千丈大石自一名修士手中飛了出來,懸在半空之中,自上又分出無數飛崖,滿布天穹之中,而後有一道道光亮垂下,霎時將整座山巒及周圍漂浮島陸都是罩定。   嬰春秋站了出來,對他打個一稽首,而後回了己方陣中。   這番動作無疑已是表明了其態度,炅蟄微嘆一聲,把氣血分身化去,自門關遁回身軀之中。   他一持象鉞杖,自座上站了起來,道:“諸位,九洲修士已是回絕了本王所請,並不願放諸部離去,剩下唯一選擇,便是與其殊死一斗了。”   司馬權暗自冷笑,稍微催動了一下魔念,不遠處的炬顯立時跳了出來,他大聲言道:“諸位,我等未必要與九洲修士拼命,顯曾聽聞,那山陽氏雖被滅去,但族人並無受得多少損失,至今仍有大半餘部活在地淵之中,可見九州修士並不是非要將我斬盡殺絕,而我等只是下部賤民,又苦與他們這些上九部貴人陪葬?”   此間大部分天鬼族人都是下部之人,此番話頓時引起了共鳴,而且得知居然還有退路,原先想要與敵死斗的熱火頓時退去了不少。   爐毒悅也是站了出來,道:“說得不錯,我等如今身重如山,氣血耗損又是往日數倍,如何鬥得過九洲修士?不如就此投了他們,不定還有一條生路。”   炅蟄聽見二人言語,眼中不由露出厲芒,朝熾惑看去一眼,後者會意,背後隱隱有一張鬼面浮出,隨後一道極爲隱晦的氣機傳下。   此是熾氏獨有神通,可以在短時引動天鬼族人胸中戾氣,並一定程度上控制其神志,上得陣後,更可令其忘卻自身,不顧一切的與人殊死搏殺。   很快,所有天鬼族人都是漸漸變得呼吸急促,目光呆滯,除了爐毒悅和炬顯等有數幾人,其餘受得魔念侵染之人也似受到了影響,眼中出現了掙扎之色。   司馬權也是察覺到了外間變化,他皺了下眉頭,忖道:“未想到還有這般神通。”   他轉了轉念,決定立刻動手,雖然眼下控制的力量與設想中比較尚還有些不足,也不知究竟能發揮出多少作用,但若不動,怕是自己的辛苦佈置會被此術攪亂。   他起了法力一催,遠處炬顯怒吼一聲,毫不顧忌自己氣血消耗,現了天鬼之身,怒吼一聲,腳下一踏,磚石開裂,同時身上焰火高揚,可見有無數赤芒迸發出來,殿前廣場頓被籠罩了進來,宮城也是震動不已。   若不是此處萬載以來已被天鬼歷代族主氣血浸透,堅固異常,怕是隻這一下,就會塌去半邊。   就在巨響聲中,炬顯變作一個身高百丈的巨人,身外燃火如日,邁着沉重步伐,向着殿臺之上三人迎頭撞來。   燧兼青怒叱一聲,道:“放肆,在王上面前,也敢賣弄神通?”   炅蟄目光冷漠,他一舉象鉞杖,聽得琉璃破碎之音,一道古怪光氣籠罩在炬顯身上,瞬時之間,後者渾身火炎以極快速度消退下去,便是身軀也在逐漸恢復原來樣貌,走不了幾步,就有兩道血煙從他三個頭顱之中飛了出來,與此同時飛出的,似還有渾身精肉氣血,不過一個呼吸後,他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好似如抽空了一般,變作一具軟塌塌的皮囊摔在了臺階之上。   炅蟄知道,這等挑事之人若不除去,自己這邊就可能先掀起一場內鬥,故是毫不猶豫施以重手,就是要震懾諸部族人。   不過他這用心註定白費,在司馬權暗中授意之下,包括爐毒悅在內的十餘人都是同時選擇了動手,紛紛對他與兩名長老發動了氣血神通。   驚穹山巔之上,好似有數輪大陽爆開一般,將山外大原都是照亮。   而在此時,天地似是震動了一下,爆響之聲遙遙傳來,而後碎石崩裂,血幕潰散,卻是殿前三座關門被人一舉震散開來,而後就見隆隆水河仿若自天上而來,往裏奔湧而入,在水勢之後,但見靈光閃動,清氣播來,一道道強橫氣機陸續出現在了宮城上方。 第一百零一章 驚穹換天聞鈞塵   司馬權見各派真人一個個闖入進來,知道大局已定,天鬼部衆受玄術壓制,怎麼也不可能再翻起風浪了。   他深諳人心變化,爲使天鬼部族無法齊心合力對敵,先是傳音給嬰春秋、孟至德二人,而後令所有被他魔念侵奪的天鬼大聖往九洲修士這邊靠攏過來。   爐毒悅受魔念侵蝕最深,連識憶都被改變,毫無猶豫便如此做了。   而方纔與他一同出手之人,也都是紛紛響應,到了他身邊立定,甚至還有幾個本不在司馬權控制之下的小族族老跟着過來了。   看到這一幕,一些本來準備動手對抗外敵的天鬼大聖頓時動搖起來。   炅蟄微一皺眉,這些族人舉動絕不正常,但是此刻去追究這些已是無用,眼下需應付的是那些攻入進來的九洲修士。   他看得出來,這些修士一反方纔謹慎之態,變得毫無顧忌起來,要麼是不再在乎驚穹山損毀,要麼就是有辦法保全此處。   既然如此,他也不甘願束手就縛,只能準備最後一戰了。   看了看四周,九部長老都是帶着手下心腹靠了過來,但亦有不少人站在原地未動,也未曾倒向九洲修士那一邊,顯然抱着僥倖之心,想要置身之外。   此刻願意跟隨他的,居然只有十餘人。   他未有去斥責什麼,這些已是毫無意義,漠然取出一灌前任族主之血飲了下去,這足以支撐得再鬥戰一場。   燧兼青和熾惑兩名長老也是各自拿出血藥吞了下去,少頃,身上氣血再一次升騰起來。   司馬權卻仍是藏身在族衆之中,以陰詭目光盯着炅蟄。   他方纔稍稍試探了一下,想要侵奪炅蟄神魂,只是魔氣方纔挨近,其背後就有一張鬼面浮動出來,還有一股莫名靈機擋在路上,他權衡了下來,爲免其察覺,只好在暫時不動,等待一個合適的出手時機。   大殿之前,孟至德越衆而出,來至前方,打個稽首,道:“諸位,今日我等來此,只尋那些與界外勢力有所勾連之輩,餘下之人,若肯退出,我等定不爲難。”   爐毒悅早把自己視作奪舍還命的九洲修士,此時立刻出言配合道:“諸位,上九部氣數已盡,今後不用再爲其效命,不如投靠到九洲上真這處,再不必去做那下部賤民。”   他見許多人都是遲疑不決,十分清楚他們在想什麼,嗤笑一聲,道:“諸位是怕那上界之人責罰麼?笑話,若是上界能責罰諸位,炅蟄今日哪來今朝之敗?又哪裏如此束手無策?”   此言一出,頓時點醒了不少人,當即有人急急言道:“我熗晴氏願率族人投效九洲上真。”   而他開口之後,又有不少部族怕失去機會,言稱願意投靠九洲,陸陸續續加起來,共是有五百餘個大小部族,大聖亦有四十餘人,卻是將原先搖擺不定的天鬼勢力分化了大半。   嬰春秋等了一會兒,見再也無人過來,便把法力一轉,背後萬千劍芒飛起,化作道道經天流星,朝着殿臺之上斬落下來。   他這一發動,身後其餘少清修士亦是紛紛祭起飛劍在天,遙斬而來,其中攻勢,倒有大半是朝着炅蟄所在之處。   其餘各派洞天真人在一旁站立不動。   謁天宮城內殿雖是廣大,可對洞天真人來說,卻是略顯狹小了一些,而此處天鬼俱被玄術所削弱,少清修士已足可應付,無需他們再上前插手。   炅蟄面對那數之不盡的燦爛劍光,不敢大意,立時起了化虛之變,同時舉起象鉞杖,試圖抵擋,可這個動作還未做出,身上一疼,還未反應過來,就已被撕扯成了無數碎塊,象鉞杖噹啷一聲掉落在地。   不但是他如此,這一瞬間,站在殿上的所有天鬼族人皆是被一道道劍芒攪成碎屑。   殿階之上頓時流淌下來一條條血流,其如活物一般,在那裏掙扎蠕動,努力重聚身形。   只是還未等其再度化身出來,就再一次被劍光斬碎,如此數次之後,那些先前不曾補納血藥的天鬼長老先是承受不住,一個接一個失去生機,化爲大團渾濁污血。   而不久之後,各族族主也是相繼步上後塵,場中上很快只剩下三團血氣還有動靜,但看去也是無法支撐多久了。   各派真人看着這一幕,不覺有些詫異。   他們本以爲天鬼族主炅蟄當是神通了得,少清這幾位洞天真人縱能取勝,怕也將經歷一場激烈鬥戰,但未想到對方如此容易對付。   實則炅蟄交手經驗雖是有些,但那是數千年前之事了。他身爲天鬼始祖一脈後裔,若要對付尋常族人,那麼神通天生便可以剋制,而西空絕域早成天鬼一族之天下,自他坐上王位以來,從未與人有過生死之戰,有此表現,並不奇怪。   至於身邊那些上九部族主長老,同樣也是長於神通,疏於鬥戰,若是給他們足夠時間磨練,用不了多久,就不難勝過一些實力強悍的同族,但眼下卻是沒有這等機會了。   而轉投向九洲修士的天鬼族衆看到此景,駭然之下,也不覺暗自慶幸,若是他們方纔稍有猶豫,此刻說不定也是同樣下場。   約半個時辰過去,兩道血氣再無動靜,只有最後一道氣血在那裏掙扎。   孟真人知道無需多少時候便可有結果了,他轉過頭去,目光看向靈門所在之處,道:“東槿道友,這位白王所知之事甚多,稍候有勞你將他神魂拘來。”   炅蟄身爲天鬼祖主,與天外勢力頻繁接觸,他想擒拿其神魂,設法從其口中探聽天外那一方世界的詳細情形。   東槿子考慮一下,並沒有一口應下,而是道:“妾身會盡力而爲。”   若是換一個目標,她有把握此刻就將其神魂攝取到九靈幡上,但這名天鬼族主卻令她感覺有些棘手,方纔感應時,覺得有一股無形屏障護持着其神魂,這並非是氣血之力,倒也類似一種神通祕術。   炅蟄此時似也是意識到自己終究無法正面相爭,忽化一道血光,往宮殿之後遁去,他倒並非想逃,而是想利用宮中地形及少數堅固之地阻礙劍光。   只可惜少清幾名真人鬥戰經驗豐富,一早就在防備敵手逃走的可能,那血光方纔出去數丈遠,就被無數閃爍光華截殺在去路之上,半滴也未能逃脫出去。   這時清辰子生出一絲感應,他犀利目光落在某處,隨心意動起,一道劍芒斬落下去,在本來空無一物之處,傳出了一聲輕響,卻見是一枚寶珠被斬了出來,其似未曾受得分毫損傷,一個跳躍,化一縷虛影飛去,眨眼就撞出大殿,而後向着上空飛去。   眼看就要遁出氣障之時,這時天中卻出現了一道靈光大幕,將其收了進去,最後還變爲一尊寶塔。   