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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一朝心起亂天序

  昊昌將那名使者送了下去,就轉入後殿。   潤名道人此刻正坐於此間。   昊昌可是惜命的很,若沒有其人在此護持,他絕不會自己一個人去見嫪天母的使者。故是一開始就請得這一位在此坐鎮,這時他上前一禮,道:“方纔那使者之言,道長以爲怎樣?”   潤名神情平淡道:“只要對殿下承繼帝位有利,又肯奉我全道爲正教,貧道以爲都是無礙。”   他不在乎天庭權力到底在誰手中,只要到時坐上帝位那人願意奉全道爲正教便就可以。   說穿了,全道只是需要一個名分,要於此無礙,那麼他懶得去過問其餘。   昊昌見他不反對,心下也是歡喜,拱了拱手,興沖沖回至前殿,又找來幾名親信商議此事,一番對言之後,此輩都是認爲可行。   昊氏、嫪氏共同執掌天庭權柄,所以嫪天母手中着實握有一股不小力量,若是兩方聯合起來,嫪天母雖不見得過來幫襯於他,可只要這一部分力量被約束住,不來與他們爲難,那麼攻伐天庭的阻力就將大大減少。   昊昌心中有了定計後,卻並沒有急着去找那使者,而是將之晾在了那裏。   這位散仙倒也不急,每日除了修持,就是飲宴賞玩,好似全然不把自己此行之事放在心上。   直到月餘時日過去,他才又被喚到宮中,見了三帝子面,當即問道:“三殿下可是想清楚了麼?”   昊昌看着他道:“使者似一點也不急切。”   那散仙呵呵笑道:“我雖奉天母之命而來,可並未得了必要功成的諭令,那又何必着急?再則殿下這裏走不通,小人自也可去到別處。”   昊昌道:“哦?除孤家之外,莫非還有其餘人選麼?”   那散仙道:“自是有的,譬如宴律國中的十一帝子。”   昊昌一皺眉,雖是昊能的勢力遠遠不如他,可嫪天母若認其爲子,還真有可能代替自己,畢竟諸帝子之爭中,除了他之外,也就這位十一弟沒有被驅逐出局。   好在對方先來到他這裏,並且被晾了這麼不久還不曾離去,顯然對他更是看好。   這刻他也不準備再繞彎子了,直接道:“孤家思慮過後,同意使者之言,願尊天母爲母后。”   那散仙一聽,也是神情一振,道:“那便請帝子取一件信物來,小人可回去向天母覆命。”   昊昌示意了一下,自有侍從捧了一枚玉佩奉上,他道:“此是孤家隨身玉佩,乃是當年帝上親賜,天母當是知曉。”   那散仙接了此物後,拱手道:“那便請殿下稍作等候,小人最遲三五天便能將天母回言帶到。”   昊昌道:“辛苦使者了,孤家便不送了。”   那散仙回返天庭,果然,不過幾日之後,就又是折回,並呈上了一份嫪天母親筆書寫的祕旨。   昊昌觀閱之後,對那散仙也是和顏悅色起來,道:“使者往來可曾引得誰人注意?”   那散仙道:“殿下放心,我與天母平日並無交集,所以無誰知曉小人乃是天母之人。”   昊昌道:“那除了這份手書,天母可還有什麼交代?”   那散仙道:“天母欲與殿下見過一面。”   昊昌點點頭,待見過面後,雙方都可以安心,不過現如今他與嫪天母一舉一動都是被人盯着,所以不可能親身到場,也不必要如此,只需用法符召得化影相見便可。   兩人約定時日後,使者正要告退,昊昌卻忽然想起一事,道:“孤家那十四弟如何了?”   那散仙道:“現在每日跟隨在帝上近側,帝上對這位殿下很是在意,近來親自訓教不說,如今一些奏本也已是由得這位殿下的批閱了。”   昊昌眼神之中流露出一絲嫉恨,他自小就努力效仿天帝言行舉止,半是崇慕,半是爲了能得其看重,可是誰料想天帝對他卻是視而不見,反對這個沒有什麼特異之處的幼弟如此溺愛。   他冷笑一聲,等到殺上天庭之後,自能證明天帝當初是做出了錯誤選擇。   他與使者攀談了一會兒,就定下了會面之期。   又數日後,到了約期,昊昌得借潤名道人神通之助,意識一個恍惚,發現自己卻是沉浸到了一處四面雲湧之處,根本分辨不清這是何地。   等不多時,就見霞光陣陣,金花飛舞,而是便見一名鳳冠霞帔,端容盛裝的貌美女子立在那裏,其狹長鳳目流轉之間,卻是睥睨生威,令人不敢逼視。   昊昌見了她面,竟是不自覺流露出敬畏之色,躬身一拜,道:“拜見天母。”   嫪天母朱脣一啓,道:“三帝下還是如此稱呼麼?”   昊昌頓了一下,再是一拜,道:“是,兒臣拜見母后。”   嫪天母唔了一聲,起手作勢一託,道:“我兒免禮。”同時她又微微側首,隔着化影之地,往某處望有一一眼。   潤名道人目光正好與之對上,雖是隔着無數界空,可他感覺到嫪天母卻是看到了自己,不過他神情不變,就算化影之身相見,可難保沒有什麼東西可影響到昊昌,故是他必須旁盯着。   嫪天母收回目光,又看向三帝子,道:“你既然認爲我爲母,我亦當爲你點明一事。”   昊昌態度恭謹道:“不知何事,請母后訓教。”   嫪天母道:“此事卻是關乎我兒性命,我兒需知曉,帝上既與你們既是骨肉至親,同樣也是昊氏族主,故而他有一樁本事,只要他願意施爲,可令任何昊氏血裔亡故,我兒若是反上天庭,卻是需對此有所提防。”   昊昌一聽大驚,道:“竟有這等事?”隨即又以懷疑目光望去,道:“母后,果真如此麼?”   他懷疑是有道理的。要是天帝真有這等本事,那麼隨時隨地可以取了他性命去,那又何必非要令天君前來征討?更何況他如今明着打出旗號要掃蕩天庭,反意已彰,也未見天帝拿他如何。   嫪天母道:“我並未誆你,你不曾有事,或許是帝上另有考量,也或許是因某事所限,尚還無法做到。”   昊昌尋思片刻,問道:“此等事當極爲隱祕,母后又是如何知曉的?”   嫪天母淡然自若道:“我是嫪氏族主,也是有這等本事的。”   昊昌神情微微一變,這等事非常好驗證,隨意找一個嫪氏族人便就可以,嫪天母犯不着拿這等事來騙他,他躬身一拜,道:“多謝母后提醒。”   嫪天母玉手輕揮,道:“無礙,吾兒小心爲上便可,等你率衆到天庭上時,我嫪氏自會替你引路開道。”   昊昌再是一拜,道:“只兒臣這裏還有一事,母后當知,扶托兒臣之人乃是全道真仙,等兒臣登位,當要奉全道爲正教,不知母后意下如何?”   嫪天母淡淡道:“誰爲正教,都是天家之事,吾兒繼位之後,自己拿主意便是了。”   昊昌鬆了一口氣,這件事談妥,那麼兩者之間便再無什麼妨礙了。   趁這個機會,他向嫪天母請教了許多天庭佈置,而後者似是當真對他推心置腹,可謂知無不言。他心下也是大是振奮,有了這些,攻伐天庭的勝算大大增加。   待再無什麼話要問後,他便與嫪天母拜別,隨後意識退回到了身軀之中,此時他也顧不上其他,直接找上潤名道人,問道:“道長,天母言帝上有決斷族人性命之法,不知是真是假?”   潤名道人開始也是心中一驚,可後來卻是認爲,要是有這樣事情,祖師沒有道理不知道,若是不提,那當是無關緊要。故他言道:“帝子不必爲此擔憂,有太上護持,何人又能得傷了你?漫說殿下現下無事,便是殿下當真亡了,也一樣能救了回來。”   不過話是如此說,但一個人在世印痕只有一個,若是被殺死,就算被喚了回來,也不是原來那人了,此言只是爲了令昊昌安心。   昊昌一聽,果是心定許多,現在全道唯有他才能坐上正教之位,想來怎麼也不會讓他出事的,於是不再記掛此事,回至殿中後,立刻召集衆人商議攻伐天庭一事。   因是潤名道人曾提醒他天數有變,要他儘早發動,故是他此回動作極快,不過半月時日,就把諸事安排穩妥。   此一回由贏匡往虛空深處去,負責牽制諸天星君。而他自己這邊,則由一衆全道真仙相助,率領億萬妖卒,以及萬餘煉氣士,衝破界河,浩浩蕩蕩往天庭所在殺來。   天庭之外本有神山大嶽及天河環繞,平常都有仙官神將鎮守,外間更有星君逡巡,本來是牢不可破,可是這一次,昊昌軍陣至外,竟然無人阻擋,甚至一些地界上,還有嫪氏族人暗中撤去人手,放開關門,由得他長驅直入。   這一路之上,幾乎沒有遇到什麼像樣的阻礙,許多險關要隘居然就這麼放他輕易過去了,順利進軍的同時,他對嫪天母的勢力也是心驚不已。   不過他現在沒有心思去想這些了,只是幾日之間,大軍就到天界碑前,而過了此處,前方就是天庭正殿,應元寶殿所在了。 第三百零一章 天路崎嶇信手平   昊昌立在經綸御臺上觀望過去,見應元寶殿矗立於雲海之中,氣象森嚴,高峻莊肅,天上虹光閃爍,隨清氣灑散下來時,檐角朱臺,廣脊高闕皆在籠在一片耀目金光之中。   按照天庭規矩,帝子平日不得宣召,無事不得來至正殿,所以他也甚少來得這裏。   可他也是知道,這座寶殿儘管看似距離他們不遠,可事實上想要達得那裏,卻絕不是什麼簡單之事。   此殿同時存三物之中,一是藏於天星映光之下,二是超脫世宇之上,三是落駐在“渾乙”腹內。   諸天星光遍灑萬界,而天庭就存在於每一道星光中,若要強攻,首要一步,就是要將這些星光遮掩或是打滅,使之從中脫離出來。   而超脫世宇之上,則是指天庭不存在於任何一處界域中,且時時在變幻,不得接引,難尋正門。   至於那“渾乙”,乃是傳說之中的一隻怪物,從無形體,也從無人見過,更無人知曉在哪裏,可天庭確確實實是存在其腹中。   這頭怪物只聽天帝號令,若不得其諭旨,就算尋到寶殿之上,所經歷的也俱是化影幻光,哪怕推翻了天帝,轉過出來,此中所歷諸事皆會化爲虛妄,就好若一切從未發生過。   這三處只要有一處不得解決,那他們就不可能達到掃蕩天庭的目的。   可就算過了這三處,也非是結束,寶宮之外還有德道真仙設布的大陣,陣中通常懸掛有太上親手祭煉的天符,好在此物已被竊走,無有先前那麼難對付了。   昊昌看着就立在身邊的潤名道人,請教道:“道長,我等已是到此,下來該是如何做?”   潤名道人事先曾告訴他自有辦法可破這三重障礙,只是未免天機泄露,所以不便多言,現下到了這裏,就沒有那麼多忌諱了。   潤名道人言:“殿下稍安,且看貧道手段。”   他從袖中取一面幡旗在手,一抖之上,便就迎風展開,隨手往天中一祭,就將此物乘風而上,直入天穹,隨後張揚鋪開,只是幾個呼吸之間,白晝就化黑夜,漫天星光已是被遮掩了去。   