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擒引靈身謀道敵
相覺、微明等人本是以爲,這一次閎都喚他們過來是爲了爭奪布須天,可沒想到其居然說出這麼一番出乎意料的話語,這不但使得他們期望爲之落空,心中還泛起一股濃濃的荒謬之感。
這位莫非是瘋了不成?其人知道自家在說什麼麼?
的確,造化之靈若能打滅,那麼什麼問題都能解決了,但這如何可能做到?又有誰能做到?
微明神意傳言:“閎都道友到底是怎麼想的?”
相覺道:“莫急,就算他想針對造化之靈,可他又去哪裏找?不過心血來潮,一時胡思亂想罷了,待我等說服他打消此念。”
他現在也是冷靜下來了,在他看來,閎都隨性而爲,就是想一出是一出,在事情沒有到真正不可收拾的那一步,自己還能讓設法讓其改變主意,而不是去做這等看不到任何可能的事。
於是他發聲言道:“現在諸位大德與造化之靈的氣機糾纏一處,彼此難見勝負,就算其一人無法對抗所有大德,可也差之不遠了,道友憑何說定能解決此僚?”
閎都看去信心十足,道:“我既然提出此事,那自有解決之道。”
微明皺了下眉,道:“道友莫非想從借托之身上着手麼?恕在下直言,這並非是一個好主意。”
要是閎都不管不顧,先要找出造化之靈借托之身,那他們反會受得其害,因爲造化之靈是根本分辨不出來的,就算閎都道法修爲在他們之上,也一樣沒有區別出來的可能,而且連這借托之身自己也未必會知曉自己的真實身份。
閎都卻是不屑言道:“我既然說過要從根本上解決此事,那又怎會去折騰這些細枝末節?”
他看向衆人,道:“我輩偉力在歸來之時,之所以不甚完全,那是因爲受得劫力所阻,而那造化之靈同樣也是如此……”
衆人聽到這裏,已是隱隱約約察覺到了他的心思。
閎都接着說下去,“我等只要設法引得造化之靈一部偉力歸來,設法以有無之道奪其道法,並磨散其身,那麼其實力必將大大削弱,下來不管是再引其僚偉力,還是用其餘辦法,都是從容許多了。”
相覺道:“那麼道友又如何做到此事?又如何保證引來偉力我等必然可以對付?”
閎都言道:“這虛寂之中就有一與造化之靈相通之人,只要用他之力,不難牽引到其人偉力,而有劫力攔阻,其人回來力量也必然有限,至於如何對付其人……”他十分自負的言道:“有我在此處,自能應付得了。”
相覺兩目一眯,閎都無疑說的就是那紫衣道人,此事除了他之外,本來應該沒人知道,沒想到一下就被閎都看穿了底細,其果然了得,縱然行事心思難以捉拿,卻一身實力卻是作不了假的。
季莊本來一直不說話,他這時忽然說道:“道友說的是,現在劫力還有攔阻之功,引來偉力再是了得,我等也可預計得到,而等到劫力衰退,那時恐怕更加難對付了。”
恆悟看向四周道:“閎都道友此舉是爲我輩謀利,我等縱然力量微薄,助力難有多少,可若攔阻,卻要讓人懷疑是何用心了。”
相覺看了兩人一眼,沒想到這個時候兩人會出言贊同,現在其等表明了態度,就算他與微明出言反對也沒用了,否則閎都說不定會先對付他們。
既然阻止不了,那隻能另想辦法了。
他心念一轉,道:“既然道友已是有了主意,要做這等事,那麼當把虛寂之中所有同道的力量聚合到一處,那玄元道人神通廣大,更兼擁有布須天和多處造化之地,若能把他拉來,那就能成事。”
他這是想鼓動衆人逼迫張衍加入到此事中來,假設後者不從,那麼可以先收拾其人,假設後者答應,那麼降伏造化之靈的把握總是大些。
閎都卻是一擺手,道:“不必了,此事即便沒有玄元道人,我亦能做成。”
微明言道:“造化之靈實力難明,現在能否成功召來,召來之後是否能夠對敵,都是未知,既然要謀劃其人,那我等該是聚合所有力量張網以待,務求一擊而中,說句不該說的話,要是萬一失機,我等可沒有再次來過的機會。”
閎都冷笑道:“我不用他人來教我如何行事。”他環顧諸人,“此事我意已決,諸位就不必再勸了,否則我當視你爲造化之靈借托之身。”
他如此一說,自然就無人再敢開口,以其人的行事作派,誰都不會以爲他說的乃是笑話,那是當真會和你動手的。
相覺神情陰沉,閎都固執己見,除非他們能合力阻止此事。
然而他們千方百計才把閎都請到諸有之中,就是爲了能夠利用其人對付那玄元道人,若是自家先打了起來,那豈非成了笑話了?而且現在三處造化之力歸其所有,再有恆悟、季莊站在那一邊了,就算他和微明上去也是自取其辱。
他心下一嘆,既然無法阻擋,那就只能順其而爲了。
這時微明神意傳來道:“道友莫急,此事還未到確定之時。”
相覺心中一動,道:“哦?道友這是何意?莫非這裏還有什麼轉機?”
微明道:“閎都雖然認爲此事必須爲之,可那玄元道人未必會同意此事,我等只要將此事泄露出去,他若不動那便罷了,他若是過來阻止,那我等正好與之一戰。”
相覺搖頭道:“他豈會與我正面對敵?不過道友說得也是,試一試也是無妨。”
他算是看明白了,有些人的心思到底是如何是轉的他根本無從捉摸,說不定這次也會如他所願呢?
於是暗暗往布須天處傳出一道神意,只要張衍見得,必能知曉此間發生之事,就看其人到底作何反應了。
閎都道人見沒人再說話,言道:“既然此事已定,那麼頭一步我當先去將那造化之靈的偉力化身擒來。”
季莊道:“此等小事,就不用勞動道友出面了,便由我去將此人帶了回來吧。”
閎都道人道:“那便快去快回。”
季莊打一個稽首,出了這處造化之地,他托出手中造化寶蓮,摘了一枚蓮瓣下來,屈指一彈,此物便瞬息破碎,然而那偉力並沒有消失,卻是往一處源頭而去。
造化寶蓮之物,若御主尚在,那便可順着這偉力追溯到其人身上,可若御主提前察知,那麼便可一念之間收回,那麼線索也便斷了。
不過那紫衣道人偉力差得真正大德太多,所以並未察覺到此事。
季莊待辨得那偉力去向,意識一轉,霎時已是出現在了一處定世之前,其偉力落下,轉動有無,這定世頓如被剝去了外殼一般層層化去。
紫衣道人忽感自己存身所在被壞,心中驚疑,見來人也是認得,便道:“原來是季莊道友,你爲何要壞我定世?”
季莊道:“有人需見你一面,便隨我一同去吧。”
紫衣道人冷聲道:“要見我卻用這等作派,倒是別緻,卻不知尊駕所言是何人,相覺道友還是那玄元道人?”
季莊不去與他解釋,只是道:“到了那處,你便知曉了。”
他偉力一發,紫衣道人根本無從抵抗,渾身力量霎時被他拿住,只是一個恍惚之間,便就覺自己落在了一處陌生地界之中,而周圍卻是站着數位大德。
他頓時意識到了什麼,不過表面仍是平靜,道:“原來是諸位道友相請,那事先言語一聲便好,何須用此手段?”
周圍大德都是沉默不語。
閎都站在高臺之上,不屑言道:“對付造化之靈,又何需客氣?”
紫衣道人看了相覺一眼,坦然承認道:“不錯,我的確是造化之靈偉力所聚。不過諸位也大可不必如此待我,需知我與正身並非一路,正身欲爲之事,非我欲爲。”
閎都嗤笑道:“莫要拿這等話來遮掩,你是不欲爲,可若你正身欲爲,則你非爲不可,且你便當真與之不是一路,只憑你天生與我輩敵對,拿你就沒有半分錯處。”
季莊亦是出聲言道:“你現在不存這等心思,乃是你偉力不足,若是偉力勝過我等,你還會如眼前一般麼?恐怕屆時想的便是如何謀奪我等,補全自身道法了吧?”
紫衣道人頓時無言。
季莊說中了關節所在,他現在蟄伏純粹是因爲實力不足而已,要是他擁有正身一般能耐,那一定是不甘於寂寞的。
他面上浮出一絲冷笑,雖是如此,可他也無需畏懼,就算他被打散,或者由有化無,只要這虛寂之中還有正身偉力存在,那麼就會重新聚合,此輩是不可能將他如何的。
恆悟問道:“閎都道友,未知下一步如何走?”
閎都道:“你等合力一處,拘其偉力,並以此牽引,設法使其正身偉力落下,待得那造化之靈落至諸有,自有我來對付。”
紫衣道人心中一震,有些理解到對方把自己找來到底要做什麼了。
可關鍵不在於這計劃本身,而在於此輩說話之時,對他毫無隱瞞,這說明對方根本不怕他背後正身知曉。
那麼自己該如何做?
實際上他很快發現,此事根本輪不到自己去多想,只是感覺到有四股偉力轟然壓來,便就失去了自身意識。
第二百零一章 憑心神感引靈光
張衍在閎都歸來後,對其人的舉動一直有所留意,見其聚集衆人,本也以爲其人會如相覺、季莊等人一般,會率衆來找他麻煩。
對於此等事,他卻是絲毫無懼,本來他就做好了與之一戰的充分準備,且這次一下歸來了兩位大德,其等一定也會在造化之地中落下道傳,演教又可多得兩名對手,他也是十分樂意見到此事的。
可隨即他卻是見到了相覺傳來神意,這裏面卻是將閎都到來之後的一舉一動都是記述其中。
待看過後,他略顯訝異,沒想到閎都此回真正目的,竟是要引得造化之靈一部分偉力歸來,進而削奪道法。
不過且不去說閎都能否做成此事,這裏十分有意思的是,居然沒人質疑閎都是造化之靈借托之身。
其人身份若真是這般,那麼其之所爲就是在招引造化之靈回來。
可再是一想,這幾位大德未必沒有想到這一點,只是誰也不敢提出來罷了。
因爲此輩心中都是知道閎都是何等樣人,一旦提出這個問題,那就是在與之作對了,恐怕大敵未至,諸人內部之間就會先鬥上一場。
他思索了一下,閎都的做法並不算十分冒失,現在隨着歸來偉力愈多,劫力已是變得稀薄了許多,假設此類舉動再來得一二次,恐怕其大部分偉力就當歸來了。
所以現在下手主動解決問題,而不是等着造化之靈來攻,這等想法是不差的,只是從時機上看,稍稍提前了一些,不過此刻劫力仍是將造化之靈和其餘同道的偉力困阻在內,便是刻意接引,其歸來的力量也是極其有限,這樣消殺此僚的確是有幾分成功可能的。
最重要的是,現在其人有條件做此事,以往便有人想如此做,力量也是有所不足,不過造化之靈可不是好相與的,所以此舉也是存在一定風險的。
相覺給他傳遞消息的目的一看便知,其人把閎都喚來諸有之中,想的無疑就是由宏圖牽頭,率衆來搶奪布須天。
奈何現在發現閎都所作所爲與初衷相悖,其人又無力阻止,故是希望他在得知此事後能跳出來攔阻此事,這樣雙方一起爭執,就變相達成原來目的了。
張衍搖頭一笑,他是不會去做這等事的,倒並非畏懼此輩,也不是怕中了相覺的算計,他若要阻止,早在此輩招引閎都之時就出手了。
自他勘破道法之變就落在爭鬥之上後,對造化之靈雖是仍有提防,可並不是如之前一般嚴防死守了。
因爲此僚是必然會歸來的,區別只是早晚罷了。
且沒有爭鬥又哪來道法長進?
