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大道爭鋒 1712 / 2182

第二百章 禁中挪轉卻敵勢

  諸宗之人見得問譙被吞,不明情形者,一時都是神情大震。   東恕長老忙道:“諸位莫驚,以問譙長老的本事,怎會這般容易敗陣?”   果然,就見大氣之中光虹一閃,問譙那原本消失的身影忽然又是顯現出來,再度與那兩頭古妖鬥在一起,彷彿剛纔被吞去的只是一個幻影。   可這裏眼力高明之人都是看得出來,方纔問譙的的確確是被吞掉了,這是做不了假的,不覺望向東恕處,似想有個答案。   東恕覺得這也沒什麼不好說得,瞭解彼此手段,等等也更是方便配合,便解釋道:“問譙長老血脈祖源乃是‘千蜂’,諸位不必爲他擔憂。”   衆人恍然大悟,千蜂算不得是什麼強橫神怪,但其卻不是一個神怪之名,而是無數個相同個體的統稱,所以眼前看到的這位問譙長老,或許其實只是其中一個而已。   當然,便是神怪,也不可能千千萬萬的個體都擁有相同的實力,要是如此,早就無人可敵了,所以真正能擁有力量其實只有一個,唯有其被殺死之後,纔會有另一個再跑出來。   惡陽血宗長老寂崇呵呵笑道:“問譙長老雖有這等本事,可想也不可能永遠這般下去,也該是有一個極限的,畢竟真正成了千蜂,那就成了這頭神怪的一部分,再也沒了自我了,唯有壓制在某一界限內,纔可既不逾越,又具備一定血脈神通,不知我說得對也不對?”   衆人聽他說得十分有理,都是點頭。   江吾很是不滿地看了他一眼,這的確是事實,否則剛纔他也不會擔心出得問題,可寂崇現在說了出來,卻分明是爲對面助長氣勢,滅自己威風。   東恕馬上道:“江長老,我現在便上前助問譙長老一臂之力。”   江吾道:“有勞東恕長老。”   東恕長老深吸一口氣,身體急劇膨脹,好像灌滿了氣的皮囊一樣,但是身體四肢勻稱,一點也沒有臃腫之感,隨後整個人飄了起來,忽地一聲,就向着前方疾馳飛去。   兩名古妖見狀,立刻分出一個過來應付他,只是還未等靠近,卻是忽然一滯,但見東恕一把抓來,居然將之拿住,隨後往自己胸口一按,這頭古妖立刻便化作了一幅圖畫,好如刺青一般印刻在了那裏。   只是那圖畫並不老實,而是在那裏扭曲轉動,怎麼也不肯安靜下來。   東恕長老露出喫力之色,他這手段說高,也低也不低,短時內可以降伏一人,但要應付另一個就困難了,若被人打中,還有可能會使得擒捉之人逃脫,因怕再出來一人與他對鬥,所以按住胸口,一轉頭就往回跑,只要回了原處,就算掙脫出來,有一衆血裔在旁,也不難降伏。   等待回到原處後,再也壓制不住,那古妖放了出來。   江吾道:“擒下來,正好探明底細。”   話音一落,立刻有一道氣罩落下,將之困在其中,可就在這時,便見這頭古妖忽然渾身變作了漆黑之色,只眨眼之間,就化作了一堆殘灰。   鳳慄俯身捻起一些看了看,直起之後,對衆人搖了搖頭,顯然從上面找不到什麼線索了。   而此刻場中,那頭古妖明顯屈居於下風,方纔兩個對敵問譙一人時,尚是略顯不敵,現在只留下一個,更加不是對手了,片刻之間,就被打得殘破肢體,可其似是有不死之法,不用多久,又會再長了回來,只是隨着本元精氣消耗,恢復速度比原先慢了許多,但外人看來差別其實不大,且只是看到其中難纏之處。   江吾道:“諸位可能辨別這兩人的血脈來歷?”   在旁之人都是表示從無有見。   江吾見此,立刻正聲言道:“諸位當知,此來是爲攻打可能躲藏在這裏魔神信衆,此輩來歷不明,形跡可疑,極可能與魔神有關,要是放任不管,由得此輩接引了魔神入世,諸位又能安存於世?”   諸宗之人聽他此言,都是默不作聲,這個道理他們自然是懂得,可是江吾料錯了一點,五宗之人覺得,既然遙星上宮這麼重視此事,那麼一定比他們更急,那麼有上宮頂在前面,他們又何必急着自己出頭呢,還不如多保存一下自身實力。   江吾見衆人神情冷漠,顯是沒幾個人放在心上,又是憤恨又是無奈。   這時場中情形忽然發生了變化,那頭古妖竟是一轉頭,往後逃去了,問譙背後虹翼揚起,立刻跟着追來,只是進入了前方那一處海域之後,其就漸漸淡去了身影,彷彿這裏有一層看不見得迷障。問譙在轉了一圈之後,見找不到對方下落,只得往回飛走。   張蟬在下方看着他離去,不由撇了撇嘴。   陣法之中得了玉砂子,現在擁有更爲厲害的手段,但現在他們以拖延爲主,還沒必要動用太大威能。   將此人殺死不是難事,但也沒有什麼太大用處,反而會令對方極度警惕,派得更多人過來。   須臾之間,問譙就回得神怪所扛大城之上。   江吾問道:“問譙長老?那人去了何處?”   問譙道:“那裏有古怪。”   江吾吩咐了一聲,頓時有兩頭兇禽被一名弟子放了出去,片刻間就入至那處海域之內,但卻久久不見出來。   他等了一會兒,才問道:“如何?”   那人恭敬回道:“弟子能察覺到兩隻畜生好端端存在着,只是失了方位,難以轉了出來。”   江吾想了一想,道:“再查!”   那弟子遵令,下來接連放了百餘頭兇禽進入了那片海域,但最後都沒有出來,可終歸也是藉此查探到了大陣涵蓋的大致範圍,於是江吾一聲令下,各宗之人分行開來,將這一片海域團團圍住,同時又遣神怪入海上天,將上下兩方也是牢牢鉗制住了。   待的包圍之後,江吾稍稍放心,對鳳慄道:“鳳長老,你見識遠勝我等,還請你進去一探。”   鳳慄見方纔問譙入內也沒有遭遇什麼危險,也是應了下來,其入至陣中轉了一圈後回來,言道:“此處大有古怪,倒像是動用了神怪設布了迷障。”   虛空中這類神怪也是不少,最爲有名的就是“易圖”,本身從來不主動襲擊他人,但是卻能將整個天地產生錯亂變化,哪怕是他們這等血裔,陷入其中一樣逃不出去,只能被困死在裏面,他們從沒見過陣法,所以懷疑,這些疑似魔神信衆之人動用了類似之物。   鳳慄道:“既然找不到門徑,那就強攻,卻不信……”   衆人都是同意,要破解幻障,通常用這等方法最是有用。   取生血宗的一名長老站了出來,道:“此便交由我來吧。”   他站到前方,激發血脈祕術,很快,讓人驚異的一幕出現了,只見天穹之上突然伸下兩隻毛茸茸的巨手,其之巨大,簡直是連天接地,而且根本不知從哪裏來,也不知那背後藏着的是什麼,只是稍一聯想,就讓人覺得畏怖異常。   這兩手攥緊拳頭,就朝着這片海域這麼直直砸了下去。   所有人都是神色嚴肅,準備好了迎受衝擊的準備。但是令人詫異的是,雙拳擊打下去,卻猶如搗入了一股迷霧泥沼之中,什麼回應都沒有發生。   江吾不覺皺眉,那能感覺到那拳頭之中所蘊藏的驚天威能,這一擊之下,哪怕是山峯地陸,都可以悍然擊碎,可居然沒有奈何得這一片小小的海域,恐怕不是自己想得那麼簡單,要重新做一番審視了。   張蟬見此,嘿嘿連笑幾聲,這處陣法雖不十分高深,但自有其精妙之處,內中自有轉挪分回之法,找不到正確的方法,那依靠蠻力一般是進不來的,除非出手之人有將之一擊打破的能力,而這陣法寄託在某一件從布須天攜帶至此的法器上,這可不是能輕易被毀去的。   唯一顧慮是,這兩拳下來,先前埋下的玉砂子也是消耗了不少,恐怕類似進攻多來幾下,也支撐不了多久,所以他在考慮,必要之時,是否要以自身法力維繫。   下來兩三天之內,諸宗之人用不同方法試探陣中變化,並且反覆轟擊大陣,但都沒有什麼太大用處。   江吾並不知道張蟬這裏的玉砂子也是消耗得差不多,也是異常急躁,而且除了離明血宗之外,其餘五宗都是不怎麼出力,不過這一次他已差不多認定對面與魔神有關,所以六宗以及到此所有長老的名義,再度向上宮請援。可他同時也沒有停手,輪流安排人手,持續不斷攻擊這一片海域。   不過每當天色漸暗,其等就退了回去,這並非他們疲累,而是夜晚這麼多人出手,所激發的血脈之力極易從虛空之中引來一種名喚“糾古”的神怪。   又是兩日過去,大陣之中,陰風一卷,司馬權卻是現身出來,還未等與衆人打招呼,就把袖一抖,又是五船玉砂子現了出來。   張蟬兩目放光,哈哈大笑,道:“司馬道友,這些東西送來的可正是時候。”早在三天前,玉砂子就耗盡了,這幾天是他們以自身法力支撐,着實耗用了不少帶來的寶藥丹丸。   司馬權卻是沉聲言道:“諸位莫要太過高興,我探得那些人又向那一處所謂遙星上宮請援,其等援手怕是很快就會到來,而這一次怕是會真正重視我等,到得那時,外間陣法就不足以抵擋了,諸位道友要早做準備,下來將是一場真正的生死鬥了。” 第二百零一章 長生火搖絕厲心   虛空深處,萬數座大小星城盤聚於一處,彼此之間以索道相連,四周則有一隻隻身上燃燒着灼火,有如陽星一般的兇禽游來蕩去,爲之添造光輝。   諸星正中,萬聖塔上,最頂端的一抹陽火驟然亮起,接着難以計數,形似燈籠的神怪紛紛聚攏過來,圍繞大塔旋轉,照亮彼間,並由近及遠,一層層如波紋運轉出去,仿若向外無限延伸。   這一刻,深沉虛空恍若白晝。   大塔之中,環拱半圈的席位之上,共是坐着一十九名形似神怪之人,一個個皆是身軀碩大,外在形貌古怪猙獰,可以見得,所有人頂上皆有一縷縷形似星光的氣霧嫋嫋升起,直入虛空深處。   遙星上宮這數千年以來的權柄,全都執拿在這一十九人身上,此輩修爲,也是遠勝其餘諸界長老宗主。   他們並非神怪,仍是人身血裔,只是在此間修行,這般模樣更方便他們從虛空之中汲取冥空神精,而此物正是所有神怪誕生之源,一身力量之來處。   唯有達到他們這等境地,並長久沉浸在此,方纔能真正感受到。   這個時候,座中一頭鬚髮長垂,將面目全身俱都遮住的神怪忽然一動,被掩蓋的臉龐正中現出一隻豎瞳獨目,並現出一抹慘白光芒。   他名餘慕離,身上血脈,乃是得自於神怪“孔唬”,凡是得他發須之人,必要之時,只要將之燃去,就能與他建立心傳之術,甚至可以讓他窺見傳信之人所見到得一些景象。   就在方纔,他得到了一個堪稱重要的消息。   他看向四周長老,用暗啞低沉的聲音言道:“江吾傳來消息,他所去之地,見到了疑似魔神信衆之輩。”   座中一名長老聽得之後,出聲道:“自我頒諭以來,陸續清查了包括我遙星轄界內的大小上百個界域,結果那些疑似魔神所在無一是真,這回可能確認麼?”   餘慕離言道:“江長老所報,極有可能是真。”說到這裏,他稍稍加重語氣,“算上江長老,我前後有四名長老到了那裏,這股力量,再加上芎陸之上六大宗一同參與圍攻,結果竟然連對方行跡都摸不着,並且出戰那幾人血脈源頭也詭異非常,無法辨明是何等神怪,這裏肯定大有問題。”   江吾知道六大宗靠不住,所以此次爲了引起遙星上宮重視,自然是將情況稍稍誇大了一些。