他道:“若是星君發現這裏變故,那麼勢必會設法闖破幡旗,強渡星光進來,若是爲數衆多,那麼貧道是遮掩不住的,好在那裏現在應有左御中在應付,暫還無需擔憂,殿下只需儘快過去另兩處佈置便可。”   昊昌道:“那要快些尋到天殿所在了。”   潤名道人這時伸手一指,雲煙自平地升起,就有一架古樸飛車現於衆人面前,車前站有一個銅人,其手抬起,平平向前,指向某處。   他作勢一請,道:“殿下請上車駕。”   昊昌打量了車駕一眼,就登踏上去,方纔站穩,就見車前銅人一轉,手指卻是往某處移去,通過車駕,他能隱隱感覺到那裏似有什麼,心下一動,道:“道長,莫非……”   潤名道人點頭道:“殿下身上有帝氣,又與天帝乃是血脈至親,由此爲指引,就可找到正路,只是此車需得殿下親自駕馭,不得有任何一人代替施爲,否則氣機一亂,必會失去方位。”   昊昌道一聲好,隨即又言:“可那渾乙那關又該如何過去?”   潤名道人言:“有祖師在,殿下無需憂慮於此,只管行走,自然可以達到的天殿所在。”   要想單純憑藉昊昌手中這些力量掃蕩天庭,那是絕然不可能的。所以這不僅僅是帝子與天帝之間的較量,同樣也是幾位太上之間的較量。   此刻離忘山中,張衍與全道兩位太上正留意着昊昌這裏一舉一動。   左座那位全道太上這時言道:“渾乙乃是天地氣運所化現,與天庭一體共存,我當以法力迫其開口。”   右座那道人言:“稍候作法,德道必來阻礙,只我二人恐難成事,這裏還要請道友出手。”   張衍微笑一下,道:“此是小事。”   全道二人得他回應之後,便就施展法力,迫使這頭怪物開口,放開去路,如同他們所料,德道三位太上立時有了反應,同樣轉運法力阻礙他們。   張衍知道全道以二敵三,要想擋住所有法力顯然不能,故是這部分阻力需要他自己來克服,實際上全道二人也是藉此來觀他手段如何。   由於他正身顧落現世,法力遠勝這些太上,所以這於他而言並非什麼難事,這時意念一動,好如一股洪流衝入渾水之中,輕而易舉就將那阻礙自己的法力盪開,並壓迫得渾乙不得不將天庭所在顯露出來。   而另一邊,贏匡再度來到了虛空深處,對於任何可以削弱天庭的機會他都不會錯過,有三帝子在那裏牽制天庭和德道真仙,他這裏可以放心與諸天星君再戰一場。   可就在他準備動手之時。卻是忽然所覺,轉身一看,卻見有一名道人站在那裏,他皺眉道:“治樂道長?”   治樂打個稽首,道:“左御中,尊駕若是肯此刻退出,我可不來爲難你。”   贏匡搖搖頭,道:“我與道長也非是第一次交手,莫非前次動手結果,道長已然忘記了麼?”   治樂卻道:“那左御中可曾記得,你已是領了德道敕詔?”   贏匡一副平靜神情,道:“那又如何?只是一張敕詔罷了,該用則用,不當用時,那便是一紙廢文。”   治樂嘆道:“左御中既然執迷不悟,那我也只好親自將你拿下了。”說話之間,他拿一個法訣,登時有一道虹光憑空飛起,繞轉一圈,頓將贏匡困鎖住了,似連天符護持也都毫無作用。   這問題實際出在了那張敕詔之上,德道給出此物的同時,可是在此上下了手段,要是有收下敕詔,卻又不願遵從之人,不拘符詔是否帶在身上,一旦因果已立,便就可以作法拿捏。   治樂本來以爲此事十拿九穩,可是這個時候,贏匡身上卻是有靈光騰起如火,虹光鎖鏈頓被燒灼殆盡,其人再是一掙,最後一點餘燼也是消散在了虛空之中,他不禁擰起眉頭,道:“原來左御中早有準備了。”   贏匡卻是沉默不言,他早便猜到敕詔之上可能會有問題,所以在來之前就請離忘山賜了一道護符,用以防備,沒想到當真用上了。   治樂怒道:“便無符詔,一樣可以阻你於此。”   話音一落,就見遁光閃過,隨後治常、治生等人自虛空之中踏步而出,三人各站一個方位,將贏匡圍在當中。   治樂傳聲道:“兩位師弟,三帝子已然殺到了應元寶殿之前,我等需儘快將此人拿下,再趕回去往援那處。”   治常、治樂二人齊聲應是。   贏匡神情變得凝重了許多,與三位德道真仙對陣,絲毫沒有贏下的可能,此刻最爲明智的做法就直接轉身離去,相信對方確認他離開後,也不會繼續來追趕。   可他考慮了一下,卻是決定留在這裏與三人周旋。若能把德道這三名真仙拖在那裏,那無疑天庭那處將受到的壓力將是更大。   要是天帝被掀翻下去,換了三帝子上臺,那是更好,而這一位無論是治世之能還是聲威都遠不足以和原來天帝相比,諸天萬界必會不穩,那時對付起神人來將更是容易。   想到這裏,他一催天符,團團清氣就朝着三人湧去。   昊昌駕車前行,只是出去一段路後,他見銅人之手忽而向左,忽而向右,忽而上下亂指,不由皺眉道:“道長,這裏指落不明,到底該往何處去?”   潤名道人言:“銅人指向哪裏,殿下便轉去何處,不必去管前路,身後之人,跟上車駕就是了。”   昊昌一想,頓時心下恍然,天庭所在,本就是時時不定,甚至還有可能因爲天帝之故,正在迴避他們,所以纔會出現這等情形,他不再多想,隨着那指引方向,不斷駕馭飛車,身後軍衆也是認準那車上那大纛,跟着行進。   那些煉氣士還好說,得了供奉,就會做到該做之事,那億萬妖卒可是散漫無比,就算有妖將無人管束,也絕然不會這麼令行禁止,好在有德道真仙事先作法,此輩此刻都是變得渾渾噩噩,只會跟隨命令行事,不到地界,是不會清醒過來的。   在行走了不知多久之後,似是過去了什麼屏障一般。   昊昌只覺渾身一震,同時舒了一口氣,道:“我等已是入了渾乙腹中。”   不但是他,身旁所有人雖未曾看見這頭怪物,但此刻卻清楚無比的明白自己已然進入其腹內。   就在這時,面前一片雲霧散開,前方出現一條金玉鋪砌的大道,盡頭處一直延伸到一座巍峨宮殿之前。   潤名道人言:“殿下,我等已到應元寶殿之前,那外間陣禁自有我等應付,請殿下下令吧。”   昊昌吐出一口氣,壓下心中激動,隨後目視前方,緩緩抬起手來,再是重重一握!   隨着他這個動作,車駕兩旁一排排旌旗豎立起來,轟隆一聲,身後無數妖卒爆發出震天嘶吼,騰起團團妖風黑雲,如浪潮一般向着那些寬廣無盡的宮殿羣落衝去。 第三百零二章 天規有常束心繮   應元寶殿之上的大陣如水波一般層層盪開,就在那被驅開的地界,顯露出一條條真正去路來,無數妖卒往裏洶湧而入,時不時也可見得,一些被擠到旁處妖卒接觸到陣禁邊緣,一下便捲入進去,頃刻就被絞成碎末。   潤名道人此刻與身後四名同門站在一處,施展法力壓迫寶殿周圍的大陣。因爲少了天符之故,所以配合其轉運的陣勢並沒有剩下多少威能,故是他們並沒有用慣常路數去破解,而直接採取正面對抗的方式。   這般闖陣,由於有些地方不能及時破開,入陣妖卒無疑會死傷慘重,但他們不在乎這些,妖魔之輩,可謂要多少有多少,等到等三帝子登上帝位,那麼也就用不着此輩了,現在死傷一些,便當是提前掃除這些天地間的穢毒了。   應元寶殿有乃是由上千餘座宮殿羣落組成,每一處殿宇樓臺除卻大陣之外,也是各有戍卒及仙官神將守禦,並非是內裏全無防備,那些妖卒衝入進來後,立時與此輩撞在了一處,各色靈光飛虹乃至霧煙騰起,隆隆震動之聲此起彼伏。   寶殿之前,一名金甲神將站在高闕之上,聽着遠處隱隱傳來的聲響,眉宇間卻是隱隱帶有一絲不安,他問道:“符令可是發出了?”   身旁親隨回道:“回稟殿守,早是發出了。”   那神將看了看上空,焦躁道:“那衆位星君怎還不前來相援?”   親隨低聲道:“或許是被阻礙了,三帝子既來攻打天殿,一定是會設法阻擋諸位星君的?”   神將重重一拳錘在欄杆之上,那用仙家手段祭煉的望闕都是震動了一下,他神情沉重道:“不能指望衆位星君了,你速去把諸位德道天師請來。”   天庭天師共有六位,其中有五位是德道中人,只有新近被拜封天師的玉函仙人是全道中人,其等平時受天庭供奉,代表兩家道脈一同調和諸天,本來與天庭並無從屬關係,天帝也號令不動其等,不過神將相信只要德道不願把正教之位拱手讓出,那麼一定會現身維護的。   昊昌在後方看着妖卒層層推進,一路上攻破無數宮闕,心中很是振奮,陡然間,卻見前方不少本被排擠開來的大陣驟然合攏,將攻入此間的妖魔霎時間分隔成幾塊,便連諸殿正門之前,也有一道氣障憑空抬起。本來源源不絕湧入進去的衝勢受阻,好若浪潮一頭撞在了礁石之上,他不由神色一沉,道:“這是如何一回事?”   潤名道人言道:“無妨,此是德道天師出面了,早在我等預料之中,這幾人不過是晚輩而已,道法尚不精熟,就由貧道來應付便可。”   他取出拂塵,往臂彎一搭,運法片刻,只是一指,那堪堪合攏的陣禁再度被撥分開來,背後那幾股法力與對他對撞幾次,都是受創敗去。   沒了這等阻礙之後。此後進攻一下變得順暢起來,畢竟三帝子這裏除了妖卒之外,還有萬餘名招募來的煉氣士,其中還有頗多散仙,實力很是不俗,而反觀天庭這邊,少了星君護持,只憑着一些宮闕禁衛和德道修士,根本也無法阻止攻勢,只能逐步往後退去。   昊昌這邊軍陣經過百餘日推進,最前方的妖卒終於到了應元寶殿正殿之前,可就在其踏上殿前空地的那一刻,忽然天空之中傳出一聲雷霆叱音,那個妖卒頓時化作飛灰而去,與之一同化爲虛無的,還有身後數以百萬計的妖魔及上百名煉氣士,便見一名身着德道袍服的道人出現了天穹之中,正是全道真仙治泉。   殷名道人在後方見得此人,運法四面觀去,見治樂等人皆不在此處,獨獨治泉一人在此,就知此輩多半是被贏匡拖住了,他心意一動,瞬時來至那處,與其對面而立,打個稽首,道:“道友,憑你一人是阻不住我輩的,何不讓開去路,免傷兩家和氣。”   治泉擰眉道:“你全道前次敗陣,爲何不遵約言,反來進犯天庭?”   殷名道人正色言:“道友說錯了,天庭之爭乃是昊氏家事,我輩乃是應三殿下之請而來,又何來違約之言?”   治泉知道想憑言語不可能讓對方退去,甚至連拖延時間也休想做到,於是沉聲道:“那也不用多言,尊駕有何本事,儘管使出來好了。”   殷名道人道一聲“請”,兩人瞬時便鬥了在一處。   而潤名道人見此,當即拿一個法訣,兩人鬥戰所在頓被遮掩了去,餘波再無法衝擊下方,他回過身來,對着昊昌道:“殿下,可往前去了,前路阻礙,自有我輩遮擋。”   