閎都也好,造化之靈也罷,都可以算作對手,區別是一方的矛盾是源於造化精氣歸屬,而另一方則完全是根本道法之爭。
造化之靈需吞奪大德補全自己,大德同樣也能從造化之靈那裏獲得自己想要的東西。這一次造化之靈這部落下化身若是可以平滅,所有參戰之人必會因此獲益。
而此輩若是不敵,他也仍是可以插手補救。
不過不排除另外一種情況,那就是誰也奈何不得誰,而歸來的造化之靈分身因爲自成一體,極有可能如同紫衣道人那般,會以自身爲主,而不再願意看到正身取代自己。
他心中莫名有種感覺,這等事非是自己臆測,而是極有可能發生的。
要是這般,其實無意之中也是起到了拖延造化之靈歸返的作用。
他轉了轉念,以閎都道人的作派,未必會想這麼遠,應該只是順心而爲,可他做出的選擇,暫時無疑是最爲有利於自己的,這麼看來,他倒是很是期待這一位接下來的反應。
相覺發出神意後,就在那裏默默等待。
可是直到閎都令衆人開始接引造化之靈偉力,張衍那裏仍是遲遲沒有動靜,知其是不會過來做什麼了,心下不禁有些失望。
不過他心思轉動了一下,卻又生出一個念頭,起神意傳言道:“微明道友,爲防意外變故,我等當可把造化寶蓮取拿回來了。”
微明馬上就知道了他的用意,道:“道友這是想看一看,我等取回這寶蓮,那玄元道人會否爲此興師動衆?”
相覺道:“正是如此,他若來,自有閎都道友應付,他若不來,錯過此回,自也不會再說什麼了。”
微明贊同道:“可以一試。”頓了下,又言:“不妨喚上季莊道友一同行事。”
相覺道:“也好。”
然而微明與季莊一說,其人卻是回言道:“兩位道友自去取拿便好,我暫無此意。”
兩人以爲他仍是爲先前之事心懷芥蒂,也就不再多勸,當即心意一起,霎時之間,兩朵造化寶蓮已是出現在身側,默默一察,寶蓮之中劫力早被化去。
而同一時刻,他們也是發現,季莊道人身旁亦是有一朵寶蓮浮現了出來,以爲他最後還是改了主意。
閎都忽然目光落下,道:“你等在做何事?”
相覺打一個稽首,道:“我等以爲,稍候因要對付那造化之靈,恐偉力不足,故先把寶蓮召了回來,以備萬一。”
閎都哼了一聲,道:“你等立刻把這寶蓮還了回去。”
相覺、微明二人皆是愕然。
相覺道:“道友這是何意?”
閎都冷笑一聲,道:“莫以爲我不清楚,這兩朵寶蓮乃是因爲你等輸給那玄元道人才落於其人手中的,此刻已然算是其人之物,我輩行事,又豈能不講信義?我若接引造化之靈偉力回來後,來一個不管不顧,你等又會怎樣看我?”
他最後半句話說得隨意,而四人卻是聽得一陣心驚膽戰,倒是真怕其人做出這等事來。
微明知道以這一位的脾氣,此刻不能硬頂,便嘆道:“這卻是我想相差了,我等只是思量,既然要對付那造化之靈,想來玄元道友也不會介意此事,”他對相覺看了看,道:“道友,若是其人上門來尋,那我等當是奉還此物。”
閎都道人卻是根本不聽他們言語,只是一揮袖,就直接將招引回來的寶蓮從來處又送了回去,隨後面露不屑道:“我若滅了那造化之靈,自會帶你等上門去取回此回,但卻是用約鬥堂堂正正取回,而不是用這等鬼祟行徑。”
相覺心中不悅,但此刻唯有忍耐下去,此時他目光一轉,卻發現季莊手中那寶蓮仍在身側,不禁一怔,道:“道友手中寶蓮尚在麼?”
季莊沉聲道:“此是那玄元道人主動送了回來的,怕是如此,閎都道友纔不曾還了回去。”
相覺、微明二人神色不由有些不太好看,季莊得回寶蓮,不但反襯出他們方纔舉動的不智,更是令他們成了笑話。
張衍方纔也是察覺到兩朵寶蓮被收回,對此他早有預料,他取拿寶蓮的目的只是爲了能捉攝其中氣機,在目的達成之後,此物便算被立刻取回,也是無關緊要。
明眼人都能見得,他討要此物只是拘君子不拘小人,所以微明、相覺二人毀諾,此事最終損及的只是其人自家顏面。
倒是季莊保持不動,不肯做得此事,值得一讚,故而他乾脆主動送了回去。
可是沒想到,只不過片刻之後,兩朵寶蓮卻又出現在了布須天外,而明顯可以辨出,跟隨這寶蓮一路到來的偉力乃是出自閎都,這無疑是被其人送了回來的。
他笑了一笑,這位倒是有些意思。
在相覺、微明等四人在合力牽引之下,歸屬於造化之靈的力量當即開始蠢蠢欲動了。
只是虛寂方纔被突破一次,劫力正處於收攏之時,內裏被困的偉力又相互牽扯,所以造化之靈分身便是落至諸有也不是一時半刻之事。
但這裏用時也不會太長,尤其是所有偉力往一處使力,更是使得那力量往諸有之內滲透的速度愈發加快,而等到造化之靈的力量也是有意識的開始配合後,那恐怕隨時隨地都有可能歸來。
四人起初引動此力時尚還無有什麼異樣,但在此等力量逐漸增多之後,便感覺到一股深重壓力在身上蔓延開來。
有一股感應告知他們,必須儘快與之遠離,不然必定不會有結果。
四人悚然一驚,這時方纔知曉,原來接引偉力也會導致自身道法遭受對方奪取,只不過現在造化之靈的偉力尚嫌不足,所以他們不曾有什麼損失,可若是繼續下去,等其偉力壯大,或會有不測情形出現。
這一刻,衆人心中都是本能產生了退縮之意,連帶牽引偉力的舉動也是陡然變得弱了許多。
閎都對場中局勢洞若觀火,他之所以不出手,就是早已預見到這一刻,此刻哼了一聲,只一揮袖,就將那股惡意驅散。
他沒有直接去針對那偉力,而是以自身之道去解化其中道法。
而衆人頓時發現,閎都此舉不但承擔去了壓力,且還能借此不斷深入瞭解造化之靈的道法變化,縱然其僚道法並無法奪了過來,可這麼下去,卻也能夠預先做到知己知彼,不覺都是大爲振奮。
相覺心中有些詫異,閎都行事都是興之所至,要說此是其人提前謀劃好的,這卻不太可能,應該是憑着自身感應而直接做出了最爲合適的選擇。
他心思一轉,若是這樣,其人或許當真能夠先解決一部造化之靈,當然,前提是其人心意感應未曾出得什麼差錯。
第二百零二章 靈陰入化侵神意
張衍這個時候在看着閎都等人的動作,並且觀察着造化之靈的偉力,不過他與閎都道人目的不同,重點並非是解化其中的道法變化,而是準備在這等時候試着辨認一下,看看先前歸來的諸位大德之中,到底有無人是造化之靈借托之身。
若有,那便及早除去,免得生出什麼變故來。
在看了許久之後,卻沒有發現任何異狀,但這並不等於那借託之身當真不存在,因爲其若被造化之靈吞奪,再顯化出來的話,那麼其人所用就完全是那大德本身之道法。
只是這等人終究是與造化之靈有所牽連的,儘管現在難以見得,可在造化之靈偉力到來足夠多時,多半是會引發某種共鳴的,那時就能看得十分清楚了。
有閎都承擔去壓力,相覺四人牽引偉力的動作漸漸加快,然而,就在局面已然趨向平穩之際,四人只覺身前莫名一空,卻是忽然發現,紫衣道人竟是消失不見了。
不止如此,沒了牽引源頭,那已然入到虛寂之中的造化之靈偉力頓時躁動起來,似要散去四方,一旦發生這等事,無法將這些力量收攏回來還在其次,他們前面的努力也將白費。
閎都哼了一聲,反手就將這些偉力鎮壓下去,令其無處可往。
季莊拿出造化寶蓮,循着那偉力之源推算了一下,只覺一片空空落落,便道:“看去此人已然崩滅了。”
相覺、微明等人不覺看向閎都,他們不知道爲何會如此,可要是紫衣道人崩滅不存,那麼此事也就做不下去了,就看閎都是不是爲了顏面還會繼續強撐了。
閎都朝下方撇一眼,道:“不必慌張,這是其人自施的手段,不外是造化之靈的道法變化罷了,其人並不是當真自尋死路,過得不久便會再度聚合出來,先前能抓他,稍候一樣再拿了他回來。”
相覺正色道:“道友,在下卻要問上一句,要是抓回之後再一次崩滅,遲遲不作聚合,或者乾脆不再恢復身形,那又該如何?”
