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一意煉合造化精
張衍聽了鴻翮祖師之言,心下略作思量,便否了此議。
造化之靈以一縷造化之氣牽連兩位祖師偉力,看去只能依附這兩位才能對抗劫力,可他認爲,其人多半是不會孤注一擲的,這裏一定還會有用以防備的後手。
何況就算到了最爲危急的時刻,造化之靈大不了用道法落子將局勢挽回。
他也理解鴻翮祖師的想法,對方可落子維護自身,他也可以落子加以削除,甚至可以把先前積累起來的優勢用在此上,如此造化之靈也未必能夠抵抗,可是這裏需要注意一點,如此一來,卻也達到了造化之靈解脫諸位大德偉力鎮壓的目的。
雖不見得造化之靈能立刻擺脫原本鎮壓,可他所駕馭的劫力也未見得能在此之前將其逼入永寂。而且很難說造化之靈不是故意如此的,故是這個做法還是太過冒險了。
就是拋開這些不談,此一戰既是人道大德與造化之靈間的存續之爭,同樣也是雙方的尋道之爭,唯有真正勝出的一方,纔有可能攀登上境。就這麼將造化之靈逐入永寂,那麼連帶造化之氣和所有大德都是不會歸來了,如此他所要尋求的大道就有所缺失了。
他有種感覺,要是當真如此做,那麼自己恐怕就很難再找尋到上進道途了,故唯有完勝纔可完道。
他考慮過後,就將自己意見對兩位祖師道出。
曜漢、鴻翮兩位祖師也沒有繼續堅持,他們此刻只是見得勝機,這才提出建言,張衍纔是主持之人,不管其人如何選擇,他們都是願意接受的。
張衍見此,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起另一事,道:“我方纔感得,那縷造化之氣一出,劫力對其人阻隔之力頓減,兩位道友可知此氣有何玄妙?”
曜漢祖師沉吟一下,道:“當初此氣出來,便被太冥道友合同諸位道友之力拿去鎮壓造化之靈,我二人與此氣接觸也是不多,據我所知,此氣似能‘通心意,化神變,’恐怕也是因爲如此,造化之靈哪怕明知自身會被封鎮一部分力量,也要將此氣留住。”
張衍心念一轉,所謂“通心意,化神變”,簡單來說,其實就是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之能他在真陽之境時便能做到,唯獨對待相同層次的力量方纔無能爲力。可從曜漢祖師的語氣來看,這造化之氣卻是似可作用於大德身上,這便很是厲害了。
不過他同時也是注意到,造化之氣應該很難駕馭,此氣御使起來當也沒那麼容易,要不然太冥祖師也不會要集合諸大德之力才能鎮壓住造化之靈一部分力量了,由此推論,少許造化之氣或許憑藉一人之力就能夠利用,可數量一多,就難以輕鬆做到了。
鴻翮祖師這時言道:“造化之靈先前極可能已是煉合了一部分造化之氣,只是一直藏而不露,當是方纔道友以劫力壓迫,方纔逼其不得不使了出來。”
張衍點了點頭,贊同此言。從兩位祖師所言來看,造化之氣何等重要,此物用在關鍵時候,無疑是能反轉局勢的,甚至說決定成敗也不爲過,現在造化之靈雖然挽回了危局,可表面看來,起到的作用卻並不如何大,而且提前泄露出來,也使得他們有了防備。
其人很可能感受到了棋盤之上的威脅,生怕自己所持落子不夠應付後續棋局,方纔選擇用出造化之氣。
鴻翮祖師這時又提醒了一句,道:“那造化之氣之用或許還不止我等所言,玄元道友下來需當小心了。”