說是六派一起圍攻,倒也不算錯,至少六宗之人的確都有出力。   座上又有長老發聲道:“說得不錯,這股力量,絕不可能憑空冒了出來,但若是魔神手段的話,卻不難在極短時內令信衆獲取莫大能力,或者這些人乾脆就是魔神送來的。”   所有長老都是一驚,場中有了片刻安靜。   過去一會兒,纔有人出聲道:“此事可要問一下虛空之母?”   世上所有神怪生靈,一切力量都是自虛空而來,而神怪生靈認定虛空深處,有一個無上存在,稱呼其爲“虛空之母”,認爲這是萬物之歸屬,諸形之寄託。   誰也不知這一位是否當真存在,不過到了他們這般地步的血裔,卻是能夠藉助一種法儀,問對虛空,從而得到有關某事的答案,或者求取某些東西。   可是現在這個建言一出,場中卻是傳來一片反對之聲。   “此議不妥,我等數月之前方纔動問過一次,此次所獻祭的寶物佔據宮中大半積蓄,剩下着實不多了。”   “獻祭之物尚還在其次,哪怕最簡單的法儀至少也需準備十天,要是耽誤了時間,導致魔神信衆無人攔阻,那此輩極可能在這段時日把魔神接引入世。”   “江長老行事一向慎重,以我之見,不必再查了,不管此處是否盤踞魔神信衆,既然可疑,那便索性攻滅就是,還去查得什麼。”   “說得輕巧,萬一這是魔神佈置,就是爲了引我等前去,卻又在別處發難,到時又如何去阻止?”   “哼,莫非在此乾坐着就有用麼?”   座中衆長老各自抒發己見,有得贊同,亦有反對,更有激進不顧後果之人,而平日較有威望的幾人始終不曾開口,故是半天過去,也沒有一個準確結果出來。   就在衆人爭論之際,外間忽然跑進來一名執守弟子,其神色看去很是驚惶。   近處一名長老轉頭看來,居高臨下道:“何事?”   那弟子跪伏在地,戰戰兢兢道:“回稟長老,長生火又微弱了許多,看去,看去……”他嚥了一口口水,道:“看去似要熄滅了。”   “什麼?”   殿中原本稍顯紛亂的議論之聲頓時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是露出了驚凜之色。   世上再是強橫的神怪,也有壽終一日,更何況他們這些血裔,就算返回祖身,也不會增加多少壽數,更何況世上有些神怪,並不以壽長出名。   而長生火乃是集中了諸界衆派之力,祭獻了不知多少好物,才向虛空之母求取來的神物,可謂他們寄託所在,性命所繫,此火只要亮着,那麼他們就可以一直存生下去,如若熄滅,那就只有依靠自身壽數抵禦生死輪轉的侵蝕。   供奉此物頗是不易,每時每刻都要填進去諸多天材地寶不說,隔一段時日還要獻祭上大量神怪,用以維繫光華,可自前一段時日開始,火光卻是變得微弱了下來,不論用方法,哪怕加倍供奉,也沒有任何用處。   最後不惜代價,再一次向虛空之母祭獻,才知是有虛空魔神即將到來。   長生火不但與他們性命有所牽扯,同樣與虛空本源息息相關,而魔神一旦降臨,那麼諸天萬界都將動搖淪陷,而根本若失,此火自也不會存在。   也是因此,遙星上宮諸人無比重視此事。   而現在長生火再一次出現了異兆,能造成這等後果,只有魔神而已,說不定這就是其即將降臨的徵兆。   坐在衆人之中的,乃是一頭半龍半獸的神怪,此是長老粦燭,他在這裏頗得人望,年歲也是最高,他開口道:“諸位請聽我一言。”   場中頓時一靜。   粦燭道:“不管其餘事,現在先是要獻祭神怪,以竭力維持長生之火,畢竟是這涉及我等身家性命。”   衆長老紛紛稱是,無不贊同。   不過他們也都是知道,這也不過是求個安心,要是真正無可抵擋的力量到來,那麼這等舉動實際並無任何意義。   粦燭將此事當着衆長老之面安排下去後,又道:“我認爲江長老所傳回的消息當是不假,不然這等時候,長生之火也不會發生異變,”說到此處,轉向一邊,“有幾位長老說怕有別處魔神現身,到時來不及應對,這也有幾分道理,不如這樣,宮中不可無人坐鎮,留下九位在此,餘下之人前去往援江長老,同時以星令名義將餘下諸長老喚來宮中,到時見得顯現異狀,也可立可前去處置。”   遙星上界擁有數十界天,除了他們之外,還有百餘名長老,當然,這些人大多是各大宗派的宗主,一般情形下,是不可能聚到一處的,但每過百年,遙星上宮都有一次詔發星令之權,只要是宮中長老,無論有何要事在身,收得此令,都需前來得上宮參拜。   衆長老稍作商議,在沒有更好辦法的前提下,俱是同意了這個意見。   於是包括粦燭、餘慕離等人在內的十名長老爲了避免耽誤時間,當即決定去往芎陸。   虛空之中,幾頭碩大凶怪甦醒過來,此是神怪“空融”,其有轉挪生靈之能,遙星上宮長老借得其力,可將人送渡去任意一處轄下界天。   只是每一次都要數日時間,而回來並無法借用其力,所以更是麻煩,需要自行穿渡虛空裂隙,不但要和許多神怪無可避免的產生碰撞,用時也更是長久,這也是有些長老派偏向保守的緣故,因爲只要另一處出得問題,那麼派往別處之人根本就無法及時趕回。   芎陸之上,金烏退去,晝光黯淡,又是一天耗磨過去。   諸宗之人找不到破陣之法,仍是無功而返。   張蟬心下略略放鬆,他來到法壇之前,這幾日又是修築起來不少,距離最後時日已是越來越近了,可司馬權的提醒他卻沒有忘,想要撐了過去,看來怎麼也要經歷一場苦戰了。   華英翎這時來到他身旁站立,道:“這幾日並無更多援手過來,要是遙星上宮之人到來,可能要靠我們自己抵禦了。”   張蟬道:“華真人,玉砂子現在還剩多少?”   華英翎道:“按照現在看來還算充裕,還能撐過五日,但若對面有更多援手,可能只能維持一二日,司馬真人雖是再去找尋,但此間玉砂畢竟有數,未必能及時送來。”   張蟬斷然道:“這些玉砂子用盡就不用再去管了,我輩盡力維持法力,哪怕破陣之後,也可有力氣與此輩一戰。”   華英翎點點頭,這無疑正確選擇。   一夜很快過去。   待得晨曦初露,按照常理,對面這個時候就會開始轟擊大陣,可是這一次卻與往常不同,來犯之敵卻是一片安靜。   張蟬頓時意識到,今天很可能會有什麼事發生。   果然,到了臨近正午之時,大氣之中傳來一陣陣波盪,而後整個天幕都被轟然撕裂,隨後可見一座讓整片地陸都披上了一層暗影的大城出現在了那裏! 第二百零二章 道舉魔成玄陰身   龍宗海域之下,那原本蟄伏在海下,攔截一切路過此地生靈的息墜神怪,此刻已然是奄奄一息。   其龐大身軀之上,盤踞着一股陰氣。若有還真觀的修士在此,便可望見,有一頭與之身形相當的大魔趴伏在其身上,不斷的侵蝕其神魂。   過去沒有太久,這頭半龍半龜的神怪徹底沒了生息。   那大魔虛影這時也是緩緩消散,隨後濁陰之氣一聚,司馬權身形自裏顯露出來,他自我檢視了一番,沉吟道:“看去還差得一點。”   因爲遙星上宮的援手即將到來,再加上原來六宗之人,定會聚集起一股空前強橫的力量。   他覺得以眼下陣內實力,若無明顯提升或是變化,很難防守的住,就算玉砂子足夠,大陣也有其承受極限。   故他慎重思索下來,覺得唯有自己成就玄陰天魔,方纔有把握與之抗衡。   且他有所成後,布須天那邊還能相同境界的修道人穿渡過來,那就勝算大增了。   由於外藥魔頭充足,他早在入界之前,差不多已是到了臨門一腳的地步,而這頭息墜身形如山,長年鎮壓在此,神魂也算堅韌,正好成爲他提升功行的資糧。   然而在吞吸了這神怪後,他發現要提升到更高層次,似還略有不足,強行去爲,很可能會有失敗可能。   天魔不像修道人,雖然失敗也不會有什麼太大問題,但卻會散失更多濁陰靈機和自身精質,這裏補充靈機極是不易,若是不成,短時內就很難再有機會,而且法壇那裏若少得他一個戰力,抵擋起來會變得更加困難,所以最好確保一次成功。   他思定之後,就挪轉身形,遁至上空,決定在此等候龍宗之人到來。   墜息神怪乃是龍宗用來鎮守海域的,此怪一死,想必驚動會整個宗門,一旦宗門長老過來查看,那正好一併殺了,補足這最後一絲缺餘。   可或許是龍宗對這神怪格外放心,也或許是未曾在其身上並沒有留下什麼手腳,他等了許久,也不見有對方什麼反應。   有鑑於此,他有考慮了一下,不管龍宗到底作何反應,這裏已是不適合自己再等待下去了。有這等時間,他大可以去其他地界另尋目標,而且法壇那邊隨時可能起得變化,經不起這般拖延。   想到這裏,他把目光轉到了龍脊山處,那裏正好有一個合適目標。身形忽化陰風而去,很快出現在了那仿若青灰色脊背山樑上,隨後往下一沉,直往深處來。   龍脊山不單單是劃定了龍宗海域,其實在此山下面,還潛藏着一個龐大生靈。   只是除了他這等境界,又對氣息極是敏感之人,通常都是感受不到。   隨着他不斷往下沉墜,很快就到了海底,可見山下鎮壓着一頭比那息墜更是龐大的神怪,形狀與蛟龍有幾分相似,只是無角無爪,身上不鱗。   他合身往前一縱,霎時就到了此物身軀之內,兜轉下來後,發現該這其實是一個載器,其軀體之內足可裝下數十萬人。   他心下猜測,這說不定這東西是龍宗往來虛空之用,很可在危急時刻將此生靈喚醒,就能載得門中弟子去往他界。   在此稍作感應,發現這個神怪神魂算不得有多強大,但只是用來填補自身晉升缺口,也是足夠了。   於是他沒有多少遲疑,立刻作法侵襲。   而這頭神怪沉睡已久,再加之自身可能被龍宗之人設布過什麼手段,幾乎沒有任何反抗就被他奪了神魂。   此刻資糧已是足夠,他一個挪遁,就沉入地底極深之處,隨後緩緩運化,不過是半日之後,就於無聲無息間成就了玄陰天魔之身,由此步入了上層境界。   氣道修士入得凡蛻,氣機內斂,通常並不會引起什麼響動,而他是天魔之身,行陰詭之事,那更是如此了。   他從袖內取出了一枚玉簡出來,仔細看了起來。   這裏卻是記載着冥泉宗一些神通功法,他雖是魔身,可本質上仍是一個修道人,與真正魔頭還是有所區別的,鬥戰之中,不僅僅會用到魔頭所具備的本事,還會用到修士該有的神通道術,如此可以增添更多手段。   看了沒有多久,他便將對自己有用的東西悉數記了下來,隨後也沒有在此耽擱,心意一轉,立刻遁出海面。   此刻一抬頭,卻見天穹之上多了一個遮天蔽日的大城,幾是將整個芎陸都是掩蓋在下,心中微凜,頓便知曉,這遙星上宮之人到了,他趕忙一轉法力,霎時陰風蕩起,就往法壇所在海域馳去。   布須天內,張衍心中忽然起了一陣感應,隨着對那方天地瞭解增多,他也能看到越來越多東西,方纔氣機之動,毫無疑問,是司馬權功行大成了。   