閎都道:“此事無礙,我已然觀得其中奧妙,自有剋制之法,待得再度擒回,你等儘管照之前一般出手,必不會再有眼前這等情形出現。”
此刻虛空另一處,紫衣道人的身影從無化有,無端浮現了出來,他睜開眼目看了看,雖然身軀崩滅了一次,但他憶識之中,在意識失去之前的事記得清清楚楚。
他心念一轉,上次自己被尋到藏身之地,那很可能是對方利用了造化寶蓮的偉力牽引,所以現在必須杜絕這一隱患,他一招手,卻是先將此物取了回來。
不過他也是知道,憑着那幾名大德的手段,要是一心一意找尋自己,那定能把自己抓拿了回去。
但這不表明他什麼都不能做,先前之所以能在四名大德聯手製壓之下逃脫出來,那正是因爲他提前利用了正身偉力做了佈置,一旦被外人拿住,便會自我崩散,只是正身偉力回應不會立刻到來,所以才遲了那麼久。
這一次他仍是可以故技重施,進入諸有的造化之靈偉力越多,他越是不可能真正崩滅,若是有機會,說不定他還可以憑此聚合更多偉力,從而將自身真正能爲推到與大德一般的水準之上,這般就算無法對抗那些人,逃遁總是沒有問題的。
季莊見得手中寶蓮消失不見,立知是那紫衣道人復還回來了,他正待要動手推算時,閎都目光忽然朝某處望去,冷笑一聲,只是伸手一拿,便見虛無之中有一身影浮出,那紫衣道人竟是被其偉力生生捉攝到了此間。
季莊、微明、恆悟、相覺等人一見,未免其人再度逃脫,立刻將自身偉力壓上。
閎都算了一算,打出一道靈光。
煉神大能早是跳出諸世,此光源於他偉力,本來不會減損,然而此刻在衆人偉力影響之下,卻是在一點一點消失之中。
他道:“待此光消磨殆盡,那造化之靈當就會落至諸有。”
衆人望有一眼,心中一凜,這靈光下降的速度並不緩慢,此刻距離造化之靈那部偉力到來諸有已是十分近了。
張衍先前曾察覺到那紫衣道人偉力驟然消失,他此前見過兩回類似景象,知其必又是自行崩滅,以求脫身了,但他知曉此舉沒有多大用處,除非當真不再凝聚身影,可這並不是其人自家能夠控制的。
果然,沒過多久,相覺等人又是繼續招引偉力,說明此人沒有真正逃脫,仍是被抓拿了回去。
於此他也是做了一番推算,以布須天時日來算,等到那造化之靈偉力分身落下,大約是在五十載後,這也是極快了,一晃眼就會過去,自己在此等着便是了。
只是他放得閎都、恆悟入得諸有,是希望彼此道傳可以作一番較量,如此能觀摩到更多道法,可此輩現在專注於召引,似是無心留下道傳。
他稍稍一思,既然如此,那便給其等提一個醒。他當即傳下一道法諭,要求演教教衆設法對羅教、行教兩家教派略作打壓。
演教在傳法石碑上得了法諭之後,立刻一改往日對峙的作派,暗中調集人手,突然對兩家教派發動了攻勢。
羅教、行教猝不及防下,先前佔據的地界大片丟失,以爲演教在準備多年之後,開始發動反攻了,兩教高層深知自身與演教的差距,也是慌張不已,連忙祭拜教祖,請求援手。
相覺、季莊二人心中頓時生出感應,不過相覺因爲沒了造化寶蓮,對此毫無辦法,只得起神意傳言,道:“季莊道友,而今我無寶蓮在手,難以干涉那方造化之地,還望道友能看在往日情面上,對我道傳教衆稍加照拂。”
季莊沉吟了一下,雖然因爲閎都一事,兩人有些齟齬,可他也是知道,現在兩家教派相互依靠,少了行教確也不可。
他道:“現在微明道友將造化之地獻於了閎都道友,而恆悟道友還未開立道傳,道友不妨問他們一問,我四家若是皆在那方地界中留下道傳,彼此扶持,那便不會輕易被那玄元道人治下教派撼動了。”
相覺贊同道:“此言有理,待我與兩位道友說得此事。”
他當即與微明、恆悟二人說及此事,微明卻是回絕了,因爲他雖然將三處造化之地獻出,可閎都並沒有拿他教派如何,甚至沒來多問一句,這等情況下,他沒必要再去多事。
恆悟倒是對此有些興趣,偉力歸來之後,他也是知曉,只要傳下自身道傳,引動造化性靈併合入自身道法之內,便能觀摩到缺失的一部大道。
只是他先前力弱,既無造化殘片,又無造化之地,所以並沒有可供傳道的地界,現在相覺既然主動相邀,他自是十分願意的。
至於此舉會否得罪張衍,他認爲這一位要是真的不容許別派道傳落在自家地界之上,那麼憑二人之力那根本休想立足,這裏應該有他不知道的原由,不過他也不必弄清楚,只要能達成目的便好。
他與相覺、季莊二人商量了片刻,就利用造化寶蓮,立造出一門名喚澤教的道法,並將之傳了下去。
此門道法需得二人以上或是數人同修,還彼此扶持幫襯,一人開悟、則人人開悟,但入道之後,最初選定之人中只要有一人出得變故,則其餘之人便將因此受阻,在極長時間內難以再有增進。
簡而言之,此法既是共受益,亦需共患難,故是入門容易,可若想要上進,卻需克服更多困阻。
閎都道人也是察覺到了其等舉動,撇了一眼,這次卻並未出言阻止,他此刻正鎮壓着紫衣道人身上偉力變動,根本沒功夫去打理這等小事。
只是他發現,隨着自己觀摩解化道法的深入,神意之中也是逐漸產生着某種變化。
他沒有去阻止,只是冷眼看着。
許久之後,他忽然見得,自家神意之中竟是多出了一名道人,只是身影晃動不已,面目模糊不清。
他知這是自己與造化之靈道法接觸過深,所以才顯化於自己面前,而造化之靈偉力有吞奪大德之能,所以此刻接觸,對他而言也是相當危險的。
若是不能將之克殺,那麼隨着侵染擴大,就會將他替代,進而把他吞奪,甚至變作那借託之身。
他面上露出一絲不屑之意,一口氣吹了出去,頓將那虛影吹散,只是仍有絲絲縷縷黑氣縈繞於此,不曾消散。
他對此不以爲意,只要對抗造化之靈的偉力不曾停下,這些東西就無法驅逐,這不過是癬疥之疾罷了,等到其偉力落至諸有,那便一併解決了。
他正想出得神意,忽覺有些不對,一抬頭,發現那模糊人影竟又是出現在了那裏,他有些意外,隨即冷笑一聲,起指一點,化變有無,那虛影瞬息之間又是散去。
他等了一會兒,待確定再無異狀,這才從中退了出去,繼續鎮壓那紫衣道人。只是他不曾發現,此刻就在他背脊之上,有一絲一縷的黑氣飄散出來,並逐漸向外蔓延,緩緩侵染到在座大德的偉力之中。
第二百零三章 若得逍遙不取道
演教某處界門之前,光幕一陣晃盪,泰衡老祖帶着幾名弟子從裏走了出來。
他轉過身來,仰觀着這一面靈光大幕,讚歎道:“演教這等佈置果然不凡,倒不知是哪一位元尊的手筆。”
那弟子道:“有傳聞說……”
泰衡卻是一抬手,止住他說下去,道:“元尊之事,若非早得實證,不可妄自揣度。”
那弟子一怔,虛心受教道:“老祖說得是,弟子妄言了。”
泰衡老祖在此觀覽了片刻,又與守壇弟子閒聊半日,這才帶着幾名弟子下了法壇。
在那些一同歸來的道友逐一解脫或是消亡之後,他便去了山海界,並見到了原來大弟子轉世之身魏子宏。
只是如今其人乃是元尊弟子,修爲法力也已不在他之下了,而且兩者因果牽扯早斷,所以他也是平等視之。
魏子宏這一身功法,雖然經過自己改進,與原來已是大不相同,可終究還是得自泰衡老祖之傳,所以對後者也是頗是禮敬。
在瑤陰派盤桓數載後,順帶收了幾個徒兒,便到處遊歷。
數百載下來,他也是動了安居的心思,故是來到這處以景物壯麗出名的界域之內,準備尋一處僻靜之地駐足。
幾日之後,師徒幾人行至一處大河之畔,泰衡老祖稍作觀望,就把上下游的景象都是看了遍,只見沿着這水路有十數座大邑,兩岸人煙稠密,車馬舟船往來不絕。
他點首讚歎道:“常聽人有說,演教不修靈機,只修自身,乃侵害舊法第一教,可是我觀其等治下,卻是物產豐盛,世人享有安樂,只這一樁,便是莫大功德了。”
有一名弟子卻是不以爲然,道:“老祖,世人如何,與我又不相干,況且我輩修道又哪需什麼功德,便是餘寰諸天的善功,說到底也與善惡無關。”
泰衡老祖搖頭道:“不對,”他指了指心口,“功德在心,心正則無邪,無邪則意誠,意誠則修行無礙,怎麼又會沒有關係呢。”
有弟子不服氣道:“老祖,那惡人真心認爲行惡事對自身有利,那豈不是他也能借此功行精進?”
泰衡老祖正色道:“有此般人,但我若見得,則必誅之。”
那弟子心裏暗暗嘀咕,說了半天,還不是看實力?
泰衡老祖看出他們所想,道:“我非是說笑話,試問你等修行,是希望身邊多得修善功之人,還是那修惡果之人?”
幾名弟子不禁相互看了看,有人出聲道:“老祖,那自是修善功之人爲好,誰願見得同門師兄弟中有人修惡果,這樣豈非要整日提防了?那還修什麼道?”
另有弟子不寒而慄道:“若真有這等人在身邊,你中了算計,還不知是誰人行事,就算那些魔道妖人怕也不敢與這等人相處一處。”
泰衡老祖道:“那便是了,善法乃人心所願,惡法乃人心所棄,故而不容於世,便無有我,亦有他人代而誅之,你便不求他人行善,自己平生不做惡行,那也能得一個問心無愧,與你等修行也自有好處,”他指了指下方,“演教佈局於凡世之中,令世人安享太平,弟子修行起來心障必是極少,所受限者不外是悟性罷了。”
衆弟子都是有所思。
因爲這裏離塵世太近,不適合做那修道之所在,泰衡老祖帶一行人往高原尋去,最後來到了一處山樑之上。
他在此佇立觀望,遙看天地,見山樑一面望去山水秀美婉約,如殊麗女子,而另一面望來,則是雄渾大氣,如山聳雲湧。
他不覺稱奇,又見山下有一大湖,若海若洋,海上不遠處有一座山臺,寬闊平整,恰似天然講道之所,不禁撫須點頭道:“此地正可爲我立府之地。”
定下此處爲自家洞府之後,他便起神通法力,在這裏搬挪山石,營造宮觀,不過半月之後,已是營造出一方仙家福地。
泰衡老祖每日在此授課講法,閒時遊覽山水,又降伏了一頭大鯨,每日乘鯨垂釣,過得好不愜意。
他修爲雖高,可心中清楚,沒有周還元玉,自己是打破不了那一層屏障的。
他對此也是坦然處之,只要有紫清靈機在,那麼自己便算得上是壽數不衰。
修道人能修到他這等地步的,也是少之又少,他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逍遙渡世纔是仙家該爲之事。
有一日,他正帶着弟子泛舟海上,一名弟子忽然道:“老祖,弟子有一事一直不解。”
泰衡老祖語聲溫和道:“你說。”
那弟子道:“老祖爲何不受魏掌門之邀,留在瑤陰派中?那裏風光也是不錯,瑤陰派弟子更算得上是老祖徒子徒孫,何必到這偏遠之地來呢?”
泰衡老祖耐心言道:“魏掌門前世雖是我弟子,今世卻拜在元尊門下,自是與我再無牽扯,況且今日瑤陰派,除了一個名聲,全是魏掌門一手立建起來的,我豈能厚顏居之?”
那弟子卻道:“可是老祖,這裏地界有什麼好,爲何不選在昆始洲陸上呢?那裏靈機不絕,應有盡有,同道也多。”
泰衡老祖笑了笑,道:“昆始洲陸乃是紛爭之地,我是避世修道,不欲與人爭勝,你等來都來了,便是住不慣,也需忍受,待得功行有成,我會放你等離去,也算是有始有終。”
幾名弟子皆道:“我等自是願意跟隨老祖的。”
泰衡老祖正要再說什麼,這時忽然動作一頓,他掐指算了一算,若有所思,道:“過得些許時日會有舊友前來拜訪,洞府之中物事太過寒酸,不好待客,”他一彈指,幾道靈光飛下,“你等把上面所需之物皆是尋來。”
他只留一名弟子在身側,把其餘幾人都是打發走後,衝着某一方向打一個稽首,道:“道友既來,何不現身一見?”
他話音一落,便見那大氣之中出來一個人影,卻是一大袍高冠,修眉朗目的白衣公子,他回得一禮,道:“鄙人秋蛟,泰衡道友有禮了。”
泰衡老祖作勢一請,道:“道友請入坐。”
秋蛟謝過,便撩袍入座,他開門見山道:“道友莫怪我冒昧來訪,我此回是受人之託,前來相邀道友的。”
泰衡老祖撫須想了一想,道:“我聽聞布須天有先天妖魔號曰天尊,與元尊一般本事,不知與道友可有牽連?”
秋蛟看幾眼,略顯驚奇,感嘆道:“道友不愧曾爲一派祖師,我之來歷,與你猜測十分相近。”他嗯了一聲,誠懇言道:“我觀道友,在人間頗不得志,爲何不來我等這邊呢?我知道友現下缺失什麼,在人道這邊,那是毫無指望,而在我輩這裏,卻有幾分希望。”
泰衡老祖正容道:“道友好意,我心領了,不過人各有志,怕是不能承此厚意了。”
秋蛟聽他回絕,倒也並不惱,只道:“道友也該明白,你是魔蛟出身,在人道這處終究是一個外人。”
泰衡老祖失笑道:“我曾是玄魔妖三道同修,現下斬卻凡身,道友又獨何以妖魔視之?到我輩之境地,又何苦糾纏於這些,況且貴方似也不缺我等這人物,想的該只是如何利用我這層身份吧?”