張衍深思了一下,所謂料敵從寬,造化之靈到底如何想法他也難以捉摸,不定是其人所掌握的造化之氣只是少數,沒有辦法做得太多事,故是用在這裏,這樣反而還能讓他們更爲忌憚。
不過不管其人怎麼做,他只需這裏穩穩推進,無有太大漏洞就好,造化之靈無論到底握有什麼殺招,過後總是能見識到的。
這些念頭轉過之後,他便把心思放在了那造化精蘊之上,造化之靈雖能借用造化之氣與兩位祖師重新牽連,可是其人與諸有之間的聯繫卻是完全被劫力斷開了。可以說,若沒有其他手段進行突破的話,那麼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將這處地界完全收入囊中了。
但他也沒有放鬆警惕,誰也不知造化之靈手中的造化之氣到底有多少,此氣十分之玄妙,不定就能繞過劫力,作用在這些造化之地中,就算不用此物,其人只要還在大道棋盤之上,也一樣可用落子來阻礙於他,在沒有成功之前,還需要加倍小心。
隨着心思顧落,那一座座造化之地被併入了進來,他也是將這些地界陸續煉合爲自己所有。
至於諸世之中此刻正在進行着的道傳較量,他卻沒有去多管,這一切自有人道修士自己去解決。
而今道法機緣皆在爭鬥之中,他若插手,固然是一勞永逸,可同樣也奪去了許多人本該取得的機緣。
在他主要精力投在此間的時候,曜漢、鴻翮兩位祖師則是盯着造化之靈,防備其人出手,只是眼看着造化精蘊之地即將落入己方之手,大道棋盤對面卻不見絲毫動靜。
兩人心中不禁起疑,所有造化之地併合起來,若得駕馭,那偉力之強橫實在難作想象,縱然比不過完整之時的造化之精,可只要有其部分威能,也就足可與造化之靈正面對撼了,其人沒有理由不作理會。
曜漢祖師道:“此僚若到造化之地決定歸屬的關頭仍是不動,那除非有什麼事在此人眼中比拿取造化之地更爲重要。”
鴻翮祖師一下就點明瞭利害,道:“能與造化之精比較之物,也就唯有造化之氣了。”
曜漢祖師笑了一聲,道:“不錯,或許方纔那縷氣機不止是與我等偉力重作牽連,更是想將我二人鎮壓其人的偉力化解了去。”
兩人誰都知道,造化之靈坐上大道棋盤的目的,就是爲了化解諸位大德寄託在那造化之氣中的偉力,一旦被其成功,那麼就可以擺脫造化之氣的壓制,將被鎮壓的力量釋放出來。
鴻翮祖師斷然道:“若是如此,絕不能令其功成。”
造化之靈全盛之時,其偉力神通沒有一人能夠抵擋得住,唯有集合所有大德或許纔有可能與之抗衡。而諸如微明、相覺之流,幾乎上來就被其人吞奪了,要是造化之靈恢復了原來實力,就算他們擁有了在大道棋盤之上取得的優勢,也不見得能夠取勝。
更爲麻煩的是,沒了諸位大德的偉力壓制,造化之氣是極可能被造化之靈奪取的,事情一旦發展到這等地步,那幾乎就沒有希望戰勝這名敵手了。
曜漢祖師考慮了一下,道:“還是把這些告訴玄元道友,由他來決定該如何做吧。”
鴻翮祖師也是點頭。
他們雖把自己擺在了棋子的立場上,也都做好了隨時犧牲的準備,可張衍這個主勢之人若不同意,他們也不可能隨意行事,這裏必須爲大局着想。
而且他們對造化之氣所知其實也是不多,方纔所言這些也僅只是他們的猜測而已,並無法真正確定。
兩人沒有耽擱,立起神意勾連張衍,並將自身推測告知了他。
張衍在聽得這番推斷後,心中思索了起來,若是真如兩名祖師所言,要阻止造化之靈除非現在就將之擊敗,這顯然是不可能的,操切行事,反而會使他們自亂陣腳。