他微微點頭,先前遣去古妖時,背後之人就幾次在那裏攪擾對抗,是故真正能達到那裏的實則不多,而哪怕再多一二個,對戰局也無太大改換,唯有有人到得凡蛻層次,方能左右大局,現在既然等到,他自不會遲疑,當即喚了一聲,道:“彭向何在。”   殿下虛影一閃,彭向已然出現在那裏,恭敬對他一拜,道:“不知上尊喚小人到此,有何吩咐?”   張衍在座上一彈指,頓有一股意識入至彭向魔身之中,並言道:“你往此界去的一回,助先前到得那裏的修道之士修築法壇,以帶我分身降下,那裏有土著有幾分本事,我再賜你一件法寶。”說着,他輕輕一揮袖,憑空蕩起一道金光,霎時間凝成一枚玉板,靈氣飄霧,燦光四溢。   彭向伸手上前,此寶立刻落於他手,心念入內一轉,已知黨如何用,立刻將之收好。   張衍見他已是準備妥當,心中意念一起,就把彭嚮往那處天地送渡了過去。   芎陸。   大陣之內,張蟬盯着天穹之上那座巨城,嘖嘖有聲道:“不得了,這等陣仗當真不小。”   華英翎也是望着天空,道:“如此大的法器,所載神怪和血裔當是不在不少數。”   張蟬嘿嘿一笑,道:“若比數目,小爺可從未怕過誰人。”   就在此時,他們忽然見得,那巨城之上飛下一隻奇大飛鳥,上方立有不少人影,在來至海域上空後,忽有一個站了出來,其長一隻獨目驟然睜開,剎那之間,就有一道虹光射落下來。   此刻海島之上所有修道人都有一種感覺,似前方瞬間無了遮掩,自己藏身之地已然暴露在了此人眼目之下。   華英翎神情略凝,道:“蟬真人,其人有窺真之目,似能望到大陣之中。”   張蟬略覺詫異,轉頭看來,道:“這麼說來,其人也能望到法壇了?”   華英翎點頭道:“或許不能窺見全部,但只要些許痕跡,因不難猜到真相。”   那巨鳥之上,粦燭見餘慕離收回了目光,便問道:“餘長老,如何了?可是望見了什麼?”   餘慕離道:“那裏遮掩太過,具體有多少人看不真切,不過我卻能見到一個形似祭壇之物,不知看去尚未能修築完好。”他神情認真道:“各位長老,我等當是來對了,那應該就是用來獻祭魔神的。”   聽到此言,站在這裏所有的遙星長老,一時間都是變得心下驚慄。   魔神有傾滅諸天之威,哪怕其還未真正降臨,現在面對只是其門神信衆,他們也是感覺到心頭沉沉,一股壓抑氣氛頓在場中彌散開來。   半晌之後,一名長老煩躁出言道:“不管如此,今次必要將之毀去!”   出言一出,衆長老方纔回過神來,都是紛紛發聲應合。   此事關係到長生火之興滅,更是涉及到他們性命壽數,怎麼也不能容得魔神信衆恣意妄爲,壞了自身根本。   粦燭安撫了一下衆人,又問道:“餘長老可能破去眼前幻障?”   餘慕離搖頭道:“這非是幻障,而是某種利用天地之勢的高明手段,不過我雖不知其破法,但是其所能承受的重壓定是有限,只要我等合力而攻,定可掃平障礙。”   粦燭問了一句,道:“六宗長老可是到了?”   底下之人回道:“各宗之人已在路上,最遲日移一刻便至。”   這一次他們是強召各宗之人,無論願意與否,都要到來,也是因此,司馬權接連吞去兩頭龍宗神怪神魂,也沒有人發覺,因爲有資格知曉此事之人此刻都不在宗門之中。   江吾這時站了出來,道:“諸位長老,我以爲此刻攻勢不可停下,這些時日每當我合力轟擊此處,底下海域便有扭曲破碎之象出現,可見此舉定是有用,至少也能讓此輩無法從容修築那祭壇。”   粦燭認真考慮了一下,道:“說得有理。”   他吩咐了一下,但見盯上蓋天巨城一震,隨後聞得密集振翅之聲響起,就見成千上萬背生翅翼,四足三目的神怪從上飛騰下來,直往底下海域衝來。   張蟬見此,嘿了一聲,若被這些神怪衝入陣中,必是加快玉砂子的消耗,他可不會容許此物浪費這些神怪身上,故也是不再客氣,兩袖一張,將這些時日用心蘊養出來的金蟲都是放了出來,驅使其往天中迎去! 第二百零三章 勢若傾雲壓玄陣   密密麻麻的金蟲仿若一團血色巨雲,衝騰而起,與那些形似兇鳥的神怪廝殺在了一起,好若兩股浪潮彼此碰撞翻滾,一時也看不出到底哪一邊佔得上風。   粦燭看有一眼,示意繼續。   瞬時間,又有更多奇形怪狀的神怪自巨城之上衝下,加入戰團。   他們今次從上宮帶來的神怪很是不少,在他們設想中,這些只是用來消耗對手力量的,死得多少都無關緊要,一批不夠兩批,兩批不夠就三批,只要能將對面沖垮就是了。   要不是前段時日爲了從虛空之母那裏問到長生火之所以異變的答案,將大多數強橫神怪都是祭獻了,此刻拿出來的遠不止這個數目。   本以爲這般下去,很快就可分出勝負了,可局勢發現並不似他們想象得那樣。   這些金蟲雖然個頭不大,隨意一掃就是一大片,可其在汲取了諸多精血之後,就又變化出數個出來,隨着時間推移,反而是越打越多。   長老餘慕離這時把獨目睜開,看有一陣之後,才道:“諸位,這些蟲豸只要叮去神怪精血,就可不停繁衍,且並無止限,必要設法阻止,否則難以後果難料。”   粦燭肅然點頭,他之所以先行派遣神怪,只是不想在正式發動前浪費太多氣力,可如果這樣反而助長對方,那就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正要下令時,站了出來一名長老,其人眉發好若活物一般,不停躍動,渾身上下則散發一股刺目紅芒,他道:“此事有何難,交由我便可。”   粦燭扭頭看去,欣然道:“原來是芻衡長老,有尊駕出手,想來可以無虞。”   芻衡走到前方,吐出一口氣,此氣一去,就化爲一條滾滾火龍,凡所過處,金蟲皆被焚成灰燼,本來已是幾乎鋪滿天空的蟲羣,霎時就少了一大半,而奇異的是,那些神怪金怪被包裹其中,但卻沒有受到半分損耗。   芻衡做完此事後,晃了晃腦袋,似乎對自己取得的成果還不滿意,不過此刻周身紅芒黯淡了許多,看去無法再施爲了,不過他已然是達成了目的,餘下一些蟲豸,因爲數目大減,繁衍速度根本沒有對面消殺來的快,很快就被壓制住了。   張蟬在底下看得真切,發出驚歎道:“這火了不得。”   金蟲在某些情況下可以代替他感應,所以他可以感覺到那火芒的厲害,就算自己被沾上,若沒有剋制手段,恐怕也逃不過去,當然,以他飛遁之速,真正鬥陣起來,除非被困死在一地,否則這等情形是不會發生的。   這時金蟲不斷潰敗,如雨灑落下來,看去用不了多少時候就會被消滅了,這也在預料之中,爲此他還準備了一個後手,只是在想是否此時發動。   一番考慮下來,決定不急着動手。   只是大陣如今是外間唯一屏障,任由這些神怪衝進來,卻不是什麼好事,所以也需要設法阻擋。   他立刻喚了那三頭古妖過來,囑咐了一番後,命其等一同出了大陣,上前阻擋。   華英翎凝望長空許久,開口道:“蟬真人,這些人久久不動,我料一定是在等待六宗之人過來匯合,此輩這刻一定是半途之中,不如遣人截而殺之。”   張蟬一轉念,道:“現在這裏分不出人手,唯有司馬真人在外,看來此事還要拜託到他身上。”   二人把高鑑封找了過來,言明此事,後者當即找來一個魔頭,並傳了一股意識進去,本來需有將這魔頭送了出去,方能將消息帶到,可是這一次,卻是那魔頭當場有了回應,他不由一怔。   張蟬見他神情有異,便問道:“如何?”   高鑑封回過神來,忙道:“回稟兩位真人,掌門真人回言,說是六宗之人已是不足爲慮,叫兩位放心就是。”   司馬權此前把魔頭圍繞着大陣四方布落,爲得是防止有人突襲,六宗之人還未到得大陣之前,便被他提先察覺到了,並知曉其在與瑤星上宮之人匯合。   這當然是他不能容許的,所以運轉相轉之術,挪轉數個方位,一個個對其出手,以他而今境界法力,此事簡直輕而易舉。   不過他們並沒有殺死這些人,而是以魔氣魔意侵染,這樣關鍵時候反而能成爲他的助力。   做完了這一切後,他就來到海域之外,隱身在了一旁。   這裏多數人從氣機上判斷,都是不是他對手,但是那些從遙星上宮來的長老給他感覺大不一般,其等似是通過某種變化,可以突破一定界限。   現在他還弄不清楚這裏變化是什麼,所以決定先行觀察,等有了把握再動手。   在觀察之中,他發現要保全下面法壇,則有兩個人是必須要斬殺的。   一個便是那名喚餘慕離的獨目長老,其似有窺真之目,可以夠望到陣中景象,而且任何物事,好像都能看到本來面目,從而找出其中弱點,威脅可謂最大,在優先除去之列。   還有一個,就是那芻衡,其所掌握的明火,似是無物不燃,連方纔他把方了上前魔頭,都是莫名其妙不見。   而其發威之時,周圍之人都是不自覺的遠離,顯然也怕那火沾染到自己身上。   他心下推測,除去其自身外,任何外物都有可能被此火灼燒。   所幸這人也不是沒有弱點,首先火無法展開太大規模,而且使過一次後,還需停下積蓄一段時日方再用,否則方纔大可把張蟬那些蟲豸一把全數焚盡,或者直接把陣法燒穿了。   這時他聽得一陣動靜,轉頭看去,卻見三頭古妖從陣中穿出,與那些神怪鬥在了一起,不一會兒,其等就佔據了上風了,那些金蟲得此援助,又恢復了一些勢頭。   可他知道,這不過是稍作拖延而已,對面擁有絕對優勢,只要稍稍加把力,就能反壓過來。   正如他所想得一樣,稍事片刻,一條火龍穿下,那些金蟲又被燒死了大多數,而其中一頭古妖也是躲避不及,被火光沾染,霎時被焚成了一團灰燼。   餘慕離睜開獨目再看了一眼,道:“那島上擁有與我輩相抗衡之人絕然不超過一掌之數,諸位長老,此刻已是可以全力發動了。”   粦燭慎重思索了一下,還是決定等到六宗之人到來。   他做事一向求穩,認爲不必要的冒險不必去做,而且魔神之力他從來沒有面對過,他本能對此有些畏懼,誰知道此輩被逼到最後會用出什麼手段來?還是聚集這裏一切可以聚集的力量唯好。況且他也不認爲這麼短短片刻會有什麼變故。   島嶼之上,張蟬吐出一口氣,看去那些古妖無法抵擋對面攻勢,爲了避免大陣被攻破,徹底沒了屏護,所以他決定稍候自己出手。   華英翎看出他意圖,道:“蟬真人,你是這裏主持之人,不可親身上前搏殺,還是由華某代替爲好。”   張蟬搖搖頭,道:“華真人行事周密,你在此主持,比我更是得力。”   華英翎還待勸說,這時虛空之中一陣動盪,這分明是有同道即將到來的預兆,兩人不由看去,片刻之後,自裏出來一名年輕修士,只有望去氣息幽奇陰詭,難測深淺。   張蟬神情一肅,打個稽首,試着道:“不知這位真人如何稱呼?”   彭向笑了一笑,道:“蟬真人,在下彭向。”   張蟬看他一眼,笑道:“果然是彭上真,換了一副模樣,我倒是不認識了。”   他們倒是以前有過一次碰面,只是玄陰天魔千變萬化,那時卻是另一個樣貌,連氣機也似有所改換。   