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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撥雲覓日月,抬首見青天(五)

  陣中八座門戶輪轉變動,張衍依靠定星盤推算方位,幾番試探後,也不走那煞氣最弱的那道門戶,而是選了一處演化兇獸差不多等於玄光修士的門戶,在裏面七轉八繞,逐漸逼近了北方陣角。   正前行間,前方忽然出現了數十條黑磷長軀,頭上無角的妖蛟來,張衍自是不懼,這一路上,他已經殺了數百頭這樣煞氣所化的妖物,將十六道劍芒擺開,如輪剿殺下去,那些妖蛟便化爲一縷縷最爲精純靈氣,被腳下山河一絲不漏的收攝進去。   若是一個人身修士,張衍自然沒那麼容易拿下,不過此物沒有自己意識,看見劍丸過來,既不知抵擋,也不懂護持,眨眼間就被劍丸絞碎了去,倒讓山河吞吸的好不歡快。   只是當他殺到最後一條妖蛟時,忽覺這兇物眼神靈動了幾分,面對劍光當頭而落的劍芒,居然沒有像之前的同類一般悍不畏死地撞上來,而是極爲狡猾地往側下一閃。   張衍這十六枚劍丸心神相通,幾乎就在這妖物閃避同時也做出了變化,一道道劍丸如箭矢一般激射而出,頃刻間便將其身上貫穿出了十幾個血洞,再往返一絞,頓時便被滅殺了。   不過張衍卻神色凝重了幾分,這一頭煞氣所化的妖物道行突兀提高了一截,已相當於玄光三重境界的修士,顯然是又一名化丹修士隕落了,並且似乎已隱隱有了靈智。   如果等到那三個化丹修士俱被殺死,不但守陣之人的注意力都就會集中到自己身上,而且所要對付的妖物也將會變得越來越強,到了那個時候便不好辦了。   這時,渾濁的雲層突然一陣湧動,忽見又有妖物飛竄出來,朝着自己這裏飛來,這一次卻是數目極多,怕不是有上千頭,個個都有十丈大小,形成一道鋪天蓋地的浪潮。   張衍把袍袖一抖,一聲長嘯,不去管他衝來的妖物是否被自己宰殺,把十六枚劍丸驅使如銀色風暴一般在前開路,頭上一團金火閃耀的玄光旋動飛舞,腳下百丈長的山河一氣圖盪漾如海,往陣內深處疾衝而去。   那些兇妖撲上來不是劍丸絞散,便是被金火玄光捲成一團靈氣,不過已不像先前那般只傷了便化作一道靈氣,而是殘肢斷骨如雨而墜,血沫鱗片漫天飛灑,彷彿已宛如活物一般。   張衍又往裏衝奔過了一陣,到了這個時候,那衝來的妖物修爲又猛地一個爆漲,看上去似乎已有化丹修爲,而且眼神中個個爆出兇芒,發出震天咆哮之聲,並不是迎頭撞上來,而是往四下裏一分,將他團團圍在中心。   張衍神色冷靜,自忖已經極爲接近那處陣角,知道再也遲疑不得,大喝一聲,將載和氣醇罩上往上一頂,也不去管什麼生門死門,往裏就是一衝。   載和氣醇罩一現,那坐在陣角深處的守陣之人也感應到了,一道毫光不知從何處穿陣而來,將張衍罩定,一瞬間不知轉過了多少門戶過去,令那些齊齊撲上的妖物撲了一個空。   張衍待身形一定,抬眼瞧了過去,發現自己落在了一方空空蕩蕩的天地中,不遠處有一三層高臺,上方端坐一個鶴髮童顏,懷抱拂塵的老道,見了張衍,他站起身打了個稽首,微笑道:“張道友,貧道恭候已久了,正要求個解脫,事不宜遲,今日就取了我的頭顱去吧。”   張衍神色肅然的一回禮,隨後叱喝一聲,駢指一點,星辰劍丸飛起空中,便往老道頭上落去。   竹節島上,又是一道光芒飛上了峯頂,“啪嗒”一聲化作一塊玉牌掉落在桌案上,孟真人拿起看了一眼,嘆道:“是金師弟。”   