而且他認爲,便是事情當真是如此,造化之靈也絕無可能立時做成,甚至這裏面應該還有什麼限制,否則那縷造化之氣又何必用來牽連兩位祖師,直接化去寄在自己身軀之內的偉力豈不更好?故他決定暫時不動,以不變應萬變,等到自己先將造化精蘊之地完全掌握到手之後,再來理會此事。
思慮停當,他便將心意重又轉回至諸世之中。
在他正身偉力加入進來後,造化之靈偉力被他逐步清除出去,而隨着他治下所擁有的造化精蘊越來越多,後來造化之地在被收納進來時,甚至不用他去主動煉合,就會自發融入進來,成爲一體。
又是過去許久,曜漢、鴻翮兩位祖師似有所感,不約而同往諸有看去,只見那最後一處造化之地亦是被併合了起來。此時此刻,諸有之中只剩下那一處造化精蘊之地了。
這一幕,仿若當初造化之精重現眼前,只是他們知曉,無論從哪裏看,這處都無法與真正的造化之精相比,不過他們當初打破此處,就是爲了能得見真道,現在看來,他們已經越來越是接近這個目標了。
張衍意識此時正沉浸在造化精蘊之中,方纔在煉合過程中,他一直在防備造化之靈出招,但或許一切都如他們所猜測的那樣,也或許是造化之靈認爲此刻已是阻止不了他們了,所以直到他將此處收歸己有,其人也沒有出手阻止。
他心思微動,看來造化之靈當真是把這一戰的勝望寄於造化之氣上了,因爲除了此物,當前已是無物能與併合之後的造化精蘊之地相抗衡了。
第三百零一章 天機蔽靈玄氣遁
張衍神意在造化精蘊之地內轉有一圈下來,這裏已是成爲他私有之物,諸世諸界,是駐是行,是變是定,全都在他一念之間。
擁有此處不只是多了一份助力,更多的是又將他向大道盡頭推進了一步。
只是此間雖是諸世歸一,精氣併合,可他卻能感覺到,這裏並非是完滿無缺了,不知何處仍有少許不諧,這應該還有一些餘患未曾解決。
譬如那造化之靈道傳還未曾清除乾淨,哪怕對他而言十分細微,可依舊能反應在他感應之內。
還有一些,則是造化之靈偉力在被驅逐之時掙扎反抗的殘痕,只是深入一看,卻發現這裏面另有文章,推算了一下,笑了一笑,準備稍候便着手解決。
這時他心念一轉,霎時間,這裏所有偉力便如漲潮般被他盡數提拿起來,下一刻,又隨他心意沉落下來,這過程之中沒有任何滯礙牽扯,與他自身偉力宛如一體。
若他身藏此間,來襲之敵除非能有一氣潰滅造化精蘊之地的偉力,不然沒有可能突破進來。只是以造化之靈眼下所表現出來的偉力來看,其人顯然是不具備這等本事的。
不過此僚全盛之時的偉力到底如何,尚還難以估量,就算是兩位祖師,也無法在神意之中將之照顯出來,所以現在他還不好下結論。
只是這造化精蘊之地雖是聚合起來,可再不是當初那造化之精了,現在既是歸於自己之手,那麼也當有一個定名纔是。
他想了一想,先前在自己成道之路上,有幾次都是借得布須天之力,並以此爲階臺才得向上登攀,而且這裏畢竟是以布須天爲胎整合而成,那還是以布須天稱呼爲好。
在他梳理此間的時候,諸世之內也是發生了變化,造化之靈偉力被驅逐出去,儘管以前落下的印痕未褪,可已經是無源之水了,沒有外部力量的推動,其前行勢頭頓消。
造化精蘊之地歸併合一之後,大德和造化之靈的偉力對撞再也無法波及到此處,這就使得靈機再興的勢頭沒有因此再度中斷。
最主要的是,在一衆大能修士的帶動之下,人道修士知曉了造化之靈道傳的危害之大,無論哪一家都是在傾力剿滅之中。
演教總壇之內,高晟圖忽然發現,原本已經黯淡無光的傳法靈碑又一次閃耀起來,座上三位大德形影也是依舊在那裏,神氣不由爲之一振。