公池等人此刻大是振奮,他們不知彭向玄陰天魔的身份,但能夠感覺到這一位修爲遠遠在他們之上,很可能是一位凡蛻修士,有這一位在,想來能不難抵禦外間那些神怪血裔。   彭向外天中望有一眼,又打量了一下四周,立刻知道了眼前形勢,道:“諸位不妨加緊修築法壇,這些人自有我來應付。”   他一抬手,將張衍所賜那玉板拿了出來,隨後對着天中一祭,倏爾化作晶瑩星點,便對着其中一名長老落了下來。   衆長老忽然間一道流光衝着自己奔了過來,倉促之間,他們難以辨別出來這是什麼東西,但知這定是魔神信衆的手段,一個個都是慎重異常,紛紛發動手段攻擊。   但是此舉沒有任何用處,不是追不上這光華,就是落其上去也沒有半點回應。   晃眼之間,其如流失一般,正正落在其中一人身上,此人乃是取生血宗的長老,先前攻打大陣時也曾出過力,此刻被擊中,他心下一陣駭然,本能倒退幾步,可垂首看了看,卻發現自己並沒有受得什麼傷害,好似撞過來的只是一團棉絮。   他不由有些詫異,舉手在那碰撞之地摸了一摸,可就在這個時候,一股灰白之色卻從那裏開始蔓延,隨後向着全身上下擴展而去,不過兩三息,整個人就化變成了一座灰白玉像,再有片刻,聽得咔咔之聲響起,玉像之上生出一道道裂紋,隨後便在衆目睽睽之下裂爲一地碎片。 第二百零四章 流光一點解神形   見得這名長老就這麼死在面前,場中之人無不是心頭大震。   最要緊要的,是他們根本弄不明白這是什麼東西。   這時那流光一動,又往天中飛來,所到之處,衆人紛紛避讓。   其中有一個眠宗長老身形臃腫遲鈍,看去就不擅迴避,但見那流光衝來。呼喝一聲,身上浮起一層血絲甲冑,這是他採集諸多神怪打造出來的血具,就算與神怪交鋒,也能抵擋一二。   那流光於瞬息之間射中他胸口,他也是渾身一顫,然而仔細察看了下,卻發覺身上並無異狀,不覺心下一喜,可僅僅是片刻之後,但見一股灰白之色蔓延開來,整個人就化作了一尊玉像,隨後上一個人一般,化作了一地碎石。   那流光一轉,忽然又竄向另一處,那處所站之人一副似夢似醒的模樣,見此飛來,哼了一聲,身形陡然化作虛幻。   他乃是眠宗長老,只需起得祕術,就可遁入了幻夢之中,留在原地的只是一個化影。通常來說,此舉能規避來自現世的一切攻襲。   然而那流光射到幻身後,他突然一怔,隨後神情變得惶恐起來。   他發現自己居然被強行從幻夢之中拉了出來,也只是一二呼吸,他同樣化作滿地碎玉。   見到這一幕之人無不是露出驚震之色,眠宗的本事他們是知道的,這個宗派只有一個血裔大族,但是其不但能在虛實兩地兩回遁返,還能從夢境之中拉出遠超自身能耐的神怪妖物,說起來此與淩氏主母的青女血脈有幾分相似,但祕術變化卻來得更顯高明。   可沒想到,就是這等人物轉入夢中,也沒法避過這東西的侵襲。   衆人心中不由得一陣驚悚,要是他們也被此物打中,恐怕也會落得同樣下場。   好在此物飛馳不快,他們自認只要動作夠快,可以不讓其碰觸到。   司馬權見得這等景象,知是法壇那邊當是又來得援手了,心中一定,這樣他下來出手就更有把握了。   他略作觀察,現在大多數人心神不寧,正是出擊之時。   於是心意一動,頓自魔身之中盪出一團陰森幽影,此仿若走了出來另一個自己,只是往前幾個踏步,輕而易舉就到了芻衡身軀之內,後者還絲毫不覺。   他實際可以同時對付數個目標,可是此前察覺到這些人身軀之內似還有着某種隱藏變化,所以現在只盯上這一個,等弄清楚其中真正原由,再去對付其他人不遲。   此刻他不斷往此人神魂之中深入進去,想要將此物吞奪消化,可這個時候,他卻是觸及到了一團隱晦意識,其後面彷彿能牽連到無限虛空,頓時便意識到,這就是自己方纔所感應某種物事的源頭。   就在他準備將此看清楚時,這一道分身卻是驟然消失不見,難以看出,這究竟是淪陷了進去,還是被那意識吞併了。   司馬權面上露出些許凝重,他知道這肯定不是這人自身所具備的力量,那意識之強橫,遠遠凌駕於此輩之上,絕非是此人可以駕馭的。   方纔給他感覺,這就像是其精氣神魂早就有了歸屬,乃是他人之物,現在只不過是借於其人使用,只要在他絕對實力無法壓過那個幕後之人,那麼就無法再奪取過來。   這等情形,在方纔六宗之人身上施展手段時卻並無見到,可見此回瑤星上宮來的這些人與這裏土著是有所區別的。   不過神魂之上沒有辦法奪取,但並不意味着他沒有別的辦法。   不能吞下神魂,他可以侵蝕精氣,進而消殺對方壽數,即便無法將此人一氣殺死,也可將其戰鬥力削弱到最低限度。   而且這一切都是在無形之中進行,等到目標真正反應過來到時,已然是沒有機會了。   此時場中,那流光這時見無法觸及到諸多長老,卻是回頭一轉,忽然往下行去,衝到了那些神怪之間,並且飛快無比的在那裏穿梭。   這些神怪比那些長老更無反抗之力,只要被碰觸到的,立刻就會化作玉石,從天而墜,蟲羣又漸漸增多起來,幾乎沒有多少時間,原先一面壓制的局面就被倒轉過來。   彭向站在陣中,拿出一隻玉罐,身形忽閃了一下,就將這些濁陰靈機吞吸入體,補納方纔耗去的虧空。   雖然這玉板看起來所向披靡,但其實他運使並沒有那般輕鬆,畢竟才入手中,還沒有時間去真正祭煉過,所以此中耗費法力較多,故而能採取守勢,邊是積蓄力量,邊是找尋機會。   他這時開口問道:“我能察覺到方纔外面有人出手,可是那位司馬真人麼?”   張蟬道:“正是司馬掌門。”   彭向道:“有這一位在外策應,可減少我等不少壓力,不知這座法壇離那修築齊整,需還需多少時日?”   華英翎道:“大約在七八日左右,爲了確保穩妥,無法再短了。”   彭向道:“那我等就要堅守七八日了?”   張蟬道:“彭上真不妨一說,以你和司馬掌門的實力,可能拖延這許久?”   彭向回道:“此言難說,若只這些人,就算殺不得他們,要想拖過去也是不難,但很可能會有難以預測的意外發生,所以要是做下萬一的準備爲好。”   他以爲這些土著背後有那位大能的話,當不會任由自己這邊這麼順利下去,一定是會通過某種方式進行干涉的。   海域之上,衆長老看着那道流光下方海域之上來回兜轉,一副看去屏護此處的架勢,臉色更顯難看。   到底該如何對付這東西?   方纔他們躲避同時,也曾試過不少手段,怎麼也奈何不了此物,而且只要有此擋在前面,那他們就對下面海域也沒有任何辦法,就算用各種血脈祕術轟擊下方,其也會過來攪擾,一個不小心,還有可能會被這流光射中,成爲一堆碎裂玉石。   粦燭等人正在思考對策時,底下有弟子稟告道:“粦長老,五宗諸位宗長已是到了。”   粦燭神情略振,道:“快請了上來。”   不一會兒,眠宗,惡陽血宗、取生血宗、赤疆血宗還有龍宗等宗主乃至長老都俱是到來。   一時又多了近二十位戰力,雖然其中只有五宗宗主能與他們這些來自瑤星上宮的長老相比,其餘族主之流略遜一籌,也沒有參與過虛空法祭,可終歸比那些神怪來得好用。   五宗之人與粦燭等人見過禮後,就站到了一處,此刻他們都是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異樣,但其實內裏神魂無一例外被司馬權侵佔了,不僅這裏所言所語可被他聽得清清楚楚,到了必要之時,只需其一聲令下,就可立時發動起來,對身旁之人下手。   只是司馬權認爲,這等手段,應該用在更爲關鍵的時候,所以現在還壓住未動。   粦燭對着諸人言道:“那道流光很是難以解決,不搬開此物,我等只能拿裏間之人便沒有辦法,更是破壞不了那座祭壇,諸位有什麼提議麼?”   餘慕離道:“唯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問對虛空之母。”   粦燭嘆了一聲,道:“餘長老的未嘗不是一個辦法,可是我等祭品已是不足了。”   餘慕離低聲道:“未必需要神怪,只要生靈,或者血裔也是可以的。”   粦燭眼瞳一凝,似是想到了什麼。   餘慕離繼續言道:“一界生靈應該是足夠了。我瑤星上宮掌握大小數十界域,要是隻需犧牲一界,就能因此解決眼前,那也是值得的。”   粦燭心下已然同意,可口中卻是道:“其餘長老也很可能會反對。”   芻衡這時喝道:“必要之時,行必要之事,我等今次是十位長老到此,要是無人反對,那也沒什麼不妥。”   上宮執掌權柄的就是包括他們在內十九名長老,只要他們都是同意,那已是超過半數,就算在規理之上也是站得住腳的。   司馬權聽得清清楚楚,他不知是什麼,猜測因與潛伏在其神魂中的那團幽暗有關,或許真能改變眼前情況,他暗覺可惜,要是自己能左右芻衡神智,就能令其強烈反對,就算不能壞了此事,也可以加以拖延。   粦燭在逐一問過之後,見此來之人都無有反對,也就決定祭獻一界生靈,從虛空之母那裏求取解決之法,但這不是一二天內可以做成,所以暫緩了攻勢,只是不斷派遣神怪過來給陣法這邊施加壓力。   張蟬等人在得了司馬權傳信後,知道了對面可能短時內不會再有什麼大動作,但再攻來時,決然是遠勝此前,是成是敗,可能就看這一遭了。   現在他們該做得早是做了,接下來主要依靠的司馬權和彭向二人,要是這兩位也頂不住,那麼一切皆休,只能由布須天那裏再繼續派遣修士到此,可那個時候,做起此事來比現在恐怕要困難十倍百倍。   眨眼之間,就是四日過去。   此時法壇已是修築到最後時刻,還差三四日就可徹底完成,而對面卻始終沒有動靜。   可包括張蟬在內,所有人的神情都是越來越嚴肅,海域之上,也被一股沉悶所籠罩,因爲他們能隱隱感覺到,似有一股莫大力量距離自己越來越接近,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一舉傾壓下來了! 第二百零五章 吞引神元祭冥空   瑤星上宮到得芎陸的共是十位長老,在所有人都是同意後,就表明了決斷已然做出,其餘不在這裏的九人再是反對也是無用。   不過由於隔着虛空,不可能去到別處做此事,而且時間上也不允許了,說不定稍有遲疑,虛空魔神就會降臨世間,所以在這裏衆人又做出了一個選擇。   那就是直接祭獻這方天地內的九成以上血裔生靈。   若是可以,他們寧可把整個天地都祭獻了出去,因爲不同的祭品,所得到的回應也是不同的。其中以一方界域爲最上,最能取悅虛空之母。   實際上不是他們不願意如此,而是他們被固有原因所束縛着。   或許由於溝通對象根本上的不對等,導致祭獻的物事越是龐大繁雜,這個過程就會越是緩慢遲鈍,所以瑤星上宮通常只祭獻神怪等生靈,這樣數日下來就能得到結果。   