顏真人微微搖頭,道:“三人既已歿於陣中,破陣當是無望了。”   朱真人把雙手撐開,抖了抖袖子,冷聲道:“此地已多留無益。”   他正待站起,孫真人突然一伸手阻住他,沉聲喝道:“慢來!還有張衍在陣中,不妨再等上片刻!”   朱真人一聲冷笑,重把身軀坐定。   孟真人看了看天色,又在心中默默推算了一遍,搖頭道:“張衍能堅持到如今,當是明瞭陣法變化的緣故,不過三位師弟已死,他便是走那煞氣最弱的門戶恐怕也是舉步維艱,也罷,就等到未時吧,午時過去,這陣勢又復起變化,他便是能衝上陣角,擲下法器,我等也趕不及前去了。”   孫真人也知道這個時候希望不大,不過此番賭鬥事關師徒一脈興衰成敗,這張衍只要還沒被滅殺,便還有一線之機。   山坡兩側的數百弟子也是神色各異,有忐忑不安者,亦是失魂落魄者,還有滿面陰沉者,多數都是認爲這次師徒一脈賭鬥失敗成定局,只少數人還抱有樂觀態度,認爲還有破陣希望,但是也有冷靜知道除非有什麼奇蹟出現,希望已極其渺茫。   此時每過一刻都是如受煎熬。   寧衝玄在南方一處山峯上默默坐着,看着遠處的四象陣,神色一片肅然。   東方一處島嶼上,莊不凡來回走動,他有節奏拍打地着手中竹枝,目光中有莫名的光芒,似是冷笑,似是戲謔,似是嘲弄。   “午時已到。”孟真人嘆了一聲,一收桌案的牌符,霍然站了起來,正要走時,似又想到了什麼,迴轉身道:“童兒,待那張衍元靈飛來,你要看護好了,日後好送去投生。”   孫真人見再也無望,亦是一嘆,站起身來。   顏真人微閉的眼睛睜開,淡淡說了一句,“孫師弟,日後少做無謂之事。”也是不緊不慢站起。   朱真人冷哼一聲,亦是起身。   然而正在他們要轉身離去的時候,自那四象陣的北方處突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震響,這一聲直如地裂天崩,山呼海嘯。   四位真人齊齊一震,俱是猛地轉頭看去,只見那座凌迫萬里的雲海不知何故崩了一角,整個棲鷹陸洲竟然斷裂開來,山嶽摧折,江水四溢,千里之地內的天地的靈氣也是暴亂了起來。   天邊遙遙傳來一聲長嘯,“溟滄派張衍,取妖王桂從堯首級在此!”   這一嘯聲震千里,如狂風怒濤一般席捲四方,不但是四位真人齊現驚容,便連竹節島所有溟滄派弟子似都被這消息震得有些站不住腳。   秦真人自上島來,一直是閉目冥思,聞聽此聲,鳳目陡然睜開,俏臉上現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幾位名真人互相看了一眼,縱身而起,紛紛往那處早已崩塌的四象陣趕去。   這時天空中風雲相聚,電閃雷鳴,黑沉沉的烏雲壓在頭頂,倏忽間,一場磅礴大雨降落下來。   守護西面陣角的無名道人正自打坐,突見陣勢崩塌,不由驚詫莫名,他隨手攝了一道氣息過來,掐指一算,便知道問題出在哪裏,頓時氣極反笑,大吼道:“小輩敢壞我大事!”   他把身軀一晃,現出一個驚天法相來,乃是一座撐天支地,上下共有九十九重,四周有風雷相隨的高塔,這座高塔往空中一抬,頓時捲起無邊威勢,便往那張衍所在之處鎮壓下去,還未臨頭,整個南蕩澤的水面也被壓得向下一沉,不得已向四面八方湧動而去,竹節島上的弟子紛紛架起法器遁光,縱身飛起,一時間,數百道各色光芒在空中閃爍。   一道閃電將整個天地照耀得如同白晝一般,霎時現出了那無名道人出動法相鎮壓張衍的驚人景象,此時那五位洞天真人恰好飛至,不止是他們,便是竹節島上空的數百弟子也同時見到了這一幕。   