秋蛟笑笑不言,他也不再勸說,而是扔下一枚牌符,站起身來,道:“道友何時有意,可憑此物來尋我。”
他打一個稽首,轉身便走,如來時一般,身軀緩緩融於大氣之中。
泰衡老祖看了看這牌符,卻沒有去碰觸,而是任由其落在那裏,徑直起身,道:“我等也是回去吧。”
那弟子卻是擔憂道:“老祖,這些妖魔是不是盯上老祖了。”
泰衡老祖安慰他道:“不必愁眉苦臉,我料此人除我之外,還會去找其餘同道,是不會盯着我一人的。”
弟子緊張道:“這些妖魔是要鬧什麼事麼?”
泰衡老祖失笑道:“現在的妖魔異類哪裏能鬧什麼事?我看此事當也與這演教有關,聽聞此教到處剿殺妖魔凶怪,這些異類被壓制得難以喘息,這纔不得不到處找尋可以相助的幫手。”
弟子連忙道:“既然這些妖魔快是不成了,那老祖更是不能去了。”
泰衡老祖道:“我本也沒有這等打算,逍遙渡日自是勝過打打殺殺。”
幾日之後,出去蒐羅宴飲物事的弟子陸續轉回,泰衡老祖則是命其等準備宴席,時至近午,便見光華一閃,一名身背雙劍的道人踏雲而至,打一個稽首,道:“道友有禮了。”
泰衡老祖還得一禮,道:“洪佑道友,許久不見了。”他側身一請,“還請入座一敘。”
洪佑隨他入至座中,不言不語與泰衡老祖對飲三杯,隨後放下玉杯,道:“道友近來可是感得什麼麼?”
泰衡老祖緩緩點頭,這幾年來,每逢坐觀之時,都能感得有一股力量在呼喚自己,彷彿他只需循此氣機而往,就能去得一方地界,並有可能獲得極大機緣。
洪佑道:“我以爲此方去處與當年我等飛昇所去之地有所牽扯。”他抬首直視過來,“我疑此回相召我等,是要爭那元玉歸屬。”
泰衡老祖道:“道友之意,是欲前去一試麼?”
洪佑一點頭,理所當然道:“我輩修道,爭得就是一線天機,既有機緣,爲何不往?”
泰衡老祖抬手一敬,笑道:“那便祝道友此去能得遂願了。”
洪佑看出一眼,也沒有再多說什麼,一個稽首之後,就化清光遁去了。
第二百零四章 感異玄機天外懸
紫英洲,曉微湖深處,驪山派一座祕府之中,開派祖師玉陵自歸回山門之後,便在此修行持坐。
在這數百載中,她只覺自身功行精進甚快,修行之上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障礙。
這裏一個主要原因,乃是因爲山海界靈機興盛,紫清靈機應有盡有,足夠供她放開手腳來修持,且當初她被困那囚界之中,也不是無有收穫,至少經過了一番難得的道心磨鍊。
再一個,山海界如今處處論道,其中不乏凡蛻大能講授妙法經驗,往日這些東西諸派之間可都是閉門自珍,只能靠門派傳承和二三同道之間相互交流,現在雖不是任你隨意觀覽,可無疑獲取的途徑卻是大爲增加了。
故是而今,她已然斬卻過去之身,步入了二重境中。
此刻她正在爲下一步做打算。
可這裏就有些困難了,斬卻過去未來之身的修道人畢竟少之又少,而且修行到此,此前積累算是用盡。
正在她思量之時,神色之中浮現出了一絲異狀,忖道:“又來了。”
這幾年來,她總是感覺有一股力量在召喚自身,並且這裏面涉及一些機緣,若是得來,是可能通達更上一層境界的。
但是她自忖功行不足,便是去了,十之八九也無所得,況且她對那囚界主人始終心懷警惕,並不想再來上一遭,所以沒有去理會這些。
少頃,那感應消退下去,她正待繼續持坐,忽有一弟子來報,道:“祖師,門外有一位道長前來,說是祖師舊識。”
玉陵已是感應到來人是誰,道:“請他進來一敘。”
不過多時,洪佑自外走入進來。
玉陵在殿上與他見過禮後,寒暄幾句,便問道:“道友爲何事來我處?”
洪佑道:“未知道友可曾感應到天外機緣麼?”
玉陵神色淡然道:“自是有感,不過此行與我無緣,無心去求。”
洪佑看她一眼,知其已有決斷,於是也不多言,又是一禮,便告辭離去。
玉陵沒有挽留,只是負手出神看着虛空,不知在想些什麼。
洪佑出了驪山派後,又往極西之地而來,很快就來到一處寬廣平陸之上,他知這裏原本一片荒蕪,而現在卻是被一片鬱鬱蔥蔥的林木所覆蓋,如綠毯一般鋪設到天地盡頭,最當中有一株大木,正是蟠棲道人修持之地。
這數百年下來,蟠棲功行已然恢復了極多,不過尚未回到原先水準,但他過往見識閱歷乃至修道經驗都是擺在這裏,故這也是遲早之事。
此刻他正在興致勃勃的擺弄一株花苗,卻若有所覺,走到門前,揮袖撤去了禁制,卻見一個身背雙劍的道人站在那裏,不由露出驚喜之色,抬手爲禮道:“原來洪佑道友來了,怎不提前知會一聲?來來,快來裏間坐。”
洪佑打一個稽首,道:“打攪了。”
蟠棲笑道:“哪裏話來,故友相逢,哪能沒有好茶招待。”
洪佑這時似想說什麼,蟠棲卻是衝他擺了擺手,笑道:“我知道友此來必是有事,不過若不急於一時,便先讓我盡一番地主之誼,而後再言其他如何?”
洪佑看他一眼,也是點了點頭。
蟠棲當即吩咐了一聲身邊侍從童兒,過了一會兒,便有一名侍從端着茶盤上來,上置兩隻青玉茶杯,可見幾片柔嫩細葉在裏漂浮迴旋,杯上有白氣騰出,雲蒸霧蔚,結成龍馬之形,奔騰飛繞,時不時還能聽到龍吟馬嘶之聲。
蟠棲伸手執住自己身前這一隻玉杯,拾袖端起,道:“道友請。”
洪佑稱謝一聲,拿起品了一口,面上也是微微動容,這裏面竟然蘊含紫清大藥,而且濃郁豐潤,一飲之下,便瀰漫全身,絲毫不用自己再行煉化,不由頜首道:“好茶。”
蟠棲道:“道友喜歡便好,這是我來得此間之後親手栽種的茶樹,這數百載下來,總算有了些許氣候,稍候我令弟子贈予道友一些,回去也好慢品。”
太昊一脈法門,本就長於栽種,要說這等養煉靈茶的手段,捨去上境大能不提,諸天萬界卻也沒有幾處比得上。
兩人敘了一番別過之情,蟠棲就拉着洪佑出外,來到樹木頂端,憑兩人眼力,站在這裏回首而望,可以一直看到少清山門所在,只見那裏茫茫劍氣沖霄入宇,連天上星流都是被撕開一道口子。
兩人看了一會兒,就覺雙目微微刺痛,並似能感覺有數道意識往這裏落來,隨後又收了回去。
他們目光再移,卻是在偏南一些的地界,看到一團規模宏大的雷雲,時時可見霹靂映現,電蛇竄走。
蟠棲道:“那裏是還真觀地界了,此派在張掌門帶領之下,也是蒸蒸日上,眼下雖不如少清派,可也端的是好氣象。”
洪佑往驪山派方向撇了一眼,那裏氣機似一團盛放花朵,只是比起少清、還真兩派,卻是相差甚遠。
蟠棲這時伸手朝上,一指遠空,道:“道友且看那裏。”
洪佑順着其所指方向看去,見那裏有數枚天星,看去無有異狀,可再一觀,卻能發現彼此有藤蔓牽繫,並且還在往更遠處的天星之上延伸。
“這是……”
蟠棲道:“諸派氣象宏偉,而我亦不弱於其等,等得這些天星珠聯於一處,我便可在上面駕索聯橋,栽種花木,搬挪山水,造成一片類似山海界的地陸來,此可爲我太昊一脈根基之所在。”
洪佑看了一會兒,點頭道:“道友好手筆。”
他能看出,這非但是開創一座洞府,同時與蟠棲自身修行有些關聯,此處在立造成功之後,這一位便很有可能斬得過去未來之身了。
兩人在此樹冠之上論道數日,蟠棲這才問及洪佑來意。
洪佑道:“在到來此處之前,我先後拜訪了泰衡、玉陵兩位道友,道友乃是最後一位。”
蟠棲一怔,隨即緩聲道:“道友可是因爲那感應而來麼?”
洪佑道:“正是,道友可有意與我同往麼?”
蟠棲嘆道:“我如今功行未復,怕是難登天門,道友是找錯人了。”
洪佑道:“那感應若斷若續,我若未曾料錯,當初入過囚界,且又脫身之人,應是皆有緣法,道友若真是有意求道,那麼晚上些時日前去也是無礙。”
蟠棲不由有些心動,但隨即似想到什麼,抬頭道:“道友果真認定那是機緣麼?”
洪佑坦言道:“世上從無絕對之事。”
蟠棲道:“那道友還敢去?當初囚禁我輩,令我固化爲石像,不得脫身,現在再是去得,也恐怕未必會如道友所願。”
洪佑直言不諱道:“我輩修行,爭得就是一線天機,哪怕明知有險,都要試着一闖,你我不都是這般過來的麼?只是道友經由那番變故,已然沒了銳氣而已。”
蟠棲看向前方,道:“道友說得是,我修道是爲求長生,長生已在眼前,又復何求?且我自知,自家修行到此,潛力已盡,也不敢再有奢求。”
洪佑道:“來此叨擾已久,這便告辭了。”
蟠棲誠懇挽留道:“道友難得來此,不留幾日麼?”
洪佑道:“不了,道友有道友的道,我亦有我的道,就此別過吧。”
蟠棲道:“道友稍慢。”他對旁吩咐一聲,稍候,就有一名弟子託着一隻玉罐上來,他意念一轉,此物就漂至洪佑面前,“這一罐茶還請道友收下。”
洪佑也未拒絕,此茶能當做紫清大藥來用,效用還更好,他謝過一聲,打一個稽首,就乘清光離去了。
虛空元海,妙空界內。
白微眉頭緊皺,這幾百年來,隨着演教崛起,妖魔異類變得愈發難捱,若是順從人道的異類還好說,若是不肯順從,只要稍有殘害生人之舉,那便是被誅除的下場。
這般也是使得異類彼此之間空前團結,可是這沒有什麼用處,在人道煌煌大勢之前,絲毫沒有反抗的餘地。
尤其自元景清煉就那鎮妖天羅之後,殺起妖魔來更是變得異常容易,哪怕是大妖之屬,只要修士能蒐羅來一縷妖物氣機,那麼就能將你殺去。
不少修道人還以此爲威脅,與大妖立下法契,驅馭其爲自家宗門效命,畢竟入了宗門的妖物,只要之前不曾害人,過後又不再爲惡,那麼就不會被那天羅抹消。
他曾經有心推動因果壞去此物,可對方乃是張衍弟子,他敢有念頭起來,恐怕還未等付諸實施,就會被提前發現了。
現如今他也只能忍耐下去,唯有等到人道三紀曆皆是過去,纔可能有妖魔異類崛起之機。
正如此盤算時,他心中忽然多了一絲感應,這等感覺,似是與周還元玉有幾分牽連。
他神情一震,莫非是又有元玉即將入世了麼?
