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還吞氣靈斬妖穢
張衍收回目光後,正準備離開此處,但是無意間一瞥,卻見那玉碑收去之後,其原來所在之地卻是擺放着一枚玄色玉簡,下方有滾滾玄浪翻滾,其勢軒然,但方纔卻分明不曾見得。
在感應得無有什麼異常之後,他伸手上去一拿,然則法力還未碰觸到時,其便自動化爲一道清氣,飛入他掌心之中,並在那裏盤旋不動。
默默感受了一下,眼中露出幾分異色,從氣機上判斷,這應是太冥祖師留下的,但是現在他還無法望到上面的內容,似被一層模模糊糊的物事隔開,這是因爲上面所交代的東西落在某段未來之影中,眼下時機並未至那顯露的時候。
但他要強行要觀,那也不是沒有辦法,除了慢慢等待,就是算定必要通向那此的人或物,再以大法力加演化推動,若是成功,或是本來萬載時日就可縮短至千年之內,但這裏要是某個步驟出了差錯,同樣可能會導致這未來之影不再存在。
不過他有足夠耐心等待,況且這看去也不是什麼十萬火急之事,自也不必要如此做。
再環視一圈,見這裏再無值得再留意的東西,他就沿着原來自那洞府之中出來,到了外間,心念一轉,就已是出現在並靈天中,他淡聲道:“彭向何在?”
話音落下未久,一股無形陰風自四面八方捲了過來,到了不遠處,便緩緩聚化爲一個道人,其一個躬身,並恭恭敬敬道:“上真,彭向在此敬候吩咐。”
方纔他見有人來至界中擄走所有修道人,本來要出手試探,但在那時,卻是聽得心中有張衍聲音響起,要他不得妄動,故是沒有顯露身影。他這分身在此多年,如今雖還不知張衍已成就真陽之事,但卻無端覺得自身渺小異常,彷彿那蟲蟻面對頂上青天,無能相抗,更好似那在風壓之下的燭火,隨時有熄滅之可能,此刻立在跟前,只覺心中一片空白,竟是生不出一絲多餘念頭。
張衍一彈指,數道靈光飛落而來,化作三篇燦燦金章,他道:“並靈天如今道法不存,此地靈機興盛,不定會引來魔怪,你可在此護持,並將此法傳了下去,若有出色弟子,待修行有成後,可接引到玄洪天中。”
此地靈機旺盛,大修卻皆被帶走,這很可能會引得虛空異種侵入進來,傳下道法之後,就可憑界之人自身想辦法抵擋了。
再則,真陽修士同輩之間可隨氣機找到彼此,並靈天被惡氣侵染這許久,若在此地感應,可以很輕鬆循此找到那原主,既然日後有可能找上門去,那麼這處地界其實還有幾分作用。
彭向收下三頁金章,躬身道:“小人遵命。”隨後他又言,“敢問上真,要是方纔那些修士再是到來,又該如何處置?”
張衍言道:“他們此番走後,便不會再回來了。”
他關照過後,意識一動,重又回到了元氣之海上,再一抖袖,將那塊“鑑元表華連真碑”放了出來,見此寶能被自己攜至此地,不覺點頭,起法力捲起這大碑往外一拋,此物霎時消去不見,而在感應之中,其卻已是存在於氣機涵蓋的每一處界天之中。
這些天來,他也是在思考一個問題,以往境界低時,與人鬥戰時可有法寶從旁相助,只那真器之流對他相助已是不多,能在一界之中兜轉已是不錯,還不如他心象觀顯出來的寶物,後者因就是他氣機法力所化,反而能對同輩產生一定威脅。
據傅青名所言,那些先天妖魔佔據了布須天,得了許多造化之物,那麼其中說不定也有外間難覓的天材地寶,可祭煉爲真陽修士亦能使用的法寶。
彼輩要是得此相助,想必更難對付,他將來要與之爭鬥,那需想一些手段抵消這等優勢。
首先一個,那就是把自身法力做到收放自如,拿捏如意的地步。
真陽修士把心緒放出去很是容易,收斂起來卻很難,尤其稍稍一絲雜念,便可掀動天地翻覆,未必能達成目的不說,也使元氣多了不必要的浪費。
雖然以他背後依託着元氣之海,似用不着在意這些耗損,但是深入細想,假設這些元氣能都爲他所用,那同樣一個神通施展出來,所造成的威能可提升幾個臺階不說,也不至於造成太多無意義的破壞。