昊昌點了一下首,驅動車駕,整個儀仗緩緩前移,通過那由諸多妖卒開闢出來的道路往應元寶殿前行,這一路之上並不安穩,時不時有德道真仙出現攔截,可是都被全道之人擋了下來,因治樂等三人與贏匡相鬥尚未回來,是故全道這一邊應付的很是從容。   未有多久,昊昌車駕到了正殿階下,看着大殿上方應元二字匾額,心下一陣激動,側首道:“還請道長隨孤家入殿。”   潤名道人打個稽首,道:“貧道自當跟隨。”   昊昌整理了一下冠服,踏階而行,至平臺,入殿門,往裏而行,潤名道人則是不言不語伴在一旁。   接連穿過三座前殿後,兩人終是來至大殿之上,昊昌一腳跨入進去,抬頭看去,不由身軀微微一震。   昊氏天帝此正坐於寶座之上,頭戴延板帝冕,五色珠旒垂掛,簪系赤瓔,黈纊充耳,身着天德教化袍,上顯日月星辰,山嶽流水,腰圍乾坤,足履星漢,其面目不清,如廟堂神像,威嚴莊肅,看去好像等在那裏許久了,他見昊昌進來,緩聲道:“吾兒來了。”   昊昌神情微僵,以往面見天帝時,其人冷漠渺遠,不近人情,說是父子其實更似君臣,而今朝似與以往所見,卻是大有不同,卻是多了幾分親近之感,反令他感覺有些不適。   他吸了口氣,來此之前他本是準備了許多話,然而到了這裏,發現這些皆是多餘,徑直走到玉陛之前,躬身一拜,道:“兒臣恭請請帝上遜位!”   天帝緩緩道:“吾兒既想要帝位,那便拿去好了。”   昊昌一怔,猛地抬頭,不可思議地看去,他未料想到天帝居然這般好說話,不由疑心對方是否在玩弄什麼花招,眼神也露出了警惕之色。   天帝似看出他疑問,拍了拍帝座,嘆道:“吾兒只看到了帝位好處,卻看不到其中拘束,身爲諸天帝君,既受天地氣數所鍾,也受天地氣數所制。”   昊昌不解道:“此是何意?”   天帝感嘆道:“自登此位後,寡人一言一行皆受天地規矩束縛,從無法隨自家心意行事,每日只有片刻可順由己心,說是天帝,實則不過是一具天地氣數左右的傀儡罷了。”   昊昌聽了,不由喫了一驚。再問了幾句,方是明白,昊氏神人成就天帝,那麼便會被泯滅一切自身情感,且是被強迫如此。   天帝自登位後,一直在與此抗爭,但每日也唯有些許時候才能佔據上風,而這得以自主的片刻間,其纔會依照自身意願下達一些諭令,所以有些時候看起來行事有些前後矛盾。   不但如此,每一個坐上天帝之位的人行事都會一模一樣,似一個模子塑造出來,既不出格,亦不會平庸。   不過天地有變,天序衰退,反而對天帝的制束之力會下降,若非如此,其今天也說不了這許多話。   天帝感慨道:“你私心慾念太重,實則並不適合帝位,是以寡人之前不願選你。”   昊昌心中有些惶惑,聽得此言,脫口道:“那十四弟又是如何一回事?”   天帝嘆一聲,道:“你十四弟原來雖是聰穎,可是百年前不慎受了一場變故,早已無心無智,正是適合坐上此位。”   昊昌心中一震,無心無智不是什麼大病,以天庭和德道手段,當能治好,可卻不去這麼做,莫非有人有意阻止?還是有其他什麼緣故?   天帝目光這時落了下來,道:“明瞭這些,吾兒還願意登上帝位麼?”   昊昌咬了咬牙道:“自是要的。”   誰知天帝所言是真是假,況且他到了這裏,已然沒有退路了,不但是那些與他有所勾連的仙官神將,就算全道絕然也不允許他如此。   天帝見他心意甚堅,也不再多言,取出了一枚方印,擺在了案上,道:“天帝璽印在此,吾兒若要,自來取之。”   昊昌看過去,死死盯着那方大印,身形卻遲遲不動,可事到臨頭,他居然生出一絲惶恐。   潤名道人這時在旁提醒道:“殿下,還請上前接掌帝位。”   昊昌掙扎道:“不該召集衆臣諸仙,以正名號麼?”   潤名道人言道:“諸位太上與昊氏有約,掌印璽者爲帝,何須臣下置喙!”他再是加重了一些語氣,道:“還請殿下上前取印!”   昊昌努力平復了一下心緒,一步步走了上去,到了案前,望着那大印,呼吸卻是急促了起來,喃喃道:“諸天奉帝昆,萬界稱正尊!此該我得也!”他伸手出去,一把將印璽抓住! 第三百零三章 機謀用盡動一戰   昊昌一把將印璽拿到手中,只覺渾身一震,聞得耳畔傳來一陣陣鐘磬之聲,同時有一股金光盤上身軀,身上袍服有一瞬之間便化作了天帝服章。   他此刻心意一動,籠罩在應元寶殿之上的大陣頓時收了去,只是還未等他高興起來,那金光卻又是消退下去,渾身服飾又是恢復了原來模樣。   他一皺眉,轉而看向天帝,沉聲道:“父皇,這是何故?”   天帝神情如常道:“吾兒雖是得了印璽,但卻聲名未正,需由寡人昭告諸界,宣言退位,正承正繼,方是帝君。”   昊昌迫不及待道:“那便請父皇早日頒發詔旨。”   天帝道:“此需揀以祭祀之日,匆忙就禮,不合禮制。”他抬頭看向殿上懸掛章表,問道:“晷星官,吾兒何日登位合適?”   話音一落,頓見那裏金光一閃,頓時有一名鳥喙人臉的星官站了出來,回稟道:“回帝上,最近天運應兆之日是在下月初三,那時帝子繼位最是合適。”   天帝道:“吾兒意下如何?”   昊昌一皺眉,到下月初三還有十八日,這麼長久,很可能會有什麼變故,但他並沒有反對,身爲帝子,這裏他是明白的,天庭行事,一切自有禮規法度,若是不遵從這些,不但得不到諸天仙官星君認可,反會給人以名位不正之感,最後受損的還是自己。   他沒有馬上應下,而是看向潤名道人,“道長以爲怎樣?”   潤名道人也是明白這裏面道理的,打個稽首道:“天庭之事,全當由殿下自家作主,貧道不會來過問。”   昊昌沉吟一下,道:“那便定在此日吧。”就在這時,他忽然想到了一事,問道:“父皇,母后曾言,說是你能隨時取昊氏弟子的性命?不知是也不是?”   到了這個時候,他已不怕將自己認嫪天母爲母的事情暴露出來了,而且他要登位,也離不開後者的幫襯,遲早也是會被天帝知曉的。   天帝對此似並全不在意,言道:“是嫪姬說與你聽的?此非虛言,但莫說爲父不會來害你,就算真是有心,你有全道護持,也傷你不得。”   昊昌道:“父皇說自身受制於天地,那母后是否也是如此?”   天帝搖頭道:“她不掌天地乾坤,自不受此制約,但除了天庭內事及統御嫪氏族人,她也無有多少權柄,但你若登位,她卻能助你撫平天庭內事。”   昊昌想了一想,聲音放低了一點,道:“兒臣還有一問,等兒臣成了帝上之後,也當是昊氏之主了,是否……”   天帝深深看了他一眼,才道:“吾兒若爲昊氏族主,自也有這等本事,但爲父勸你善待兄弟族人,莫要開此惡例,”說到這裏,他似也失了說話興趣,“爲父知你不喜聽人說教,便不在此多言了,望你好自爲之吧。”   言畢,他正要離去,然而這個時候,潤名道人卻上前一步,打個稽首,道:“帝尊且慢。”   天帝站住腳,客氣問道:“道長還有何事?”   潤名道人言:“帝子未曾繼位之前,帝尊需得有人護持,若有亂臣賊子妄爲,也非我等所願見得。”   現在這個時候,天帝的態度可謂極是重要,要是有人故意來取其性命,那三帝子未必見得再能成功登位。尤其是天帝無了印璽護身,更易爲人所趁。   天帝聽他此言,也並沒有拒絕,應下道:“也好,那就勞煩道長了。”   潤名道人於心中默唸了一聲,不旋踵,外間進來兩名名字輩的同門,到了天帝面前,行有一禮,便就站到了其身側。天帝面上毫無不悅之色,反而道:“有勞兩位道長。”   兩名道人俱是打個稽首,就跟隨者天帝離去。   昊昌則是來至殿上帝座之前,他本想立刻坐了上去,可卻感覺到這間隱隱在排斥自己,強行爲之,可能會生出不妥,於是最後只能起掌在座脊之上拍了一拍。   潤名道人看他一眼,道:“殿下似有憂慮?”   昊昌道:“道長,孤家繼位,或許會臣下會有人反對。”   潤名道人笑道:“有我全道在,天帝爲正殿下之名,又有嫪天母在後扶持,還有何人敢於反對殿下?”   昊昌點頭道:“或許是孤家多慮了。”隨即他似想起來什麼,道:“險些忘了,孤家此刻當去拜見母后。”   潤名道人言:“此是應當,殿下當儘快前往,借嫪天母之手理平內外。”   離忘山內,全道兩名太上一直在留意天庭之中變化,觀看到此,兩人都是點頭,認爲進行到這一步,三帝子登位之事當再無大礙了。   左首那道人言道:“三帝子已得天帝之印,下來只需待天帝頒詔,明告諸天,便可繼位,等到那時,當能去德道之名,尊我全道爲正教了。”   右側那道人也是點頭,朝着張衍道:“若是德道退去,也可免去一場爭逐,只是日後,還要仰仗道友幫襯。”   他們自認此回用得是正經手段,等到全道爲正教之後,按照約定,就算德道那一位正身此刻顧落過來,也不好再出手奪取。   只需他們也需想辦法維護住自身正教之位不變,纔不會被再次奪去,這裏面張衍作用就極是重要,因爲有他站在這裏,全道才能在面對德道三人時不落下風。   張衍這時淡笑一下,道:“道友所言,未必見得。”   右側那道人言道:“道友似有不同之見?”   張衍道:“要真如兩位道友所料,那自然是好,可德道會如何思量,現下還難做揣測。”   左側那道人沉聲道:“道友是言,德道不願遵約而行?”   張衍道:“德道會如何行事,貧道也難下斷論,究竟如何,拭目以待便可。”   由於他所營造出來的假象,德道當是認爲自己即將取得那物事了,可明明已是成功在即,他們又怎會容許全道在這個關頭把此物反奪過去?   更何況,現在三帝子只是取了印璽,還沒有被嫪天母及諸天仙神所尊奉,更沒有宣昭諸天,仍是有許多手段攪亂了此事。   其實就算三帝子真是登位,在外人看來,由於其位乃是攻伐天庭,強奪而來的,所以這算得上是謀逆之舉,其餘帝子大可以此爲藉口討伐於他,如此一來,德道就可以帝位未定爲由,將事情長久拖延下去。   全道二人也明白張衍的意思,但這一切仍是取決於德道的態度。   兩人對視一眼,要是到此一步,德道仍是不肯退讓,那也無甚好言,唯有動手以定勝負了。   轉眼數日過去,天帝頒發詔旨,將帝位傳於三帝子昊昌,並命使令傳諭諸天,明告萬界,並邀各天仙人觀禮。   可是到了繼位之日,除了全道一脈的仙人俱是到來外,天庭半數仙官神將卻拒不奉詔,諸天星主更是一個也未曾前來參拜。   與此同時,還在下界的幾個帝子認爲昊昌乃是謀逆篡位,紛紛舉衆相叛,此輩背後自是都有德道支持,所以這回掀起的聲勢也頗是浩大。   儘管有諸多阻礙,可昊昌仍是在嫪天母幫襯之下勉強坐上了帝位,只是此位他坐得並不安穩。   