儘管演教四處開拓地界,任何時候都沒有停下過腳步,可同樣也是頂着不小壓力。特別是造化之靈偉力將大部分力量投至於造化之地中時,對於下層的影響也是尤甚。
演教那時候接連丟失了許多地界不說,連早已經營多年的分壇也有不少淪陷的,教中弟子更是死傷慘重,若不是及時將一批總壇長老派遣了出去坐鎮,恐怕局面就難以穩住了。
此刻在座長老見得靈碑之上的景象,也是欣喜異常,在他們想來,現在大道棋盤之上在座大德似並未比之前有所少缺,那想必此前在與造化之靈的對抗之中至少沒有喫得什麼虧。
高晟圖在欣喜過後,很快又冷靜下來。看向輿圖,於心下通盤考量了一下,看向座中諸長老,宏聲言道:“現在大勢雖偏向我等,但萬不可掉以輕心,只要這世上仍有造化之靈道法,仍有我演教弟子未曾踏足的人道界域,那我演教就絕不可停下腳步。”
諸長老聞得此言,皆是神情凜然,肅聲應是。
碧洛天中,傅青名收了法力回來,這一回他強行穿渡諸多界門,傾滅造化之靈道傳,雖是將不少地界之上的毒氛肅清,可同樣也導致他的法力損失不小。
可他對此毫不在意,在做得此事之前,他只是擔心自己就算是力量耗盡也無法遏制住造化之靈道傳的擴張,好在隨着布須天重新歸入張衍治下,造化之靈力量消退,大局轉向明朗,接下來便是沒有他再出力,當也沒有什麼太大問題了。
這時他忽然感覺一陣疲憊,這是元氣損折的緣故,故是反映到了心神之上。不過他並沒有就此徹底放鬆,外來力量雖是消退,可他從來沒有忘記那些先天妖魔和域外天魔,此輩實力也是不弱,還需警惕此輩趁機作亂。
張衍在全盤檢視過布須天后,心意一動,轉回大道棋盤之上,他眸光隱動,現下該是設法把造化之靈打下大道棋盤了。
他們或許能在棋盤上將造化之靈重挫,可逐滅其人的可能性卻並不大,而在擁有了對抗造化之靈的力量後,棋盤反而成了束縛他們的所在。
造化之靈肯上得棋盤,不外是爲了解脫自身桎梏,停留得越久,其越有可能利用大道規序達到此等目的,既然人道大德這一邊該拿到的都已取得,那麼現在最該做的事就是全力阻止造化之靈,絕然不能讓其如願了。而最爲簡單的辦法,就是在大道棋局之上對其形成壓迫。
自他接手大局開始,人道大德這一邊的所有落子全是落在諸有之中,現在已是可以找機會串聯起來,對造化之靈發動反擊了。
不過棋盤之上的優勢在沒有發動前纔是最具威脅的,若是當真用了出來,反而作用不是那麼大了,所以最好是以威壓爲主,逼其主動退去,這般大德這一邊就不需付出什麼代價了。
此時他心中已是有了對策,正當他要與鴻翮、曜漢兩位祖師商議之際,卻是心中一動,感覺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麼東西。
他稍作思量之後,眸光微微一閃,知道問題出在哪裏了。
造化之氣這等東西可謂玄妙非常,但作爲原來造化之精的一部分,定然不是什麼耗用之物,就算造化之靈方纔加以運使,也不可能就此不見。
若說收了回去,卻也不太可能,連運使出此物之時他們都能有所感應,收納回去又怎麼會一點動靜都沒有?那麼此氣到底去了哪裏呢?
虛寂之中,寰同看着布須天底下的洶湧暗潮已是平緩下來,並在緩慢退去,心中也是鬆了口氣。身爲超脫現世之人,他自能比尋常修士見得更多,從偉力氣機的感應之上不難推斷出來,這回是張衍取拿了此處。
如此一來,他就再也不用擔心有那造化之靈託世之身從中冒出來了。
正待他想在此中尋得一處駐地之時,心中忽生感應,轉首望去,卻見一名少年自一片虛無之中走了出來,他不禁訝然道:“旦易道友?”