然而面對這滔天法相,在數百人目光的注視下,張衍居然不閃不避,反而手持着一顆頭顱迎了上去,眼見他就要被那法相吞壓時,自眉心處突然躍出一道黑色長虹,這道長虹一現身,便化作一道彌天極地的劍芒,便是五名真人也被震得身形一滯。   張衍耳邊傳來那老者一聲哈哈大笑,“張衍,來,隨我劈開這方天地!”   他頓覺胸中生出一股氣貫長空,誰與爭鋒的氣勢來,待沸騰極點的時候,他長嘯一聲,縱身一躍,與那劍芒合二爲一,便隨着這劈天裂地的長虹不管不顧向上一衝!   彷彿一道撕裂虛空的電芒閃過,轟隆一聲,不但那座山嶽一般高大法相,便是那烏雲籠罩的天空也被一齊劈成兩半!   空中傳來一聲嘶聲慘叫,“秦墨白,你毀我千年道行,我與你誓不甘休!”   四散亂雲之中,一道紅色遁光如倉皇向西方飛逝而去。   見到此景,在場四位真人同時面現驚駭之色,孟真人伸手指着,顫聲道:“北冥都天劍?這,這山門供奉之劍,怎會在此處,莫非是……”   孫真人也是怔怔看着,感慨道:“難怪,難怪……”   顏真人面無表情,手指卻有些微抖,“這小輩竟然得了北冥天都劍的眷顧,這豈不是說掌門老師他……”   正在此時,天空中有隆隆響動,突然濁雲一開,倒懸下一道不見頭尾的無邊天河來,這天河在空中漂浮,倏忽間便將天地之間散亂的元氣一一懾伏下來,頓時雲收雨歇,重化爲一派萬里晴空。   四名真人見狀,忙一起稽首,恭敬道:“弟子恭迎掌教老師。”   天空中傳來一把和煦溫潤的聲音,“張衍,你立此奇功,可速來浮游宮見我。” 第一百零一章 事了拂衣去,海闊天高任嘯鳴   溟滄派浮游天宮。   這裏位於龍淵大澤千丈高空之上,乃東華洲十大靈穴正位之處,每時每刻都有不知計量的靈氣吞吐,狂流雲卷,罡風肆蕩,若沒有大法力護身,稍一接近,便會被這如瀑如濤的氣流沖刷下來。   張衍才一接近,便有一道符詔落下,化作一道靈光降下將他接引上去。   身在雲中,他凝神看去,發現這一座懸在半空的浮游天宮形似錐塔,恢弘至極,共是上下九重,層層如階而攀,此處纔是溟滄派根本重地,渡真殿,上極殿,晝空殿這三大殿所在之所,不但是溟滄派掌門潛修之處,便是門中歷代道行精深的長老也在這裏隱居。   只是看了一會兒,張衍卻覺得這座宮宇有些似曾相識,若是這錐塔再往高處翻上幾層,便與方纔要鎮壓自己的法相有幾分相似,心中一動,不禁對那人的來歷也有了幾分猜測。   這時他身形一晃,身上靈光一散,符詔往他身體中一落,也不知道去了何處,他也不去管,拿眼瞧了一回,發現自己正踏在天宮最上層的上極殿前。   見他是被符詔傳了上來的,殿外值役童子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將他引入殿中,張衍將自家袍袖理了理,邁步向裏走去,不出十丈,只見殿內正面豎有一座百丈照壁,其中似有一頭似魚似鳥的巨獸陰影遊走不定,他不免駐足觀望。   童子笑道:“此爲開派祖師拘在此處的上古神獸,也不知究竟何物,更不知困在其中有多少年月了。”   張衍點點頭,轉過照壁,前方視線一開,北方正位上立有一座星臺,一名羽衣星冠的道人手持拂塵端坐,此人頭頂之上有一道似是無有窮盡的璀璨星河波流湧動,燦燦奪目,熠熠生輝,見了張衍進來,他呵呵一笑,溫聲道:“張衍,不必拘禮,可來殿上說話。”   張衍微微一笑,縱身來到星臺之上,躬身一禮,便直起身體,大膽打量起這位掌門真人來。   