然而作了一番推算下來,卻發現並非如此,這機緣竟是來源於天外一方莫測之地,不論如何窺看,都無法見得端倪,甚至自己都有沉陷進去的感覺。
他不由一凜,連忙收回心神。
他轉了轉念,身爲真陽元尊,連他都沒法觸摸到的力量,那必定在他之上,能夠感應到,說不定還是對方有意泄露出來。
他細想了一番,眼下己道勢微,這終究是個機會,倒不如派遣弟子前去一試,於是他一揮袖,便有兩道靈光往兩名得意弟子處飛去。
第二百零五章 奇機指引通天途
白微發下靈符之後,便有兩名弟子到來面前,他細細囑咐一番後,就令其退下了。
可是過有一會兒,他又覺不妥。
他這裏有感應,那麼鄧章和六位域外天魔那處也可能是會有所感應的,或許此刻做了某種安排也說不定。
若是這樣,那還不如事先通氣一聲,免得彼此門下機緣未得,反還鬧出什麼齟齬,雖他們乃是不同來路,可在面對人道時終究還需抱團求存。
轉念到此,他便起得神意與鄧章及遲堯等人溝通了一番。
事情也不出他所料,此輩皆是有所感應,且也正是在準備安排弟子去找尋那機緣。
不過幾人彼此商量了一下,皆是認爲這裏很有可能涉及上層力量,所以萬一有所不妥,門下之人很可能無法歸來。
對於此其等都是心無波瀾,大道機緣本來就不是那麼好爭取的,若只是用幾個弟子便能換來一枚周還元玉,那他們卻是十分願意的。
布須天,碧洛天。
傅青名站在宮觀門口,凝望着萬千界域。
他同樣也是感到了一絲莫測力量,偏偏還能清晰辨出這後面很可能牽扯到周還元玉。
只是幾次推算,都是毫無頭緒,不止這樣,連自身法力都莫名其妙少去一截,他立時懷疑這是來自上境修士的偉力。
不過他卻不似白微一班人只能自己私下揣測,這裏事機不明,他卻是可以尋人請教的。
於是念頭一轉,便出了碧洛天,直往玄淵天而來。
張衍此時正在觀望閎都等人的氣機,可以看到不斷有造化之靈的偉力沉降下來,並被其等承接而去。
表面看去尚算平穩,但是內裏具體情形如何,他還無從得知。
若是強行窺看,倒也不是無法做到,可無論誰人作法,都不會喜歡自己一舉一動都被他人看在眼裏,似如閎都這等人更是如此了。
他不懼閎都,但也沒必要刻意挑釁。
只是這時,他眯了眯眼,因爲似是從諸人氣機之上察看出了一絲異狀,沉吟片刻,卻並沒有什麼動作,而是心中一起意,把陣靈召來面前,道:“稍候傅道友若至,你可將他請了進來。”
陣靈領命,到了大殿門前,只是等有一會兒,便見傅青名自遠空而來,打一個稽首,道:“傅上尊,老爺知你要來,命小人在此迎你,請隨小人來吧。”
傅青名點頭道:“有勞了。”
他隨陣靈入得殿來,在殿上與張衍見禮之後,他便就道出自身所感。
張衍道:“此力確實來自某一位同道,我之前也是有見,這背後對斬卻過去未來之身的修道人而言確爲一樁機緣,然則不易取之,道友若有安排,需當慎重。”
傅青名一聽,心中便就有數了。
他認爲可以派遣幾名弟子前往,倒非是爲了奪取可能存在的周還元玉,他也知沒有機緣,那是強求不來的,只是先天妖魔及域外天魔那裏或許也會有所感應,若其派遣門下前往,他可設法干擾,不令此輩得手。
既是明瞭了情況,他也沒有在此久留,稍坐片刻,便就告辭離去了。
張衍往某處瞥有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他現在重點關注的乃是那造化之靈,那位同道散播出來的偉力其實十分微弱,且只是牽扯到下境修士,所以現在不必去多作理會。
萬沉界羅教分壇。
由於張衍當日法諭,演教發力之下,羅教佔下的地界正在不斷丟失。
當年羅教、德教反擊之時,演教分壇被逐個擊破,然而現在過去未久,情形卻是反了過來。
法壇深處,一名面容方正的年輕修士卻是望着天空,一動不動。砰地一聲,一名老者撞開石門,帶着風壓衝入進來,用壓抑的聲音說道:“壇主,外面快擋不住了!”
年輕修士卻是沒有反應,老者見狀,又喊了一句,“壇主?”
年輕修士仍然望着天穹,說着不相干的話,“你可曾覺得,這天地有些不同了。”
老者哪有閒心來關心這些,急道:“壇主,屬下只知道,若壇主再不出面,外面就要翻天了!”
年輕修士語氣平淡道:“不過一處分壇而已,被破滅了也算不了什麼。”
老者一怔,隨即惱道:“壇主這說得什麼話?你……”他壓住自己怒氣,“壇主莫要自暴自棄啊,只要壇主願意出面,分壇還能守住。”
年輕修士依舊是一副與己無關的樣子,道:“分壇破滅又如何?縱使羅教被滅,又與我有何關係?”
那老者愕然,道:“壇主,你這是說什麼話?沒有羅教,又哪來我等存身之地?”
年輕修士轉頭看了老者一眼,口中像說着一件平常事般,淡然道:“你錯了,沒有羅教,我一樣可以修持大道。”
老者忽然發怒道:“胡說八道,若不是教派收留,你姚參北哪能有今日之修爲!”
姚參北搖搖頭,道:“若無羅教,我修爲當是更高。”
老者渾身發顫,“好,你不願,那隨你!我自去阻擋來人!”
姚參北以憐憫的目光看着他離去背影,道:“爾等愚昧之人,不明根本,不知真道,豈能超脫?”
隨着造化之靈偉力逐漸被接引入諸有之中,一些造化之靈也是漸漸活躍起來,有幾人陡然便明白了自身根本,不管是在羅教、行教還是在演教之內存身的造化之靈都是如此。
只是其中大部分都是認同自身教派,並沒有生出背棄之念,還有一些,有些乾脆是被懾服的,不敢露出這等念頭,但也有少數,認爲自身既能見得大道,那又何必去求外道?那培養自己的教派不過是利用自身而已,不去針對已然是不錯了,哪有可能再爲其去效命?
而姚參北便是其中之一,他自覺已然看透了一切,而所有生靈不過如螻蟻一般,至多也只是踏腳石,絲毫不值得自己在乎。
這時外間傳來一聲大響,卻是外間陣禁被打碎的聲響,他知道此地不能久留了,縱然明悟自身,可實力卻沒有提高多少,再等下去,恐怕也與這些羅教之人一般失陷在此了。
於是他足尖一點,縱身往外飛遁,一到上空,抬頭一看,卻見上方無數光芒虹光交錯,不斷有法力神通碰撞在一起,還有殘餘禁制在崩消瓦解之中。知道大勢已去,此刻就是他願意出手,也無可能力挽狂瀾了,當下祭出一件寶物,撐開一道光虹,就破空飛去了。
不遠處一座飛天法舟之上,正站着幾名演教護法,此刻也是發現其人遁走,不過幾人商量了一下,決定放其走脫,畢竟姚參北功行不弱,其一心要逃的話,追了上去也不見得能將之拿下,比起此事,摧毀這處分壇顯然更重要。
姚參北離開分壇之後,便毫不遲疑往事先想好的一處方向飛去。
數日之後,他來至一片湖泊之上,隨後沉入湖底,隨意排布了一個禁制,便在此定坐下來,只一轉念,就已是入了自己心界之中,並開始從中求取大道。
不過並不是每一個造化之靈都能見得自己心界,似他這般的,也是極少。
只是一瞬之後,他便從裏轉了出來,修爲竟然大大提升了一截。
造化之靈道法同樣也是挖掘自身,他只要明悟了一部分道法,功行立便能有所長進,當然這等提升他也不敢無限度進行下去,因爲一旦完全遵從內心之道,那麼他就是此等道法的外在映現,縱然能夠得道,可也不再是自己了。
張蟬當初令孟壺不要急着攀升境界,而是先以穩固自身爲主,便是這個道理。
姚參北要想得道,又不願迷失自我,便只能在自己感覺將將要失陷之時停頓下來,等到自覺道心可以再度承受道法的時候,方會再繼續下去。
只是他此刻在盤算自己下一步該怎麼走。
他本來所在那處分壇,乃是羅教置於此界之中的最大一處駐地,這裏被攻破,其餘分壇的下場可想而知,演教用不了多久,就能將整個界天再度佔了回去,下來必是四處搜捕他這等漏網之魚。
只是令他苦惱的是,羅教將他送到這裏時,雖也是借用了兩界關門,可是隻能來不能走,故他憑自己是無法離開這處界天的。
除非……
他心中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在反覆思量之後,卻是覺得,這還是有一定可行性的。
於是過了幾日,他從藏身之地出來,就往演教分壇所在行去,還未到得地界,就有兩名巡守執事上來問話,盤問來歷。
他未有隱瞞,坦言自家原來身份,兩名執事大驚,立時通傳分壇。
此處分壇壇主得聞通報,也是喫驚,他們之前從未遇到過此事,也不敢擅自處理,便就將此事上報總壇,不久之後,有一名護法長老到來,卻是奉命將人帶去總壇。
姚參北表現的十分順從,任憑演教之人在自家身上下得禁制,而後便被那護法長老押着通過了界門,然而就在這一瞬間,似有一股偉力擾動了一下,等這位長老從界門另一端出來,卻是大驚失色,他發現其人竟是莫名不見了蹤影!
姚參北只覺一個恍惚之後,自己便出現在了一個陌生地界之上,身邊並無那護法長老,頓時知曉自己的謀劃成功了,只是不知自己到底到了何方。
他辨了一辨,發覺此地靈機無限,比自己以往所見的任何一處都是來得充盈豐沛,細思片刻,卻是想到了一個可能,面上不由露出了驚喜之色,“這裏莫非是昆始洲陸?”
第二百零六章 避去劫關遇天數
昆始洲陸靈機無限,又有無盡機緣,在諸天萬界傳聞之中,乃是最爲上等的修行之地,只是羅教、行教所在,本在另一處造化之地,不通過演教界門,根本來不得此處。
姚參北這一次只是想在渡過界門時,利用那忽然高漲的造化之靈偉力,將自己渡送到某處遠離演教的地界上,可沒想到,自己運氣如此之好,竟然來到了這裏。
造化之靈道法雖然重在挖掘自身,可不似演教道法一般完全摒棄靈機,有靈機作爲輔助,無疑修行起來更爲迅快。
姚參北本以爲自己這回是受了道法的眷顧,只是他很快發現,這處地界並不如想象中那般美好。
洲陸之上無盡靈機自也是孕養出了無數異常了得的妖魔凶怪,而他自身道行不過是元嬰層次,在這裏幾乎是寸步難行。
且他是被造化偉力干涉才送入進來的,落處自然不可能挨近人道所在,周圍自也無有任何修道宗門。
幸好他道法上乘,能夠掩蓋自身氣機,不過要想在這裏生存下去,就必須提升修爲,但越是提升修爲便越會失去自我,可不提升又是不行,否則無法應付這等險惡局面。
他也是意識到,這既是他自己的選擇也是造化之靈偉力有意在背後推動,就是要他儘快與道法相互融匯一處。
很快半月過去,在又一次閉關後,他神情陰沉無比,他能感覺到,只要再有一次入得心界求取道法,那他就不再是自己了,原來意識會被純粹的道法所取代。
他記得昆始洲陸上是有宗派存在的,自己若找到人蹤,不僅能找到庇護之地,也能避免被道法同合,於是作法推算了一下,卻是感覺這裏天機混淆不清,沒有任何結果。
想了想,乾脆認定一處方向而去,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往這裏走,但是感覺往這裏來就是最爲正確的,似乎有什麼物事吸引着自己。
幾天之後,他忽然察覺到前方有靈機波盪,不由精神一振,他能夠辨別出來,這是神通道術所化,絕非是什麼妖魔凶怪,便就騰身往前縱去,沒有多久,便遠遠見得一名年輕修士站在一座小丘上,身邊站着一個孩童。
而其前方乃是一頭身形龐大,足有千丈的凶怪,只是四肢邁動時跌跌撞撞,肉翅拍打之間,揚起如山灰幕,似是中了什麼手段。
那孩童拍道:“倒,倒,倒……”
可那妖物似乎也是卯上了,就是硬撐着不倒,最後直到生機消亡,也是四肢着地,不曾倒下。
孩童嘁一聲,小臉很不滿意。
姚參北見此,往前驅進,遠遠發聲過來,招呼道:“兩位道友,我非妖魔,請莫要……”
話未說完,他神色一變,騰身一閃,躲開了一道靈光,好在對方一擊之後,也沒便再沒有什麼舉動了,可一時之間,他也不敢再靠近了。
那孩童一招手,將那一道靈光收回,對着旁側年輕修士言道:“先生,那好像是個人啊。”
年輕修士驚歎道:“這位道友,你敢獨自一人到這裏來,當真十分了得啊。”
姚參北一聽此言,知是方纔只是誤會,於是小心靠上來,站在遠處打一個稽首,報了一個假名,道:“散修姚瞻見過兩位道友。”
年輕修士還得一禮,道:“我名孟壺,演教修士,此是我弟子卓玉。”
那孩童不情不願回了一禮。
姚參北一聽,心中一驚,怎麼這裏也有演教教衆?而且這麼不巧就讓自己碰上了?心中不由提起了幾分戒備,不過再是一想,對方不可能認出自己本來身份,倒也不用太過於緊張,於是道:“在下擅長蟄藏之術,故纔敢獨自在此遁行,倒是讓兩位見笑了。”
雙方攀談了幾句,因爲彼此都是人修,而在這荒陸之中到處都是大妖凶怪,自然而然便就約定同行。
姚參北本以爲跟着兩人行動,便能從此處走了出去,只是悶頭走了十幾天,感覺越走越是偏遠,撞見的大妖越來越厲害,便忍不住問道:“道友,我等這是去哪裏?”