不過在開始修持之前,卻需先解決一個問題。
他把目光一轉,投落去一地,那裏正是分身所在,其正在某處惡界之中盤坐之着,此刻似也感覺到他目光,也是抬首望來。
作爲真陽修士分身,萬物之利其也同樣得享,是以哪怕不去那些靈機旺盛所在,也可從氣機涵布的諸界之內引來靈機吞吸,此輩可以和正身相鬥,也多是仰仗於此。
但其畢竟有近乎真陽之能,若是不知節制,極可能會使得某處靈機削減,最後變得徹底荒蕪。這並不似九洲那等情形,經由漫長時日後,靈機還可慢慢生出,而是徹底無法再恢復過來。
所幸張衍這分身與自己同心合意,知道這般做得惡果,故一直以來都很是剋制,這些時日並沒有進行任何修行,而是等着正身想出解決之法,這也是他沒有將其斬去的原因之一。
不過此事終須要解決的,既然放了分身在外,又當容其修行,他一揮袖,一張玉符飄去,徑直出現在了惡界之中。
那分身拿來一看,便知此符之用,這就好比在身上上了一道枷鎖,並不會對他如何,也不會對他加以管束,只有一個,若是修行時越超過某個界限,就會加以阻止。
他沒有絲毫猶豫,伸手一點,就任憑那法符化入自己身軀之中,隨後站起對他打個稽首,便重又落坐下來。
張衍微微點頭,將識意一轉,就又落到了那鯤府之內,隨後盤坐下來,並把心神沉入殘玉之中,準備推演出一門收束自身氣機法門來。
這一回,只閉關有一載之後,他就自定中出來。
並非是不能繼續往下推演,而是這等收束之事需得由淺入深,一步步來,到一個境地便就需換得一門法訣,無法一蹴而就。對於目前來說,只是過去一年內造出的法訣已是足夠用了。他準備稍有所成之後,先去將煙闌界那妖物解決了,再回來繼續此事。
他閉上雙目,但只是下一刻,籠罩諸天的氣機便發生一絲變化,再也不似先前那般咄咄逼人,而是有了些許收斂。
真陽修士若要修行功法,卻那進入此境所用的內煉之法一般,可於神意之中施爲,無論取得何種成果,都可立時反照入現世之中,而這過程只是一瞬之間,不過其中卻需耗用大量元氣。
儘管元氣之海中的元氣便被用去,也會再行生出,但並不是說可以無限拿取的,因爲平常有滿溢出來的元氣會主動轉化爲他法力,若是用去過多,無疑會妨礙功行增進。
其實這等情形他並不滿意,因爲這說明自己法力增長早便是有定數的。
儘管他在成就時達到了前無古人的地步,可仍是相信這裏應該還有外物可以加以補足,否則後來之人永無可能超邁前者,傅青名也不會說根基淺者日後可慢慢煉回,那些外物若無意外,應當就是在布須天內。
他心下忖道:“待先將身後那些麻煩料理了,再去考慮此事。”
念轉到此,便立起身來,往煙闌界中一望,卻是見到一片虛暗,裏間日月星辰多是變得黯淡無光,不止如此,此界靈機也是缺了不少,在那裏盤踞有一團黑霧,內中有一妖物,頂上有兩角,似羊似馬,看着臃腫肥大,其身軀一張一縮,似正在吞吸氣機。
他伸出來手,便朝着那處一指,霎時就有一道劍光躍入此界之中。
原來那清鴻劍丸已是無法承載他的元氣法力,故此刻在他在一念之下,已是完完全全化作了一枚心劍,只要他心中所想,那便就去到任何一個氣機感知之地。但若是需要,也可隨時轉了回來。
只是在劍光斬中那妖物那一瞬間,卻忽然有一道奇光落下,將其罩住,同一時刻,有源源不斷元氣自無數界空中來,灌入其身軀之內,似要將之強行護住。
張衍目光一閃,立知是那背後正身出手了,如此看來,這一縷氣機化身並不是敗落到這裏的,而當是那正主特意放在這裏的,不然不會刻意照拂,他冷哂一聲,劍光一瞬間貫通上百界空,跳躍入所有過去未來之中,將那所有元氣來源都是一一斬斷。
隨着維繫之力不再,那妖物終是無法再存生下去,轟然爆灑成一團光華,徹底消散在了煙闌界中。
過去片刻,一個宏大聲音傳來道:“這位道友,怎無端毀我分身?”