戚宏禪對者上方一招手,那寶塔落了下來,只是略一感應,卻是皺眉,道:“這寶珠碎了,未有任何物事留下。”   孟真人沉聲道:“當是炅蟄早提前做過防備,也或許是那方天外勢力所做手腳。”   衆真對這一個至今未曾照面的對手一直很是警惕,此時心中對其更是重視了幾分。   孟真人此時感應了一下,察覺到炅蟄的氣機已是徹底消散,便向東槿子看去,道:“東槿道友,如何?”   東槿子搖頭道:“此人神魂氣血耗盡之後,神魂便已是主動散去,妾身也是無能爲力。”   司馬權傳音過來道:“孟真人,東槿道友所言不需,此人神魂似是另有遮護,在下幾次下手,都拿其無可奈何。”   孟真人考慮片刻,道:“既如此,便無需在此人身上糾纏了,天鬼部族與那方勢力交通過萬載,定會有蛛絲馬跡留下,需得去其宮城之中做一番搜尋。”   司馬權道:“此事容易,諸位真人若是放心,不如交由在下來做。”   孟真人道:“那就勞煩司馬道友了。”   司馬權道一聲不敢,他在驚穹山潛伏了數十年,佈下了不知多少棋子,識意稍作催動,便有一個個天鬼族人縱入宮城之內。   過去許久,他神色一動,道:“兩位真人,我手下之人,發現有一人被鎖殿後之中,看去非是天鬼,而似是一名修士。”   孟真人頓感意外,轉念一想,沉聲問道:“天外修士?”   司馬權點頭。   孟真人立刻問道:“人在何處?”   司馬權道:“請真人隨在下來。”   他起身一縱,化血光飛去,孟真人交代一聲,亦是跟隨而來,半刻之後,到了一處隱祕殿宇之中,見這裏矗有一根高大玄柱,一名頭挽高髻的道人被鎖在此處,但此刻看去,其人目光炯炯,好似極有精神。   孟真人略一感應,卻是發現,此人氣機與洞天真人彷彿,只是身上靈機起伏不定,時強時弱,好似受過什麼重創。   那道人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孟真人,問道:“兩位能到此處,可是炅蟄身亡了麼?”   司馬權道:“不錯。”   那道人露出一絲複雜神情,不過很快被他收斂下去,他緩緩站起,稽首言道:“鈞塵大界,寶桓宮,恆帝座下,敕封真君郭昌禾見過道友。” 第一百零二章 金鎖玄柱越千年   孟真人還有一禮,言道:“原來是大界道友,貧道九洲修士,溟滄派孟至德。”   所謂大界,非是指周域之大小,而是指此界之下,另有天地臣從,可容那下界修士破空飛渡之所在。   此中情形,要麼是因爲靈機盛衰盈昃決定上下之分,要麼就是這些界空中有生靈彼此往來交通,年長日久之後,自然而然形成的主從關係。   郭昌禾不由點頭,他從孟真人回言之中不難判斷出來,面前這位同道能夠明白自己話語中所傳遞出來的信息,那不是同樣出自某處大界,就是宗門傳承來自某位大能。   司馬權在旁言道:“聽聞天鬼部族萬餘載以來不斷殺戮捕拿天外修士,不知道友在此被困了多久,可另有同道倖存麼?”   郭昌禾嘆道:“貧道在此已是被困千餘載,至於同道,卻是無有,當年我逃來這青空界時,只是孤身一人,那天鬼族主炅蟄因見我擅長打造機巧之物,對其有用,這纔將我留下。”   “青空界?”   司馬權一轉念,明白這當是鈞塵界中修士對山海界的稱呼。   孟真人卻是聽得微微動容,他當年也是在那虛空元海之中行渡過的,明白這裏面的兇險,沉聲道:“穿渡兩界,尤爲不易,道友居然能一人到此,着實了得,孟某冒昧問上一句,不知道友當年是如何過來的?”   郭昌禾道:“這並無什麼不可說的,貧道能到得此地,靠得是一件名喚‘大擎犀如舟’的法器,此乃是我寶桓宮千名大匠宗合力煉造而成,只因缺少一種珍稀上金,等到得這裏,撞開天地關之後,便就崩毀了,當時貧道亦是身受重創,而且不巧是的,恰恰落在了西空絕域之上,若非如此,也不會那般容易被天鬼部族所擒獲。”   孟真人道:“道友雖是被困千年,但也因此保全了性命,如今脫困,劫數已滿,未來當可得享逍遙了。”   郭昌禾搖頭道:“未必啊。”   司馬權看他神情沉重,眼眉之間還有一絲憂慮,問道:“道友爲何出此言?”   郭昌禾抬頭看來,道:“我知兩位道友心中有許多疑問,不過貧道需先把那天鬼族主炅蟄藏在此地‘通天晷’和‘兩界儀圭’找了出來,待看過之後,方好言語。”   司馬權問了一下那兩物模樣,便心神一轉,命各個魔念分身注意留意察看,不過一會兒,他言道:“道友所言之物已是尋到,就在這座宮城之後。”   郭昌禾肅然言道:“不知兩位可是信我,那兩物需得妥善處置,在下必得親去一回。”   就在這時,孟真人耳畔忽然響起秦掌門聲音:“讓此人去便是。”於是他一點頭,道:“可如道友之願。”   郭昌禾目光一亮,他一抬手,鎖在其上的金鍊頓時傳出碰撞之聲,“在下法力被制,可否勞煩兩位助在下解脫此物?”   孟真人看了看那金鍊,並不識得是用何種寶材煉造,只是感覺堅固異常,恐怕不是尋常之法可破,不過這並不代表他無有辦法,略一沉吟,將渾還幽水祭了一滴出來,起指點去。   郭昌禾只覺手腕一輕,那金鍊便在無聲無息間被化去了,不單單是當中截斷,而是把一整條全是消蝕的乾乾淨淨,再也找不到一點痕跡。   而孟真人手中那一滴幽水也是正好用盡,無有半滴剩下,足顯其法力轉運,已是到了入微入化之境。   郭昌禾表面不動聲色,暗中卻是喫驚不已,那根金鍊這可是天鬼部族從鈞塵大界之中換來的,名喚“紫須金鎖”,莫看表面無甚出奇,內中可是串着數以千萬計的筋須索,其每一根皆是由鈞塵界中機巧大匠煉造出來的,彼此扭合煉化到一起,既韌且堅,幾乎無物可以斬開。   他本來以爲,自己想要恢復自由之身,唯有將那玄柱推到打碎,或許將來很長一段時候都需戴着這金鍊行走,但未想到,居然如此輕易就能化去。   他頓時意識到,自己面對的這些他界而來的修士,恐怕來歷也是大不簡單,此念一出,對待孟真人的態度更是鄭重了幾分,不過眼下還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他告歉一聲,對着司馬權道:“那兩物不知現在何處?可否勞煩這位道友帶在下前往那處。”   司馬權站着未動,轉目去看孟真人,待後者點了點頭,才側身一步,道:“道友請隨我來。”   三人行出此地,出去數里路,轉過數條山道,眼前陡然一闊,前方露出一方高大祭壇,上方可見茫茫虛天,萬星掛空,正是那天鬼族主炅蟄用來溝通上界的承澤祭臺。   這高臺分爲三處臺座,中間那處最高,置有許多不知用途的祭祀器皿,而在左右兩側,則擺有兩物,便是那郭昌禾口中所言的“通天晷”與“兩界儀圭”。   “通天晷”乃是一方圓臺模樣的大玉,外有難觀數目的金軌環裹,正自緩緩轉動,似在演化宇宙星辰之妙。   而“兩界儀圭”則彷彿是一個鏤空玉球,憑空懸在那裏,往裏望去,彷彿可以窺望到另一界空之中。   在祭壇之下,正堆放着不知多少寶材靈藥,還有許多沉眠不醒的兇獸妖物,皆是以鎖鏈栓住,看去是準備祭天之用的。   郭昌禾到了這裏,神情更是嚴肅,他邁步行上臺去,走至那“通天晷”之前,閉目凝神,伸手按了上去,可以感覺到四周靈機正在緩緩聚集。   孟真人在旁處看着,他能看得出來,這名郭道人似是在察看什麼。   這人雖是被天鬼囚禁之人,但他絕不會因爲幾句話便就輕易予以信任,好在秦掌門等人此刻也當關注這處,卻也不怕其耍弄什麼花招。   過去許久,郭昌禾睜開眼目,搖頭道:“已是遲了。”他感嘆一聲,“看來終究是躲不過去的。”   司馬權目光閃了閃,道:“不知道友所言,究竟何意?”   郭昌禾並未回答,而是想了一下,轉身過來,望向孟真人,正容稽首,道:“不知道友可否帶在下前去拜見貴方主事之人?在下有緊要之事相稟。”   孟真人聞言,略略一頓,似是在傾聽什麼,隨後點頭道:“敝派掌門已是同意此事,且容孟某將此處稍加安排,便就帶道友過去。”   郭昌禾心下暗暗喫了一驚,這才知曉,原來自己一舉一動都已落在了九洲大能眼中,幸好他也確實沒有什麼不軌舉動,便道:“多謝道友,貧道便在此等着了。”   孟真人關照司馬權道:“孟某去去便回,有勞司馬真人在此招呼郭道友。”   司馬權打個稽首,道:“在下理會的。”   待孟真人離去後,司馬權看了看郭昌禾,道:“我觀道友一身修爲,倒也與我輩相當,不知鈞塵界中,修道之法是如何模樣?”   郭昌禾知是對方在藉故打聽自己底細背景,不過這並不是什麼隱祕之事,而且他知道,下來兩界之人必是會有是接觸,是故並無隱瞞,只要知曉的,便都是如實相告。   鈞塵界修道人與九洲修士一般,皆是同屬氣道一脈,故兩者修煉方式倒是大致彷彿,不過因修道之人與俗世相連緊密,是以到了如今,早不言境界之分,而是以道官品階相代。   修行之人未曾修開得玄脈之前,一律稱“芻郎”,一旦開脈,可授籙賜印,自此可稱法師,能行走四方,佈道傳法。   而往上一步,便稱“渡築”,可起廟享祀,但亦有興雲佈雨,觀理水土,制節四方氣候之責。   渡築之上,名爲“開常”,到這一步,已如凡俗之中諸侯國君,對轄下生靈有生殺予奪之權。   在那開常之後,則爲“尚御”,最次一等,也可享百名開常供奉,此等人物,只要不是犯了那等反叛帝廷之罪,若無正諭下來,則無人可將其奪職斬命。   而到了“真君”之位,又不一樣,由帝廷供奉諸般外藥,平日坐臥仙山雲海,吐納天地清靈,無需理會外事,只有遇到敵方真君來犯,再會請其出面。   而每一種道官之內,又有三等化別,各以服色修爲定階從。   至於真君之上,郭昌禾卻是隻語不提,看去是在避諱什麼。   司馬權這番聽了下來,也覺眼界大開。   