尤其是諸天星君,其本是天庭最爲仰仗的武力,照理說此輩從來不會管帝位爲誰人。帝印在誰人手中,此輩就會聽從誰人之命,如今這反應卻很是古怪。   只是昊昌現下還來不及去處置此輩,他尚記得自己座下之位是如何來的,所以在成得新帝之後,所做第一件事,就是要將德道供奉撤下,並奉全道爲正教。   但傳諭至祭殿之內,看守此間的弟子卻是絲毫不作理會。   因爲祭殿供奉得乃是太上之位,自有太上法力護持,如不得太上允准,外人休想入殿一步,更不用說將之挪走了,所以此事便拖了下來。   全道兩人知曉此事之後,立刻修書一封,送去紫闕山中,卻是要德道三人遵照約言,儘快把牌位挪去偏殿,到了此時,他們措辭仍是客氣,不想做撕破臉皮之事。   可事與願違,數日之後,兩人收得一封回書,上面所言,卻是暗指昊昌得位不正,不過是一僞帝,其之詔言,德道難做尊奉。   右首那道人看罷之後,沉默片刻,嘆道:“我等只是想彼此有言在先,終究可以坐下商議,未曾想德道如此不要臉面,那就怪不得我等了。”   左座那道人對張衍打個稽首,道:“今事至此,已無需再言,還請道友祭寶,維定現世,稍候再請道友與我一同共討德道之人。”   張衍目光微閃一下,知道事機已成。就在全道這名太上出口邀他之時,他便已被認其等視作同道,這等時候再是出手,就不會驚動兩家道脈背後正身了,他回得一禮,道:“兩位道友且請稍待。”   他心意一動,隨一道光華閃過,太一金珠已是立在諸天萬界之中,這一剎那,整個現世就被籠罩了在此寶封禁之下,同時一股浩大法力密佈萬界萬空,隨後他把袍袖輕輕一抖,自座上站起,言道:“兩位道友,而今當去領教德道高明瞭。” 第三百零四章 廓清諸神還本源   太一金珠這一凌駕於諸界之上,德道三位太上立刻察覺到了一絲不妥,紛紛起心意推算其來處。   這三名太上,分別以“德明”、“德昭”、“德彰”爲那入世道號,也即此間意識寄託之名號。但正如全道兩名道人喚己名爲“全傳”、“全餘”一般,此也僅僅是此世之中的一個代稱罷了,與正身並無實際關聯,如此稱謂,在諸多現世之中也是各有不同。   而這推算一番下來,三人發現,此間源頭卻是指向離忘山,而那應兆,卻是落在全道二人身上。   三人之中,此刻居於殿左,以少年形貌示人的乃是德彰,其尋思片刻,道:“這當是全道所爲,不知其等要做何事?”   於他對面端坐的乃是德昭,其人看去是一個四旬年紀的中年道人,這時接言道:“莫非是得見我去書拒言,故而向我示威不成?”   德彰好笑道:“此舉又有何用,除非其等準備親身下場,與我論個勝負?”   德昭想了一想,搖頭道:“我觀那寶物,看去雖是有些玄異,可也僅止如此而已,並無法傷得我輩半分,想要憑此與我鬥戰,全道當不會如此不智。”   就在兩人談論之際,一直坐在主位之上,持坐不言的德明這時眼皮一抬,開口道:“有客登門,兩位道友不妨隨我一同出外相迎。”   紫闕山前,道宮之外,德道諸多修道之人正在談玄論法,其等忽聞聽得山外有陣陣仙音傳入耳中,不由尋覓來處,卻覺那聲飄飄渺渺,難知根由,再過片刻,便見天外清氣蕩湧,金光鋪地而來,其中有三位道人各擺法駕而至,經行之處,瑞靄條條,祥雲紛呈。   有修行有成的真仙臉色一變,驚呼道:“全道太上?”   爲帝位之事,德道與全道之間,有頗多爭鬥,而德道門人口中,自然對全道極盡貶諷之能事,可這刻太上一至,卻是不由心生惶恐。   有思緒尚是清楚的意識到出得大事了,急忙道:“全道太上到來,定有變故,速去稟告祖師!”   這時就聽得山中磬鐘一響,紫闕山巔有祥光照落下來,德道三人自裏迎了出來,稽首爲禮道:“不知三位道友前來,有失迎迓,還請裏面說話。”   在外見過禮後,張衍與全道二人隨其等入至道宮之中,各分賓主而坐,德彰先是言道:“三位道友來我紫闕山,可是爲了那天帝之位一事麼?”   全傳沉聲言道:“三位道友,三帝子昊昌,沉穩堅毅,寬忍納言,更兼有御衆之能,乃是人君上上之選,今得正位,本欲奉我全道爲正宗,貴山爲何遲遲不肯退去?這是否有違我兩家先前定約?”   德昭則言道:“幾位道友,我等前番書信之中已然言明,那三帝子得位不正,不過一僞帝耳,又豈能代天牧民?其之諭旨,當然也是作不得數的。”   全傳則道:“三帝子繼位,乃由前任天帝禪讓,哪來什麼得位不正之說?三帝子後又拜嫪天母爲母,如此內外皆可得治,諸位既已輸我,該當履行前諾纔是。”   德昭辨道:“本未了局,又何來輸贏之說?”   全傳把袖一拂,道:“既然三位道友不願說理,那便只有做過一場了。”   德道三人都聽得出來其中那警告意味,但卻都是絲毫不爲所動。   德明漠然道:“三位當知,現世之中不宜動手,否則那物無人可得。”   德昭亦是勸言道:“幾位道友今日若亂我謀劃,來日我等亦可壞你佈置,此非意氣之爭,該當是慎重爲好。”   現在他們之間爭鬥,不過維持在意識之爭,就算搬弄一些手段,也無礙大局,可是要真動起手來,崩裂現世,那結果就是雙方誰也得不到此物,如此便是壞了正身之約了。所以他們不認爲全道會如此做,現下也僅僅是威脅而已,目的就是逼迫他們讓步,那他們又豈會答應?   全傳卻是站了起來,道:“三位執意如此,那也無甚可言了。”   德道三人都是感覺到了不妥,觀對面之意,當真是要與親身下場與他們鬥戰。   德明看出不對,也是站了起來,沉聲言道:“道友慎重。”   全傳打個稽首,道:“話已說盡,稍候領教高明瞭。”   此一語道出後,德道三人只覺殿內清光晃動了一下,全道二人與張衍俱是不見,不由都是神色微凝。   張衍三人此刻俱已來至高處,全傳只是拿起拂塵輕輕一掃,紫闕山本來清光繚繞,祥雲環裹,可這一刻,卻光燦頓消,生出由實轉虛之勢,而外間山川河流一個個化去不見,而一些本來落駐在那裏的弟子門人也是同時消失無蹤,此便好若一幅圖畫之上景物正被逐漸抹去,唯有留下一片空白。   德明見此一幕,沉聲道:“既然是全道棄諾在先,那我輩也無有不還手的道理,如今唯有奉陪到底了。”他當即拿一個法訣,整個紫闕山化消之勢頓被定住,重又變得真實起來。   只是兩邊偉力這一碰撞,餘波所及之地,天地晃動,似有破碎崩塌之兆。   全道二人見此,都是擔心雙方之力當真震破現世。全傳不由道:“張道友?”   張衍目光頓時變得深邃了幾分,把心意一轉,將法力將灌入太一金珠之中,霎時有金光籠罩下來,雙方法力如同碰上天壁,都被限制在了紫闕山內外,再無法往別處去。   德道三人一見,這才知曉全道是有備而來。   最早太一金珠祭出之時,因兩家還並未當真交手,張衍還曾運使自身法力,所以三人看去,以爲太一金珠也不過是一個尋常法寶,所以並未有把此看在眼裏,可這個時候,卻是才驚覺過來,這分明寶物能夠鎮定現世,也難怪全道敢於悍然動手。   全道兩人卻是精神大振,因爲張衍果然未曾虛言,將五人法力都是遮籠在內。   可是他們又很快發現一絲不妥,周圍所有一切事物都是凝滯下來,他們此時都有一種感覺,彷彿自己此刻已是跳出至現世之外,與此間再無任何勾連。   這實是因爲在張衍法力遮護之下,五人法力再無法對現世造成一絲一毫影響,既無法影響,那麼就等若現世一切與完全他們分隔開來了。   而太上本跳出諸有,與現世只有一縷意識勾連,而意識被斬斷,自也就無處着落了。因現在這些完全是操諸於張衍之手,要是不讓他們回去,他們或許就無法回去了。   全傳皺眉道:“道友是否做得過了?”   張衍淡笑一下,沒有回答。做到這等地步,他已經完全將這座現世用自己法力遮絕,此刻他無論再對全道抑或德道之人施展什麼手段,都不會再驚動其等正身了。   全傳沒有等到他回言,知是不對,欲待解脫出去,然而卻感覺整個現世都被籠在了一股絕強偉力之下,似是某一位太上正身已至,而那氣機又恰好與張衍相合,他猛然驚覺過來,一轉首,看向張衍道:“原來這一切皆爲道友所謀。”   張衍負手而立,淡聲道:“貧道不欲爲難兩位,兩位且自行退去吧。”   全道兩人明白,以現下意識所化之身,完全不可能與張衍正身相抗衡,對方念轉之間,就可將他們驅逐出去,現下讓他們自行退走,不過是在同輩份上,給他們留些顏面罷了。   全餘打個稽首,嘆道:“道友棋高一招,今朝是我等輸了,待來日再與道友一論高下。”   張衍不爲所動,等到把除自己之外的所有煉神偉力驅逐出去,他就能把功行演化完滿,那便將於此輩正身同列,那時對方若要前來論道,卻也無任歡迎。   全道二人言罷之後,身軀頓時漸漸黯淡下去,最後如輕煙一般,消散於天地之間。   張衍確認二人在此世之中再無半分痕跡,便把目光落下,看向紫闕山中德道三人,道:“三位道友又如何說?”   德道似也知此時無法與他抗衡,三人之中,有兩人默默打個稽首,身形都是漸漸散去,顯也是將這一縷意識自行化去了,然而唯有一人靜靜站在那裏不動。   張衍一挑眉,他能感應到,這一位似與自己曾有某些牽連,現下不肯主動退走,恐怕是想借他之手了斷,那麼正身若得此一線玄機,將來好再來尋到他麻煩。他哂笑一聲,揮袖一抖,在無邊偉力壓迫之下,對方身影如泡影一般破碎。   這刻現世之中,全、德兩道太上的意識已然盡數消解,所有外來煉神偉力都是被他驅逐出去,唯得他一人留駐於此。   到此一步,按照原來計較,他該當是跨出那一步,完滿自身自行了。   不過他卻能感覺到,要是自己如此做了,或許那幾位太上爭奪的物事便會就此消去,所以要先一步將之拿到,纔好行後續之事。   意念一轉,已是回到離忘山中。隨後把紈光喚來,道:“全道、德道兩家太上已爲我逐出此世,你等可扶持十一帝子奪取帝位,並令其奉我離忘山爲正教!” 第三百零五章 天奉離忘取正道   張衍此時若是願意,那麼只要稍展手段,就能輕而易舉夠改換世上所有生靈的思慾念想,而沒了全、德兩家太上,自也無人能夠來阻止他。   只是他能夠感覺到,自己如是想要得到那件物事,那麼就不宜過多幹涉天庭爭端,這也是以往太上從不插手帝位具體爭鬥的緣故。所以此回他只是將事情交代下去,令門下自去爲之。   如今現世諸宇之內只有他一人稱喚太上,過去未來皆在觀注之中,莫說這次不會失敗,就算真有意外,也能再次來過。   紈光得了授命之後,立至宴律國中。   