可要是涉及一個界域,那動輒千萬年,那顯然是不可能一蹴而就的,而這麼長時間,魔神恐怕早就降臨世間了。   在粦燭主持之下,衆長老當即舉行了法祭,只用了一日時間就完成了所有繁瑣儀規。   司馬權在外卻是意外發現,自方纔開始,自己無法聽得此輩具體在說什麼,似乎是被一股宏大力量遮蔽住了。   在祭獻結束後,芎陸、榷陸、治陸乃至十幾處島嶼之上的神怪血裔,除了眼前海域上站立的這些,餘下誰都是沒有逃脫,俱是被虛空吞去。   六宗宗主和族主雖然心中不情願,可沒有辦法反抗瑤星上宮做出的決斷,只能選擇順從。   所幸他們只要還在,去到別處,用不了千百年,仍能拉起一個血裔大宗,而且此番做出了相當大的犧牲,等挫敗魔神信衆,了結這個事端後,相信上宮也不會虧待了他們。   在舉行法儀之後第四日,所有參與之人忽然一震,他們自己腦海中莫名多出了一段莫名意識,正是關於如何對付那流光法寶的。   粦燭看向衆人,道:“諸位長老,虛空之母已是給出了答案。”   衆人都是點頭,這個東西似是來源於之手,可由於彼此差距太大,以他們的力量無法將之消滅的,甚至可以說是無能爲力。   好在此物有一個缺點,就是在把一個目標徹底化爲玉石之前,是無法對另一個生靈下手的,而且對象層次越高,則變化玉石所用的過程就越長。先前看到那流光往來之處,所有神怪都是頃刻化爲玉石,那只是因爲其等層次太低,所以只沾上一點,就即刻敗亡了。   被此點醒之後,衆人發現這個缺陷其實很是容易發現,可無人覺得不值。   要他們自己去爲,那恐怕要用上十天半月,甚至死上諸多宗老纔有可能驗證出這個結果。   餘慕離道:“這般看來,只需要一頭足夠強橫生靈去代替我等阻擋此物,就能化解眼前威脅了。”   有長老言道:“倉促之間,去哪裏找尋?”   餘慕離道:“有兩個辦法,一個是去虛空之中引得一頭堪用神怪過來,另一個辦法……”他語聲稍頓,“那就是我等之間出一人吞化冥空神精,踏出那一步了。”   第一個辦法立刻就被衆人否決了,因爲時間上根本不允許,先是這般神怪不好找,就算找到也不好對付,讓其乖乖聽命就更難了,若不經過詳細謀劃,那幾乎沒有成功的可能。   至於第二個辦法,神怪血裔在參與過祭獻虛空之母的法儀後,若上獻上祭品足夠多,就會得賜一道冥空之種,憑此就可以如自己的祖脈源頭一般,輕易溝冥空神精。   平時慢慢汲取,使得身軀緩緩煉合,待的完全適應,就可駕馭這股力量,這個過程需得極爲長久,只靠自身壽數是不夠的,所以需要借用常長生火維持性命,過去超脫之人,早已不在瑤星上宮之內了。   冥空神精若是一氣灌入體內,而不是緩慢引導,那卻是能在短時內將自身鬥戰威能大幅提升,可以說是完完全全的提升一個層次,往昔本事手段根本無法相比。   不過這並不是沒有代價的,因爲進入這等境地的時間若是過長,此人有可能變成真正神怪,甚至有可能會被神怪的本能慾望攪亂自身,再無法變回人身。   可以想見,不遇得生死危機,一般血裔是不會這麼做得。   餘慕離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沉默下來。   就算變化成了神怪,其實還有一線希望恢復原有理智,可要是被敵人殺死,那是什麼都沒有了。   那玉石的厲害他們也是見到了,只要被沾上,那就沒有幸免之可能,獻上自己性命來解救他人,當然沒有幾個人願意如此做。   粦燭也是知道必然如此,但他心中已是有了一目標,目光衆人身上一一轉過,最後落在一人身上,道:“儼宗主,記得你的祖脈源流乃是來自於神怪‘茂窟’?”   儼朝被他盯上,心中一緊,可面上仍然保持着一派宗長的氣度,隻眼神之中略略帶了一絲警惕,故作淡然道:“正是。”頓了頓,他又加了一句,“這是人盡皆知之事。”   粦燭以最是平常不過語氣道:“‘茂窟’一旦變化,身形堪比大晝界陸,這足以拖延那流光侵蝕,所以此事由你來做最是合適。”   儼朝神情微微一變,隨即質疑道:“粦燭長老,莫非說笑,此事我如何做得?我又未曾參與過上宮法祭,更未曾得了冥空神精,想要做也是無能爲力。”   粦燭一臉平靜,看着他道:“儼宗主過於自謙了,你雖然在上宮之中未曾參與過法祭,但是私底下卻是做過此事的,你雖然遮掩的好,可問一問這裏長老,有哪個不曾察覺到你身上的神精氣息?”   儼朝看了看左右,見所有人都是望向自己,心頭直往下沉,他的確是通過某種手段,瞞着上宮,暗暗祭獻了虛空之母,並汲取到了冥空神精,這是準備日後如萬聖塔中的十九人一樣,也成爲那上宮長老,這次他是巴不得這些長老多死上幾個,自己纔有位置坐上去。   可怎麼也沒想到,把這些人請了過來後,居然把自己給陷了進去。心中不由暗暗後悔,早知如此,又何必把此事報了上去?現在若是強行違抗,那絕然是死路一條。   他吸了口氣,掙扎道:“方纔祭獻過後,儼氏族人多亡,若是我也亡了,豈非一脈斷絕?我絕不願意做得此事!”   粦燭道:“這也不難,儼宗主只要現在留下一絲精血,我等可向虛空之母立誓,自會助你繁衍後輩族衆,只要我等還在,就可保你族門興盛,這般如何?”   餘慕離道:“儼宗主,你一人犧牲,卻可保得諸界不失,卻又爲何猶豫呢?”   儼朝冷笑道:“那餘長老怎不去爲?”   餘慕離嘆道:“祖脈源頭不同,我便是運煉冥空神精,也做不到儼宗主這般地步。”他誠懇勸說道:“你以一人救億萬衆,我等都是承你之情,我等可立誓言,待解決了魔神,只要庫藏一有富餘,便祭獻虛空之母,設法爲你重塑體軀,復生回來,你看如何?”   衆長老也是紛紛出聲贊同,現在他們都想要儼朝順從此事,也不想把其逼死,否則他們自己就要替代上去了。   儼朝雖然知道這話不能太過相信,可眼下也是別無選擇,他固然可以自絕於衆,這般做沒有任何好處,現在總還有一絲可能。   他看向衆人,語氣沉重道:“我應了。”   粦燭爲怕變故,當即與衆長老一同對虛空之母立下誓言。   儼朝既然做了決定,也就沒有再推諉,與衆人商議過對策後,把積蓄起來的冥空神精一氣吞煉,隨後一股驚人氣勢從其身上蔓延開來,一時間,所有人眼中都是露出了驚悸之色。   大陣之內,張蟬等人看去上方,卻見一個巨人立在天地之間,那一座蓋陸巨城在上,好似被其肩抗托起一般,過有一會兒,緩緩伸出手來,向着大陣拿來。   彭向積蓄了五天,法力完滿,此刻見敵方攻勢再來,立刻御使那玉板化作流光,向着那大手迎去。   兩邊之人此刻都是盯着這一幕,只見那流光與大手一撞,開始沒有什麼,此手去勢不止,可過得片刻,卻是微微一頓,隨即一股玉色由手指尖端順沿而上,先是手掌,隨後是手臂,一路往全身蔓延。   然而因爲這具身軀實在是太過龐大了,這個過程看似很快,可誰都能辨別出來,要等到其完全化爲玉像,照此情形,至少也要二三日的功夫。   瑤星上宮這邊諸長老一見,都大是振奮。   粦燭言道:“諸位,那東西暫時對我已是無有威脅,請一起合力破開下方幻障!”   幾乎就在出聲同時,衆長老紛紛出手轟擊,因爲誰也不想成爲下一個儼朝,所以這一回都是下了死力。   彭向見那流光與那巨怪糾纏在了一起,知是短時內不指望上此物了,只能憑藉自身之力與這些神怪血裔糾纏了。   其實這裏並非是這法寶不妥,而是他自身根底尚不足以駕馭此物,若是他法力再強盛一些,或者能夠祭煉合一,那結果就大不一樣了。   瑤星上宮這邊在強攻兩日之後,終於把張蟬等人用在陣中的玉砂子積蓄耗盡,大陣被徹底掀開,籠罩此間的迷障一散,底下海島也就整個暴露了出來。   而這個時候,距離法壇到那真正修成,卻還差得一日之功! 第二百零六章 陰幽入心逆本性   瑤星上宮諸長老見下面迷霧散盡,再也沒有遮擋之物,不由欣喜若狂,若不是有這層遮護,他們又怎麼被阻在外間如此之久?   衆人見底下魔神信衆並沒有幾個,人數遠遠無法和他們這裏相比,立刻就欲上前圍攻。   粦燭這時大聲道:“諸位,那些魔神信衆無關緊要,先去把那處祭壇毀了!再回頭料理此輩也是不遲!”   衆人得其提醒,立刻冷靜下來。   不錯,阻止魔神降臨纔是關鍵,那些信衆可先撇在一旁。   餘慕離獨目一轉,道:“下面可與我等鬥戰之人約有五六人,但不排除暗中還有人潛藏,要防備一手。”   粦燭點頭,道:“這些人就由我等一同上前對付,六派宗主帶領門下之人即刻上去搗毀此座祭壇!”   隨他吩咐下去,此間之人當即一分,連他在內的十名上宮長老則是盯住了張蟬等人,但是沒有立刻上前動手,而其餘人等全數往祭壇方向衝去。   張蟬往那些去往祭壇所在的六宗人等撇有一眼,嘿嘿一笑,卻是壓根不做阻攔。   此前他與華英翎等人曾經設想過,萬一外面屏護的大陣被破,下來該是如何維持?   法壇修築的寶材都是從布須天中帶來,每一塊都是反覆祭煉過的,直接轟擊法壇,一般是無法造成破壞的,否則等造起來後,也不可能承受真陽元尊的分身。   但是同樣,一旦與人交手,他們也無法再調遣人手進行修築,這裏是土著主場,人手根本不缺,就算不能將他們擊敗,也能將他們拖住,那時有的是時間來對付法壇。   因爲預料到這一點,所以他們在修築法壇時選擇的方法是先起外,再築內,等到了最後一部分時,是在法壇內部完成的,這裏唯有留下一個門戶方便出入,只要守好此處,不讓這些人殺入進去,那麼還可保得法壇不失。   至於爲何不把出入口堵死,那是因爲法壇之內是不容許有太多外氣存駐的,要是這些神怪被堵死在內,即便可以提前下手段將之消殺,可哪怕只是殘留一些雜染,都有可能導致法壇無法成功接引。   法壇出入之地很是隱蔽,若不是仔細查看,卻是難以察覺,而這裏還有彭向留下的一具分身守禦,必要之時,其也會親自上陣,所以他們很是放心。   六宗之人到了這裏後,根本沒有去多管其他,立刻對着下面使出各種祕術轟擊。   但是他們很快邊就發現,落在上面的攻勢都沒有用處,這處祭壇絲毫不損,光滑玉璧之上連半分痕跡都不留下。   這裏不說萬法不沾,但也蔽絕大多數外力,不然司馬權也用不着費功夫去找虛空神怪,用那最笨拙的蠻力搬運,直接用法力攝拿就行了。   衆人忙活了許久,卻怎麼樣也是沒辦法撼動,這時粦燭喝道:“把這處島洲給毀了。”   衆人立時反應過來,當即對着下方島嶼出手,在諸多祕術,不過兩三呼吸,這片地域就被消融的半分不剩。   然而結果卻是出乎意料,這座祭壇少了承託之物,居然仍是懸空立在那裏,看去沒有任何影響。   張蟬冷笑一聲,法壇或許最開始需要地陸承託,可等主座大致堆砌起來後,璧面上的法紋符籙已是彼此交融激發出來,自然便就離地浮動,只是表面看去,還落在那裏罷了,要不是因爲沒有地方可去,他們早被設法將此推挪到別處了。   