他又問了問鈞塵界中大體情形,方纔知曉此界與九洲、山海都是不同,宗門大派分佈在不同星辰之上,彼此也有往來,至於此界之中究竟有多少門派勢力,連郭昌禾也說不清楚。   孟真人到了外間之後,與嬰春秋商量了一陣,認爲郭昌禾存在現還不便透露出去,決定將此間餘下事宜交由門下弟子處置,由他們親自送此人去往通天都御宮城中。   於是把齊雲天、清辰子二人喚了過來,仔細囑咐了一番。   謁天宮城雖破,天鬼大半族人也是投降,但在雲原之上還有百數妖魔大聖,這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還需他們抓緊時機前去收服,一旦玄術效用過去,做起來就要困難數倍。   交代完畢之後,他們轉回了後殿,孟真人祭了一座大魏雲闕出來,請了郭昌禾上來,便騰空往虛天之中而去。 第一百零三章 取奪一界煉天地   大巍雲闕穿去氣障之外,徐徐往通天都御宮城挨近。   郭昌禾立在雲闕之中,邊與孟、嬰兩位真人說話,邊是打量前方宮城。   鈞塵界中諸位爲在星辰之間飛渡,也有行渡虛空的法器,而他本是擅長機巧之術的宗匠,眼力自是極高,從這些飛渡法駕之上也是看出了不少東西。   “這九洲界中煉器手段倒也高明,法器煉造得宏廣精麗,堅穩異常,怕是用上個萬載也是可以,與我鈞塵界如今卻是大爲不同。”   鈞塵界中法器,常常一次就煉造得成千上萬,並未經過精雕細琢,自然粗糙易損,往往一次征戰,就要壞去八成以上。   自然,這也並非是說鈞塵界修道士煉器本事不高,而是雙自用途各有不同。   鈞塵界中征戰頻繁,還多是侷限在開常之下,而所有法器皆是由帝廷之中的抱守使處分撥,戰過之後,不管損毀與否都要收了回去,不得私藏,唯有到了尚御這一品階,才能自行煉造。   這般情形下,自然只以數目取勝,優劣便就無人在意了。   不過郭昌禾一直在猜想,這些九洲修士到底是利用何物穿入天地關中的,他到來山海界時可謂九死一生,差一點就亡在虛空元海之中了,可方纔略略一陣感應,至少有二三十股清盛氣機,放在鈞塵界中,也俱是真君這等人物,能把這許多人一齊帶來,可着實不簡單。   轉念之間,只覺腳下倏爾一頓,卻是這雲闕已然在宮城前的大臺之上降下。   孟真人道:“郭道友,已是到了地界,請隨我來。”   郭昌禾落後一步,隨他下得雲闕,踏上階臺,往前而行,很快入到大殿之中。   他目光飛快一抬,見得玉臺之上似是坐有三人,只是一感那浩瀚宏大,仿如潮湧而來的氣機,就知曉對方是修爲到了那一等層次之人。   不過他心中早有所料,天鬼族中可是有數位鬼祖的,若無這等人物,怕也無法攻到驚穹山來。   他是見過恆帝之人,知曉厲害,不敢多看,立刻把頭低下,上來躬身行禮,道:“寶桓宮修道士郭昌禾,參見三位上真。”   秦掌門坐於玉臺正中,他目光一落,已把郭昌禾修爲功行看了個分明,他語聲溫和道:“郭真君身上內氣不足,法體虧虛,心神亦是有些不穩,看來是被天鬼部困鎖千載之故。”   郭昌禾躬身道:“慚愧,在下一朝不慎,遭那天鬼擒拿,其等自不願看到在下法力得復,那炅蟄又把四周靈機隔絕開來大半,只留下些許吐納,這千年下來,功行不但未有長進,反還倒退了不少。”   秦掌門拂塵一擺,一道靈光落下,道:“這一瓶輔氣清靈丹,便贈給郭真君調理元氣。”   郭昌禾知這般人物所賜丹藥,那定是珍貴無比,接過之後,深深一揖,感激言道:“多謝上真賜丹。”   早在山海界中時,孟至德、嬰春秋也是看出郭昌禾氣息不振,應是虛弱已久之故,那時二人身上有幾瓶上好丹藥,但他們不知郭昌禾所修功法爲何,故是不曾拿了出來。   嶽軒霄言道:“聽聞郭真君有要事要與我等言說,不知是何事?”   郭昌禾把容色一正,道:“我鈞塵界正面臨大災,短則百載,長則千數年,鈞塵界中定會有修士跨渡虛空元海,來犯山海界。”   嶽軒霄問道:“不知是何等大劫?”   郭昌禾神情沉重,道:“我鈞塵界有一下界,名喚‘煙闌界’,此界之中萬年前闖入一名真陽大能,這一位手段通天徹地,可吞盡一界之靈機,而這方下界靈機稀少,勢必難以滿足其胃口,到時定來我鈞塵界中,我界中諸國衆派知曉此事之後,爲避劫數,皆是開始祭煉渡空法器,好往他界避禍,而貴方所在這處山海界便是最好選擇。”   “真陽修士麼?”   秦、嶽兩位掌門都是神情凝重起來。   張衍目光也是變得幽深了幾分,此等修士,傳言有抓拿周天星辰,煉合天地之能,說吞盡一界靈機,並不爲過。   他在九洲之中時,曾深入虛空,那時並未發現有一座星辰,唯有不知多少萬年前留下來的星光殘影,後來看了太冥祖師所留道書,纔是知曉,那是被此等大能給採去了。   那一位先輩大能不知是誰,不過其至少未曾做絕,至少九洲仍是保全下來。   秦掌門沉思一下,問道:“不知你鈞塵界中修士,可曾與這位大能修士有過交言?”   郭昌禾搖了搖頭,道:“曾也有一位神通不小的先輩前去問詢,只是未到近前就被吞了,這一位視我輩如螻蟻,真身也是不明,出身極可能是妖魔。”   張衍點首言道:“難怪萬年以來陸續有修士到來這山海界中,原來是有這等緣故,不過道友說鈞塵界修士進犯在即,而先前卻不曾大舉來攻,想必那時是有什麼難處,而現下已然解決了。”   郭昌禾連連點頭,道:“上真法眼無差,我界修士,要前往山海界,卻有兩個難處,其一是需那‘通天晷’指引,或是設法煉化出接引法符,否則必會因此而迷途。故在下方纔一脫困,便要先去查看此物。”   說到這裏,他嘆了一口氣,道:“本來在下是想將此物合閉了,那鈞塵界中之人便再也無法過來了,可惜的是,方纔查驗過後,卻是發現,此晷落在一家勢力手中至少已有千多年了,已足夠其等凝化接引法符了。”   嬰春秋開口問道:“此二物落在山海界中已有萬載,莫非此前不曾有人煉出過法符麼?”   郭昌禾道:“道友有所不知,那‘通天晷’和‘兩界儀圭’皆是我寶桓宮前輩先人所打造,這一位當年遊渡虛空元海之時,無意中發現了山海界,便將這兩物投入了其中,正被那天鬼部族拾了去,那時我寶桓宮與其交換了不少寶材外藥,使得此部得以崛起,我也得了不少好處,不過後來被人得知此事,屢屢過來相逼,不得已交出了此物制御之權,但卻也因此躲避了大災,後來時日之中,這兩物經歷了三十幾位主人,故長久以來,無人有足夠時日祭煉法符,不想如今一任主人卻是執掌此物千年。”   孟真人沉聲道:“那第二個難處,可是那飛渡虛空之事麼?”   郭昌禾點頭道:“正是,來往山海界,便是一切順利,也至少要在虛空元海之中行渡數十上百載,似在下這等修爲,爲抵擋那‘先天混滅元光’,便需採攝一種名喚‘天母’的寶物,並將之煉化爲法器,只是此物甚是稀少,我鈞塵界中爲了此物和這等寶器,萬年來相互攻徵不斷,不知死傷了多少修道人。”   “千數年前,經過萬載攻伐,界中只剩下寥寥幾家勢力尚存,其中勢力最大的便是玉梁教,教主孔贏,一身修爲驚天徹地,達到前人未有之境,鈞塵界中無人能擋,我寶桓宮也曾歸附其教下,只是後來在下忍受不了其門中規矩,故一人乘渡法器,遁破天地關,冒死闖入虛空元海,最後僥倖纔來至這山海界中。”   “聽聞那時孔贏已是收繳了上千宗門的飛渡法器,又得了許多‘天母’,在煉造一座渡空大舟,如今恐差不多已是煉成了,那接引法符想必就落在其等手中,其爲躲避災禍,廣大教門,必來會來攻打山海界。”   張衍這時道:“不知那玉梁教是何模樣?致道友不惜以身涉險?”   提到此教,郭昌禾臉上卻是露出痛恨之色,他道:“玉梁教認爲天地皆有法度,認爲天下無不可規矩之人,無不得稱量之物,教中規矩森嚴,凡俗中人,飲食着衣,步馬行車,皆有規矩,如一頓飯食,必在半炷香內用完,多一息不可,少一息亦是不成,你出外一日,可言多少句,幾問幾答,何時可言,何時閉口,都有佈告明示,甚至連那夫妻私密之事,亦在其管束之內,稍有逾矩,立遭重罰,全家受連坐之罪,天長日久,其治下之民皆是如牽線木偶,毫無人性可言。”   孟真人皺眉道:“對修士也是這般苛待麼?”   郭昌禾道:“以往對修道人倒不如此嚴苛,小節不理,只問教規,其實只如此,倒也能忍受,但自從換了那孔贏爲掌教後,一切卻又不同了,漸漸便多了許多約束,而至後來,更是到了規限壽數的地步。譬如在下受敕封爲真君,壽有三千春秋,若他判定根底潛力非在一等,則不可長壽,二千壽時便來殺你,若再次一等,壽過千五便就奪去性命,若你敢反抗,族親後裔,門人弟子一併殺了。”   嬰春秋道:“如此做豈非自毀根基?”   郭昌禾搖了搖頭,道:“若是入教之人,肯吞下一枚靈識法玉,他便不來管束你,可一旦這等物事到了身上,你一舉一動皆可爲其所察知,再無任何隱私可言,試問這怎能忍得?”   說到這裏,他更是憤憤言道:“我輩修行之人求得本是逍遙超脫,豈能受得這般拘束?我寧可丟了性命,也要與其拼鬥到底!” 第一百零四章 御渡天南斬遺患   宮城大殿之上,郭昌禾將自己所知關於鈞塵皆中諸事逐一說來,殿上兩位掌門也是不時問幾句話,在這一問一答之中,九洲這一方對鈞陽界的瞭解也愈發清晰起來。   大約一天過去,秦掌門見郭昌禾神氣略疲,便命他將請了下去,並囑咐好生招待,隨後道:“嶽掌門如何看?”   嶽軒霄道:“此人言語當大半屬實,但有一些,還有待商榷。”   秦掌門沉吟一下,道:“敝派祖師所留道書之上,關於那真陽修士,也有幾筆記載,其上曾經有言,此法亦有不同路數,這一位如此激進粗暴,說是妖魔出身,當無差錯。”   嶽軒霄冷聲道:“這一位若是取了鈞塵界便就退去,那還罷了,要是仍不滿足,山海界不定也會成爲其目標。”   