旦易來至他面前,還了一禮,道:“寰同道友,有禮了。”
寰同看他幾眼,有些奇怪,道:“原來旦易道友還在諸有之中,我方纔感得諸有之中同輩氣機俱滅,還以爲你與諸位一般,亦是被逐入永寂之中了。”
雖他如此說,可他再是一想,卻是暗自皺眉,望向旦易的目光之中甚至多了幾分警惕。
他正式接觸過的同道雖然沒有幾個,可煉神修士之間只靠偉力碰撞就可得悉對方大致情況。在諸多同輩之中,功行意志最高之人無疑是青聖,心性最純之人當屬神常童子,可就算是這兩位,最後也沒有能夠逃脫劫力驅逐,旦易又是如何堅持到現在的?
他沉聲道:“旦易道友可曾感得什麼地方有所不妥麼?”
旦易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搖了搖頭,道:“我方纔被劫力所迫,陷入昏沉之中,不覺外間之事,以爲自己已然入得寂中,可不知何故,所有劫力一齊退去,我卻是仍是存在於諸有之內。”
寰同略略皺眉,他在成就煉神之後,也便是知曉旦易乃是造化之靈託世之身,所以他第一個念頭,就是會否是造化之靈在這裏做了什麼手腳?
他不懷疑旦易本人,但有些事情也並非本人可以決定。
他神情認真道:“旦易道友,你身上這等情況,我以爲有些不妥,不如往玄元道友那裏走一回,以作鑑別如何?”
旦易言道:“在下正有此意,只是不知道自家身上到底有何異狀,唯恐在會在前往拜望玄元道友的半路上改了心意,故才先來找尋道友,在下不知此舉是否得當,稍候若是有所得罪,還望道友恕罪。”
寰同嘆道:“道友言重了,這是我該爲之事。”
旦易此舉可謂十分謹慎了,要是果真中了什麼算計,有他在旁,也能及時作出反應。
兩人商議好後,就一同往玄淵天而來。須臾就到了道宮之前,卻早有一名道童在此等着,揖禮道:“兩位太上,老爺知你們要來,命小童在此迎候。”
兩人當即隨其入內,到了正殿之上,見張衍高居於玉臺之上,皆是稽首道:“玄元道友有禮了。”
張衍微微一笑,還得一禮,道:“兩位無需多禮。”
在劫力道法爲他所取得之後,其化身自又是回覆過來。此刻他對於界域內的所有變化一清二楚,不過有些事,卻似如同受得天機矇蔽,直到方纔纔看得清楚。
他看向旦易,道:“道友來此,當是爲身上所生異狀了。”
第三百零二章 因起果落生機變
旦易對着座上打一個稽首,道:“正是如此,在下不過初入煉神,功行不說與青聖道友這等人物相比,就是比之神常、簪元等道友也是大大不如,受那劫力逼迫,本當是入至永寂,卻不知爲何絲毫無礙。”
他把頭抬起,露出鄭重之色,道:“在下以爲,這也許是造化之靈所做手腳,也可能我已非我,我自身難以辨別,這裏唯有道友能看出真僞,若我果真是那造化之靈再造之身,還望道友勿要手下留情。”
寰同沉默不言。他也有此猜想,或許此刻之旦易,並非是他之前所接觸過的旦易了。
張衍化身笑了一笑,道:“旦易道友多慮了,你身上雖有些許外來異力,可你仍是你,並非他人,亦未被改換識憶,你既得己主宰,便無可能被人奪去此身,便是造化之靈,也無有此能。”
旦易身上的確有一些問題,可以肯定是造化之靈所爲,且應該是在其人將劫力喚了出來之前所留。
造化之靈或許只是想在某個條件成熟之後,讓旦易成爲自己手中一枚有用的棋子,所以一開始就沒有將其迫入永寂的打算,正是因爲這樣,旦易受到的劫力遠比其餘人來得少。