芻衡喝道:“諸位讓開,由我來試上一試!”   他來至前方,吸了口氣,如方纔一般吐出一口火氣,本是準備將這法壇燒穿,然而轉了一圈下來,發現這卻是徒勞之舉,那似能焚盡一切的火芒對此法壇毫無用處。   長老之中人大驚道:“莫非這祭壇已然修築好了?”   粦燭否認道:“絕然不可能,若是築好了,這些人又何必守在這裏?這裏定有可以破開的缺口,只是怕我等發現。”   餘慕離獨目上下一掃,頓時凝注到了一個地方,指着言道:“諸位,那處有一個孔洞,當是可去內中,可從那裏壞去此物。”   粦燭順着他所指之處看去,也是神情一振,道:“不錯,外間拿他無法,卻可從內突破!”   六宗之人在見此處後,也是紛紛往那裏湧去,不過爲怕裏面有什麼佈置,各派都是留了一人在外策應,餘下之人則是往裏衝入。   司馬權在外心下一陣冷笑,他早就控制了除離明血宗之外的所有五宗之人,此前遲遲不動,爲得就是用在緊要關頭。   他能察覺到這些芎陸之上的土著與瑤星上宮之人有相當大的差別,要是方纔指使此輩動手,相信很快就會被鎮壓下去,而在這個時候控制起來,反易打亂其全盤佈置。   衆人經過那座出入門戶時,只覺自身撞開一層氣膜,隨後眼前一闊,見有不少神怪正在那裏搬運壘砌。   離明血宗五名長老此刻衝得最前,他們小心辨別了一下,發現這些神怪都是極好對付,可是一時卻不敢上前,因爲到了這裏後,他們總是覺得有些心下不安,而且也是不信這裏會毫無防備。   曲氏族老正打量之時,一名眠宗長老走了過來,站在他旁側言道:“曲族主可是見到了什麼不妥?”   曲氏族老搖頭道:“倒也沒什麼,只是照理來說,不可能讓我們如此輕易得手,所以要麼這幾頭神怪有問題,要麼就是還有我等未曾發現的隱祕。”   眠宗長老看着他道:“哦,曲族主以爲那會是什麼呢?”   曲氏長老沉吟道:“我以爲……嗯?”   他忽然感覺一絲不對,猛地一抬頭,卻見眠宗長老臉上帶着一絲古怪笑容,心中頓時警惕起來。   然而這個時候,卻覺一陣劇痛傳來,卻見地底之下探出一個蛇蟒一樣的頭顱,腰身以下已是被咬入了其口中。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令他又驚又怒,身爲神怪血裔,自己怎麼可能被一條看去尋常的蛇蟒暗算到?可他很快意識到,這應該是自己被眠宗長老拖入夢境之中。   察覺到這一點,他不覺一陣悚然,若是在這裏被反覆殺死,那麼在現實之中,到最後只會剩下一具半死不活的軀殼。   他立刻發力掙扎,然而在這裏一切都是由這位眠宗長老構築的,在進入此間第一刻起他實則已是輸了,隨着意識被不斷削弱,他神智越來越模糊,到最後只餘一個肉身站在原處。   與他遭遇相同下場的,還有其餘幾名離明血宗的長老,其餘五宗長老幾乎是同一時間出手,發動了對他們的剿殺,不過秉氏族主因爲實力最強,所以反抗也是最爲激烈,但是在衆人圍攻之下,也沒有能夠支撐多久。   而倒下之人隨着一股陰風飄入身軀之中,很快又面無表情站了起來,並與其餘五宗之人站到了一處,對面前正在忙碌的神怪視而不見。   他們所有人都是看去與本來沒有什麼區別,也能用出原先一切本事,可實際上已經完全是被魔頭侵蝕了。   此刻外間,雙方正遙遙對峙,九洲來人這一邊,俱是把法相展開。   張蟬身化一道赤光騰起,內中浮有一隻背沿血線的猙獰金蟲,同時不計其數的蟲豸隨氣而生,如雲海一般漫來。   公玄、墨雋二人也是各自揚舉血氣,一似金羽巨鳥,一如尖鰭兇魚。   華英翎則是化爲一縷白虹盪開,茫茫然鋪展千餘里,好似晨光初露。   另外還有兩頭古妖則是各自放開身軀,身化千丈之高,一左一右,護在四人兩側。   而似韓定毅等低輩弟子,不可能在這等鬥戰中存活下來,就是餘波衝撞,也可能要了其等性命,所以張蟬早就令他們躲去了一件避災法寶之中。   瑤星上宮這邊,也沒有急着動手,似乎是等待法壇那裏分出結果。   餘慕離這時忽然轉頭望了一眼。   粦燭道:“於長老可是發現了什麼?”   餘慕離沉聲道:“這些魔神信衆如此鎮定,定必暗藏厲害手段,諸位宗主未必見得一定夠攻破祭壇,我以爲當我等之中去得一人,也好看一看那裏現在到底如何了。”   粦燭點頭,若只是在外攻擊,那麼六宗之人一有不對,他們便可發覺,並可隨時給予支援,可現在其等深入到祭壇之內,他們就無從知道里面具體情形了。   他轉頭言道:“芻衡長老,那裏由你前去最是合適。”   芻衡爽快道:“諸位等着,看我如何將此處掀翻。”他一縱身,就化一道火光,往那法壇入口奔去,門口守禦的長老紛紛讓開,由得通路顯露出來。   司馬權見狀,神情一沉,瑤星上宮長老無法侵襲入神魂內,若這人往裏去,恐怕需要他親自上去對付了,但是這裏卻也離不開他。   儼朝那等變化他也是見到了,這些神怪血裔似能通過一種祕術突破某一界限,幾可達至山海界那些妖祖的層次,而對面只要有一二人用出這等手段,那張蟬等人怕是瞬息間就會敗下陣來。   正在他思量時,忽覺一股較爲熟悉的陰詭意念傳來,“司馬掌門,裏面有我護持,外間這些人需請你暫時拖着了,我會先設法解決此人,而後再來與你合力對付這些血裔神怪。” 第二百零七章 幻域侵奪執死生   玄淵天中,張衍把意識收回,方纔意圖送渡一件法寶過去,但是卻被背後之人所阻止,這已不是此人第一次如此做了。   隨着法壇修築日漸完好,他對那方天地感應日深,不難察覺到現下那日已是到了關鍵時刻,距離他分身降臨只有一步之遙。對方顯然也察覺到了這一點,所以拼命阻止他爲那方天地添加人手和助力。   他淡笑了一下,這等局面其實也是他刻意造成的。   對方力量雖是在不斷湧現,但卻掩飾不住那一股根本上的衰退,其本來已是沒有了駐世之身,現在越是加大力量,將來敗亡得便越快。   可是這個時候,此人明知道他在藉此消耗自身最後一縷存世精氣,卻也不得不被他逼着繼續下去,否則前面所做得一切口都沒有了意義。   而且兩方糾纏許久,牽連已緊,其也是唯恐這麼一退,很可能會被張衍順勢而進,跟着他一舉侵入到布須天更深處,從而掌握此間更多權柄,真要到那等時候,那就連最後一點倚仗都要失去了。   張衍此刻能夠感覺到,法壇那邊的確有危險存在,但隻眼前看來,還沒有到不能應付的地步。   而且退一步言,就算法壇被毀,彭向和司馬權二人乃是玄陰天魔之身,也不是那麼容易被殺死的,只要人還在那裏,哪怕只有一個魔頭分身存駐,那他就可以繼續派遣人手前去,重新把法壇造了起來,一次不成就兩次,兩次不成就三次。   說到底,他如今可進可退,哪怕一二次失機,也不會動搖根本,而那背後之人卻不可能和他無休止的耗磨下去,因爲拖得越長,其本質損失越多,若是堅持和他比拼,那可能用不着他出手,就先是把自己耗盡了。   法壇之內,彭向分身此刻正守在法壇出入口上,見芻衡過來,卻是沒有阻止,而是任由他入內。   這麼做是原因的,若是在外面動手,那等於是告知這些遙宮長老法壇裏面有問題,而到了法壇內,只需單獨對付其一人,還能繼續把這裏面的動向遮掩下去。   至於兩人鬥戰的餘波會否破壞法壇,玄陰天魔與人相鬥,卻是從來不需要正面相爭。   他把靈機一轉,就往芻衡那身軀之內侵入進去。   只是他魔氣方纔潛入其中,卻與司馬權一般,也是察覺到了此人神魂之中有一股一團隱晦意識,其如虛空浩大,看去竟是早就有了主人,而不再是歸屬於自己。這意味着就算侵奪此人心神,也無法將之殺死,甚至不能動搖其分毫,因爲最後負擔都會由那股意識的主人承受過去。   此刻他也是發覺,芻衡身上有一股魔氣纏繞,正不斷削奪芻衡生機壽數,只是後者尚不自知,要是不去幹涉,那麼只消半日之後,就會被這股氣機殺死,這當是司馬權的手段。   可現在他等不了這麼長久,需得立刻將之降伏。   實際這裏最簡單的辦法就是直接以功行法力鎮壓,畢竟雙方層次有所差別,但與司馬權相同,他也是看出,其等身上寄存着一股驚人力量,若是受到遠超自己的外力逼迫,很可能就會如那離明血宗的宗主一般,破開那一層制約,要是這樣,反不如讓此輩維持現在狀態來得好對付。   儘管神魂無法奪去,但大可讓其陷入幻境之中,再慢慢收拾。於是心意一轉,整個法壇之內便起了一絲微妙變化,似是無甚改變,但好像又有什麼地方有所不同了。   芻衡在過去門戶後,便見面前一個向下階梯,就沿此往下行去,可到了最底下之後,發現只是這裏面空空蕩蕩,方纔進來的所有六宗長老都是不知去了哪裏。   他十分詫異,這時忽然覺得哪裏有些不對,猛地轉頭一看,發現進來的門戶竟然完全消失了。   他想也不想,回頭就是一拳,但見血具之上光華一閃,一蓬煙火霎時炸開,轟擊那嚴絲合縫的玉璧之上,準備直接將這處法壇由內而外摧毀了。   只聽得轟隆一聲巨響,聲音在此間迴盪不絕,然而一切散去後,那上面卻是什麼痕跡都沒有留下。   他哼了一聲,大喝道:“你等只會玩弄這些小花招麼?”   當下胸腹一鼓,待得一口氣蓄滿之後,就哈的一口吐出,霎時有一條火龍飛出,往玉璧之上衝去,他卻不信這裏也是堅固如外間,否則這些魔神信衆就不必要守在這裏了。   果如他所想,在這番努力之下,那玉壁漸漸被融出一個孔洞來。   他見是有用,哈哈大笑了一聲,又加了一把勁,過去多久,就化開了一個一人高的出口。   可是就算如此,也沒有人出來干涉,他覺得十分古怪,想了一下,轉身又邁步出去,然而一出法壇,不由得一怔。   外間一片平靜,不管是上宮長老,還是六宗之人,甚或是頂上那座巨城,都是消失不見,面前只有那洶湧起伏的海水,彷彿天地間只剩下了他一人。   這時他似想起了什麼,又飛身往回走,卻見有一個黃袍人背對着自己站在那裏,不由眼瞳一縮,方纔這裏明明沒有任何人存在的,便喝問道:“你是何人?”   那黃袍人緩緩轉過身來,然而待看到對方面孔時,他卻悚然一驚,那赫然就是他自己!   待要出手,卻見其人對他古怪一笑,就又消失不見了。   他這刻終是意識到了不妥,不過由於思維受阻,他並沒有想到自己陷入了幻境之中,而是認爲這裏是一處迷障,就似方纔在攻破的那一座。   轉目四顧,過去片刻,他心下一陣發狠,這等迷障,不外是出費些力氣攻破罷了,他有上乘祕術在身,卻是不信此間能困得自己,念至此處,稍作積蓄,便一鼓力,自身上放出大團明火,向着四面八方灼燒而去。   正如他所願,隨着火焰過處,整個場景出現了晃動,似隨時可能被破開,見得此景,他更是努力。   