秦掌門同意道:“不無可能,不過此事當以萬載計數,眼前需應付的,卻是那鈞塵界中修士。此輩直面那真陽修士威脅,若無法抵抗,確也如那位郭道友所言,只能去往他界避禍。山海界地界廣闊,靈機也足,土著生靈只修氣血,實力略遜,定爲其等首選。”   張衍心下不禁感慨,這位真陽大能才一出現,就已攪動的兩界動盪不安,可若己方這一邊亦有如此修爲之人,自是無所畏懼,是以修道人唯有神通足夠護身衛道,方可真正超脫逍遙。   嶽軒霄道:“當務之急,是弄明白鈞塵界中詳情,而後才能決定如何應對。”   郭昌禾雖然交代了不少,但有些畢竟是其一面之詞,而且此人離開鈞塵界也有千餘年了,界中如今是何模樣,他也無從知曉。   張衍略一思忖,道:“天鬼部族之中,曾留下兩張接引符詔,可通往那鈞塵界,我可派遣修士前往,若得順利混入此界之中,則不難將這具體情形探聽清楚。”   秦掌門道:“渡真殿主覺得何人合適?”   張衍想了一想,鈞塵界中可是有凡蛻修士的,任何人闖入進來,都有可能被其察覺,尋常洞天真人目標太大,根本並不適合去,玄靈兩家之中,目前最爲合適的也只有一人而已。   他打個稽首,道:“冥泉宗司馬權乃是天魔之身,此回剿滅了天鬼部族,其也是立下了大功,此人可分身無數,又能侵佔神魂,玩弄人心,弟子以爲,此番可遣他前去。”   秦掌門頷首道:“司馬權既是立下過法契的,那足可信任。”   張衍道:“至於另一張符詔,弟子願遣一分身前往,設法拜入此界宗門之中,再設法見機行事,如此與司馬道友一明一暗,彼此相互配合,當不難成事。而萬一事機有變,也可設法把水攪渾,阻其到來。”   他與兩位掌門都是明白,兩界修士共存的可能實在太小。   若過來的只是鈞塵界中一家宗門,他們尚可以接納,但若是一界修士,這便需有大爲提防了,尤其是當對方整體實力還高過自己這一邊的時候。   如是放此輩入得山海界中,那定要設法做好防備,各派先前一切佈置要重作安排不說,日後還必定要面對各種有形無形的爭端。   這還罷了,更爲關鍵的是,會有更多修士來與他們爭搶天地靈機。   是故最好的辦法,就是將其拖延或者把此輩遏制在鈞塵界中,而他們則可利用這段時間不斷積蓄實力。   其實若是可以,他們寧可乘坐大鯤,飛渡虛空元海之中與對方交手,但實際這是無法做到的。   虛空元海並非綿延相連,而是斷續不定的,若有兩人以上並行,同時遁破天地關,那麼彼此便會發現,二人很可能上一刻還在一處,下一刻就已是相隔極遙,有時甚至近在咫尺,也難以發現對方,這等情形會還不斷重複,兩者便是僥倖照上了面,也無有可能動手,除非那等天生在虛空元海之中存在兇物,方有可能追逐在後。   秦掌門沉聲道:“此事需得儘快,早一刻便多一分準備,此去鈞塵界,渡真殿主可有什麼需用之物?”   張衍思考了一下,道:“有一事需得解決,撞破鈞陽界天地關時,必會引起靈機動盪,那很可能會引起如孔贏那般人物的感應,故需設法加以遮掩。”   秦掌門道:“司馬真人和渡真殿主那分身當都在凡蛻境下,我可煉得兩道法符,助你等避開感應。”   張衍又道:“弟子還要一座‘通天晷’,如此可把所得重要消息傳了回來,若是可以,‘兩界儀圭’也要一座,好方便兩界換取外物。”   秦掌門道:“上極殿中有二代掌門留下的十多種寶晷圖,有不少是原來西洲修士所留,只那時歷代飛昇之士自有去處,故門中從無有人用過,渡真殿主需用,我稍候便可下諭着人煉造,除此兩件事,可還另有所需?”   張衍打個稽首,道:“只此兩件,便已是足夠了。”   秦掌門這時沉聲道:“我可去人,他亦可來人,我等這處,也需得有所防備,若按郭道友所言,那一位孔贏真人果真是到了那等境地,說不定已是可以窺破混沌迷障,這便是說,只要有確切去處所在,其一入虛空元海,就可去往自家想去之地。”   嶽軒霄冷靜評價道:“若此人到來,以其功行,我等合力,或可勉強與之一戰,但勝算卻是不高。”   他雖不懼敵手,但也不會刻意去抬高自己,敵人不會因爲幾句言語就被抹平了功行差距,事實便就擺在那裏,故是沒有任何遮掩的說了出來。   他看向秦掌門,道:“此人先前不至,那許是山海界中無有威脅此輩之人,且其人身爲教主,也無法輕易離得教衆,可現如今卻是不同了,天鬼被滅,他若察知,許不會給我立穩壯大的機會,我等當要做好迎戰準備。”   秦掌門考慮了一下,點了點頭,道:“確要做好準備,嬴嬀若能恢復幾分,可以與之對敵。”   嶽軒霄道:“他若是來此,我必有所察覺。”   界外之人要破開天地關門而來,對其等來說只是一瞬。到實際會用上數十上百載,而界內大神通者必會有所感應,且所至之人,功行越是深厚之人,則動靜越大,他們此刻未曾察覺異狀,就說明此人還未到來。   秦掌門沉聲道:“我在忌憚此人,此人亦在忌憚我,他便是來,也不會如此之快,我當還有許多時日。”   張衍在旁點首,他對此也是明白的,孔贏這人身爲一教之主,縱然權柄極大,但同樣也會有種種俗務牽絆,是不可能隨心所欲行事的。   而且其人即便知曉九洲修士已來至山海界內,也不清楚他們具體實力爲何,是否可與他一戰的大神通者,在未曾徹底弄明白之前,其人定是不敢輕舉妄動的。   不過轉念到此,他卻想起了一事,道:“天鬼鬼祖已亡,餘下部族已是不足爲患,但那南羅百洲之上妖祖也是一個威脅,此前種種,足以說明此輩與鈞塵界中特有勾連,斷然不可放其再存於世上。”   那一位牛蛟妖祖手中,很可能亦有一座通天晷,不然兩界無法傳遞消息。便是隻有這個緣故,也要將之滅去,否則山海界中一舉一動,等若都在鈞陽界修士眼皮底下。   嶽軒霄道:“此次既然出來,那便將其一併解決便是。”   這時一道靈光飛了上來,到了近處,化爲一道飛書,懸停在臺殿前方。   秦掌門目光看去,飛書便就是飄至身前,他取來待看過之後,便道:“雲天來書,衆妖聖得知天鬼部族大勢已去,願意改投我輩門下,他建言留下此輩,以爲我用。”   張衍想了想,稽首道:“掌門,弟子以爲齊真人此議可行,這畢竟是百數妖魔大聖,其力量不可輕忽,如今不同於與以往,未來我輩萬一與那鈞塵界修士交戰,其等也可爲身旁助力,只此輩本就無有多少忠誠可言,眼下不過屈服於實力,是故必得令其立下法契,以保爲萬全。”   嶽軒霄淡聲道:“張真人此法可行,有不從者,誅殺就是。”   秦掌門把書信放下道:“此回繳獲甚多,天鬼部族庫藏之中有不少外藥,俱是氣道修士所用,放在我九洲修士手中,足可用上千載,這定是準備借用‘兩界儀圭’送去鈞塵界之物。”   天鬼因時常要祭獻上界,求得一些祕法寶器,是以擁有的寶材外藥數目也是極爲龐大,九洲修士雖這數十年來,採集了不少外藥,可與天鬼族萬年積蓄卻根本無法比較。   張衍笑道:“此卻是一份大禮,鈞陽界那些道友卻也是做了件好事,這些天鬼部族蒐羅外藥萬數年,想必已是熟門熟路,日後這些事可交由其去打理。”   實則只要查證這千數年來送出去的外藥數目,就可對玉梁教實力有個大致推斷,不過既然要往此界之中派去人手,此事總能打聽清楚的。   與兩位掌門又商談幾句後,張衍見再無事,就一彈指,通天都御宮城一動,霎時挪遁出去,便往南羅百洲方向行去。 第一百零五章 百洲之海難藏身   契回島洲,海上波浪翻滾,白沫飛騰,此處是蘆氏族人主要棲居地之一,眼下卻是聚集着成千上萬頭牛蛟。   時不時有一頭在嘶鳴聲中飛騰出海,高高到了半空之中,盡情將身軀舒展開來,再任由自己轟然落在海水之中,任憑四周掀起滔天巨浪,再化作無數水滴降落下來,半晌方歇,這等模樣,好若把一座山峯狠狠砸入海中,聲勢極爲驚人。   牛蛟一族食量驚人,偏生數目又多,爲滿足其無比巨大的胃口,總從一個地方遷居到另一處地界,其所過之處,往往大鯨巨獸俱是被吞喫一空。   每當這等時候,就有無數水族跟在後面,爭搶那些被喫剩下的殘屍,弄得海面動靜極大,好如煮沸一般。   此時大多牛蛟都將背鰭露出水面,隨着時間推移,可以見到,其中有一絲絲血線遊動,便變得愈發晶瑩透亮起來。   這等妖蛟並不完全依靠血氣,也還可被動吸收一些日月精氣,也是因此,此族自上到下,都是認爲自家纔是伯白、伯玄的正統後裔,對於那些地陸之上那些妖魔異類卻是絲毫看不起。   隨着一聲渾厚悠長的哞叫,一根巨大獨角伸出了海面,只此一角,就有數里長,不難想見,那背後軀體當有如何龐大。   所有牛蛟在看到這根獨角之時,都是主動靠攏過來,準備往下一處海域遷徙,有幾名幼小牛蛟戀戀不捨地打量四周,這次離去,可能下一次回來時,已是百數年後了。   此族之中,能長出角來的只是少數,說明已是達到了妖聖層次,已隨時可以化變人形,其也是肩負着照看族羣的重擔,帶領着無數未曾成長起來的族人前往各處獵場覓食,直到下一個妖聖出現,纔可卸擔離去。   而如這般的族羣,在南羅百洲之中還有十數個。   若非山海界實在太過廣大,南方這片海域根本無有邊際可言,海中生靈更是數不勝數,恐怕也是經不起他們如此折騰。   而在此時,天中正有一座懸空宮城往這處過來。   張衍與兩位掌門坐於玉臺之上,看着下方動靜。   此回來至南羅百洲,他們都是遮掩去了自身氣機,這是出於謹慎考量,與鬼祖鬥戰時,他們直接將三名鬼祖引到了虛天之外鬥戰,未曾在山海界中顯露出真正修爲,炅蟄便是與鈞塵界有聯繫,也無法說清道明。   可南羅百洲這處通天晷不知在何人手中,若是爲牛蛟那位妖祖所執掌,只要氣機泄出,此妖即便看不出他們修爲爲何,可若將消息傳了出去。鈞塵界中之人,如孔贏之輩,卻是不難由此推斷出他們三人的實力。   