他剛纔在星臺上觀望時,只覺對方似是一位和藹長者,只是到了近前,這才發現,這溟滄派掌門竟是一位鼻若懸膽,雙眉入鬢的年輕道人,相貌英俊風雅,面上微微帶笑,使人如沐春風,只是一雙眸子卻如無底幽潭,淵深難測。   這個時候,張衍突覺眉心一跳,那老者從額頭上躍了出來,大咧咧往旁側一坐,道:“秦墨白,你拜託我的事我做了,你沒讓我做的我也做了,不過,你是不是早料到老夫忍不住會出手?”   這年輕道人微微一笑,坦然承認道:“自是瞞不過北冥師叔。”   老者嘿了一聲,搖了搖頭。   年輕道人朗笑一聲,轉而看向張衍,道:“張衍,你立下此功,我自當獎賞於你,我當初曾說過,誰斬殺了妖主,便可在派外開府,今日我便將昭幽天池賜下,算做你道場所在,只是桂道友的因果卻需你自家去了結,我卻幫不上忙。”   張衍肅然道:“我事先已知桂前輩將會投生何處,待十年之後,我會去將他接來收入門下。”   年輕道人緩緩點頭,嘆道:“如此便好,我與桂道友當年也有幾分交情,來日他轉了人身,拜入我溟滄派門下,也是一樁盛事。”   老者突然“咦”了一聲,道:“秦墨白你倒是大方,就這麼賜下洞府,難道就不怕那些世家崽子找你晦氣?”   年輕道人一擺拂塵,慨然道:“此一時,彼一時也,我秦墨白好歹一派門掌,豈是沒有擔當之人?”   老者哈哈大笑,道:“看來你師徒一脈也是否極泰來,該當時來運轉,此次我斬了那人法相,實在是痛快不過,若是你還要我動手,我也可勉爲其難答應一次。”   他性子直爽,從來不屑於計較什麼彎彎繞繞,在他看來,任你什麼詭計,只消一劍上去都能瓦解,何必多想那些無用的。   年輕道人淡淡一笑,又轉向張衍,神態溫和的叮囑道:“張衍,你需牢記,此洞府我雖賜予你,但日後是否能看住,我不會多加過問,需你自家多加努力纔是。”   張衍點了點頭,隨後他略一思索,問道:“不知我那靈頁島門中準備如何處置?”   年輕道人呵呵笑道:“雖則你在派外開府,但仍是我溟滄派門人,靈頁島自然還是你的洞府,無人會來侵奪。”   有人掌門真人親口承諾,張衍頓時放心,他一拱手,道:“弟子欲行遠遊,出外尋找凝結金丹的緣法,望掌門恩准。”   年輕道人沉吟片刻,抬手一抓,憑空攝出一道符籙,打入張衍識海中,“你傷了那人,雖然北冥師叔借你之手,但怕是他有徒子徒孫找你麻煩,我傳你一門功法,能不能參悟全看自己了,只是絕不可輕授他人。”   張衍只覺一道金光燦燦的符籙飛入體內,腦海中頓時多了無數口訣妙法,一時也不及細看,忙躬身道:“弟子謝過掌門真人。”   年輕道人微微頷首,道:“你要走,便不要耽擱,儘快動身吧,出了浮游天宮後,切記不可去往丹鼎院,當可避過一劫,言盡於此,你去吧。”   張衍聞言,臉上所有所思,對着這位掌門真人再次拜了一拜,便告退下去,轉身出了大殿。   剛剛步出殿門,身後傳來一聲叱喝,一道黑光閃了出來,那老者突然攔在身前,屈指一彈,一道光芒便入了他的眉心。   張衍面上毫無緊張之色,笑道:“前輩又在弟子處做了什麼手腳?”   老者笑罵道:“休來胡言,老夫是見和你也算投緣,是以化了三道分身在你身上,若是危急時分,可用來保命,換了旁人老夫都不屑理會,你可知道,當年秦墨白在殿外求了我一夜,老夫方纔勉強賜下一道……”   說到這裏,卻聽殿內傳來一聲淡淡語聲:“北冥師叔,背後嚼人舌根,不是長者風範。”   老者哈哈一笑,化作一道黑芒沖霄而起,眨眼間便不見了蹤影。   張衍出了大殿,正思忖如何下了這浮游天宮,那道隱在身上的符詔似是得了感應,現了一道金光出來,將他軀體一裹,便盪開罡風,倏忽間從千丈高空一路向下,將他送至一處無人島礁上,隨後閃了一閃,便不見了蹤影。   