孟壺停下身來,喫驚道:“道友不知道?”
姚參北心中一緊,莫非有什麼事是自己應該知道的?
他定了定神,抬手一禮,道:“慚愧,在下只是一介散修,這回出來尋覓機緣,有許多事並不知情,卻要請教道友,自然,若是道友不方便說,全當在下不曾問過。”
孟壺唔了一聲,道:“沒什麼不能說的,我等之前路遇大妖,一路拼殺,準備回去時發現歸行牌符氣機散亂,已找不到回去之路了……”
姚參北沉默片刻,才緩緩道:“道友是說,你早是迷失道途了,那麼此前……”
孟壺理所當然道:“我等以爲道友是認得路的,故便跟着道友走了。”
卓玉小臉不滿道:“你不認識路早些說啊,害得我等走錯路了。”
姚參北只覺胸口一陣發悶。
他吸了口氣,認爲事情其實並不那麼糟糕,尚有挽救餘地。他們三人走在一處,這裏的妖物也能對付得了,既然知道了問題所在,那麼找出歸路也就是了。
他道:“兩位道友莫急,總能想出辦法來的,我等觀天星象,查勘地氣流轉,或是感察過去氣機變換,該是不難尋得歸途吧?”
小童卓玉一臉鄙夷道:“這裏是昆始洲陸深處,頂上妖氣籠罩,無法飛遁高遠,還有各種幻境數不勝數,所見所感未必真實,你說的那些尋常手段要能用上,那還用得着你說?”
姚參北自認是造化之靈入世之身,還曾是羅教壇主,身份不凡,被一個小童教訓,頓時有些惱怒,心中殺機浮動,但現在不是置氣的時候,故是表面仍是如常,道:“原來如此,恕在下不知這些,卻要請教,在下未至時,道友準備回返?”
卓玉氣悶道:“我們不認識,但是這裏妖物凶怪定是認識,所以我們準備抓一頭,只是這裏異類都很是硬氣,寧可自絕,也不願被我等活捉。”
姚參北想了一想,道:“在下冒昧一問,道友出來這麼久,莫非教中不曾有人察覺麼?會不會有同道出來找尋道友?”
孟壺一臉深沉道:“不瞞道友,我功行精進太快,又修道明理,尊師重道,故是常遭人妒……”
卓玉也是連連點頭,很是認同道:“分壇之中都不是好人。”
孟壺感慨一聲,道:“我願和光同塵,奈何俊秀無倫,若有來生,我願爲一庸才,不至於似眼前一般,如凌絕巔,高處不勝寒……”
姚參北面無表情。
孟壺搖搖頭道:“走吧,不要再說這些了,前路兇險,只能靠我等自家了。”
姚參北瞥了二人背影一眼,心中一動,眼神之中多出了幾分詭異之色。
他突然意識到這是一個機會,看得出來,這兩人根本不受宗門重視,所以失陷在外也沒人理會。
那麼他若是能將二人喚入自己心界之中,並以造化之道將之渡化,就算不能讓他們聽從自己吩咐,那對日後行事也是方便了。
雖這位名喚孟壺的演教修士他看不出具體修爲,但是隻要入了自己心界之中,這些都不是阻礙。
不過他可不會別人說一句話就立時相信,這說不定也是對方對他的試探,所以沒有立刻動手,而是準備再等幾日,確定沒有人來接應再說。
又是半月過去,三人仍是在荒地之內晃盪。
姚參北這時反而猶豫了,儘管沒有見到分壇來人相救,算是側面印證了這兩人的說法,可是這師徒二人似一點也沒有流落在外的緊張不安,卻仿若在郊遊,每次對上大妖凶怪,都是興高采烈上去宰殺,什麼前路兇險,兇險在哪裏?他壓根就沒見到。
不過他卻能感覺到,周圍妖魔的道行越來越高,一時行程也是漸漸放緩。
又是幾日,三人發現周外俱是大妖氣機,不論往哪個方向去,都是沒有出路,只能停了下來商量對策。
孟壺神情嚴肅道:“我等當是深入到了從未有人到過的荒陸深處,再是走動,怕就會遇得難以抵擋的妖魔凶怪了。”
姚參北也是心頭沉重,事先完全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陷入這般絕境,一不小心,恐怕就會陷入萬劫不復,道:“道友準備如何?”
孟壺嘆道:“既然無法找到出路,那就只能離開這裏了。”
姚參北聽不懂這話意思,試着問道:“道友此言何意?既然無路,那又如何離開此處?”
孟壺奇怪看他一眼,道:“當然是遁破虛空,離開這昆始洲陸,而後再設法回來了。”
他現在是洞天修爲,自能破開這方天地,去到別處,至多費些時日,就又能回去分壇。
姚參北神情一僵,隨後猛地想到了什麼不好之事,急忙道:“可是道友,你能走得,可你弟子怎麼走,你需爲你弟子考慮……”
他話音未絕,卓玉已是化一道虹光,飛入孟壺腰間懸掛的一枚玉石之中。
孟壺衝他一拱手,鄭重道:“道友,就此別過了。”
姚參北道:“我……”
孟壺一點足,霎時衝去天宇,隨後一聲震響,已是破開天地,去到天外了。
姚參北站在原地,怔怔看着那天穹上方的虛空裂口,神情變得難看無比,暗悔自己沒有早些下手,不過對方倒是提醒了他,只要能夠修煉到洞天之境,同時儘量不令被那道法同化,一樣可以離開此地。
只是正當他如此想時,卻是聽得外間有鋪天蓋地的氣機狂湧而至,不由面色一白,由於孟壺方纔遁破虛空的動靜,卻是一下吸引到了四方妖魔的注意,此時此刻,竟都是在往他這裏趕來!
第二百零七章 內外教傳護法同
昆始洲陸演教分壇雖名義上只是一處分壇,但是由於高晟圖一力扶持,不但有着各個法壇抽調過來的英銳弟子,規模更是前所未有的龐大,下轄百餘鎮守法壇,教衆足有百萬之數。
爲了制束好這處分壇,壇主之位由總壇派遣過來的長老直接擔任,大護法則自分壇之中立有大功的護法中選出。
而爲了避免有人長久把持此位,故是每過百載,便需換得一名壇主。
這百載之中,便是由一名喚作袁赤楓的長老坐鎮此間,其人雖不是高晟圖弟子,但是資質絕高,乃是現在教中少數可與唐由比肩的修士之一。
只是眼看他還有數載便要離開此間了,卻是爲一件事頭疼不已。
按照教派規矩,下一任大護法必須由他推薦。
這本是好事,只是他一直拿不定主意,到底要將治下哪一位護法舉薦上去。
因爲被舉薦上來之人若是日後立得大功,那不用說,自然是他有識人之明;可這一位若是出得漏子,那他自身也一樣會受到牽連,這讓他不得不慎之又慎。
分壇之中護法不少,不過大護法必然需從修爲最高的幾人之中選出,這樣一來,範圍也就大爲縮小了。
“赫義方、闡山、楊佑常,唔,孟……”
袁長老眼神飄忽了一下,似是想起了什麼不愉快的事,腦海裏主動跳過了這個名字,直接去想下一個人。
正在他思考之際,門外執事出聲道:“長老,有各處法壇執事送來的奏報。”
袁長老沉聲道:“拿了進來。”
執事走了進來,將數十封奏報放在案几之上,躬身一禮,就又退了出去。
袁長老拿起來一封封看過,眉頭不由皺起。
這些奏報雖各自措辭不同,但說的無疑都是一件事,演教教衆與周圍許多宗派衝突不斷,致使雙方都有不少弟子受得損傷。
實則演教與諸派之間的矛盾由來已久,演教道法不需外物,且是收徒也不拘你是何身份,只要有緣,皆可入道,再加上界門的存在,令大派對小宗的制束越來越少。
儘管真正大宗大派根本不會在意這些,但是演教勢力遍及諸天萬界,難免是會有一些宗門不賣情面的,而這等事在昆始洲陸上尤其多。
表面上看來,這方洲陸之上靈機無限,寶材無數,似無需爲此煩惱,可事實上,現在可以任憑諸派行走的地界多數是前輩大能開闢出來的,且一旦無人駐守,那麼用不了多久,就又會被妖魔凶怪所佔據,現在能夠維持已然很是不易了,而演教這一摻和進來,可以說分薄了原本屬於各派的收穫。
要解決此事,他唯一能做的,只能是設法調遣人手,清除大妖凶怪,開闢演教自家的採攝之地,那至少眼前就不必再與諸派相爭了。
他思忖下來,現下自己正爲大護法的人選爲難,這等事不如就交由這幾人來做,誰人功勞最大,他就舉薦誰人,也就不用再爲此煩惱了。
這個時候,執事弟子又在外發聲道:“長老,方纔有總壇上諭落於祭臺之上。”
袁長老神情一凝,坐直上身,默唸幾句之後,便就有一道靈符飛入進來,懸於他面前不動。
他伸手拿下,打開一看,見上面言說教中攻滅一處羅教分壇後,就押送那壇主去往總教,然而在穿渡界門卻意外被其走脫,經過嚴密查證過後,發現此人身份不簡單,極可能是造化之靈託世,並且其極有可能來到了昆始洲陸,要他設法捉拿,不令其入世爲禍。
見到此事涉及造化之靈,他眼皮不禁一跳,心中沒來由感覺有些不舒服,過了片刻才道:“來人。”
執事弟子走了進來,道:“長老有何吩咐?”
袁長老道:“孟護法何在?去把他喚來見我。”
執事弟子道:“回稟長老,孟護法不在法壇之內。”
袁長老皺眉道:“他去哪裏了?”
執事弟子道:“有人見得大護法前些時日與孟護法一同往荒陸深處飛遁,想是去搜羅總壇指明需要的寶材,只是至今未歸。”
袁長老道:“發傳書給他們,讓他們早些回來。”
執事弟子爲難道:“長老,大護法他們似乎到了荒陸深處,前番壇中已是發出了幾回飛書問詢,可至今沒有迴音。”
袁長老不悅道:“這等事怎不早些報知於我?”