張衍打量着四周島洲,當他注視之時,那些妖魔異類都是感覺身軀一顫,生有一種莫名恐懼之感,但往四周望去時,卻什麼也未曾發現,可那等感覺卻實實在在的,本能不敢在外逗留,還是退縮回了洞府巢穴之中。   於是當這宮城一路過來時,許多妖魔都是變得老實無比。   這時他心下微微一動,往一處氣血匯聚之地望去,言道:“掌門真人,嶽掌門,前方當就是那牛蛟一族盤踞之地了,當可從其那處得了那牛蛟妖祖的下落。”   與尋常妖祖那等數十萬裏外就能感覺到的沖天氣血不同,牛蛟族這位妖祖卻是深諳自保之道,其是將自己氣息深深隱藏了起來。   山海界中妖魔少有會這等法門的,這很可能是其通過通天晷從鈞塵界中得來的。   而在無盡大海之中,此妖若是躲着不肯出來,想要找到卻是極難。   不過這卻難不到他們,只需找到一名牛蛟族中的妖聖,則不難從從其血脈之中找到其所在。   那下方牛蛟大聖也是感覺到了一股不安,似有危機即將降下,碩大頭顱擡出水面,不停掃視着四周,忽然之間,卻有一隻大手自天穹之中探了下來,將他一把捉住,而後在衆多牛蛟驚駭目光之中被提了出去。   此妖只覺身軀一輕,頭腦也是一陣暈眩,再清醒過來時,發現自己落在了一個宮殿之內。   張衍一點指,取了其一縷鮮血過來,稍稍一辨,道:“找到了,此妖卻是在北海六洲那處,難怪遍尋不着。”   嶽軒霄冷笑道:“這妖魔倒是狡猾。”   北海六洲如今已在九洲實力範圍之內,躲在那裏,稍有氣息泄出,就必會爲張衍他們所察知,到時很可能單獨會面對九洲一方所有大神通者,不過也正是因爲如此,若不是刻意去尋,事先也絕不會有人想到其會躲到哪裏去。   張衍轉了轉念,道:“其即不在此處,也是好事,那通天晷當還在南羅百洲這處,可先設法尋了出來,合閉之後,再去料理此妖。”   通天晷無法放入任何乾坤寶囊之中,而且此寶動用之後,便不可輕易挪動,一旦換了位置,那下一次再想傳遞消息,恐就要在數百年上千年後了。   至於如何找到此物,卻也簡單,總不出牛蛟一族往日盤踞之地,這般地界,最易找尋。   他隨意問了殿下那牛蛟大聖幾句,後者在三人氣機壓迫之下,瑟瑟發抖,惶恐不已,只感覺這三位比自家老祖更是厲害許多,不敢不答,未有多久,就將其蘆氏一族佔據之地一一交代了出來。   張衍聽完之後,抬眼認準一處方向,一抬手,通天都御宮城立時往那處挪遁,大約有半個時辰,便能感覺到海水之下有一層厚重血氣,只很是隱晦,若不靠近,倒也極難發現。   他略作感應,雙目一閃,便伸手往下一抓,霎時之間,下方傳來巨大震響,島洲沉陷,海水翻湧,不知多少牛蛟被餘波攪動而亡。   不多時,他法力便撤了回來,而一方金軌環繞的玉臺已是出現在了大殿之中。   嶽軒霄看了兩眼,道:“此物與那天鬼部族所藏略有不同,但看得出來,當是出自同一界。”   張衍道:“這座當是另有來處,非是那寶桓宮打造,這裏只得了這通天晷,並未見那兩界儀圭,不知是不曾擺在此處,還是本就無有。”   秦掌門沉聲言道:“尋得這一寶晷便已足夠,至於兩界儀圭,待解決了那牛蛟妖祖,可再回來仔細搜尋。”   張衍笑了一笑,道:“此妖不定已在回來路上。”他一揮袖,就馭動通天都御宮城,往北海六洲轉來。   某處海域深處,牛蛟族妖祖蘆渾正靜靜臥伏在那裏,它把渾身氣息血氣都是收斂得半分也不外泄,甚至周圍還有不少水族游來蕩去,如此完滿無缺的遮掩,只要他自己不暴露,幾乎無人可以尋得它藏身之地。   只是忽然之間,它心中起得悸動,卻是醒轉了過來,兇眸往南方望去。   就在方纔,它感得自己布在老巢附近的氣血屏障已破,不難想見,這定是有強敵來犯。   只是它思來想去,卻猜不到來者是誰。   “那些九洲修士正與天鬼交手,此刻當還未曾分出勝負,莫非是有人找了那老妖殘屍回來,用血祭之術令其活了過來不成?這也無不可能,若真是這老妖,卻必得回去一趟了。”   它知曉兩地路途遙遠,自己此刻回去,恐怕也是晚了,可卻又不得不回,唯恐去得晚了,子孫後輩會被人屠戮乾淨,而且那座通天晷涉及到破界之祕,也是萬萬遺失不得。   於是一晃身,化作人形,全力往南方飛遁。   行有十數日,離南羅百洲還有一段路程時,卻是不由一震,卻是有三股宏大氣機一下罩定在了自己身上,而其中有一道,還曾在北海之外有撞見過。   它心下大喫一驚,哪還不知是自己判斷出錯,此回居然是九洲修士過來尋他,對方能到此地,那麼顯然是天鬼那處已然落敗了。   以一敵三,絕無勝算,它心中毫無鬥志,把頭一埋,變化爲一頭身長萬丈,足生四爪,頭撐三角的灰鱗大蛟,其上半身壯碩無比,肢體粗大,而下半身卻如龍似蟒,尾鰭頎長,現了原形之後,它就一頭就往海水中扎去。   便在此刻,一道劍光已然斬落下來,只一閃之間,就將他半邊頸脖切開,頓時鮮血噴湧,將海水染得一片猩紅。   他忍住疼痛,卻是不去理會。   區區小傷,只要氣血一運,自能復原,而此刻若是停了下來,就可能被捉去斬殺,若日後無人血祭,那與真正死了也無甚區別了。   這時又是一隻巨掌落下,正正按在了它的背脊之上,霎時把它打得筋斷骨折,鮮血也是從傷口及七竅之中噴湧出來,而後那五指一舒,探了過來,似要將它拿在手中。   蘆渾深知命在頃刻,哪敢被其抓取,一口氣吸入進來,頓時爆爲團團血霧,自那指縫之中分散逃開,去得遠處,再是一聚,轟隆一聲,已是入得海中,隨後把尾一擺,就往深處遁走。   張衍與嶽掌門見到此景,皆是收得法力回來,這刻已無需他們再出手。   此妖若是遁空而走,或還能與他們鬥上幾合,可偏偏要躲入汪洋之中,那卻是自蹈死地了。   秦掌門望去一眼,把拂塵一擺,底下億萬頃海水頓時翻湧起來。 第一百零六章 另有乾坤隱渾天   蘆渾正往下逃竄之時,忽感身上驟然一緊,彷彿四周包裹自己的,再不是水流,而是堅實厚牆,且還在那裏不斷合攏收縮,似要將他壓扁擠垮。   他哪還不知,這定對方神通祕法所致,忙把血氣一鼓,龐大身軀轟然粉碎,化作無數小蛟,每一頭都是細長堅韌,掙扎遊動,似是要從那厚實水流之中擠了出去,好往四下逃竄。   而在羣蛟之中,卻有一條軀體內隱隱有晶紅光化的血蛟,把尾一擺,隱去了身形,停在原處未動。   此回它明着是要四處破圍,實則在暗中把大半精血運化到這頭血蛟身上,待得對方把注意力放在那些小蛟身上時,自己便可趁隙逃脫。   這番應對,厲害之處便在於真中有假,假中有真。   那些小蛟確確實實是它氣血肉身所化,若都被斬去,損失也是極大,沒個千來載休養,損失也無法補回來,不過只要這血蛟之身能夠順利逃脫,總能保全了性命,捨去這些也是值得。   只他畢竟非是天鬼,這一個極爲簡單的虛實變化之術,至多能維持十來呼吸,再長便無濟於事,故他必要在這短短時間內衝了出去,否則便再無機會。   可它自認爲隱祕,其實卻並未起得任何效用,秦掌門御動浩大水潮之時,那被困裏間之物,其一舉一動,無不在他感應之中,察得此變,向下一指,一縷北冥真水便化入那海流之中。   而下方水勢一緩,卻是由剛變柔,任得那些小蛟離去,轉瞬又逼迫上來,將那條血蛟圍裹住了,再拂塵一掃,便將之攝拿了上來。   把手掌攤開,但見手心之中,懸浮有一晶瑩水團,裏間有一條手指長短的小赤龍正惶恐不安地游來轉去。   蘆渾左衝右突,卻是無法衝出這層屏障,知是短時內無法破去,心中不由驚懼異常,他雖還有手段,但是面對三位大神通者,便是出來了也無用處,索性便停下動作,發聲告饒道:“還望三位道友憐我修行不易,饒小妖一命,小妖願立誓順服貴方。”   秦掌門道:“嶽掌門與渡真殿主以爲如何?”   嶽軒霄淡聲道:“今日能投我,明日也能投他人,還是殺了乾淨。”   蘆渾駭道:“不敢,不敢,萬萬不敢,小妖是真心投順。”   張衍當初見這妖祖時,此妖還未見他之面,便就逃遁而去,而且從來也未曾與天鬼有過聯手,足見其極爲珍惜自家性命。   他笑了一笑,傳音道:“掌門真人,這頭牛蛟能修行到此般地步,的確是不易,且其還是南羅百洲一方妖祖,若是留着,未來若遷幾個宗門到此,足可保此處安穩,用處極大,再則,鈞塵界修士若來進犯,能得一名妖祖助戰,也是好事。”   秦掌門道:“就如渡真殿主之言。”   他一擺拂塵,將那團真水化開,放了蘆渾出來,此妖脫了束縛,卻也不敢妄動,極爲老實地懸在那處。   張衍心意一起,就有一張法契自袖中飛了出來,落至此妖面前,“簽了這張法契,可允你活命。”   蘆渾十分乾脆,一口精血噴了上去,噴在那契書之上。   張衍見他動作利索,目光微閃,道:“你可是先前見過此等法契?”   蘆渾如實回道:“不瞞上真,先前有界外之人傳得一張契書下來,要小妖立下血契,只是小妖尋思着有些不妥,故是未敢答應。”   張衍笑道:“他許你何等好處,卻要你立下法契?”   蘆渾道:“此位上真言可授我破界而去之法。”   張衍聞言一笑,道:“原是這般,所幸你未曾簽下,否則便是得了此法,也未必能夠脫去。”   蘆渾身軀一震,小心問道:“莫非上真亦知此法?”   張衍不置可否,道:“好好爲我九洲效命,我可允你,待時機一到,可放得你自由之身。”   蘆渾聽了,把身軀一晃,將散在外間的氣血分身收了回來,變化成了人身,而後叩首一拜,道:“若當真如此,小妖便在此拜謝三位上真了。”   如是尋常生靈,壽數短暫,這方天地之中那數之不盡的精彩,終其一生也無法領略,可對他這等幾乎壽數無盡的大妖而言,卻等若被困在一個囚牢之中,而因氣血耗損之故,還不能隨意妄動,是以無不期盼能闖了出去,看一看外間那更爲廣闊的天地。   方纔他無論表明上再如何順服,心中終歸是有些不甘的,然而張衍這番言語,卻是令他看到了幾分希望,覺得跟着這些九洲修士倒也是一個不錯選擇。   