十一帝子此前聽從勸告,一直按兵不動,坐觀昊昌登上帝位。而至如今,其也未如其餘帝子一般聲言討伐後者,只是等待真正時機到來。   紈光到後,與他一番詳談下來,不幾日,宴律國也是舉起征討大旗。   新帝昊昌聞聽此事之後,卻是又驚又怒。他很清楚知道十一帝子背後乃是離忘山,其與全道乃是友盟,也是因此,成了天帝后,他還一度想着拉攏十一帝子。   而昊能這時若反,那說明離忘山背後那位太上默許了此事,若是這一位與德道走到了一處,那他就很難坐穩帝位了。   爲此他趕忙將潤名道人請來,請教事機。   兩家太上儘管被逐,可其等道門弟子仍是存在於此世之中,只是太上向來少在人前出現,故是諸天萬界表面上看去仍未曾生出什麼變動,兩脈門下對此還是絲毫不知,所以潤名道人同樣不明白這其中緣由爲何。   他只寬慰昊昌,道:“殿下安心,如今你乃是天帝,麾下有億萬妖卒,萬餘煉氣之士,就算無有諸天星君,也足堪鎮壓諸界,那些帝子縱是聯手來攻,亦當不懼,至於此事,前日祖師與離忘山那位太上拜訪一同紫闕山,或許是其中有什麼變故,容我一問祖師便知。”   潤名道人立刻回去焚香禮拜,可是卻不得任何回應,只得告知昊昌,讓其再做等待。   而宴律國中,十一帝子在離忘山修士相助之下,又招攬來不少煉氣士及散仙,短短時日內勢力暴增,在稍作籌備之後,就效仿昊昌先前所爲,舉兵殺上天庭。   十一帝子麾下從來不用妖魔,故而兵卒不多,這一回勉強能及百萬。不過其陣中修行之人着實不少,甚至超過已然登位的新帝昊昌,因爲天庭新近徵調的兵卒多是下界平叛去了,所以這一路之上,幾乎沒有遇到什麼像樣阻擋,只幾日之間,就已是殺到了應元寶殿之前,如此繼續下去,諸天之上看來又要換得一位新帝了。   昊昌也未料到十一帝子進兵如此之快,見情勢危急,又將潤名道人請來,問道:“道長,此該如何是好?你前次說讓寡人等候,可爲何這許多時日仍不見結果?”   潤名道人爲寬他心,只得言道:“貧道問過了,祖師當在與德道鬥法,無暇顧及於此,不過殿下放心,有我全道相助,天庭當不致有失。”   昊昌道:“可恨諸天星君不爲寡人所用,不然何至於此?”   潤名道人皺了下眉,諸天星君確實是個大麻煩,不久之前他才弄明白,之所以此輩到了此刻仍不願尊奉新帝號令,那是因爲治樂等人前次以阻截贏匡爲條件,要求在諸天未曾真正安定之前其等不得爲昊昌效命。   實際上只是一個約定,是無法束縛此輩的,其中真正原因,乃是諸天星君看到全道遲遲未能成就正教,故是並不看好昊昌,正好就以此藉口坐視不理,反正無論哪一個帝子做上那位置,最後都是離不開他們的。   昊昌見十一帝子已是攻至天庭門前,再顧不得其餘事,將前去平定諸帝子的軍卒全數調回,本來他還仗着人多勢衆,準備一股作氣將對方擊潰,可雙方一交戰,由於十一帝子這邊煉氣士衆多,乃是天庭數倍,神通道術如潑雨一般下來,因此只是稍一接戰,就落得一場大敗。   昊昌得報之後,明白正面對戰已無希望,下來只好仗着應元寶殿重又佈置的陣禁,將所有兵卒收縮回來守禦,但這些陣禁在離忘山真仙法力鎮壓之下並沒有能起到太大作用,一座接着一座被攻打下來,而殿中守衛一日日往後退守,看去也沒有幾天可以支撐了。   潤名道人此時也是心中沉重,他曾試圖施展法力威壓對面,可結果都被離忘山真仙擋了下來,自知再如此下去堅守不多久,再次祭拜祖師,可仍是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只好發下書信,將所有全道同輩過來,甚至連原本準備防備德道作祟的佈置也是顧不上了。   而德道門下由於不知自家祖師早被驅逐了出去,故是這等時候,還以爲是全道與離忘山之間反目,樂得作壁上觀,只待兩敗俱傷之後,再命自家扶持的帝子上去一舉拿下雙方。   紈光見全道真仙盡數到來之後,局勢略顯膠着,爲儘快攻破天庭,他便就將事情交託給幾名同門,自己則下界來得尋贏匡。   贏匡見他到來,問道:“道長是來收我天符麼?”   紈光笑着搖頭,道:“天符乃是德道太上所煉,我離忘不取,待得十一帝子登位之後,祖師自會再行祭煉一張。”   贏匡道:“那道長來此何事?”   紈光道:“十一帝率衆打上天庭,而今戰事僵持,需得左御中出手。”說到這裏,他加了一句,“我離忘山可允你將手中天符傳給弟子,若是有意,等十一帝子登位之後,也可封他一個名位。”   贏匡沒有立刻答應,只是問道:“十一帝子登位之後,神人如何處置?”   紈光一笑,從袖中取了一封書信,道:“此是十一帝子親筆所書,左御中可拿去一觀。”   贏匡拿來看過,過去半晌,他將這書信鄭重收好,起身一個拱手,道:“待贏某稍作交代。便就與道長同往。”   而同一時刻,十一帝子昊能正在賬內招待一位嫪天母派來的使者。   那使者先是遞上一封詔書,隨後道:“天庭向來是昊氏主乾坤,嫪氏主倫常,殿下若是願意應下天母條件,天母可助殿登上帝位。”   昊能待看了下來,抬頭道:“天母乃是父皇帝后,我可尊其爲母,但也請天母答應我一事。”   使者道:“殿下請言。”   昊能道:“既是我昊氏主乾坤,那麼嫪氏族人,待我繼位之後,不再得享供奉。”   “這……”使者有些爲難。   昊能道:“我知使者難以作主,你可將我之言轉告天母便可,若應便再來此,若不應日後無需再見。”   使者也無甚好說,道:“小人必將殿下之話帶到。”   他一揖之後,便就離去。但僅半日之後,其卻又迴轉,並言:“天母欲與殿下對面一談。”   得了昊能允准之後,他拿出一張畫卷展開,嫪天母形貌便被映照出來。   昊能見了,正容一禮,道:“見過天母。”   嫪天母輕輕頜首,道:“殿下免禮,我問上一來,我若不願收束嫪氏弟子,殿下又將如何?”   昊能斷然言道:“那我繼位之後,當下令遷徙此輩,如若不遵,自有天條約束!”   嫪天母道:“殿下莫非不怕惹得諸天非議麼?”   所謂諸天非議,就是如同昊昌所面臨的局面一樣,縱然登位,也有許多人反對,導致帝位不穩。   若是之前,昊昌的確不敢這般做,他現下已知後,德道、全道兩家太上已被離忘山那位太上驅逐了,那又何須再顧忌此輩?於是正聲言道:“我秉正道而行,又有何懼?”   嫪天母看他片刻,輕嘆道:“諸帝子中,唯你最是肖似帝上,我爲嫪氏族主,不會去做有損族人之事,殿下該是如何做,便如何做吧。”一語說完,她身影便就緩緩散了去。   到了第二日,昊能這邊繼續發動攻勢,這一回,由於有贏匡手持天符相助,全道真仙再也無法抵擋,見大勢已去,此輩也不再糾纏,俱是遁光離去。   昊昌沒了全道扶持,自是被迫退位。   兩月之後,十一帝子登上帝位,當即頒旨,奉請離忘一脈爲正教,不過這時德道又是故技重施,拒不肯退。   然而這一回卻是與前番不同,由於太上已被逐去,偉力自也不存,故是宣召之人當即將闖入殿中,將德道三位太上的牌位強行挪走,並將偏殿也是撤去,從此無有兩殿之分,只供奉張衍一人。   就在離忘山被奉爲正教的那一刻,張衍心中一動,他能清晰感應到,在這現世之中現出了一件玄異物事,其並非是如同煉神偉力一般自外而來,也非是在自己造世之時一同生出,而似是一直在那裏,只是他不曾有所發現。   他朝此物觀注片刻,於心下默默推算許久,察覺到其與自己先前某個猜想很是相符,不由點首道:“原來這般。”他伸手出去,把手腕一翻,霎時間,那物已然落於掌心之中! 第三百零六章 莫道青天無始終,造化門中神常存   張衍看着掌中,那一物乃是無形無狀,他能知其有,卻不見其在。   但是隨着目光觀注,其卻是漸漸變得明亮起來,最後變成了一枚宛若星辰般燦爛的寶核。   這實則並非是此物原來模樣,而是他單獨賦予了一個外顯之形。   他本來便能感應到此物,看去不必要如此做,之所這般,卻是因爲他知道,這東西乃是那些煉神大能所欲謀取之物。等到他功行完滿,那麼勢必將與這些同輩相爭。   他以己度人,假設自己在找尋這東西,那麼一定會設法做出種種阻礙的,到時感應或許會因此受到攪擾,就未必再能順利得。有了這層易象之變,相對來說,就不易遭人矇蔽了。   隨着他繼續觀望,周圍一切變得虛幻起來,而後他便見自己忽然站在了一處無數現世交匯的所在。   並且非是他一人在此,而是有數名道人立在這裏,只是個個面目模糊,難辨真貌。   見他到來,其中有一名道人轉過身,打個稽首道:“道友來了。”   張衍神色自若,回有一禮。   那道人打過招呼後,便就移步開了。   張衍看了過去,這些道人俱是在那裏交談着什麼,而其所談論的對象,卻是一個狀若星辰的所在。   他看到此物時,不禁一挑眉,因爲不難夠辨認出來,此物當與自己手中那枚寶核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只是這時看去尚還完滿無比,很可能就是那源頭所在。   現在他除了能感覺到此物外,卻還不知道其有何用,可只從眼前景象看來,已足以說明其大不簡單了。   這時其中一名道人言:“幾位道友以爲可行,那便就如此吧。”   另幾名道人商議了一下,俱是點頭。   先前與張衍打過招呼那道人則是回過頭來,對他言道:“道友以爲如何?”   張衍目芒微動,未作言語。   那道人見他不答,也沒有再繼續追問,而是走了上去,與那物越來越是挨近。   張衍目光盯着,他能感覺到,下來或當有什麼大事發生。   這個時候,好似一個恍惚,所有東西都是變得不甚清晰起來,模模糊糊之中,那道人似是對那物施加了什麼手段,而下一刻,那璀璨之光驟然破碎開來,隨後化變無數,如星辰一般消失在衆多現世之中。   而那些道人身形似受波及,也是一個個消去,仿若一場大劫突然爆發。   張衍靜靜看着這一幕,他心中明白,無論這些道人到底要做何事,可顯然到了最後,並未能夠成功,反而造成這等事先不曾料到的後果。   他見這裏盡化虛無,再也見不到什麼了,便欲離去,可此刻卻是發現,雖大部分人都是消失,可仍有一個道人留了下來,倒並非是先前打招呼那個,而是另外一人。   他心下一轉念,這一位方纔站得極遠,彷彿刻意與那物保持了距離。   那道人見他看來,語含深意道:“道友,你我終是照面了。”   