張衍淡笑一下,回應道:“煙闌乃我治下之界,閣下卻是越界了。”
那聲音沉默下去,似在考慮之中,半晌,其纔回言道:“如此,是在下冒犯了,那散失去的元氣便當是在下償補了。”
第四百零一章 了得諸事歸山門
真陽修士分身若被殺死,元氣散佈流開,只要背後正身還在,出手也及時得話,那還能再收了回去,但若其已是亡故,那麼就會徹底還歸虛空。
對面這位大能這般言語,也就是說不再如此做,表面看來,如其所言算是爲無端侵入煙闌界之事做了一個補償。
張衍卻並不爲此領情,那妖魔身上靈機有許多就是從煙闌界收去的,對方嘴上說得慷慨,其實什麼都不曾付出。
不過他不必爲此與對方爭執,那反而自降了身份。
那聲音見他沒有再說話,當他已是默認,也不曾道辭,隨着氣機消去,很快便就退走了。
張衍心下卻是琢磨起來,雖然化身變作什麼樣子都是可以,但通常修道人不會以這等古怪形貌示人,因爲這實在無有必要,而且那氣機清中帶穢,很可能其原身就是一個妖物得道。
“傅宮主識憶之中,那些先天妖魔都藏身在布須天,從來不曾出來,應該不是此輩,但不知一位是否與其有所關聯。”
他也並非是胡亂聯繫,修士能修到高深境地的,無一不是有來歷傳承的,沒有人是沒有根腳的。
按傅青名所言,周還元玉唯有布須天內纔有,不是大能之輩或是背靠着大勢力根本休想拿到手,從這方面來看,兩者間說不定還真有牽扯可能,但淵源應當不是如何深,否則又無需到虛空元海來,藏身在布須天豈不更好?
想到這裏,他意念一轉,已是來至煙闌界中。目光環視,見這裏靈機毀壞異常嚴重,雖有元氣殘留,但這是被強行抽取了出來的,要化迴天地,不知要用上多少載時日,如不加以干涉,任由這般自行演化下去,很可能數十百萬載後纔有可能恢復過來。
不但如此,這裏沒有半分生機,顯是早被那妖魔化身滅絕了,從這一點來說,那背後之人絲毫沒有把這一界生靈放在心上,這般行徑,絕不是正經路數。
張衍一思,對於這等人物,必須要知道其來歷底細,因爲誰也不知其今回是否是以進爲退,說不定什麼時候還會過來找麻煩,他便是不懼,也需有查看一二,以便做到心中有數。
於是他伸手捉攝了一縷氣機過來,辨觀了一下,卻發現此人對自身氣機竟是絲毫不作遮掩,當是不明白這裏的玄機。
既如此,他當即就起得那祖師洞窟中得來的法門,試着推演了一下,不過出於謹慎,並沒有直接算其正身所在,而是先尋其分身。
片刻後,便察覺到有一處感應極爲強烈,另有數十處比之稍微微弱一些,餘下還有各處分佈,合起來幾乎有成百上千之數,有些彼此之間竟還在敵對廝殺。
他目光一閃,這分明就是玉簡中提到過的,因念頭不正,導致自身顯化分身太多,以至於無法掌握了。
而那一個最爲醒目的氣機,看法力已是無限逼近真陽了。
他心下轉念起來,從這等情形來看,這一位同輩應該是察覺到自己這具分身已是變得極難遏制,故是暗中在設法斬除,而在煙闌界孕養的這頭妖魔,應是其準備的後手。
這也難怪方纔言語交鋒後,其這麼容易便就退讓了去,原來是自身有憂患在內,不敢輕易與他開啓爭端。
其實若不是根底極是深厚之人,在察覺到自己分身難制時,最好辦法就是斬滅自身情志,走上那無情之道,但若不通此法,那便無法可想,只能是四處救火了。
張衍見此,心下也是多了幾分警惕。這也是給他提了個醒,萬一再有化身顯出,那絕不可太過大意,否則遺患無窮,不過等到氣機做到收束自如的地步,當就可以過去這一關了。
從眼前情形分析,這一位同輩化身已是嚴重威脅到了正身,有極大可能是不明其中玄妙的。
不過其人便是正是被奪,本身卻不會亡,不過另外換一個意識做主罷了,只是那個時候,念頭將更爲混亂,鎮壓起來分身來恐是更難。
如此看來,此人暫且對他也沒有什麼太大威脅,尤其是在不知蓄養了多久的分身被打滅之後,更難解開困局,不知道還要糾纏多少年,眼下也不必與其起得衝突,待得身外氣機能夠自如收束之後,再尋上門去與他一論道法不遲。
想到這裏,他對着穹宇一點指,上方抬起了一座類似萬空界環的門戶,隨後與瞬息之中,又把意識收了回去。
虛空某處天外天中,正有一道耀耀光華在此閃爍,只是此刻有些明暗不定,這並非元氣不足,而是其中摻入了太多雜氣。
一名兩頰垂蕩,宛如貝扇的老道人端坐在那裏,其頭頂金蓮冠,身上披着極是寬大的陰陽道袍,此刻正在那裏沉思。
“方纔那一位元尊我此前從未有見,氣機也極是陌生,不過當年也的確有少許不在布須天內修持的大真,只那處地界我明明看過,事先並未見得任何同輩蹤跡……罷了,此刻不宜與其起得衝突,左右不過萬載功夫,我還耗得起,今次先退讓他一步,等我把這些麻煩料理了,再去找回臉面不遲。”
張衍回至玄洪天后,便把氣機試着收斂,又去了摩空法舟坐好,舟上僕從已是久不見他,都是過來跪叩,曲滂與任棘得聞消息之後,亦是到來階前拜見。
張衍喚了兩人起身,他看向任荊,五百多年下來,後者已是成就洞天,倒不枉他昔年栽培,點頭道:“任棘,我此回有一事交託你去爲。”
任棘趕忙一躬身,道:“不知上真可有什麼吩咐?”