張衍收了那法契回來,放入袖中,又問道:“攻襲東荒的那些妖魔,可是你授意安排的?”   蘆渾一陣惶恐,道:“是小妖所遣,小妖先前也是受那界外之人蠱惑,才做出了這等錯事,真人若是准許,小妖這就把他們喚了回來。”   張衍卻是擺了擺手,道:“我九洲各派如今已是蕩平天鬼諸部,唯有東荒國那裏,還有一部天鬼未除,你也無需把它們撤了回來,命其將此部天鬼剿殺乾淨便可。”   蘆渾聽的天鬼已被滅去,心頭又是一跳,他低頭道:“上真放心,那些天鬼一個也不會逃脫。”   張衍看着他道:“我此刻放你回去,待安頓諸事後,再來我寒玉海州聽用。”   蘆渾恭敬應下,就矮下身去,投入海水之中,其又變化出了原身,只是一晃,就遊遁不見。   嶽軒霄打個稽首,道:“這裏之事既已了結,山海界中,暫已無有外敵,現下奪了驚穹山,我少清派在上方要重立山門,還有不少俗事需爲,便就不與兩位同行了。”   秦掌門回有一禮,道:“嶽掌門敬請自便。”   張衍也是打個稽首,立身恭送。   嶽軒霄把身軀驟化一道宏盛清光,遁劃長天,眨眼便飛去西空了。   待其去後,張衍與秦掌門二人則是回了通天都御宮城,驅動此座法駕,往北而行,數十天後,又回得寒玉海州。   張衍心下清楚,眼下雖山海界中再無威脅,待還有天外大敵隨時可能到來,到時能依仗的,唯有一身神通法力,故別過秦掌門之後,便就回得渡真殿中,用功修持。   一晃兩月過去。   這日正打坐之時,景遊在外言道:“老爺,司馬真人求見。”   張衍睜開眼簾,這些天中,各派修士已是陸續回返,他本就想尋了司馬權過來商量前往鈞塵界一事,不過天鬼那處卻還少不得此人,故是想緩上一緩再提,不想其主動前來拜見,便道:“有請。”   他又運功一會兒,就起得身來,踏開陣門,來至正殿之上。   司馬權見他出來,稽首道:“見過張真人。”   張衍目光一落,見他身邊攜有一個籮筐,裏間蹲着兩名女童,雙目清澈,長相十分乖巧,只是其等背上長着兩對嬌小羽翼,他訝道:“這兩名女童是何來歷?”   司馬權稽首道:“此是兩個從渾天青空之內得來的女童,本爲天鬼爐毒氏所擒,後來落到了在下手中,如今算來已有數十載了,但其至今仍是孩童模樣。因其心防甚嚴,似被人下過禁術,在下唯恐施展過手段,會致其丟了性命,故至今也不知具體來歷。”   張衍轉了轉念,道:“司馬真人在天鬼部族之中長久,可知這山海界中原來有此等生靈麼?”   司馬權道:“倒有幾種異人與其類似,但後來在下加以查證,發現兩者間並無半分親緣關係。”   張衍哦了一聲,言道:“如此看來,許是渾天青空之內獨有生靈,既有生靈,想來那處也是自成一片天地了。”   滅明氏的渾天青空他曾進去看過,荒蕪一片,至多算是一座囚牢。   至於那些偶而流落到北天的渾天青空,這些年來也被各派真人捉來一些,但入內看過之後,卻是發現,其中雖有妖魔異類,但多是外間而來,只是將此佔據爲了自家巢穴,而真正自青空之內誕出的生靈,卻還一個未曾見得。   司馬權回道:“在下也是作如此想,如是自成天地,這青空之內必有許多天材地寶,若能取來,對我九洲有大爲有利。”   張衍問道:“那處青空現在何地?”   司馬權道:“在西空絕域之上,只是被無邊雷罡所籠罩,少有人能去得,便是洞天真人前往,也需小心。”   張衍考慮片刻,道:“此事不急,可容後再議,今日司馬真人到來,貧道正好有一事與你商量。”   司馬權稽首道:“不敢,如有事,真人吩咐就是。”   張衍點了點頭,請了他坐定下來,便將鈞塵界中之事與他詳細說了,最後道:“不知司馬真人可願去往此界?”   司馬權未有任何猶豫,起得身來,深深一揖,道:“承蒙真人如此看重,在下願意一行。”   張衍看着他道:“司馬真人可要想清楚了,此去十分兇險,且無人幫襯,稍不小心慎,便是萬劫不復。”   司馬權呵呵一笑,道:“在下所修功法與他人不同,除了汲吸地陰之氣,便需得吞喫神魂,方能有所進境,其中還以修士神魂爲最好,山海界中皆是同道,難做此事,倒是鈞塵界可以大展手腳,此番卻還要感謝真人,給了在下如此一個機會。” 第一百零七章 萬古荒蠻種青木   驚穹山往西去十萬裏,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荒漠雪原,放眼望去,除了灰白色的沙礫粗巖,便是一座座龐大的妖物骨骸,再往裏深入,誰也不知會去往何地。   這山海界內,天地俊秀好似都集中在亂磁天塹闢分出來的四塊洲域之上,其餘地界靈機雖也算得上充盛,但比之四域卻是大有不如,也是因此,不斷有遠陸之上的妖魔異類被吸引到此。   而萬數年前,天鬼部族便就蜷縮在這片地界之上,那時天鬼始祖分化出許多族裔之後,因氣血耗損不少,便就陷入了沉眠,只是其氣血屏障在經歷數千載歲月之後,便就逐漸消散而去,此後每隔百十來年,部族就要應付來自極西之地的妖魔族羣進犯。   待得後來,天鬼諸部等得了鈞塵界落下的通天晷和兩界儀圭,漸漸強盛了起來,只是爲了向東擴張,這背後之擾總是要設法解決。   於是用血祭把天鬼始祖喚醒過來,這一位便使動神通,化身烈日炙烤大地,水流斷絕,草木乾枯,將原先荒蕪之地又擴大了百倍。   這卻是起到了立竿見影之效,那些大妖固然可以御空飛遁,可麾下族羣只能老老實實在地陸上行走。   即便妖王之流不顧族羣,只是自家飛來,可這荒原之上無有任何生靈草木,想要果腹也是不能,沒有血食,更無寶藥,氣血消耗就不足以支撐其等跨過荒原,便是僥倖有一二頭到得驚穹山外,也是虛弱無比,駐守在此的天鬼部族可以輕易將之殺死。   可即便如此,萬數年來,仍有妖魔源源不絕地朝此過來,以至於這片廣闊地界之上堆滿了無數妖物骨骸,看去蒼涼壯觀。   這一日,有百多道遁光自東而來,紛紛降落在此片大原之上,而後自裏行出來一個個身着青袍的修士。   這些人等皆是當年被姜崢挑選出來,承繼了太昊功法的弟子,其等到來之後,聚在一起商量了許久,便分散開來,紛紛自袖囊之中搬出一株株巨大靈木,就地載下。   兩個月前,少清派佔據了驚穹山,但是着眼四方,卻發西空絕域大多數妖魔已是順服天鬼部族,極少數一些野性難馴的,也分佈稀疏,構不成什麼太大威脅。   這雖是好事,這卻非常不利於門下弟子修行。   山海界不比九洲,妖魔異類數不勝數,未來更可能有鈞塵界修士進犯,不可再像以往一般閉門比鬥了,需得用盡一切辦法提升門中修士戰力。   嬰春秋與門中幾位真人商議了一番後,便把目光投向了這極西之地。   只要把這片荒原還化爲原來面貌,不但可以使少清派地界繼續往西擴張延伸,還可借那處數之不盡的妖魔異類磨礪弟子劍鋒。   眼下這些弟子所栽種的,乃是從九洲攜來的萬生木。   此木生機極強,可在堅巖之中扎入根莖,能生出萬丈之廣的大葉,以攝取日月之光,而那枝幹,更可去穹宇高處接引天水。   太昊派修士當年于山門之外開闢四府三山時,也多是依仗此木。只要天地間尚得靈機涵布,凡有此木所在,哪怕是乾涸沙漠,過個上百年,亦可轉爲一片青山綠水之地。   眼前這些習得太昊功法的弟子之中,最爲出色的乃是荊上川,如今已是修煉到化丹二重境,除他之外,只有兩人亦是到了此境之中,一個名喚林祝,另一個名喚曾闡,如今皆在此地。   林祝再載下一棵靈木後,自覺法力耗損不少,便坐下運功調息。   許久之後,他精氣神又是變得完滿,自地上一躍而起,看着自己面前這一株高大靈木挺立在無邊荒野之上,想到此是自己親手栽種下來的,胸中只覺充實異常。   他振奮言道:“今日只要把再把那些犮木載下,便可回去了,嘿嘿,想來等下次再到此處,就是另一番模樣了。”   曾闡嗯了一聲,道:“前人栽樹後人乘涼,我等便是那前人了。”   林祝一怔,隨後有些不滿起來道:“師兄是說,日後這裏成得靈地之後,我等便不能來此了麼?這可不成。”   曾闡自顧自忙活,頭也不抬道:“這處已是少清派地界,來與不來,師弟做不了主。”   林祝正要反駁,隨即嘿嘿一笑,道:“師兄何必說這些沒影的,再如何,那也是數十年後之事了,現下去想這些做什麼,再說了,若小弟我能修到洞天之境,便來看一看親手佈置之地,也無人會來說三道四?”   曾闡道:“師弟好志氣,不過這一句算是說對了,只要你修爲到了,一切不能爲皆可有爲。”   林祝哈哈一聲大笑,就將此事拋在了腦後,拿一個法訣,一股青氣從袖囊之中飄了出來,消散之後,露出一株巨木,比那也小不了萬生木也矮不了多少,一枚枚果苞飽滿結實,有些幾乎要垂落在地。   此是犮木,果實鮮嫩,芳香無比,可無論是何等生靈吞食下去,立刻會被其紮根於肚腹之內,不斷汲吸血肉精氣,直至精元耗盡而亡。   萬生木栽種不易,爲防被兇妖壞去,他們才特意了留下這些怪木守禦。   數日後,林祝親手種下最後一株靈木,帶着一絲疲憊望着地陸遠空,道:“曾師兄,你說我若這般飛去,可能到的天地盡頭?”   曾闡瞥了他一眼,“你做不了此事。”   林祝不服氣道:“爲何?”   曾闡悠悠道:“恐是還未到得那處,便已壽盡而死了。”   說到這裏,他拍拍手,站了起來,道:“但若能脫出天地之外,回頭再觀,自然不會去計較這些了。”   林祝露出無限神往之色,感嘆道:“那可太過遙遠了。”   曾闡道:“我等修煉的乃是太昊功法,原是九洲界中西洲正傳,聽聞以往亦有飛昇之士,我從九洲到此,山海界靈機如此豐沛,諸派大興,指日可待,這等機會可是萬年難遇,我等若能抓住,許也能達得那一步。”   西空絕域挨近亂磁天塹某處,漂浮着一團堪比洲陸大小的渾天青空。   