張衍此前雖未與之見過,但其這一開口,卻是通過冥冥中那一絲因果牽連,立時明瞭了對方的身份,從雙方交際來看,倒也勉強算得上是一位舊識,他頜首道:“原來是周道友,不想在這裏得見尊駕。”   那道人舉目四顧,看着那無數現世,感慨言道:“此場變亂,乃是我輩之失,然有失便就有得,天授道果,我必求之,道友手中那物若是能予我,以往因果,儘可釋去,道友以爲可否?”   張衍淡笑一下,負袖而言道:“道友若要那物,可自來取之,貧道自當恭候大駕。”   那道人深深看他一眼,未再多言,轉身踱步離去,隨後如先前那些道人一般,漸漸消去不見。   張衍心意一動,周圍景象驟然破碎,又是回得原來所在,手中那物,仍是好端端的存在着。   方纔他所經歷的一切,可以說是過去發生之事,但又不僅僅是如此,他自成就煉神之後,凡所經歷之事,那就一定是真實的。   換句話言,假設這些是過往所現,那麼只要他見到了,那麼過往之中也就有了他的存在,而不會再是一個旁觀之人。   而他所見到得那些道人,也同樣會在那等時候感受到他。   他把目光移下,再次落到那物之上。   從那些道人前後言行之中,不難推斷出來,此物很可能涉及到更高層次的玄妙,只是這想起那粉碎一幕,很可能這只是一個殘片。   他思及先前德道、全道之爭,看來這些大能應該是在無數個現世之內尋覓爭奪此物,那麼自己對此也要加以留意了。   而對於這到底是什麼,緣何會導致後面如同劫數一般的景象,這裏前因後果他雖不知,倒也有了一些淺顯猜測。   照理說,既爲煉神,那麼他在見得那番景象的同時,應該可以知悉所有。之所以未能如此,據他推斷,一來很可能是自身還未達成完滿的緣故,二來或許是有人刻意遮掩。而隨着自身道行逐漸提升,那物碎片再多尋得一些入手,想必對內情的瞭解也會逐漸詳實起來。   念及此處,他將此物收了起來。   不管這東西如何玄異,他現在還無法用上,倒是那名道人的威脅已然近在眼前。   現在他雖功行未滿,可卻不怕對方前來相擾自己,因爲這個現世乃是由他造出,最早衍生出來時,他專注於內,所有外來偉力纔有侵染入內的機會,而當他法力充斥了整個現世之後,就再難撼動半分了。   而現下萬事俱備,當是完滿功行,邁出那一步的時候了。   他把神氣凝定,將法力一展,霎時之間,就與現世之外的正身勾連到了一處。   那本是盤膝坐於虛寂之中的正身驟然睜開眼目,而後便見那開闢出來的現世交融匯聚到了無數存在或已消亡的現世之中。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諸空見我,我見諸空。   此一生出,既成無量!   他此回煉去同輩之偉力,並自一個現世之中超脫出來,這一刻,即已成就無窮之變。   每一名煉神大能的法力俱是無窮無盡,看去再也難分高下,但實際非是如此,彼此之間也是有強弱之分的,通常這裏有兩個來處,一是在踏入此境中,與諸多同輩比量相爭之後,方會顯出,也即是他此前所得法力。   而另一個來處,就是取決於自身本來根底,也即是那道生之一。   在他方纔造得那現世長河時,法力相對那些煉神同輩,只能說是勢均力敵,這是因爲他原先之過往乃至現世已然一同遠去,猶如不存,所以這部分實際上是缺失,也即是不完滿。   而現在功行已成,把這一切都是找了回來,那過往之積累,自然也就還報至身上,如那火燃薪堆,推動他法力功行不斷往上升騰。   煉神大能之間,偉力彼此碰撞對抗,有人強,則必有人弱,有人進,則必有人退。   他逐漸察覺到,隨着自身法力提升,所波及出去的偉力也是漸漸蓋過了那些眼下可以感應到的同輩,將其等逐步排擠了出去,並還在持續侵壓之中。   他抬眼望落衆世之中,看着那萬物諸有恆常之變,心思一轉,於口中吟道:“會煉諸空渡世人,名稱太上大道尊。莫道青天無始終,造化門中神常存!”   靜立片刻,他轉而又把意念駐落進那片現世之中。   現在他已是知曉,神人乃至天庭都是那由自己手中那物落入現世之後,進而衍生而出的,而只要藉由此輩追溯而上,就能找反過來尋到此物。   德道乃至全道之所以守持天庭,並與之定下約言,這是在於這個原因。   只是當他在離忘山上往外觀望時,與天庭有關的一切皆是消失而去,彷彿從來不存在,這是因爲那殘片已被他取得,其之根由失去,與其相關的一切,自是不在。   其等實際並非是當真化爲虛無了,那物之間碎片彼此也是有牽扯的,當他再度尋到那物碎片存在的地界時,仍是能夠見得此輩存在。   而這般推斷下來,手中握有此物碎片越多,所佔優勢也便越大,奪取的機會也就更大。   想到這裏,他試着往別處現世中找尋了一下,並沒有再發現任何一枚相似碎片,顯見此物絕不是那麼容易見得的。   於是他停下此舉,開始溯着那擴張法力而去,試圖尋到同輩。   可不久之後,他卻是發現,這些同輩存在於高渺遙遠所在,似生非死,似死非生,且無有一人對他做出回應。   他心下一思,猜測這或許適才所見得那一場變故所致。   倒是唯有一人,固然現在還未曾與他法力碰撞,可在他感應之中卻是越來越見清晰,好似即將到來,這應該就要來取他手中之物的那一位了。   在那物破碎時,看去其人受得影響相對較弱,而又與他本就有因果牽扯,所以才能尋了過來。   他思考了一下,現下隨時可以將原來自己出身的現世照顯出來,可因爲這一位道人即將到來,那便唯有先行放下,但先應付了此人之後,再回頭處置此事! 第三百零七章 挪天變機尋終由   張衍立於虛寂之中,靜靜等待敵手到來。   這裏沒有了過去未來,也就沒有距離遠近,按理說對方意動之下,便瞬息可至。   但是煉神大能之間彼此法力映照,那便就會生出種種限礙,這既是對方給他的制約,同樣也是他給予對方的束縛。   是以煉神大能雖然超脫出了現世,但在相互碰撞之時,各種枷鎖便會紛至沓來。   在等候之時,他也是陷入了深思之中。   這位周祖師過來找尋他,其人藉口是爲了他手中那物碎片。   至於以往那份因果,他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大事,至少到了煉神這一層次,現世之中的一切不過是意念碰撞,爲此大動干戈,毫無必要。   可僅僅爲了此物一枚碎片,就值得和一位同輩相沖突麼?   從全道、德道來看,此人當是一些同輩定下過約言,現在來找他,或許是以爲他不在此約定之內,又是方成煉神,所以可以拿捏於他?   他微微搖頭,否了此念。   其真正目的,應該是朝着他背後那方現世而來!   當年九洲所在,匯聚了諸多大派,太冥祖師自不必去說,這一位周老祖卻儼然爲煉神之尊,那麼可以想見,其餘幾大派祖師或也當有此修爲,不然不可能位在同列。   而九洲之地能得這許多大能顧落,甚至傳下門派,那一定是有其獨特之處的。   他結合先前所見,還有以往之事,心中已是有了一個較爲準確的猜測。   其目的當是落在布須天上!   布須天應該就是那物破散之後的一部分,也可能是其中留存下來最爲完整的一部,這不單是其他現世之中見不到類似存在,還因爲他手中殘片與之隱隱有着某種牽連。   而布須天當年傾天之變,可能也與此有關。   要真是如他所推斷那般,那這有着布須天存在的現世便是一處極爲重要的所在了,甚至裏面可能涉及到了更高境界,這也難怪這位周祖師如此迫不及待就尋了過來。   他感應了一下,此人目前尚未到來,便就持定神機,細細參悟境中妙道。   不知過去多久之後,他感覺法力之中碰撞前所未有的激烈,知是對方已至,於是抬首看去,便見一名道人推開法力阻礙,自虛暗之中緩緩踏出,並對他打一個稽首,道:“張道友,有禮了。”   張衍把袖一振,隨後回得一禮,道:“周道友,貧道恭候多時了。”   周道人此刻看去並沒有立刻動手的意思,而是看他一眼,笑道:“今我來意,道友想必已是知曉了?”   張衍微微點首,道:“略有猜測。”   周道人感嘆道:“當年諸位道友合取道果,本以爲當能得見無上妙法,然則未能功成,以至被反受其害,而今諸位道友雖非永寂,卻亦距此不遠。”   說着,他語含誠懇之聲,對張衍又是一禮,道:“道友自那方現世超脫出來,唯你有意,方可回去此中,而今只要你打開門戶,令我輩再去其內參悟,吾之所悟,當與道友共參。”   張衍光看落注在他面上,道:“哦?這麼說周道友今來,並非是自己一人之意了?”   周道人道:“然也,此回我便是受幾位所託而來,還望道友可以給個方便,除我之外,那幾位也是一般承情。”   張衍心中一轉念,從此前接觸來看,對方落身在德道陣中,那麼另兩位煉神大能也當是存在的,不過他卻以爲事實未必如對方所言那般。   說什麼受人所託,這應該只是給他壓力而已,真實情形,很可能其瞞着那些同道一人獨自來至此。   否則的話,又何須說這麼多?三人齊至,逼他展開那方現世之門豈不更是容易?   當然,這般做不見得定能壓倒他,但顯然比一人來此勝算更大。   他是斷然不會讓開門戶的,並非是他將這方現世視爲己物,而是煉神之彼此爭鬥對抗,雖稱道友,實爲對手。   要是他放了對方入內,等其實力有所增加後,那就會謀求更多,或許反過頭來就會對付他,那時恐怕連手中殘片都未必能夠保全。   他淡聲回言道:“道友此求,恕貧道難以應允。”   周道人見他神情堅決,顯然不可能以言語相動,搖頭道:“道友既執意如此,那便只好由我自家來拿了。”   腳下一踏,轉過虛空,身影已然不見,不過其法力仍是留存此地,並且開始如漲潮一般洶湧高漲,往他擠壓而來。   張衍也未有被動應付,亦是催動法力,當面迎上。這恰如兩邊海潮湧動碰撞,由於雙方法力皆爲無窮無盡,所以都是源源不斷而來。   實際方纔他們說話之間,法力對抗就一直未曾停下,只是那時候還留有一定餘地,現在俱是放開了束縛。   張衍把目光投向周道人消失之地。煉神之爭,最壞結果就是被對方迫入永寂之中,不過他以爲除了最初踏入煉神,法力不曾完滿那階段最容易遭人驅逐外,餘下時候當是很難做到此事。   除非是一方面佔據絕對優勢,以絕強法力將對手壓垮,甚至令其開闢現世的能力也未有,並持續消磨,那麼或可能做到此事。   當然,這裏不排除還一些特殊手段。   