在最後關頭,那劫力幾乎已是將旦易壓入寂中了,可始終有一絲來自造化之靈的偉力在替他抵擋,所以他纔沒有遭受與諸多同輩一般的結果。
其實他本人若是不願,造化之靈沒有那麼容易得手,只是其人那時感應近乎於無,這才被那外來之力侵入,等發現之時,已然是晚了。
旦易得知自己本心未移,心下也是微松,他倒非是全爲了自己考慮,而是擔憂自己在什麼也不知道的情況下做了有害於人道之事。當下他再是一禮,認真道:“不知在下身上異力可能移去?是不能,我願自入寂中。”
張衍化身笑道:“道友可以放心,些許異力尚不致於如此。”
若是要說只是這一縷造化之靈偉力,能起到多少作用倒也不見得,他在大道棋盤之上所落那枚棋子,早就將造化之靈與諸多造化之靈碎片分割開來了,更別說旦易意識早是與造化之靈正身分剝了,這實際上一股孤懸於外的殘餘力量,成不了什麼氣候。
按照他本來的打算,現在布須天已經成爲了他的主場,造化之靈若敢順着此線入至此間,他卻是無任歡迎,自會給其一點教訓。
不過一般手段是沒有用,他警惕的卻是那造化之氣。
假設造化之靈將此氣轉挪到了旦易身上,那結果就難以預測了。所以這個漏洞已然不能留,必須將之彌補起來。
他心意一動,背後五光一閃,霎時自殿內橫掃而過,殿下所站每一人,包括陣靈在內,身上都是有所波及。
先前他曾在不經意間忽略了造化之氣,這絕非正常,應該是此氣有矇蔽天機之能,所以此氣不見得定然就在旦易身上了,不定與之交言接觸過的人會有沾染,故是趁此機會一併檢視。
至於他本人,身爲大德,便不能駕馭此氣,也不會輕易受其左右,不然當初諸位大德就不可能將此氣拿爲自身所用了。
旦易只覺一個恍惚之間,身上一輕,好似挪去了一層重擔,而感應變得清晰了許多,他自審了一遍,發現已然沒有問題了,便就誠心一禮,道:“多謝玄元道友助我。”
張衍化身正聲道:“因此戰之故,諸位同道先後入得寂中,唯有兩位道友尚在,此戰未曾終了之前,兩位不可輕易言棄,下來當還有許多事需你等去爲。”
旦易、寰同二人聽得此言,都是一禮,鄭重應下。因爲已是無事,兩人也就沒有多留,就此告辭離去。
張衍化身則是在殿中思索起來,方纔他並沒有在旦易身上見得造化之氣,對此他倒也沒有太過意外,旦易是造化之靈託世之身之事並不是什麼祕密,他本人也沒有遮掩的意思,本來諸有之內的同道儘管對他並無任何敵意,可暗地裏的必要防備卻是少不了的,所以其人若是身上有異,立刻就會引起所有人的注意,造化之靈在其人身上落注的可能的確不大。
他意識又在布須天中來回找了幾遍,確認此間並沒有這等外物存在,這纔將意識又轉回到了正身之上。
此刻他沒有急着對對面動手,而是先與兩位祖師討論那逸去造化之氣的下落。
既然要將造化之靈驅逐下大道棋盤,那當中不能出得一點差錯,但凡有些疏漏,那就達不成目的,此氣若是不設法找了出來,就始終有一個漏洞存在,那麼再高明的策略也是無用。
只是兩位祖師對此氣之瞭解,也不比張衍多多少,但這又是他們必須要面對的問題。
曜漢祖師稍作思量,道:“造化之氣變化萬端,既如此,那極可能會避開我輩乃至造化之靈的神意氣機,這樣尋常手段是無法搜尋出來的。”
鴻翮祖師振聲言道:“既然一處處搜尋無用,那不妨囊括諸有,只要此氣尚在,卻不信還能躲藏不見!”