而在挨近青空之處,有陣陣雷芒閃爍,而天穹上方,好似如破碎琉璃一般,有五顏六色的光華閃爍。   田坤此刻正立在一處山頭之上,目注看着上空,此回他奉張衍之命到此探查這處青空,看能否尋到出入門戶。   感應了一下那罡雷之力,自忖自己若是不用守禦法寶,只憑法力雖可擋住,但要是那個時候遇得妖魔大聖,便就難以應付了,而誰也不知那青空之中到底會有什麼,不必要的冒險他不會去做。   於是轉過首來,對着立於身旁的懈青衣言道:“便是此處了,懈道友,能否探明其內情形,便全看你的本事了。”   懈青衣欠身道:“青衣敢不盡力。”   他被九洲修士擒獲之後,本來自忖難逃一死,但沒想到最後卻是活了下來,籤立法契之後,便命他過來聽從田坤吩咐。這卻是要利用他那分身神通到此探路,哪怕亡在渾天青空之內,也不會當真死了。   施禮過後,他把氣血一轉,就往上空遁走。   他乃是妖魔大聖,對尋常天雷並無任何畏懼,只是此雷似是另有玄妙,隨着逐漸接近,就被那陣陣轟鳴震得渾身發顫,體內氣血更是變得四處遊竄,暴躁異常,好似隨時可能從身軀之中擠了出來。   好在此來他也不是無有防備,將溟滄派賜下的一枚丹藥吞下,又將氣血安撫了下去,再祭了一件同樣是溟滄派給予法器出來,一頭就衝入其中。   在罡雷之力奮力前行有半個時辰,他發現自己距離那青空已是不遠。   只是他並未急着上去,而是小心翼翼打量四下,這一番看了下來,卻是心下一跳。   前方罡雷之威比先前所經歷的大上數倍不止,而身上這法器捱了不知多少次雷擊之後,已然有所破損,恐是不足以支撐他衝了過去。   他猶豫了一下,並未往前去,而是轉身往回退,不久之後,就出了雷雲,落至田坤面前,學着九洲之禮,躬身一揖,就把裏間情況如實交代了一遍,最後心下有些忐忑道:“小妖見那雷力極大,只憑身側法器恐難過去,故是私自退下,還請上真責罰。”   田坤一思,沉聲道:“懈道友做法並無錯處,反很是恰當,你雖有分身神通,但也不必隨意折損在此。”   他把手腕一抖,甩了兩道符籙過去,道:“此是恩師所賜法符,你可攜上,待調息好後,再去一試。”   懈青衣忙是上前接過,連連稱謝不已,接着拿了數枚飽滿晶亮的血藥出來吞下,再鼓盪氣血,把藥力化開,以此儘快恢復實力。   天鬼部族臣服後,供奉上來不少上等血藥,但九洲各派修士用不着此物,都是拿來做賞賜,此番既要他前去開路,自然也不會有所虧待。   半刻之後,他自感氣血已復,對田坤一禮之後,再度騰空上天,很快沒入那片雷雲之中,此次因有法符護身,很是順利闖過了那片雷雲,到了青空之前,他把氣血鼓起,奮力一衝,只覺渾身一震,就已然入得那片青空之中! 第一百零八章 行渡元海入鈞塵   司馬權自那日與張衍殿上密議後,便就回去洞府之中做啓程準備。   他雖嘴上說得輕鬆,心中對鈞塵界中修士可未敢有半分小瞧。   因前回吞吸了不少天鬼妖魔的神魂,這些天用功下來,其中小半吞入己身,實力已是略微恢復了幾分,還有許多,皆是被他煉作了魂丹。   他自袖中拿了一隻陶罐出來,這裏間放着冥泉宗送來的濁陰精氣。   這回攻滅了天鬼族部,他居功至偉,終是重歸了冥泉宗門下,不但可以在門中授徒傳法,就是修行所需諸物也從此由宗門供給,再不必再自己去辛苦蒐羅。   他一拂袖,開了罐中封禁,便見一團渾幽濁氣在裏翻滾,起法力輕輕一吸,此氣滾滾而來,混入他身軀之中,過得數個時辰之後,便俱被這具法身所吸納,一轉法力,發現自己已是原來八九成的實力。   而他袖囊之中還有兩罐精氣,若是用上,不難盡復舊觀。   這時洞府之外有侍女聲音傳來道:“老爺,方真人來了。”   司馬權道:“叫他進來吧。”   方心岸踏入洞府,深深拜下,道:“弟子給恩師叩首了。”   司馬權起法力一託,道:“起來說話吧。”   待方心岸站起,他看了看,點頭道:“修爲又有長進了,看來陶真人待你不錯。”   到了元嬰境後,修士想要功行增進,除了自身天資根底,還需用到許多外藥,他心下清楚,若不是陶真宏照應,方心岸萬無可能進境如此之快。   方心岸道:“若非恩師的臉面,弟子也無今日。”   司馬權搖頭道:“陶真人看得可不是爲師的臉面,你若不是一心精進,相信陶真人也絕不會對你如此照拂。”   方心岸稍作思索,點了點頭。   司馬權道:“爲師喚你來此,是此回受幾位上真所託,要去往一處隱祕地界探查,因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回來,是以有些事需囑咐你。”   方心岸道:“恩師請說,弟子聽着。”   司馬權道:“我座下如今只剩你一個弟子,不過你所修乃是玄門功法,修行之上爲師也指點不了你什麼,但外藥法寶,卻可爲你謀取。”   他擲了兩件法器下來,道:“這兩件玄器,一攻一守,你且收着。”   方心岸躬身一拜,收了下來。   司馬權道:“天鬼諸部之中有不少被爲師魔念侵染的族主宗老,幾位上真知曉此事,並未叫我解去,那是默許了此事,你若有什麼事自家辦不成,大可叫他們遣得族人出來相助。”   方心岸心下一動,道:“多謝恩師。”   九洲各派如今在補天閣陣圖之上立了一個封功樓,立下大功者,皆可賜下寶材外藥,法器功訣。   而誅殺妖物,便是其中立功最快的,若能得天鬼部族相助,凡是妖聖之下的妖魔他都可設法斬殺。   不過他也知,此事不能做得太過,只能偶爾爲之,否則必引人非議,對自己必是不利。   司馬權又道:“若遇得什麼難爲之事,你可去找尋宇文掌門,他自會替你出頭。”   方心岸當即應下,他能察覺,司馬權似是要去做一件極爲危險之事,是以才如此鄭重,不過他也不敢多問。   司馬權交代完後,便道:“你退下吧。”   方心岸拜了一拜,退出了洞府。   司馬權待其遠去之後,自袖囊之中取了一張青銅面具出來,面上明明兩眼空洞,但是再仔細一看,卻似在對人發笑,笑容詭異陰森。   此是宇文洪陽送來的一件法器,傳言乃是陵幽祖師所留,唯有修習了《相真靈通大法》的修士方能使用,而在以往,修煉此法之人到了最後無不是失了本性,故是從無人用到過,不知爲何,他總對此物有些忌憚,但去到鈞塵界,必要趁手法器,也唯有此物方纔最爲合適。   他起手在面具之上撫了兩下,而後往面上一扣,瞬息之間,此物便隱去不見。   他默默坐了一會兒,又取了一罐精氣出來,吸了下去,徐徐運功煉化。   在閉關有一月後,門外侍女道:“老爺,奴婢方纔收得一封飛書。”   司馬權手一招,那飛書自外飛入進來,看了一眼,知是出發時日已到,就出得洞府,化一陣陰風浮游天宮而來。   他修持之地本就距天宮不遠,須臾就至,到了殿前,得有通稟,就被請入進去。   到了大殿之中,見兩派掌門與張衍皆是坐於玉臺之上。   而殿臺下方,卻是站着一名十一二歲的少年人,渾身透着一股聰穎靈秀,看去身上並無半分修爲,但卻是穩穩站了在那裏,並無任何不妥。   司馬權聯想到張衍此前說過之話,忖道:“這莫非就是真人所言那具分身?可兩者氣機迥異,若不是事先知曉,怕是我怎麼猜之不到。”   他乃天魔之身,可由神魂尋得人之根本,尋常修士分身再怎麼變化,在他眼中也無所遁形。   但此刻任憑他怎麼看,也瞧不出兩者有什麼關聯,好似彼此本來就獨立爲一。   不過再一想,也唯有如此才能保得萬全,不叫那鈞塵界中修士看破了。   張衍這分身用得是力成五轉之時所用之法,將一縷分魂投入念種之中輪迴,是以表面看來,與他關係已是不大,就是到了孔贏面前,也不會露得破綻,除非那等能觀見過去未來之人,方能看出來歷。   但若完全變作了另外一人,也無法達不到原來目的,是以他將一些識憶經驗灌入其身軀之中,隨着時日推移,會潛移默化的在背後推動其去做那些該爲之事,不但如此,其修行也會比常人快上許多。   其實若不奪舍之法只會讓人斷了自身前路,便送一縷神魂過去便可,也用不着如此麻煩了。   秦掌門在上拂塵一掃,投下兩枚法符,道:“司馬真人且收好了,此符可助你隱去氣機。”   司馬權忙是小心接住。   腳步聲響起,有兩個道童走了上來,皆是託着玉盤,其中一個將遮布掀開,卻見上方擺一枚有棱有邊的晶玉。   張衍言道:“此是寶陽院中打造的飛渡法器,內中有大鯤一滴精血,再又那接引符詔,便可護持你過得虛空元海,去往鈞塵界中。”   另一名道童這時也是掀開遮布,卻見其上擺着一個物件,只有巴掌大小,看去玉佩模樣。   司馬權瞧了瞧,問道:“通天晷?”   張衍點首道:“通天晷無法放入乾坤囊中,只能攜在身側,故是打造了玉佩模樣,司馬真人,若是鈞塵界中有異動,你需得速速回報。”   司馬權正容言是,隨後將這幾物都是一併收了起來。   秦掌門待他整束停當,問道:“司馬真人可已是備妥了?”   司馬權道:“在下已無餘事,可以啓程了。”   張衍投去一眼,那少年走了過來,來至司馬權身邊立定。   他道:“貧道這分身並無任何法力,飛渡虛空元海時需司馬真人多加照拂,入了鈞塵界後,就不必管了,生死由得他自家。”   司馬權點頭稱是。   秦掌門道:“我三人會爲你打破天地關,助你去往虛空元海,只是鈞塵界中天地關卻需你自家打破,無人可以幫你。”   司馬權回道:“那位郭真人可以憑一人之力往來兩界,在下自認也不輸於他。”   秦掌門頷首道:“如此便好,此去他界,司馬真人一切小心了。”   司馬權把頭一低,打一個稽首。   嶽軒霄淡聲道:“既已妥當,那便動身吧。”   他言語方落,但見一道光華飛去,一山之間,轟隆一聲,這方天地好似被劈裂開一個缺口。   司馬權當初飛入山海界時,早已遁入了小界之中,並未能見得這等景象,此刻仰頭看去,不覺震撼異常。   