張衍抬頭看向天空,天上白雲悠悠,幾隻禽鷹振翅翱翔,發出一聲悠揚嘯鳴,眨眼飛向遠空。   這時他心中恍一絲明悟,掌門真人以迅雷之勢將他喚來,坐定將昭幽天池給自己的事實,怕是也有讓他及早抽身離去之意。   其實他斬了桂從堯,又重創了無名道人,風頭之勁,在門中已是一時無兩,不管他是否願意,留在門中也必定也是漩渦中心,此時功成身退,正是明智之舉。   原本他還想出遊前去見一次周崇舉,不過掌門真人最後那句話卻是讓他心頭暗含警惕。   丹鼎院中能出何事?   他仔細想了想,心中一動,知道問題極有可能出在秦真人身上。   這位真人行事一向橫行霸道,做事不能以常理忖度,這一次自己非但沒死,還立下了驚天奇功,也算削了她的臉面,保不準這時就在丹鼎院候着自己,要是自己被捉到琅琊洞天去,隨便找個藉口放在那裏慢慢拾掇,弄個生不如死,怕是掌門真人也沒法可想了。   這樣看來,那丹鼎院是萬萬去不得的。   張衍也是灑脫之人,立刻把這念頭舍了,駕起遁光直接回轉了靈頁島。   把思緒在腦海裏一一理清之後,他越發覺得在門中不可久留,當及早離去纔是。   因此到了靈頁島上空後,現了那艘龍牙飛舟,把那百丈長的舟身往天空中一橫,大聲喝道:“靈頁島諸人出來,皆隨我前往昭幽天池。”   羅蕭,商裳、以及一衆力士、魚姬美人,見到自家老爺安然回返,都是面泛喜色,一個個都出了洞府,聽了他的招呼,雖然奇怪爲何要去昭幽天喫,還如此匆忙,但卻沒有任何人遲疑,在他這一聲吩咐下,都紛紛上了此舟。   張衍將羅蕭喚到一邊,取出一塊玉牌,道:“羅道友,我要出門遠遊,尋覓築丹機緣,此是昭幽天池洞府開啓牌符,你帶了他們入居,靜心潛修,我一日不回,你等一日不得離了天池。”   早在張衍在竹節島上駐守時,便曾暗地裏來拜訪過桂從堯,昭幽天池禁制本是這位大妖親手所布,他兵解之後,如今只有張衍一人知道開合之法,便是幾位洞天真人聯手攻打,沒個數月時間也攻之不破,稱得上是固若金湯。張衍也是怕自家走後有人覬覦這洞府,索性勒令所有人不得外出,免生不測。   羅蕭接過玉牌,美目暗含幾分幽怨,問道:“老爺今日便要走麼?”   張衍點點頭,道:“遲則生變。”   羅蕭對着張衍盈盈一拜,道:“老爺儘可放心,不拘你去多少時日,奴家定將你這一處洞府看護好。”   張衍朗笑一聲,將龍牙飛舟的牌符扔下,化作一道藍芒飛了出去,須臾便來到那靈頁島上的山巔火口處。   他把自家金火玄光現了,一縱身往火口下飛去,往裏投入千丈之後,大喝一聲,道:“張駒,與我將此處煞氣收了。”   童子轉身出來,嗓音清脆的應了一聲,將山河圖一展,這如畫江山在這山腹內橫鋪開來,靈頁島下的煞氣原本蒸騰如沸,被這圖卷一截,便都被囊括入內,半絲不漏。   大約收攝了一個時辰,張衍見這些煞氣已足夠自家練到玄光三重,便猛的一喝,把身軀一拔,一道遁光霎時衝出千丈火峯,又在一眨眼間沒入了雲層之中。   半個時辰之後,他已經出現在溟滄派山門之外,轉首向後看一眼,心中暗暗發誓:“我此去遊歷天下,若是不得丹成一品,便絕不回山!”   他把袍袖一振,哈哈一笑,在空中向前踏步而走,做歌曰:“混沌闢生無貴賤,豈叫神人坐金殿,若得一口仙靈氣,敢上九天爭日月!”   這豪邁慷慨之音在雲中來回響着,漸漸越去越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