所以他也想看看,周道人此回到底準備用什麼辦法來對付自己。   兩邊在與在幾番衝突之後,因他法力更爲強盛,卻是逐漸取得了優勢。只是這等時候,對方法力驟然一變,不但是將頹勢生生遏止,並且還反推了回來。   張衍心下微動,對方法力並沒有真正高過他,甚至可以說還弱上些許,卻能夠做到此事,一定用了什麼了得手段。因煉神法力在對抗時亦是彼此交融,所以有些事是無法隱瞞的,至少最爲表層之事是不可能掩蓋下去的,所以他只是目注片刻,便就瞭然其中因由。   他自身法力可謂純粹無比,可這般也是缺少了變化,對方法力最初在與他交鋒時其實也是如此,可現下卻是產生了某種根本上的改換,竟是生生提升上去一個層次,這樣一來,哪怕對方法力本是偏弱,可因爲質勝一籌,反而更顯強勢。   當然,他在知曉了這些,也同樣可以設法加以改換,這並不困難,只消心意一動,便可做到。可對手肯定也會應他之變而變,那麼下來就會陷入這另一層面的爭鬥之中。   而這等比較,則是由雙方道行決定的。   道行愈深,則運用越是精妙,所以兩名煉神大能若是鬥戰,若只比較法力上下,並不能直接決定高下,還需觀其道行。   有人明明法力強於對手,但卻被對手逼退,這看似毫無道理,但從道行高低來判別,卻又是最爲平常不過。   故而煉神之爭,既是看雙方強弱,也是看雙方能給予對手的限制有多少。要是隻仗着法力深厚一味強逐,最多也只是另對方退去,並不動把其如何,可通過深湛道行所演繹出來的精微妙法,甚至可以動搖同輩之根本。   不過這裏還有另一種情形,就是當一方法力強到一定程度時,那麼另一方再如何變化,只要不是雙方道行差距太大,那麼也至多佔據一定優勢,並無法以此擊敗對手。   現下週道人便遇到了這等情形,張衍方成煉神,道行顯然並不及他,可法力強橫,且同樣也能相應做出變化,現在通過持續鬥戰逐漸領悟到了更多玄妙,所以在經歷了最開始的被動局面後,又轉而漸漸強勢起來。   周道人在發現這一點,便就果斷收手。   因爲他知道無法憑藉此壓倒張衍,而那麼再這麼下去,後者反能通過鬥戰得到更多,到了最後,或許自己反是被壓迫的那一個,儘管他認爲自己手中還有其餘手段未出,但不必要全數暴露出來,反正自己已是達到了一部分目的。   他伸手一點,便見一朵金光隱隱的蓮花飛出,將張衍法力托住,隨後自虛黯之處走了出來,打個稽首道:“多謝道友成全了。”   說話之間,轟隆一聲,便見一方現世展開,隨後那蓮花一閃,便就被遮去不見。   張衍目光微微閃動了下,此回雙方法力碰撞交融,他從中知悉了周道人的道法運用之妙,可以說是收穫不小,可對方也從他這裏得到了一些東西,譬如與原來那方現世的因果牽連。   周道人成就煉神已久,雖是正面法力比拼上無法壓倒他,但在於其餘手段運用之上,卻是更爲精熟。其實際並不需要完全由他打開那現世門戶,只需借用這些因果,並用道法加以演算,退去元初一點,再造一個現世出來,那麼就很可能通過這方現世從另一個方向上找尋到布須天的線索。   這般現世,與他原來所經歷的一切可能有着七八成以上的相似之處,可是因爲他已是跳出現世乃至過去未來,任何人無法在過往之中找尋到他,所以在那其中已是無有他的存在。   可以想象,當九洲之上,玉霄、溟滄兩派最後決戰之時,他將不再存在,而玉霄派反可能得到強援,到了最後,極有可能是玉霄取勝,這將導致往後所有的結果都是不同。   可這還不是最重要的,在周道人有意推動之下,玉霄派很可能會改變原來作法,進而窺見到布須天,併入至其中。   張衍思索了一下,自己所經歷的過往一切是無法改變的,這一個現世不過是周道人另行開闢的,可若無人加以阻止,對方固然一次不見得可以成功,可其一定會一次次加以嘗試,並逐漸接近,直至真正找到那所在,所以無論如何,他也要將此事壞去! 第三百零八章 定拿源真鎖乾坤   周道人感應着那方開闢出來的現世緩緩展開,不禁微微搖頭,顯是對此有些不滿意。   若是沒有張衍的阻礙,那麼他可以一瞬間造出萬千現世來,要是順利的話,那麼片刻之間就能找到布須天的所在了。   可是由於現在兩人法力激烈拼撞,就算藉助了寶蓮相助,他也無法隨意施爲,只能勉強造出這一道現世,還遲遲無法見得結果,這便平添了許多變數。   如果可以迴避對手去做得此事,那是最好不過。可惜的是,他功行還未到得這般境地,在當前情形下,因爲兩人彼此早已是知曉了對方,任何一方哪怕退去,只要一旦牽涉到與對方相關之事,那麼另一方立刻會生出感應,所以當面做此事與背後做去爲並無什麼明顯區別。   好在他仗着道行高深,算是搶了一步先手,下來只要維持好場中局面,並設法長久拖延下去,那麼終是可以找到布須天所在的。   張衍此刻也是看到了對手的難處,周道人雖是將那方現世隱藏了下去,可現下當還沒有完全演化完畢,他還有足夠時間去找尋,但他沒有去急着去做此事,而是趁機凝神觀注,把自身法力層次再度往上撥升!   先前道行比拼之時,因爲周道人先行改換,又早是精熟此道,所以他縱然是隨後跟上,可仍是差了一步,一步落後則步步落後,下來只能勉強保持自身不失,可局面上始終被壓過一頭。   也正是因爲這個原因,周道人才有機會從容抽身,出去開闢現世。   不過此人做此動作後,顯然不可能再同時兼顧場中,所以他立時便抓住了這個機會,一下便扭轉了原先劣勢。   只是再想更進一步,將對方法力壓垮,卻是有些困難了,因爲對方還有那先前祭了出來的寶蓮相助,看得出此非是一件凡物,不定和那破碎之物也有幾分牽扯,不但守得很是穩妥,可隱隱有一種吞陷法力之能。   好在他也不是完全沒有助力,此刻心意一動,但見金光一閃,推開虛寂,太一金珠卻是飛馳出來。   此寶若單獨使用,那麼無法對煉神大能造成什麼威脅,但是與他法力相配合卻又不同了,且他方纔學會了提拔法力之術,那麼同樣也可以施加於太一金珠之上,而此物之力,本也是無窮無盡,現在他力量與之相疊,所迸發出來威能將更是強橫。   轟!   太一金珠裹挾無量之力,狠狠砸在了那寶蓮之上,周道人原本穩固異常的法力之海頓被轟裂開來,精心維持的堅壁霎時間被撕開了一個口子。   他心下一驚,忙起心意一轉,將那裂隙彌合起來,同時目光一瞥,見得那一抹金光,不禁略顯驚訝,道:“先天至寶?”   隨即惋惜一嘆,他看得出來,此寶當是自布須天中孕育而出的,本來也是有因果可尋,可惜的是,這寶物渾元完滿,無漏無垢,除卻祭主之外不會沾任何外物不說,更是難以從中攝拿氣機,除非將之奪了過來,否則其上根本無法找尋到什麼有用線索。   張衍目光一閃,儘管那破口又很快遮掩了去,可那一線之間,已足夠他發現了那現世所在了,他立時分出一縷意識,往那現世之中侵入,通常只要稍加擾亂,就可壞去所有演進變動。   可神意方纔入內,是還未等到真正掀起風浪,半途之中卻是被一股幾是不相上下的意識截住,如此兩相僵持,再不能去做得其餘事。   他立刻意識到,周道人十分老道,入至此方現世之中,居然沒有做得任何事,而是一直在此間等着他,這恐怕就是爲了防備萬一,不令他干涉其中。   他心下一思,這等情形必須儘快改變,因爲這是周道人所開闢出來的現世,可謂佔據主場之利,此人儘管其沒有刻意去推動,可此方現世也會按其所期望的方向演進,待得衍化到盡頭,那其就有可能達成所願。   而這等時候,要想破局,那除非能在這現世之中找到一個自己屬意之人,壞去周道人在此間的種種佈置。   此人必須與他因果聯繫緊密,因爲勾連越深,便越能承載他之意願。   這般來看,他自家幾個弟子是最爲合適的,尤其是大弟子劉雁依,天生資質上乘,又是溟滄派出身,再得他指點的話,那定能阻礙對手。   可這裏有一點需得注意,這現世之爭,不能單單只是考慮眼前,還需思量之後。   若是這個現世不成功,那麼周道人一定會開闢下一個現世,繼續找尋那布須天所在,並且其會吸取上一次教訓,將承載他意願之人設法抹去,截斷這一線因果,所以等到下一個現世,那世上很可能就不會再有劉雁依出現。   當然,他這回可以繼續尋找其餘弟子,但是周道人也可以一次又一次將他這些弟子一個個消抹而去,直到他沒有可以順遂心意的寄託之人。   雖道理上來說,哪怕隨意選擇一個修士,也可能在他支應之下壞去對方的佈置。   但需顧慮到一事,現世演化越往後拖,周道人就越是會接近布須天,而且這等優勢會隨着累積越來越多,這樣一來,他無論破壞現世多少次,到了最後,對方仍是可能達到目的,也即是在現世爭鬥之上他即便全是取勝,然而大局之上卻極可能輸給對方。   他把這些考慮下後,認爲這裏其實還有一線玄機。   現世之中實則還有一人,不但可以爲他所寄託,並且不怕對方消抹。   那便是他之前身!   實則他己身意識自誕生那刻起,便與前身割裂開來了,作爲他的那一面已然超脫出去,而作爲前身的一面仍是存在。   所以這十分近似的現世開闢之後,他可以肯定,那前身依舊是存在的。   因爲是他此身是從前身之上開始延續的,所以那前身既是另一人,同時又是他自己,也是因爲這個緣故,前身便成爲了漏去天機之外的那一人,周道人亦因此難以觀望到其之存在,而因爲找尋不到,故是即便到了下一個現世中,也無法將之抹了去。   念及此處,他立刻轉動心意,循着那一絲因果牽連,將那一縷意識寄託上去。   他也無需這前身達到自己如今這等高度,這也是不可能做到的,只消設法壞周道人通向布須天的可能,那便就足夠了。   不久之後,這一個現世就演進到了盡頭,如他所願,此中並沒有給予對方任何機會。   周道人不以爲意,當下運使法力,又再度開闢出一個現世來,可這一次仍是未得成功,可他沒有露出任何失望之色,繼續施爲,因爲他認爲只要自己繼續下去,終是能夠收穫勝果。   然而不久之後,他便發現不對了,無論自己怎樣開闢現世,都是在某一個階段遭遇失敗,而這裏找不到源頭何在,在多次之後,他終是能夠確定,張衍恐怕是找了制約他的手段,偏偏他還沒有辦法去分心察看,畢竟張衍給他的壓力也不是擺設,稍不留神就會被壓垮。   在又是試過幾回之後,他自知此次已然失去找到布須天機緣了,便不再去開闢現世,並把法力往後一撤,表現出收手罷戰之意。   