此刻若有人站在芻衡他身旁,就可發現,其此刻正一動不動站在了原地,只有緊閉雙目之下的眼珠不停轉動,顯示出其心緒在不停波動。   實際上,自其踏入法壇一瞬間,就已然入了幻境之中了,在此中運用祕術,雖不會在現實顯現出來,但是心神卻是在不停耗用,而在看不見的地方,那原本緩慢侵蝕的魔氣卻是勢頭大漲,正不斷侵奪精血生機,肌皮之上已肉身可見的速度多出一絲絲皺紋。   不過半刻之後,身上原本飽滿血肉就枯萎了下去,只餘一層皮貼在了骨頭之上,眉發變作了灰白之色,看去無比枯槁,可他自己卻是絲毫不覺,仍是在幻境之中不停施展祕術。   陰風一卷,彭向分身顯現出來,他知此刻已是差不多了,再等下去,恐怕會生出什麼變數,當即拿指向着其眉心點去。   在這生死危機的關頭,芻衡身軀之中忽然有某種莫測外力覺醒了過來,他不禁渾身一震,終是清醒過來,在發現自身情形後不覺大駭,想也不想,頓把冥空神精一氣吞煉,想要化身祖源神怪,徹底避過這一劫。   若他身軀完好時,此舉自是無礙,可現下生機精血都被奪盡,已然是承受不住,神精一入,好像朽木撐巨梁,轟然垮塌,整個人瞬間爆散開來!   因是他身驅之中早是空空如也,骨肉腐朽不堪,所以無數殘肢斷體一落地,就砸散成了滿地飛灰煙塵,什麼東西都未曾留下。   彭向一揮袖,那些灰白粉末被盡數捲了出去,他能感覺到,此人雖死,神魂並沒有消失,而是徹底迴歸了那一團晦澀意識之中,只是稍稍窺望,就覺得是自己彷彿要跟着陷入進去,頓時明白,這背後可能涉及到更高層次的大能,連忙收住,不敢再看。   法壇之外,粦燭見芻衡進去後,半晌沒有動靜傳出,皺眉問道:“餘長老,芻衡長老那邊會否有什麼問題?”   餘慕離也是感覺不對,道:“現在看來,那裏說不定有什麼了得佈置,我等不能希圖僥倖,爲今之計,只有先將眼前這些魔神信衆掃除乾淨,再是進去一查究竟了。”說到這裏,他又加了一句,道:“爲得穩妥,我建言當請其餘九位長老到此相助!”   粦燭詫異道:“有此必要麼?是否太過?”   餘慕離認真道:“粦燭長老不可小視,先前諸位長老只是因爲難以確認此事,故才只我等前來,現在既已能肯定這是魔神祭壇,怎麼重視都不爲過,要集中全力纔好。”   粦燭沒有立刻決定,而似是慎重思考什麼,片刻後,他抬頭道:“餘長老說得有理,那就有勞你起得祕術,通傳諸位長老了。”   餘慕離道:“我這便去爲。”   粦燭則是看向下方張蟬等人,一招手,道:“諸位,於宮中坐鎮的九位長老隨後便至,他們到來之前,且隨我一同剿殺這些魔神信衆。”   其餘長老同時喝聲一應。   張蟬見上方忽然有了動靜,知道對方忍耐不住要動手了,嘿嘿一笑,道:“各位道友,方纔彭上真傳言,他已是將那闖入法壇之人斬殺了,那處已然無憂,下來便有大能出現,他與司馬真人也會設法阻住,而這裏就看我等本事了!” 第二百零八章 道力靈玄勝血裔   張蟬一語言畢,法相一動,不待上面這些血裔下來,就蠻橫無比地朝上衝去。   洞天真人法相鋪展,動輒就是千數里,與人鬥戰,一開始不外乎就是法力碰撞,若是對手抵擋不住,哪也無需多想,直接碾過去就是了。   要是雙方法力相當,或是有神通法寶護持,不能一舉拿下,那再考慮其他手段不遲。   粦燭見下方聲勢極大,也是動容,他沒有上去硬拼的打算,喚了一聲,道:“印長老。”   旁處一名長老一點頭,站到了衆人前方,當下祭動血脈祕術,只見其面孔之上浮出金瞳血紋,雙目陡然睜大,隨後所看到的景象完全映入進來,隨後把眼一閉。   頃刻之間,就見由那法相鋪開的大團赤光雲虹,竟是一片片憑空消失,好似被一隻無形之手將之逐漸擦除抹去。   與此同時,那名長老皮膚上開始滲出一點點金色血液,整個人也顫抖起來,顯示出其這麼做也是負擔不小。   餘慕離看了一眼,沉聲道:“這些魔神信衆的能耐比想象中還要棘手,印長老恐怕支持不了多久,需速將此輩拿下。”   有一位長老言道:“我等人多勢衆,一齊上前,定能壓過彼等!”   餘慕離再度提醒道:“可能還另有敵手暗藏,諸位不可大意!”   粦燭目光看去護在兩側的古妖身上,道:“先從左右那兩個魔神信衆下手,其等實力稍弱,可以從那裏打開缺口。”   其餘長老連聲贊同,他們同樣也是這般想的,這兩頭古妖先前出戰過,本事他們也是見識過了,的確從這裏突破最是容易。   張蟬見自己法相被逐漸消融,也是頗覺奇異,這等祕術他可是從來沒見過,他並不清楚該如何從正面正確破解,但無疑殺死那施法之人最是容易。   現在除了法相,還有法寶在手,於是心意一動,就有一隻燈盞飛上天空,一點燈光照起,本來明亮天空一下黯淡下來,裏面隱隱有一團團赤炎流動,看去就要潑灑下來。   餘慕離獨眼大睜,對着這燈盞猛瞧了幾眼,片刻後,他心中感到一陣危險,大喝道:“不可讓此物恣意發威!”   粦燭聽到後,分毫不敢大意,一轉頭道:“年長老!”   當即一名身軀寬壯的長老躍一仰脖,整個人轟然變成瀰漫青天的煙霧,隨後自裏探出一個頭生兩角的神怪頭顱,一口就將燈盞吞了下去。   張蟬一掐法訣,感覺那法寶還在,心神亦能與之溝通,可是任憑他再怎麼催動,卻是再無反應,看去其人肚腹如同寄居在這天地之中的小界,他暗暗警惕起來,並提醒衆人道:“這些血裔正戰倒不見的有多少能耐,但是稀奇古怪的手段倒是不少,卻是要小心,不要一個大意翻了船。”   粦燭雖見年長老降伏了那寶物,可卻是暗自皺眉。   每一名長老都有各自擅長的本事,這位年長老祖脈源頭乃是神怪“寂巨”,不管是世上任何東西,都能一口吞下,但並不消亡了,只是暫時被送到了其腹內天地之中。   這在大勢力互相鬥戰中十分有用,因爲上來就可消除對方一個頂端戰力,等到收拾了其他人後再吐出了對付。   按照他的打算,魔神信衆眼前只是六人,只要暫時拿去一個最爲強橫之人,那麼剩下五個當更好對付,然而此輩出乎意料的難對付,現在年長老不得不提前動手,本來看去穩妥的計劃立刻就被打亂了。   兩大勢力相鬥,要麼就是展開亂戰,要麼就是相互配合,瑤星上宮這邊人多,看去似是一擁而上能夠佔據優勢。   其實不然,他們唯有各自以祕術相配合,方能發揮出最大威力,往日對付那些神怪,無不是如此做,可是現在乍然遇到修道人,後者手段層出不窮,自然就感覺不適應。   華英翎方纔在下面沒有動手,只是試着遮護張蟬,現在見上面之人也不知出了什麼問題,原本洶洶來勢忽然一滯,目中一亮,知是機會來了。   心下一催,把旋蕩於天的法相撐開,白虹金光眼下排開數千裏,向着所有人捲了過去。   一名上宮長老仗着有祕術護身,探手一拿,可只是稍稍一沾,卻是悶哼了一聲,收了回來一看,不由暗暗心驚,卻見五指缺去半截,手臂之上鱗片連帶肉血都被消磨去了一大片,儘管片刻間又長了出來,可他再也不敢上去嘗試,見着虹光飛射之地,都是遠遠避開。   粦燭原本準備打算招呼各長老配合兩邊古妖,可是被這麼一攪亂,天地之間盡是白虹飛舞,連底下之人也分辨不清,想要下手也無從談起了。   他捉了一絲白氣過來,發現指肚立刻變得鮮血淋漓,可以想象若被捲入其中是何下場,他心中一沉,道:“這便是魔神手段麼?”   華英翎先把對方攪亂,他胼指一點,一隻寶壺飛出,懸空在天中後,只是壺口傾下,就有一道洪流自裏衝泄而下,到了他法相白虹之中,兩者一合,卻是又顯現出一種金水相融的變化來,只見浪頭翻騰,飛濺水珠擊打在那蓋陸巨城上,立時洞穿出一個個孔洞來。   而無數飛灑的水浪,也是逼得衆長老左右亂竄,狼狽不已,再加上公池、墨雋還有兩頭古妖不斷進襲,一時瑤星上宮這邊反被壓制住了。   粦燭見此,忽然兩眼泛出兇光,身上漸漸湧現出了一股暴戾氣勢。   餘慕離覺得不對,立時湊到粦燭身邊,道:“粦長老,沒想到魔神信衆祕術如此厲害,看來此刻對拼非是上策,還是等到九位長老後,再將他們一鼓盡滅。”   粦燭點點頭,把渾身凶氣緩緩收斂。   方纔有那麼一瞬間,他有運煉冥空神精,將這些魔神信衆一舉殺死的衝動,可是聽了餘慕離之言,他也意識到不妥,如此做固然能擊敗這些魔神信衆,可自己也有可能在事後失去人性神智,既然有的選擇,那肯定不必要這麼做。   司馬權一直隱伏在旁找尋機會,方纔他只是對那粦燭多了幾分殺機,其便隱隱然有蛻變的跡象,知是其能作爲敵衆首領果然有幾分門道。   於是他不在此人身上打主意,而是準備回到餘慕離身上。   此人鬥戰之能不算最高,但絕然是此間最爲危險的人物,從之前此輩對話言語看來,其人頗能夠查遺補漏,要能除去,這些人對他們的威脅將是大大下降。   但是他把注意力集中到餘慕離身上後,一股魔氣頓時侵入進去,就在這個時候,其人突然回過頭來,睜開獨目,往自己所在看了一眼,他靜靜站在原處,沒有任何迴避的意思。   過了一會兒,餘慕離把目光收了回來,他心下疑道:“方纔好像那裏有什麼東西盯着我?莫非是我感覺錯了不成?”   他躲開一道飛卷而來的白浪,運轉自身血脈,隨後一縷縷灰白氣絲出現在外間,將他自身圍裹起來。   神怪血裔一身本事本來是從神怪得來,不過等到開命之後,若是自家願意,卻已是可以由心意借用血脈之力,並在此基礎上造出各種與神怪截然不同的祕術來,通常壽數越長的血裔,所能掌握的手段也就越多。   這就好像先由主流而行,然後走上了支脈,相當於開闢了一條獨屬於自己的道路。只是這等人物少之又少,此回過來的十名長老,僅僅只有三人是行走這條道途上。   他便是其中一個,而且由於自身血脈的獨特,所以所擁有的祕術也是不少。   司馬權冷冷看着,只要魔氣侵入其軀體之內,不管如何再在外間如何補救,都沒有用處了,那魔氣如對付那芻衡一般,不斷削殺生機精氣,等到時機成熟再出手,就算那時潛藏在其體內的力量發作出來,被弱化到極致的身軀也將負擔不起,從而將之滅殺。   但若是此人警醒的早,立刻進行蛻變,卻也不難避過這一劫,所以這並不是萬無一失的。   此刻他正準備再去找尋下一個目標,忽然心中感覺一陣悸動,好似有莫大危險來臨,他知這不會無由,心中頓時警惕了起來。   就在這等時候,天地之間忽然動盪起來,隨後豁開了一道巨大無比的虛空裂隙,自裏傳出一陣陣波盪,下來人影一個個出現在了天穹之上。   粦燭一見,心中大喜,道:“諸位長老到了。”   守在宮中九名長老在收到傳言後,確認這裏的確就是魔神最有可能的落處,便就召集所有空融神怪,合其全力,方能在這麼短的時間之內趕至。   餘慕離等人也是大爲振奮,一個個飄空而上,與之匯合。   司馬權見是敵衆援手到來,才知那感應是應在了這裏,對面人數此刻等若翻了一倍,下里絕不會如之前那樣輕鬆了,而且此輩若是個個放開潛伏於體內的力量,那麼他們根本無法抵擋。   