執事弟子跪伏下來,道:“弟子知錯,長老前些時日去了總壇,一回來又操勞俗務,弟子不敢用這等小事驚擾長老。”
袁長老看了他一眼,道:“下次萬不可如此了。”
大護法端誠向來與他不合,顯然執事弟子這回看出端誠可能遇到了麻煩,故是有意無意拖延了消息,無形中可使其多喫些苦頭,他其實不喜歡這等行徑,但既然已是做了,也不會對門下弟子多做苛責。
他沉思一下,道:“去把赫護法請來。”
執事弟子應命而去。
過不多時,一名三旬上下,峨冠博帶的修士來至殿上,恭恭敬敬一禮,道:“見過袁長老。”
袁長老點點頭,喚了他坐下,這才道:“總壇方纔有諭下來,說是有天外異靈入我界中,我演教從來對此輩是嚴加死守,故我需儘快找了出來,好給總壇一個交代,你行事向來周密,辦事也是穩妥得力,這回就交由你來辦。”
赫義方精神一振,他也知曉袁長老和端誠即將回去總壇,到時空出的大護法一職必定會是在壇中護法之中挑選,而總壇所下令諭自己若能完成,那此位不說非他莫屬,也定會成爲袁長老優先考慮的有力人選。
不過他沒有貿然應下,問道:“長老,不知這天外異靈是何來歷,又有什麼本事?”
袁長老很是滿意他的態度,不過造化之靈之事乃是教中隱祕,他不可能說了出來,所以言道:“諭令之中語焉不詳,只知這異靈背後有大能授法,若是心志不堅之輩,極有可能被其以道法所蠱惑,而低輩修士乃至凡人,更是無從抵擋。”
赫義方神色頓時嚴肅了幾分,果然這件事沒那麼簡單,可能比他想象中更爲棘手。
他琢磨了一下道:“昆始洲陸雖是廣大,可人道諸國之內有神祇注目,稍有不慎,就會暴露行跡,此僚雖能蠱惑人心,也多半是不敢如此做的,更有可能是尋找某個小宗駐地,將之轉爲自身道法信衆,這樣既能隱蔽自己,也能尋到一個落足之地。”
袁長老見他自信滿滿的樣子,卻是微不可察的一皺眉。
相較於其他人,赫義方辦事最讓人放心,可其也十分之自負,儘管表面看來對同道十分和善,但內心之中對許多人都是看不起。
以往他可以容忍這些小瑕疵,可若是其人真的做到大護法的位置上,這卻可能成爲其致命的缺點。
他心思一轉,決定點其一句,於是道:“我演教修行,無需靈機,不求外物,然而行道路上,卻需有同道扶持幫襯,這樣才能無往而不利,你要牢記了。”
赫義方恭敬道:“謹記長老教誨。”
袁長老一看,就知道他沒有當真聽進去,不過終究是個可造之才,而且做事從無紕漏,就看此次吩咐之事做得如何了,要是不成,再換人也是不遲。
這時他聽得外間一聲喧鬧,不悅道:“外間發生了何事?”
執事弟子進來稟告道:“是孟護法回來了,還帶了回來不少妖魔屍首。”
袁長老道:“那大護法也是回來了麼?”
執事弟子低頭道:“未曾見得大護法。”
袁長老覺出一絲不妥,道:“你立刻把孟護法喚來,我有話問他。”
執事弟子退下去後,他又對赫義方囑咐了幾句,要其儘快解決此事,壇中人手可配合他行事。
赫義方應下後,就從府中出來,才走幾步,就見孟壺正往這處走來,他心中輕蔑,然而表面卻是禮數周到,笑着打一個稽首,道:“原來是孟護法回來了,有禮了。”
孟壺腳下行走如風,衝他還得一禮,朗聲道:“楊護法,有禮了。”
赫義方笑容微僵,道:“孟護法,在下赫……”只是他話還沒有說完,孟壺已然走入府門之中了。
他把笑容收起,哼了一聲,就拂袖而去了。
孟壺入府之後,就被執事弟子一路帶到內殿,待見得袁長老,便執禮道:“袁長老有禮。”
袁長老正在觀看奏報,聞聲嗯了一聲,“既然來了,就坐……”他一抬眼,見孟壺不知何時已然坐在了下首,不禁一噎。
他咳了一聲,放下奏報,和顏悅色道:“我不久前去往總壇拜見掌教,途中遇到了張供奉,這是他託我帶給你的符信。”說着,他將一封符信從袖中取出,擺在了案上。
其實他明白,張蟬將此書信親自交給孟壺也不難,可託他轉交,就是明着告訴他,孟壺是他弟子,要他照拂一二。
他心裏有幾分不適,倒非是不肯賣張蟬這個臉面,而是想供奉你的徒兒你自己還沒數麼?還要我照顧?
孟壺召來書信,看了一遍,就收入袖中。
袁長老見他坐在那氣定神閒,什麼都沒說,料定這裏面當是沒有牽扯到什麼正事,於是道:“我聽聞你與端大護法一起去了荒陸深處蒐羅寶材,你既已是回來,那大護法又何在?”
第二百零八章 渡法呼動性靈真
“大護法?”
孟壺陷入了沉思之中。
袁長老神情微凝,目光盯了過來。
半晌,孟壺唏噓道:“那是前年秋天的事了,大護法……”
袁長老果斷截住他話頭,道:“我不要聽這個。”見孟壺又要開口,立刻又打斷道:“去年的也不要說!”
他頓了頓,才道:“你與大護法之間的糾葛,你等自家去解決,我是問你,你和大護法一同出了分壇後,他到底去了哪裏?”
孟壺唔了一聲,道:“我雖打算跟着大護法,可是行程未久,大護法就勸我說,還是彼此分開行事比較好,不然捕殺了妖魔,到底算誰的功勞呢?我一想,也覺得有道理,於是就與大護法半路分開了。”
袁長老撇了他一眼,這分明就是大護法不願意與其同行,所以用如此委婉的說法,他道:“這麼說來,你之後便再未見過大護法麼?”
孟壺沉吟一下,又待說什麼時,袁長老伸手一阻,道:“可以了,你不用說了,我都知道了。”他正要就此打發孟壺離去,這時他忽然想到一個不妥當的地方。
方纔處置造化之靈一事雖是交給赫義方去管了,可之前凡是涉及到此類事宜,全都是由孟壺來解決的,其實他起先也想這麼做,可既然已然做了指派,他也不可能收回成命,可怕就怕孟壺知曉此事後,又鬧出什麼動靜來。
他心念一轉,如此只能設法將其支開了,這樣既可避免兩邊接觸,也可讓孟壺安生一些時日。
有了決定後,他道:“孟護法,再過幾載,我與端大護法便將卸下各自之位,回去總壇,只是大護法一職需從你輩之中挑選,在衆護法之中,你是修爲最高的幾人之一,我也屬意於你,若是立得大功,我便可將你舉薦上去。”
孟壺欣然點頭道:“那就有勞長老了。”
袁長老氣息微微一滯,不過轉瞬就壓了下去,他儘量放緩語氣道:“孟護法,你需明白,此事尚未有定,我演教從來以功勞論上下,我這裏有一事需交由你做,若得功成,則大護法一位非你莫屬。”
不等孟壺接話,他動作迅速地從袖中拿出一封符令,“而今諸派與我演教之間頗不和睦,這數十載以來,我與此輩衝突尤多,更有不少弟子受得損傷,我需你去設法調解此事,若是能成功化解,我此前允諾便當兌現,事不宜遲,你這便啓程吧,我會關照各處法壇,儘量給予你方便。”
將孟壺打發走後,他不知爲何,渾身有一陣輕鬆之感,面上也浮出了一絲笑意。
他心裏很明白,演教與外宗的矛盾非是一日兩日的積累了,這等事是根子上的利益衝突,其實是解決不了的,不過他也沒指望孟壺能夠辦成,只要將其暫時打發走就可以了。
而且這般一來,大護法一職也不可能落到孟壺身上了,否則他就算回了總壇,恐怕每日都會膽戰心驚,生怕被其所牽連。
赫義方離開府殿之後,便沉着臉來至分壇偏殿,遞過一枚牌符,對看守之人言道:“我奉袁長老之命行事,現需借觀天儀一用,還望通融。”
觀天儀在演教之中也只有兩座,一座在總壇,一座便放在這裏,能以查看一界靈機之變動。
只是因爲當年祭煉之時有些許瑕疵留下,此物每次開啓,都會耗去不少寶材,所以若沒有上諭,通常是不予動用的。
儘管這次他是持令而來,看守之人仍是沒有什麼好臉色,冷聲道:“只准使用半個時辰。”
平日裏赫義方不會計較外人臉色,因爲在他看來,除了自己之外,餘者皆是碌碌,可不知爲何,現在一聽此言,心頭卻是直冒火。
他心中暗暗轉着念頭,等自己任了大護法之位,第一個要做之事就是大刀闊斧撤下一批人,使得上下令行暢通無礙,免得如現在這般,整個分壇看似龐大,實則各方執事各有效忠之人,無法力往一處使。
等到看守之人開了殿門,他走入裏間,便見那觀天儀如半球一般倒扣在一四方木盤之上,此取天圓地方之喻。
他走至近前,拂袖一揮,霎時間,面前升起無數山水圖形,裏面氣機也是如流水波瀾一般盡顯於眼前。
因爲法力不足,整個昆始洲陸他現在無力盡覽,可要是天外異靈入界之後落在極遙之處,那麼其未必能順利到得人道佔下的疆域之內,所以他只要就近察看便好。
他目光盯在上面,由內而外,逐漸向遠處遊移,許久之後,他忽然咦了一聲,某一處似有劇烈異動,那裏分明有修士穿渡界天留下的痕跡,只是具體如何,尚無法分辨清楚。
他忖道:“這不定就是那異靈穿渡進來的地界,距離人道疆域雖有一段距離,可卻也不遠,我當過去察看一番。”
那裏雖是偏遠,妖邪凶怪也是層出不窮,可他身上有袁長老所贈的護身法符,倒是不怕遇得什麼危險,於是拿令符調來一駕大法舟,就出了分壇,往那處行去了。
而此時另一邊,數頭大妖屍身倒伏在地,氣息俱無。
演教分壇大護法端誠站在半空之中,負袖看着被自己救下的修士道:“你是哪一派弟子?爲何出現在此處?”
姚參北驚魂未定,數頭大妖襲來,他本以爲自己必是命喪於此,幸好這些大妖將彼此視作威脅,把他扔在了一邊,先是互相爭鬥了起來,這纔給了他一線喘息機會。
可待此輩分出勝負,他也一樣是逃不過的,好在他氣數未盡,端誠本在左近斬殺妖物,察覺到這裏氣機有異常變動,故是趕了過來,將這些凶怪或殺或驅,使得他保全了性命。
姚參北定了定神,行了一禮,道:“散修姚瞻,爲尋一枚異果,不慎入得荒陸深處,多謝這位前輩相援。”
端誠看他一眼,見其不過元嬰修爲,便也懶得去耗費法力去觀望其人過去,直接問道:“你雖有收斂氣機之能,可憑你一人之力,卻到不了此處,當有人與你同行,此輩而今何在?”