張衍就明白憑眼下手段也不可能把對方如何,再鬥下去也無意義,還不如見好就收,所以也是將法力徐徐平復下來。   周道人深深看他一眼,道:“道友技高一籌,我今無法遂願,然則道友也未必是勝了。你若不肯放開門戶,將不單是我,知悉此事之人,將來也必會一個個前來尋你。”   言罷,他打個稽首,一擺袖,便踏步離去了,很快身影便沒入了虛寂之中。   張衍明白其人的意思,周道人若感覺一個人無法逼迫他打開那門戶,那麼下回再來,很可能就會與德道中人聯手,一起過來找尋他的麻煩,甚至全道之人也會找上門來。   要是放在之前,他一定會趁對方還沒找上門之前,就主動找上門去,分頭把威脅消滅,可是煉神之輩幾乎沒有殺死的可能,而且察覺到用意後,可能會引來更多敵手,那麼如此做就不妥當了。   除此外,有一個法子應付,那就是找尋友盟。   他第一個想到的是全道,不過那現世中所發生之事其等並不知曉,就算知曉了,因爲那只是一個意識爭鬥,也根本算不上什麼大事。   只是若尋得此輩,假設周道人將布須天的消息透露出來,那麼其等一定會要求他設法打開門戶,或者乾脆下手搶奪。   若是這樣,其實還有辦法解決,可最緊要的是,他並不知曉全道與德道之間的定約到底爲何,若是比他想象中還要合作緊密,那麼貿然找上門去絕不可取的。   舍此之外,他其實兩個選擇,一是看能否尋到太冥祖師,他畢竟出身溟滄派,雙方天然便站在同一陣營之中。   這裏並不是沒有線索,在他開闢的那一方現世中,有一方勢力疑似與太冥祖師有幾分牽連,只是他之前一直未曾前去打攪。   現下倒是可以找上門去。   還有一個辦法,既然諸多煉神大能都在追逐布須天,那就說明此中定然隱藏玄機。那他可以先回去原來所在,入得布須天之中尋覓機緣,要是能在此輩趕來之前有重要收穫,不定便無懼此輩了。   他深思下來,決定先去找尋那方勢力,若是沒有結果,那便再做後一個選擇。 第三百零九章 世外山廬有遺澤   張衍把心意一動,一縷意識已是沉去那自家開闢的現世之中。   此世情形,還是一如以往。唯一區別,是現在天庭已然不存,而所有與之有着直接牽連的煉氣士,還有那些在天庭擔任仙官的散仙,也是一同不見。   對此世之人來說,天庭已是與人間隔開,再是不復得見。   此事有利有弊。   無了天庭,凡間王朝頭上無人再來管束,而神人不在,也就無需行那供奉,但是也不會有星君再來鎮壓諸天妖魔,更不會去勒束煉氣士及衆多散仙。   休看此輩被天庭長久打壓,可若頭上少了管束,那必會向凡間伸手索要修道外物,並填上天庭離開之後的空白,可因爲諸多煉氣士並非同出一家,所以此世未來諸天萬界必將會演繹出不同進程。   此世之上,現在唯一可能超然世外的,就是太上門下了,不單是離忘山,還有那德道與全道之人,只是後者若是不見到自家太上出現後,那是絕然不敢再出來的。   當然。張衍若是願意把那物碎片再次歸入此世,那麼不但天庭還可以再度照顯出來,諸天秩序也會回到原本模樣,不過他自是不會如此做得,否則一旦現世崩滅,此物自然也就隨之消失了。   此刻他略作感應,已是察覺到那一處疑似與太冥祖師有所牽連的所在,這一家勢力遠在諸天偏遠角落之中,實力比較其他宗門尚算不弱,前次諸帝子相爭,幾乎牽涉到了大半有煉氣士存駐的世宇,可其卻是冷眼旁觀,未曾出來攪風攪雨,或許其早已預見到了可能的後果,所以沒有牽涉進去。   他當下把紈光尋來,交代了一番,令其去此方勢力走上一回。   紈光奉命之後,便就下得離忘山,穿渡界河,不多久,就到了滾靈大天所在。   這方天地靈機不盛不衰,只是尋常,散仙倒也有不少,並沒有什麼大宗派,天庭對此地關注極小,只是他此刻望來,因爲沒有了天庭鎮壓,除了凡人居住的城邑和聚集地外,野外到處都是妖魔鬼怪。   只這些與他並無關係,這刻稍作感應,就找到了張衍交代的那方所在,心意一轉,已是瞬時到的地界之上,自上望下乃是一片迷霧,便他看不出清楚,應該是有大陣遮掩。   再是看了幾眼,發現有一個出路卻是可以直通內裏,這應該是此間主人有意留下的通路,他考慮了一下,既來尋訪,自不能硬闖,便就落身下來,來到一處山壁之前,這裏有一個掛滿藤枝的縫隙,隨他往前走去,那藤蔓自然而然分開兩邊。   這洞穴之中的道路蜿蜒曲折,在其中走了千餘步後,兩邊明珠亮起,腳下之路也是變得平坦筆直起來,許久之後,有光亮生出,知是到了出口,踏了出去,眼前一敞,前方是一個河灘平原,北面背靠蒼翠大山,不少農夫正在此間耕作,看着不像修道所在,而是一處世外桃源。   紈光目光看去,落在那青山之上,見有兩股靈光隨着沖霄而起,就知那裏是正主所在,鑑於四處都是禁制,又是在他人山門之中,他便沒有騰雲飛遁,而是信步而行。   田間農人見到有陌生道人到此,都很是驚異,紛紛停下動作看來,有一名老農放下鋤頭,擦了擦汗水,在道邊一拜,問道:“道長可是自山外而來麼?”   紈光停下腳步,道:“正是。”   老農感嘆道:“自外間天亂以來,已是很少有外人到此了。”   紈光道:“先前常有來至此處麼?”   老農道:“兩位山主有不少友人,以往時不時帶一些後輩弟子來此飲宴,只是這幾十年,除了一位常來此的道長,餘下人卻是見不到了。”   紈光點了點頭,與之別過後,就往山上走去。沿着一條花溪行進,在轉彎處見到一個瀑布,瀑前池潭邊有一方大石,有兩名道人坐在正在那裏弈棋,看去很是入神,似並不察覺身邊之人到來。   那旁處還有一侍立那裏的童兒,見他到來,正要開口提醒,紈光卻是衝他擺了擺手,那童兒也是機靈,對他一禮,就未再出聲,但是拿起銅壺到了一杯香茶,自石上下來,敬奉到他面前,道:“客人請用。”   紈光接過後,對他一點頭,那童兒對他一揖,就恭敬退去。   這一局棋兩名道人下了半月有餘,才堪堪見得收尾。   紈光倒是不急,此來之前,張衍有過關照,到此乃是尋一緣法,不拘用去多少時日,只要隨心而行便可。   這時其中一名玉面赤須的道人持子冥思苦想許久,終是不得破解眼前局面之法,哈哈一笑,將子擲回石盒之中,以洪亮聲音道:“是遊蘆道友贏了。”   遊蘆道人一笑,伸手向下一指,道:“泉萊道友這白微石所築棋子,該是輸給我了吧?”   赤須道人很是肉疼,唉了一聲,似不忍再看,別過首去,揮手驅趕一般道:“拿去,拿去。”   遊蘆道人喜笑顏開,把袖一帶,就把正盤棋子收了進來,這時他才發現站立着紈光,道:“泉萊道友,你這裏有客登門了。”   泉萊道人忙是起身,下得石來,衝紈光一禮,言道:“怠慢了,怠慢了,道友勿怪。”   紈光回的一禮,笑道:“無礙。”   他知曉這兩人倒是真不曾察覺到自己到來,當然也不是說這兩人全無防備,這裏四處都是禁陣,而且若是心懷惡意之人在此,怕也是早早便被驚動了。   雙方見過禮後。泉萊道人好奇問道:“不知道友自何而來,在哪處仙山修行?”   紈光道:“貧道在離忘山修持。”   “哦?”   兩人都是露出驚訝之色,那遊蘆道人鄭重一禮,道:“原來是太上門下?失敬了!”   泉萊道人則是疑惑道:“仙長怎到小道修行之地來?”   要是之前天庭之戰時,他還擔心離忘山會把自己拉出去與人鬥戰,可天下早定,天庭消失,天人可謂斷絕往來,自當不會再有這等事了。   遊蘆道人這時插言道:“此處不是待客之地,道友不妨請仙長入殿再言。”   泉萊道人歉然道:“對對,是我不是了。”   紈光不以爲意,這泉萊道人顯然是不拘小節之人,這等人反而更好說話,禮節之上稍許缺失,着實算不上什麼大事。   泉萊道人當下請了紈光往山巔來,紈光上來時,見這裏一片平坦,一路上來,修築有不少宮觀,至少有千餘名煉氣士在此修道,個個修爲都是不俗,顯見此家傳承有序,功法亦屬上乘。   三人到了宮觀之內,在一間敞開半壁的大殿內坐下,此間轉首一望,就可見外景物,紈光看去,卻是看到了一片海潮,不禁點了點頭,道:“不知道友宗派爲何名?”   泉萊道人忙道:“不敢稱派,小道自祖師那輩起,雖是傳承道法,但從未有開山立戶之舉。”   紈光道:“這是爲何?”   泉萊道人言:“祖師曾言,自家出身於一個大派,不得尊長允許,不敢妄立門戶,故是後輩亦是如此延續下來。”   紈光道:“那外間大陣甚是了得,尋常手段難爲。可是貴方祖師所爲?”   泉萊道人大笑起來,道:“那卻是在下恩師所布。”   紈光道:“未知貴方祖師可還在麼?”   泉萊道人搖頭道:“早是仙遊而去。”說到這裏,他忽然怔了一下,好似記起了什麼,猛然捋了兩下鬍鬚,再盯着紈光看了幾眼,站起道:“道長請隨我來。”說着,腳步匆匆往前走去。   紈光沒有說話,而是跟了上去。   那遊蘆道人想了想,卻是沒有挪步,只是在此端坐不動。   泉萊道人走在前方,到了一座石壁之前,把袖一拂,那上方騰起一片光霧,隨後對紈光招呼了一聲,便踏步往裏去。   紈光進來之後,打量了一眼,看得出來這原本當是一處修煉所在,不過當久已無人到此了。   泉萊道人這時對着上方一招手,便從頂璧之上落下一物,他往紈光面前一遞,急急道:“道長請一觀此物。”   紈光拿來一看,見此是一枚玉盤,上面刻着一條條經絡紋理,但是法力灌入其中,卻是如泥牛入海,毫無半分反應,可已是說明此物不簡單了,於是於心中默喚祖師之名。   張衍此時已得感應,那玉盤印刻有一篇尋常心法,但不難辨別出來,當溟滄派當是同出於一源,他不由肯定了自己判斷,當即傳了口訣過去。   紈光聆聽過後,便照此法訣一轉,卻見那玉盤之上有光氣現出,同時有水浪翻滾之聲,竟然顯露出一個輿圖來。   泉萊道人見此,卻是露出激動之色,道:“便是此物,便是此物!”   紈光道:“卻不知此爲何物?”   泉萊道人平復下心緒,道:“仙長有所不知,祖師當年離去之前,曾言日後若有人上門,若有問及師門來歷,就可將此物交給來人觀看,若得有緣人解開,便可尋到去往宗門的輿圖,只是自祖師走後,從來沒有人能看出什麼玄異來,小道方纔也是差點忘了此事。”   紈光聽罷,知是這玉盤極是重要,想了一想,打個稽首,道:“若是道友方便,可否與貧道一同,往離忘山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