張衍目光投下,道:“司馬真人,願你此去一路順遂。”   司馬權吸了口氣,一手伸出,搭住那少年道人肩膀,而後將那晶玉一祭,此物頓化一方明光,將兩人罩住,他在言道:“幾位真人,司馬去了。”   語畢,騰身一縱,就見一道光芒拔地而起,眨眼間便自裂縫之中衝了過去,那關門倏爾合閉,只是片刻之間,這方天地又恢復了原狀。   司馬權方纔過了天地關,便見得周圍無數光芒射來,自身好似在急驟飛馳一般,舉目望去,皆是一幅幅前所未見的瑰麗奇景,他略略一定心神,運轉法力,撐住那身外那道光華,轉頭看那少年道人,試着問道:“張真人?”   那少年道人回頭看一眼,笑道:“司馬真人不必試探,到了鈞塵界後,我此前經歷會被從此身之中抹去,不會叫人看出破綻的。”   司馬權點頭道:“如此便好。”   他將那接引符詔祭出,還未動作,卻見此符忽然消失不見,而後四周那無數生滅不定的玄洞齊齊不見,只存一個尚在眼前,心下頓生明悟,這等去處便是那鈞塵界了。   於是催動晶玉法器,往此處行去。   若是覺得法力漸損,便就停了下來,取出一枚魂丹吞下,待恢復了幾分法力,就又繼續上路。   在這虛空元海之內,不覺時日流轉,不知過去了多久,在所有魂丹幾乎用盡之後,他只覺前方忽然生出一股莫大阻力,知已是到了地界,便猛喝一聲,催動起全身法力,往上撞了過去! 第一百零九章 人魔分道歷星塵   天地關這一撞破,司馬權只覺天旋地轉,好似有一股浩大力量壓了上來,一時又似下墜,又如漂升,感應之中,也是一片渾噩,難明自我,不知來去。   直至前方陡然乍開一絲光明,身軀倏爾震動,再是一輕,視界陡然開闊,他似從深夢之中覺醒過來,方纔意識到,已是闖過了那處天地關門。   略略一察,自己覺法力受損不小,不過並無大礙,調息幾日,當能恢復過來。   當年郭昌禾落至山海界時,卻是身受重創,那是因爲其出入兩界都是依靠自身功行,而且飛渡法器也遠不及他此刻所使,一入山海界中,便就損毀。   而他手中這件,那層光芒還是好端端地圍護在四周,試着法力入內轉了一圈,發現內外俱無半分損折,他暗暗點頭,此寶之中還藏有一絲大鯤贏嬀的精血,畢竟不是他物可比,照眼下情形來看,哪怕是他回程之時再用,也當可無礙了,轉念到此,不覺放下心來。   他往旁側看了一眼,發現那少年道人此刻正在沉睡之中,探看了一下,見其渾身上下並未受得任何損傷,同樣也是安穩過得那天地關。   他打量一下四周,發現自己卻是落在了虛空之中,遠空還可見得有點點閃爍星辰。   這既是好事,也是壞事。   好事是天地關在虛空之中打開,再加上他身上那符詔遮掩,哪怕是鈞塵界中修士神通再大,手段再高,也無法得知有他界之人到來。   壞事身陷此處,不知多久才能到得有生靈駐守的星辰所在,要是運氣不好,也許永遠只能在虛空之中飄渡下去。   當然,這只是最壞設想,他在出發之前,就已預想過這等情形,早便有所準備,把袖一揮,一道光亮閃過,卻是祭了一座形如飛梭,大有百丈的法舟出來。   此是郭昌禾當年所用之物,別處也無甚出奇,只是內中藏有一枚牽機玄鍼。   鈞塵界所有被宗門佔據的星辰之上,大多都會埋有一塊“鼻玉”,此針自然而然會指向那最近一處有修士存駐的星辰,下來只要照此方向前行便好。   至於到底要用上多少時日,這卻難說得很了。   他收了飛渡法器,帶着少年道人步入法舟之內,見裏間明珠彩照,地漫雲光,對修士來說並不寬敞的居處,卻被襯托得如仙境一般。   郭昌禾是敕封真君,地位極高,便是逃遁路上,也不會虧待了自己,這駕法舟外表看去只是尋常,並不引人注目,但內裏裝點卻是非比俗流,很是豪奢。   司馬權左右一望,伸手將那少年道人輕輕一推,後者不自覺就沒入一處玉璧之中。   隨後行至那正座處,在厚墊之上坐定,此刻正前方那一塊晶石變得通透起來,漸漸將虛空之外的景貌顯露出來。   他瞥了一眼,便無心多看,自袖中拿出一枚玉簡,起指一敲,上面就有光影閃動。   此物名喚“觀過簡”,也是郭昌禾所贈,內中載有鈞塵界先人所歷的種種趣聞軼事,只需法力一激,就可重現眼前,因需識意與之溝通,是以修士往往有如身臨其境。   修道人一個閉關,常常數十上百年,有時遇着關礙,便需停了下來,緩一緩再往前走。   而有得此物,不但可聊以解悶,自身也等若親身經歷一遍他人過往,不但增廣了見聞,也從中磨練了心境,算得上是一件好物。   只是這其中畢竟留有前人留下的志氣情感,若是出自大神通者之手,修爲不足之人貿然去看,輕則性情大變,重則丟卻性命。   司馬權於一口氣連觀看了百餘根玉簡,他乃是天魔之身,自然不會爲其上識氣所惑,卻是在藉此查看鈞塵界中風土人情,以便自家日後更好融入其中。   半月之後,他將所有玉簡都是看遍,自覺對此方天地人物已是有所瞭解,看了看那半浮在空的玄機牽針,仍是指去某一處,未有任何變動,知是距離那地界尚遠,便把雙目一閉,入得定坐之中。   忽有一日,耳畔有玉磬之聲響起。   他悠悠醒轉過來,看了一眼那牽機玄鍼,發現此針身微微顫動,針尖之上有一股氤氳煙雲飄出。   目光一轉,透過晶石往外望去,遠遠見得前方出現一座星辰。   他站了起來,往前走了兩步,仔細看過之後,目光閃動了一下,暗道:“這星辰之上不見郭真君所言的‘闡龍陣道’,應是未受帝君敕封,是一處無品無階之地。”   鈞塵界中大派,往往得數座星辰供奉,而爲方便彼此往來,便會在天外佈置下闡龍陣道,如此可轉挪往返,不必再受那虛空飛渡之苦。   在郭昌禾口中,幾乎每個大宗門佔據的星辰之上,都會有造有此物,若是未見,要麼是此星太過偏僻荒涼,要麼就是勢力一般,不入品流。   司馬權發現此星靈機也算充盛,應不是什麼荒僻之地,當只是宗門勢小。   他轉念下來,覺得如此也好,若是大派,鎮守一方星辰的必是真君一流,而小宗派,至多隻有十餘名尚御,而且防備也不森嚴,此等地界,更是適合自己行事。   他行至一邊,往玉璧之中望去,見那少年道人好端端地站在那裏,只是雙目閉合,氣息似斷非斷。   他閉關許久,無法算定到底過去多少時日,但有一絲模糊感覺,至少也過去十數載了,可此刻看去,這少年仍然是十一二歲時的模樣,並無有任何變化。   他心中明白,這當是張衍早先留下的手段。   畢竟這少年道人不管來頭如何,只是一具凡人之軀,萬一落在虛空之中,可不像他一般能忍熬下去。若是一不小心,行渡個百十載,那早便老死了,而在這深沉長眠之中,就不難安穩度過。   他對着那玉璧打個稽首,道:“真人,在下決定在這處落腳,就此現行一步,來日有緣再見了。”   言畢,他將牽機玄鍼一撥,自己幾步出得大舟,就化一道無形陰風,往那處星辰落去。   而那法舟隨那牽機玄鍼指引,舟首一轉,卻是往另一個方向折去。   此舟在浩瀚虛空之中孤獨漂浮,一晃眼,又是十餘年過去,在牽機玄鍼的指引之下,卻漸漸靠近了一座大星。可見星表之上靈機充盈,上空更是浮蕩着一層浩瀚雲海。   而在這大星之外,有着數十圈玉軌環繞,在那更遠之處,卻有一條條或曲或折的星塵虹光飛舞在虛空之中,忽明忽暗,跳躍不定,看去形如龍蟒騰空,恢宏壯麗。   此時此刻,少年道人身軀微微一顫,卻是自沉眠中醒了過來,目一睜,便現出靈動聰慧,他舒張手腳,用力擠出玉璧,在原地默默站了片刻,他依稀記得自己名喚張翼,因族中遇得大敵,不得已乘渡飛舟出逃,至於其餘事情,卻是模模糊糊,好似都忘了一般。   不過他並未糾纏此事,望了眼那顆大星,來到法舟機樞之地,伸手一按,身上數枚丹玉發出亮光,這法舟飛馳之速頓又加快幾分。   此刻就在大星之外,有兩名道人駕乘着一座角狀法器正在四處巡弋,其中一人看道:“林尚御,那可是一駕法舟麼?”   林尚御頓時警惕了起來,他側頭看去,隨後拿出了一面大鏡,對着那法舟一照,見鏡上毫無反應,笑了一笑,不以爲意道:“來者修爲低微,不必理會了,許是自域外而來的修道人,由得他去吧。”   先前那名道人聽他如此說,點了點頭,也就不去多看了。   這數百年來,星域之外幾處大勢力混戰,幾乎每過一段時日,便有修道人乘渡法舟,來此避災,他早已見怪不怪了。   張翼駕馭法舟而行,因無人阻攔,很是順利便撞過那一層氣障,而後往地表投去。   半個時辰之後,他只覺法舟一震,身上丹玉靈光黯去,就知已是到了地頭,起身行步,推開舟門出來,見自己正站在一處山勢平緩的峯丘之上,腳下一條河流奔騰,天地壯闊,一望無垠。   壓吸了一口清氣入腹,頭腦頓時清醒了幾分,好像又多了一些東西。   他隱隱覺得,那大敵很可能會追了過來,唯有投入大派,修成神通道法,方能與之對抗,只是自己一個外來之人,不得門路,仔細思考下來,暗忖道:“先去招賢館中宿住下來,再作打算。”   郭昌禾曾經有言,凡是鈞塵界大星州城之中皆是設有招賢館,那些自覺資質不差,但是出身平凡之人,可到去往那裏修行,若能脫穎而出,館主自會引薦你去宗門修道,故是張衍把這等識憶也時灌入了他腦海之中。   張翼自袖囊中拿出一張法符,往那法舟之上一拍,此物便被收入進去,這法舟價值也是不菲,他一個少年人,只是粗粗習練過幾年煉氣之法,無力護持此物,故是先將其收起。   只是此地人跡罕至,要去往州城,需得另行設法,摸了摸袖口,袖中就一道雲煙透出,而有一頭赤翎大鷹現在空地之上,他疾步過去,翻身往其背上一坐,那大鷹舒展雙翅,就騰空上一天,兜空一圈,便望得一處地界,一聲嘯叫,便往那處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