曜漢祖師笑道:“且待我先行一試。”一語言畢,他大袖輕擺,虛寂之中,似有一道道星光亮起,在這光華之下,過往所有煉神修士的偉力餘痕都是被照顯出來,這便好似清澈水中的虹光一般朦朧瑰麗。
而隨着這光華鋪灑下來,哪怕是造化之靈還散在諸有之中的偉力也是一樣被清晰映出,但是這裏並沒有任何造化之氣的痕跡留下。
曜漢祖師神色不變,對鴻翮祖師一點頭,後者則是劈手斬出一劍。
這一劍落下,似是斬在諸有之中,又似斬在衆多偉力之上,所有偉力都是在此等衝擊之下生出了回應。不止是偉力,只要是諸有之中存在,凡是可爲他們所見到的事物,哪怕是布須天,都是有所反應。
然而在這其中,卻是夾雜着一絲異樣。
其遍佈於諸有之內,幾若是一個空洞,沒有任何回應做出,可偏偏又與虛寂截然不同。
曜漢祖師笑言道:“尋到了。”
鴻翮祖師道:“我感此氣怠惰,如在眠睡,這當是造化之靈運使過之後,才致如此。”
曜漢祖師一思,道:“此氣當本非如此,而是造化之靈運使過後,方纔失了玄妙,可其並未轉入大道虛無一面,所以定有辦法還復出來。”
鴻翮祖師神情鄭重道:“造化之氣若是運使得當,絕不亞於一枚落子,若是造化之靈再得此氣,那就很可能將我二人道法從他身上解脫了出去,故是不管如何,我等定然要設法奪來,免得被其人再取回利用。”
張衍點了點頭,此言極對,現在看來造化之氣本是無主,誰都可以利用,若是等到此氣回覆過來,要是再被造化之靈收了回去,那自己這一邊就將極爲被動了,而要是此氣被他們取拿到手,再配合大道棋盤之上的優勢的話,那可以做的事情將是更多。
只是話雖如此說,造化之氣究竟不同於煉神修士的偉力,現在並無法直接感應到,偉力又無法與之接觸,那又如何收取回來?
他深思片刻,只要事物仍是在諸有之中,還在大道存有那一面,就有其自身之規序。
現下他雖是無法直接望到這造化之氣,可他作爲人道這一邊如今最爲挨近大道之人,卻可以如方纔曜漢祖師一般,將目光放大到整個大道運轉之上來看待某物,或可以以此推算其中運轉之妙。
想到這裏,他對兩位祖師言道:“我需做一番推算,只是爲防造化之靈動手,此間暫先交託兩位道友看顧了。”
曜漢、鴻翮二人肅然應承下來。
張衍交代過後,當即轉入神意之中推算了起來。
自坐上大道棋盤之後,他先後得了數門道法,又與造化之靈進行了數次對抗,對於大道的理解可謂極深,再結合他先前所觀察到的一些情形,在這一番推算之下,便漸漸對造化之氣的變化有所把握了。
他認爲造化之氣之用,很可能就是“主因由之機變”,此氣一旦用出,便有一個由起始到終了的過程,此事若在行進之時,則此氣處於不可用不可見的狀態之中,唯有一事終了,此氣纔有可能還原本來,再現世間。
若說之前太冥祖師結合諸位大德之力,御氣鎮壓造化之靈便是起始,那麼造化之靈要是解脫了諸人偉力圍困,那麼此事便算了結。
若以此爲推論,方纔造化之靈牽連兩位祖師的偉力,用以定住自身一事算得上是起始,而設法斷絕偉力牽連就可以算得上了結。
若想這一縷在外的造化之氣再度化顯出來,就需先行斷絕造化之靈與兩位祖師的偉力牽連,使得這一事有所了結。
想到這裏,他眸光微動,這一點無疑很是重要,這意味着造化之靈在必要的時候可以隨時選擇終了此事,而後再把造化之氣取了回去。
可反過來看,若是他們拿捏的好,將終了之機把握在自己手裏,那就有可能將此氣奪取到他們這一邊來!