姚參北嘆道:“前輩目光如炬,本來路遇一位道友與我同行,怎奈他見深入荒陸,周圍妖魔無法對付,其便一人遁破天宇,去往他處了。”
端誠道:“原是這般,不過他把你一人留在此處,實是不該。”
姚參北故作遲疑道:“這……只是過去之事,就不提他名姓了吧,不定日後還有再見之時。”
端誠看他一眼,道:“此事隨你,既然半道撞見了,那你跟着端某走,待出了這片界域,隨你去得何處。”
姚參北趕忙稱謝一聲。
端誠放出一駕法舟,起法力將其攝拿上來,隨後轉挪遁走。不過一日之後,兩人就到了荒陸邊緣,他道:“你沿此向東去,當不會再有妖魔阻路了。”
姚參北躬身一禮,道:“不知前輩在哪裏修道?”
端誠一擺手,道:“我無需你還報,自此各走各路吧。”在將姚參北放了下去後,他便收起法舟,縱光離去了。
姚參北此時長長鬆了一口氣,方纔他之所以不說出孟壺名姓,不是故作仁義,而是因爲他憑藉氣機感應,就先一步看出端誠是演教中人。
他不清楚孟壺與其人是什麼關係,但兩人畢竟是同門,要是說出實情,對方一旦懷疑起他身份來,那就是自尋煩惱了。
所幸現在出了荒僻所在,下來隨便找得一處小宗門,將此輩俱是渡入自家道法之中,而後覓地苦修,等到擁有一身驚天神通,自能橫行當世,再不懼人。
此時他想到自己差點被孟壺坑死在荒陸之中,冷笑幾聲,暗忖等到來日功行大成,必報此恨。
他腳下一點,騰身上天,便開始找尋合適目標。
半月之後,他盯上了一家百人左右的宗派,並以訪道爲名入得對方山門之中,席上輕而易舉便將此派掌門心神引入了心界之中,只是一瞬之間,就其人便拜服在了他道法之下。
又過幾日,在那掌門安排之下,他將這裏幾名長老也是一樣渡化了。
只是這時,他發現了一樁事。
歸附自身道法的修士越多,他自身功行精進便越快,且是絲毫不似原來那般,會被道法所影響。
這個發現令他欣喜若狂,若是能渡化更多人,那他用不了多久,修爲就能再上一層。於是他把主意打到了那些弟子頭上,因爲一衆上層已然淪陷,所以這等事自然也是十分容易。
事畢之後,他明顯能感受到自己修爲在緩緩攀升之中,心中對此也是滿意不已,並開始盤算如何渡化更多人。
只是他未曾發現,每當渡化一人之後,便有一縷縷黑氣憑空生出,並滲入他身軀之內,此時他身軀之上,已然是披上了一層薄薄黑霧,並與此刻不斷被牽扯入諸有之中的造化之靈偉力相呼應。
其實不單單是他,整個諸有之內,凡是覺悟自身道法的造化之靈也俱是這般,唯有如孟壺這般,早已避開此道的,方纔不曾出現這等異狀。
第二百零九章 散歸諸世偉力藏
清寰宮中,張衍盤膝而坐,他正透過重重偉力阻隔,觀望閎都五人的氣機變化。
從表面上看,此輩招引偉力尚算順利,雖每每有細小變動,可都被其等順利解決了。
可是就當他以爲這等情況會持續下去時,心神之中卻忽的浮起了一絲異樣。
他目光微閃一下,知道必然是哪裏出了問題了。
仰首望了一眼那造化之靈的偉力變化,於心下又默算片刻,卻是發現,按照原來推斷,距離其偉力化身到來應該是在五十載之後,可此刻事機卻是起了變化,至多隻需數年時日,就有一具偉力化身落到諸有之中。
只是在如許短的時日內,其降落下來的偉力積蓄很是淺弱,即便化身出現,也根本不可能是閎都等人的對手,只會被白白消殺,所以這裏面一定還有後手。
幾乎是同一時刻,閎都也是看到了些許不對,他走前幾步,凝視着那偉力變動,片刻之後,也看出了問題所在。
他的目的是吸引來足夠多的造化之靈的偉力,然後逐批消殺,所以每一次必須吸引到足夠多的偉力,若是隻有少許,那根本起不到削弱造化之靈的作用,而要拖延下去,越是往後,造化之靈正身歸來的可能便越大。
他懷疑是造化之靈偉力察覺到了他們的舉動,在感受到威脅之後自發做出了應對。
相覺等四人這時儘管晚了一步,可也是察覺到了這等情況。
相覺一思,建言道:“道友,莫若我等加大招引之力?”
閎都卻是一點沒有糾纏於此,擺手道:“這一次結局已定,不必再去補救,輸贏並不在這一回之間,待這次過去之後,我等再行招引,下一次他休想能躲了過去。”
他看得很清楚,這一次造化之靈偉力做出了反制之後,要去扭轉不是易事,既然未必能堵住漏洞,那就索性不去管他,左右自己這邊還有機會。
他看了一眼那道正在不斷消散的靈光,只一揮袖,就將之散了去,並道:“這東西已然無用了。”
雖是此回失機,沒能達成目的,但他卻沒有半點失機的懊惱,反而精神振奮,彷彿是因爲尋到了一個足夠好的對手。
既然要鬥,那便好好鬥上一場。
數載時日一晃而過,虛寂缺裂所在,在諸大德注視之下,一道偉力轟然破開劫力,落入諸有之內。
衆人默默一察,果然,因爲積蓄不足,這一點偉力並沒有掀起什麼大的風浪,甚至連諸有都不曾撼動,若論層次,比之尋常煉神大能或許還差了一籌,要消殺也是簡單易爲之事。
那偉力很快凝聚出一個道人身影來,然而那道人方纔聚出,只是現露出來的一瞬間,就當場崩解了,而偉力立時落到了諸有之中,隨後很快從衆人感應之中變得低弱下去。
張衍見到這一幕,更是確定自己先前的判斷,這些散去的偉力若是飄蕩於諸有之內,那對付起來也是簡單,只要現下這些大德亦起偉力消殺便是了。
而現下這等狀況,毫無疑問是去到了諸有之內衆多破碎的造化之靈身上。
這些破碎的造化之靈雖然有些已然入世,可是絕大多數仍是潛藏在不曾被發現的造化之地內,除非諸位大德能把這些地界都是找了出來,不然根本尋不到這些分散的偉力。
如此看來,這回造化之靈的偉力與其說是被衆人招引進來的,倒不如說是其主動送出來的。
他念頭一轉,並在思索自己是否插手。
經過一番考慮,他認爲閎都等人有足夠能耐應付此事,他要是這個時候下場,反而可能與閎都產生不必要的衝突。
而閎都等五人,此刻也是在討論着此事。
微明冷靜言道:“造化之靈正身絕無可能知道我等在諸有之內做得何事,而眼前這佈置卻是剛好避開我輩,定是此僚偉力化身被壓制時傳遞了意念,但若不再使他崩解,那麼下一次絕無可能再出現此等情形。”
閎都看了一眼紫衣道人,冷笑一聲,此僚已被壓制住了道法,想要重演上回變化,那是絕無可能了。
相覺笑一聲,道:“而今顯露出來的造化之地着實不多,看去似無法拿捏其中的造化之靈,可我等不必去盯着這裏,那些已然轉生入世的造化之靈實則是可以利用的……”
他頓了一頓,等諸人看來,便又道:“我近來推算,發現此刻正有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或許我等可以推動其中一個造化之靈跨過那本來難以逾越的一關,並使其爲我所用。”
季莊沉聲道:“道友是說推動其人入至煉神麼。”
相覺點頭道:“不錯,那造化之靈入世之身一旦成就煉神,那就等於洗去了原先痕跡,再也不會輕易爲正身所奪取了。”
微明接下去道:“如此一來,其爲了自保,甚至還有可能向我靠攏,算是以敵制敵。”
相覺笑道:“正是如此。”
閎都卻是露出不屑之色,道:“這等微末伎倆,不過是小打小鬧,又怎能搬動大局,爾等下來只需繼續招引偉力便可,不用去節外生枝。”
相覺見此,表面不再開口說什麼,可私底下卻以神意傳言其餘三人,道:“閎都道友不屑這等手段,我可自行爲之。”
恆悟道:“閎都道友既是不許,道友私下爲之,不怕他事後責怪麼?”
相覺道:“我這非是出於私心,而是爲了增加幾許勝算,只要諸位道友願意與我一同行事,便是閎都道友責怪,我也願意一人扛下此事。”
衆人心中有數,其實此事就算不成功,也沒有什麼大礙,因爲造化之靈就算入到煉神境內,也不可能成就大德之位,若是當真與他們意願相悖,那直接打入永寂便好,這樣造化之靈正身反而會永遠缺失一部分力量了。
微明道:“道友準備用哪一個造化之靈?”
相覺看向季莊,道:“道友立造的道傳之下,好似走脫了一個造化之靈入世之身?”
季莊道:“不錯,其人被演教門下拿獲,後來被降落入諸有之內的造化之靈偉力所幹涉,被送去了布須天內。”
相覺道:“那此人正是可以利用。”
微明道:“只是布須天乃是玄元道人地界,非我等所能干涉,若是其人發現不對,先行將之除去,那這番算計豈不是要落空?”
相覺道:“所以我需得諸位出力,只要諸位與我一同遮蔽天機,不求能完全瞞過那玄元道人,只要能夠將此事稍作拖延便好。”
微明道:“我以爲可以一試。”
季莊也沒有出言反對,算是默認了。
恆悟則道:“願這一切如道友所言,不然我等既是惹得閎都不滿,又是得罪了那玄元道人。”
相覺笑道:“道友多慮了,我方纔言過,我此舉無有私心,若不是怕那玄元道人刻意阻撓,此事便是挑明又是何妨?”
昆始洲陸上,赫義方乘動飛舟向西而來,很快找尋到了當日姚參北破入界中的痕跡,他捉攝來一縷氣機,並沿此找尋,卻又發現了孟壺曾經留下來的蹤跡,似乎這一位曾與孟壺有過同行。
這等發現令他精神一振,因爲這樣便是追查的線索斷了,他也可以回去追問孟壺,從而確認此人身份。
實際若是兩人關係好,那麼他立刻可去書問明情形,還可減少許多不必要的麻煩,可他一來不喜孟壺,二來同爲大護法一職有力競爭者,他並不希望對方參與到此事中來,免得到時被分潤了功勞。
只是過不多久,他居然又發現了大護法端誠的氣機,並從留下的痕跡中推斷出了過程,其人應該是受困危境,差點身死於此,只是意外被端誠所救。
這個發現令他不知該說什麼好,本來根本不用他們來動手,一個天外大敵便就會消亡於此,可其卻反而得了人道修士的救助。
可他再一想,這樣也好,若不如此,自己又哪來立功的機會呢?而且這件事若是處置得當,說不定還能讓端誠欠下自己的人情。
他把飛舟一撥,循着留下的氣機而走,不久之後,確定其人最後當是去到了一處名喚“大行門”的宗派之中。
姚參北實際上很是用心掩蓋自身氣機了,奈何他入界之時不過元嬰層次,在赫義方面前自是無所遁形。
赫義方看着下面,區區一個小宗門,修爲最高之人也不過是元嬰之境,就算再加上那異靈,也一樣不是自己對手,這一次當是手到擒來了。
可是他爲人謹慎小心,心中盤算着那異靈幾次逃過必死之境,怎麼看也是氣運渾身。
考慮下來,他還是覺得需穩妥行事,於是在遠處頓下飛舟,化出一具法力化身,往那宗派所在行去。自己則盤膝而坐,閉目等待。
然則沒過多久,他只覺神思一個恍惚,便發現自己出現在了一處古怪地界之內,他反應也快,立便推斷出來,這應該是什麼幻境一類的所在,立刻凝聚心神,想要出去,然而這個時候,耳畔卻聽得無邊宏音,彷彿其中蘊含無邊至理。
他只是一聽,心神便不由自主被牽引而去,而後越陷越深,彷彿是過去許久之後,他才緩緩睜開雙目,面上則是露出了一絲古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