想到這裏,他便傳聲去彭向處,道:“彭道友,敵衆這回勢頭不小,用尋常辦法,未必再能攔得住,不如我等聯手造一幻域,將這些人一起困入進來。”   彭向聲音回道:“此輩體內有異力潛藏,若是對付一人還好,人數一多,我等若造幻域極易露出破綻,或許用不了多久就會被發現破綻。”   司馬權道:“現在管不了這些了,只能全力而爲了,至多還有大半日,法壇就能修築完成,此輩對此並不知曉,只要能拖到那時,我等便算全功了。” 第二百零九章 清氣終落洗冥空   瑤星上宮諸長老若是通力攜手,相互配合,哪怕是虛空之中一些橫行無忌的神怪,都可以輕鬆圍剿,現在雖是芻衡不在,缺少了明火攻堅一環,但是整體實力仍在,尤其人數上已是大大超過張蟬這一方,只要給他們一點時間,就不難將九洲諸人壓了下去。   而他們一旦佔據上風,就能將優勢不斷擴大,再也不可能給人翻盤機會。   張蟬沒有因爲支援到來而保守應對,他判斷出這九名長老方從虛空遁出,現在還弄不清楚具體情形,必然有一個短暫的調整過程,這個時候他們大可以趁機進手,不讓此輩從容佈置,他大聲道:“華真人!”   華英翎明白他的意思,心念法訣,把法力鼓動起來,法相又是勢大數分,白虹大河翻天卷地,將到來九人一同罩入進來。   這般做消耗雖是不小,可法壇距離修築成功只餘大半日,堅持這般久當是不難。   這些長老突遭侵襲,如他們所料,沒有選擇第一時間對抗,而是往後退去。   而另一邊,司馬權和彭向已是定下對策,趁着此輩退避之時,全力運法,不一會兒,就將一座幻域撐開,將瑤星上宮所有人都是籠罩其中。   一十九名長老對此毫無察覺,所有人都是沉浸入了幻域之中。   張蟬等人本是準備繼續進擊,而忽然之間,卻見對面所有人都是在兇鳥背上僵立不動,似是失去了魂魄一般,不難猜出是司馬權或是彭向出手了,不由大喜,正要趁勢將這些人拿下,然而這個時候,一道陰風捲過,司馬權虛影攔阻前方,道:“幾位莫要動手,此輩陷入了我與彭道友的玄陰幻域之中,這個時候稍有一點外力,或是外間威脅出現,就有可能激動其身軀之中隱藏之物,致其驚醒。”   張蟬忙是停下,道:“請教司馬真人,可以拖延此輩多久?”   司馬權也沒有辦法準確回答,要是隻是對付十數位洞天層次的修道人,那他根本無需如此麻煩,輕易就可將之鎮壓下去,可因爲這些血裔身軀之中那股晦澀意識的存在,他們只能採取儘量不驚動這股力量的手段,也實難言什麼地方就會出了紕漏,只能道:“能拖多久便拖多久。”   餘慕離在躲避過那捲湧過來的白虹水浪後,卻是忽然發現不對,此刻兇鳥背上,所有人都是不見,居然只剩下他一個人還站在此間。   不止如此,連對面那些魔神信衆,盯上蓋陸巨城,都是消失而去,只餘天海有存。   他暗忖道:“莫非是入了什麼夢境幻障之中?”   其餘不說,芎陸之上,就有眠宗很是擅長此道,將入拖入夢境,陷而殺之,在他看來,魔神信衆既然能在海域之上設布出那些迷障,此刻弄出這等陣仗當也是可能的。   他並沒有慌張,把發須一撩,當中獨目睜至最大,只是觀注片刻,卻是見得一個個模糊虛影,分明就是那些不見了影蹤的長老,可看去此刻也如他之前一般,除了自己之外,再見不到其他人,一個個不是茫然無有頭緒,就是煩躁不安。   見找到了其等下落,他心中一定,決定先把粦燭找了出來,於是使了一個祕術,獨目之中泛出一道光亮,射在虛空之中,面前景物竟是緩緩融開,露出了底下真實。   粦燭在察覺到衆人不見之後,連想了數個辦法都是無用,他祕術神通全在於自身,並沒有任何破除幻境的辦法,故是找不到出路,此刻忽見面前景物化消,不由看了過去,見是餘慕離身影顯露出來,欣喜道:“餘長老,我便知道這等迷障是困不住你的。”   餘慕離道:“這迷障也有些門道,若不是我有些手段,恐怕也只能被困此中,無法看破迷障。”   粦燭點點頭,鄭重道:“餘長老,還要勞煩你把其他長老都是找到纔好,不然被困長久,說不定就可能遭了魔神信衆的算計。”   餘慕離道:“我只能盡力而爲。”   他這麼做也不是沒有任何消耗,每一次都要動用血脈之力,且也不能保證每次都能成功,不過現在情形時只有他一人有突破迷障的本事,只能靠他出力了。   他吸了口氣,沒有馬上施術,而是站在那裏等待血脈之力回覆。   若是修道人,消耗法力過多,那麼吞吸丹藥靈機就可補足缺失,可他力量來源是冥空神精,可卻不敢輕易煉化,這東西在能夠幫助他們提升的同時,也很容易成爲他們自身負擔,平時也只感一絲絲小心運煉,更不用提現在了,所以只能由得己身緩慢回覆。   好在他只差一步就可化身神怪,所以體魄也是強橫,大約百來個呼吸之後,就已是恢復了元氣。   於是一睜目,又開始找尋其他人。   只是他專注施術之時,卻是不曾發現,粦燭面上露出了一絲詭異笑容。   用不多久,他便將一名長老找了出來,稍作休息,又是繼續找尋下一個。只是隨着血脈之力消耗,他每次恢復所用的時間也是越來越長。   等到找來十餘後,他已是感覺疲憊非常,頭腦昏昏沉沉,就在準備把餘下之人都是找出來時,忽然發現,周圍很是安靜。   他抬首一看,見除了粦燭站在自己旁邊外,方纔救出來的長老都是不見影蹤,不由訝異道:“粦長老,諸位長老哪裏去了?”   粦燭一怔,看了看他,似是有些奇怪,道:“不是都被困在幻境之中了麼?餘長老是否另有想法?”   餘慕離不由得眼瞳一縮,他心中感覺十分不對,自忖道:“莫非我剛纔所爲只是幻象不成?這究竟是什麼時候的事?那現在所見到底是真是假?還是說我從一開始被幻象所迷惑,從來沒有真正清醒過?”   轉念下來,正想說什麼,可是一轉首,卻發現方纔還旁處的粦燭,此刻竟也是一樣沒了影蹤。   他心中一沉,神情變得異常凝重,再度睜開獨眼去看。   然而這一次卻是什麼都未曾看到,以往無所不見的靈目彷彿失去了作用,這等景象自他修成祕術以來從來未曾出現過,哪怕他再是了得,這個時候心中不由得微微有些着慌。   “餘長老,餘長……”   餘慕離耳畔突然響起了聲音,他好若從恍惚之中醒覺過來,睜開眼目,見方纔被救了出來的長老皆在身旁,皆是關切看着自己,他猛然站了起來,道:“諸位,這……”   粦燭有些擔憂的看着他,道:“餘長老,方纔我等見你坐下後,就好似陷入昏沉之中,是否太過勞累了?”   餘慕離看了看衆人,又看了看自己,一時之間,他感覺思緒混亂無比,似已是無法區分現實與虛幻。   他神情陰晴不定地看着諸長老,此刻實在難以分辨這些人究竟是幻想還是真實,他感覺自己越是去探究越是可能陷入無窮迷障之中,在這等情形下,原本潛藏在心底的兇戾被激發了出來,低吼一聲,悍然引動冥空神精,渾身氣勢驟然拔升,眨眼間返回祖脈血源,化作一頭渾身長滿鬚髮、手足細小,身軀如球莖,正中長有一隻渾圓眼目的巨大神怪。   現世之中,司馬權和彭向看着餘慕離站在那裏,身上陡然產生了巨大異變,知其已是動用了軀體之內的那股前曾力量,此刻氣息,絲毫不下他們二人。   可就算如此,也沒有任何用處,因爲只要此人未曾從那玄陰幻域之中擺脫出來,那麼任憑他怎麼變化,都只能在幻象之中肆虐,並無法對他們產生什麼威脅,現在掙扎的越厲害,越是消耗生機本元,若不是此人並沒有如芻衡一樣之前被魔氣消耗太久,恐怕此刻已然是暴亡了。   等了大約一個多時辰,此人終是在幻境之中耗盡了所有生機精氣,先是身軀上的鬚髮掉落,然後整個垮塌,最後一隻灰白眼目落了下來。   司馬權想了一想,覺得此物或許有用,就將之收入了袖中,隨後便去找針對一個目標,又是兩個時辰過去,再是一名長老在被魔氣侵染嚴重的情形下吞引了冥空神精,不多時,就自己耗盡生機而亡,但是與芻衡結局一樣,其神魂同樣沒有留下,而是被那不知名的存在收走了。   見是順利,兩人又繼續照此施爲,在過去許久之後,又接連算計了四人。   要是事情就這麼發展下去,或許能將此輩一個個剪除,然而沒有過去許久,他與彭向都是神情一凝,發現這些血裔身上一個個開始出現了變化,似是所有人都要開始突破那層壁障了。   司馬權也喫了一驚,道:“不對勁。”   要是所有人能達到那等境界,那等於同時面對十數個妖祖層次的敵人,玄陰幻域定然是困不住這許多人的。   彭向查看了一下,發現根本無法深入其意識之中,對方隨時可能從玄陰幻域擺脫出來,他也是異常鄭重,道:“或許此前所爲,已然觸動那意識主人。”   司馬權一想,覺得此等可能極大,這些神怪血裔的神魂既然歸那晦澀意識所有,那麼只是暫時寄存在此輩這裏,或許要等到增長一定程度後纔會被收取,這就如同凡人蓄養牲畜,總要等到肥壯之後纔會宰殺烹食,現在接二連三提前回歸,恐怕就引得那背後意識提前干涉了。   他沉聲道:“若是這樣,麻煩可就大了。”   以他們兩人之力,想要擋住十幾名相同層次的大能,哪怕對方真正力量不及他們,這也幾乎無法做到。   彭向道:“此刻別無選擇,看來你我只能退守法壇了。”   司馬權一點頭,這個時候,只能做出這個選擇了,仗着法壇堅壁,守住入口,還有可能挺到修葺完成。   兩人決定之後,陰風一卷,霎時退入法壇之中。   十數名神怪出現在天穹之中,各是形態猙獰,並沒有立刻動手,而各是張口咆哮,只見虛空裂空,越來越多的神怪衝入芎陸,卻是被其血脈之力支使,召引而來的從衆。   這些神怪在其帶領之下,就似瘋狂一般往着法壇入口處衝來,彭向和司馬權這一次沒有其他辦法,是隻依靠自身法力靈機前去抵擋,至於張蟬等人,在這般鬥戰中,已然是插不上了。   可畢竟是直面十數名同輩的反覆衝撞,哪怕藉助了地利,兩人也沒能支撐多久,明明是無形身軀,卻還能被各種詭異莫名的祕術神通撕碎吞食,便是修爲稍低凡蛻修士在此,恐怕也是敗亡數回了,可是玄陰天魔只要有濁陰靈機在,就不會真正絕滅,所以每一次被殺,又都會重新凝聚出來,同樣,他們帶來的補納之物在這等消耗戰中,也是越來越少了。   在這般鬥戰中,兩人也根本不知過去了多久,只是感覺天色漸漸黯淡下去,此刻所有丹藥靈機早已用盡,兩人身軀也是變得虛幻黯淡,再被殺死幾次,雖有魔頭在,就不會敗亡,可再繼續凝聚出來,也是不可能了。   然而這個時候,法壇轟然一震,並有靈光自上浮現,所有衝了上來的神怪一頭頭消融瓦解,同一時刻,所有神怪血裔彷彿都是聽到自虛空之中傳來的哀鳴,緊跟着,整個天地顫動了起來,彷彿就要崩塌一般,而後一股幽深浩渺,震盪諸天的宏大偉力驟然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