張衍道:“餘寰天外有一處地界,此前被妖魔肆虐,以至生靈塗炭,只靈機卻還有幾分,日後當更爲興盛,此地當不可平白被異類妖魔所佔去了,需得有一人鎮守,你可願去麼?”
任棘當即大聲回言道:“弟子願往。”
換了他人聽到此事或還會猶豫一下,畢竟餘寰諸天有善功之法,修煉起來委實太過方便了,如今邪魔盡被滅去,一處荒蕪地界哪比得上這裏逍遙?可他卻是不同,心性很是耿直,認爲沒有張衍提攜,不會有今日之修爲,便不論這些,師長有事,他身爲門下弟子,又怎可因私心而退縮?
張衍頷首言道:“我已在那裏種下了界環,往來當是容易,我準你從玄洪天之內帶去人種,若有疑難,也可向何真人求請幫襯。”
任棘聽了,卻是不由喫了一驚,忍不住抬頭道:“界環?這,莫非……”
他是知道的,萬空界環是青碧宮宮主所布,唯有真陽大能方可在貫通諸天,眼下張衍,那豈不是說神通與那位青碧宮宮主一般無二了?
曲滂卻是身軀一個震動,發聲道:“老爺該已是煉玄石,入了那一步了,任道友,日後你當以上尊稱呼了。”
任棘深深吸了口氣,又是深深一拜,道:“是弟子無禮了。”
這些年來隨着修爲長進,見識也是隨之開闊,可便以他心性,胸中也是激盪不已。
真陽修士可被認爲是“萬界之宰御,諸天之元尊”,有一念興滅周天之能,這等人物竟然生生站在眼前,且還是本來熟識之人,又怎能不激動?
張衍笑了一笑,道:“你且去吧。”
任棘俯首一禮,鄭重道:“弟子必不會誤事。”
張衍待其走後,轉而又對曲滂言道:“我到來此地已久,準備回去來處,這摩空法舟對我已是無用,便先交由你來看管,日後自有我門下弟子來取回。”
曲滂道:“小人會替老爺看好的。”
張衍點了點頭,便揮袖讓其退下了,站有片刻後,就目光一轉,往當年曾半路到過的一處界天投去。
亦童界,解虹山。
峯頭高處一座洞窟之內,華英翎身着一襲滾江道袍,正盤膝坐在洞府之中修行。
當年他被同門所害,深陷絕地,卻無疑間撞得張衍投入界中的兩界儀晷。
因見他是可造之才,故是張衍將之代收在了涵淵門下,施展大法力爲其改換了資質根脈,並傳授了一門道法下來。
華英翎本身心性堅忍,遇害過後更知世間險惡,故是一朝得緣,並沒有張揚出去,更無意去聲討那位同門,反而裝作無事人一般,苦心修持。
如今數百年過去,他已是修倒了元嬰三重境,更於百餘年前,坐到了一方長老之位。
只是他深知修道之路漫漫,遠還未至鬆懈之時,故仍是勤加修行。
就在此時,忽然擺在案前的兩界儀晷動了起來,隨後一道靈光衝起,自裏飄了出來一枚符詔。
華英翎怔了怔,面上露出驚喜之色,連忙自蒲團上起身,對着儀晷拜了一拜,小心問道:“可是師祖麼?”
卻聽得耳邊有聲音迴響道:“華英翎,亦童界非是你長修之地,此一枚符詔你且收好,你若能成得象相之境,便可持此接引之符去往大界。”
華英翎將那符詔收好,見那靈光漸漸散去,便對着天中連拜三拜,正容道:“弟子知曉了,必不會辜負師祖期望。”
張衍將目光收了回來,此時此刻,他身邊諸事皆了,卻是可以回去山門了,於是抬眼往虛空元海某一處地界觀望過去,看有片刻,心下一動,霎時間,一點意識,已是攜有無量元氣,便往山海界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