第三百零三章 再造世光築性靈
張衍以爲,儘管現在造化之靈攀附住了兩位祖師的偉力,能夠維持自身的存在,可因他還在御使劫力時時壓迫其人,所以其人眼下所面對的局勢其實並不最早之時被劫力封堵來得好多少。
這裏無疑是他們的機會。因爲劫力阻隔之故,造化之靈對於他們的動作反應將很是遲鈍,就像方纔兩位祖師在諸有之中找尋造化之氣,其人便未有任何察覺。
不過他相信造化之靈不可能就這麼陷入困境之中了,其人手段當不止於此,一定還有什麼招數未曾用出。
這番思索過後,他便於心中相喚,將兩位祖師也是請入神意中來,將自身方纔所做推算及想法道於兩人知曉。
兩位祖師聽罷,皆是認爲他的推斷是正確的。
曜漢祖師言道:“聽道友之言,我等要收回這造化之氣,只需得斷開造化之靈與我等之間的偉力牽連便好。”
張衍道:“正是如此,不過造化之氣乃是造化之靈最先用出,對於此氣之瞭解當是勝我不少,故我以爲,便我不動,其人用不了多久亦會如此做,從而收回此氣,我等若要施爲,則必須搶在此僚之前。”
曜漢老祖嘆道:“此事說易也易,說難也難。”
張衍知道他的意思,現在擺在面前最簡單的辦法就是令這兩位入寂,可這說不定正是造化之靈所希望的,故而他並不認可這等作法。
再有一法,也很省力,就是在大道棋盤之上直接落子。
大道棋盤畢竟是造化之靈及諸位大德合氣同築而成,這裏除了造化之靈自身偉力外,還有大德的力量在其中,棋盤一轉,就能借助道法之力間接推動整個大道轉運,雖然僅只是些微挪動一點,可只是一縷造化之氣卻是無論如何也抵擋不住的。
只是這樣一來,他們先前在棋盤之上所積累的棋勢便斷了,對敵優勢也將不復存在,這裏還牽扯到他的後續出手,爲一縷造化之氣中斷並不可取,所以還是要從棋盤之外想辦法。
鴻翮祖師這時言道:“我方纔已是推算過了,若我以劍相斬,可將那氣機牽連暫作斷開,如此那造化之氣會否因此顯出本來面目?”
張衍略略一思,道:“如此恐怕並無用處。”
造化之氣所認定之終了,乃是御主心意之所定,也就是造化之靈所認定之事。
哪怕因爲其餘外力因由導致牽扯斷絕,可只要過後還可牽連到一處,便表示着真正終了之局未曾出現,那麼此氣就不會化顯而出。
曜漢祖師考慮了一下,道:“我若起變化之術,使我非我,如此便可脫離原先氣機轄制,道友以爲如此可行否?”
張衍聽他言語,稍作思忖,便立刻了解了此中意思,曜漢祖師有神通之術將此刻之我變化爲他身之我。
且在變化之時,就完完全全是另外一人,並非是分身那麼簡單,這有些類似於造化之靈與那些託世之身,不過曜漢祖師這些變化之身並沒有主次之分,哪一個修爲最高,哪一個便是正身。
所以現在所見的曜漢老祖,很可能已不是最早那個曜漢祖師了。
此前他遇到過的玉漏、羽丘、乃至曜漢老祖偉力化身都是如此,假設玉漏、羽丘二人之中有一位比面前這所坐這位道行更高,那麼其人就是曜漢祖師了。
這位這麼做的原由,就是爲了尋覓一線天機,因爲衆我之力勝過獨我之力。
而由於變化了道身,氣機偉力自便與原先截然不同了,完完全全就是另一人了,若是從一點看,造化之氣很可能就無從牽扯了。
張衍道:“道友莫非可把此法用於同道之上?”
曜漢祖師笑道:“若是同道不願,我自是無能爲力,可若同意,則不難施展。”
張衍點了點頭,此法看去倒是可行,不過一經用出,恐難再有轉圜餘地,他現在也無法完全確定,便道:“待我再作推算。”
到了他這般修爲,不必令曜漢祖師展示道法,他也能知道此中大概路數,於是在神意之中稍作推算之後,他言道:“此法仍然不成,造化之靈所認之人乃是曜漢道友之真我,任憑道友道身再是變化,只要真我不變,就斷不了牽連。”
造化之靈不會在乎大德形貌氣機偉力如何,其人只認得根本,或者說是道名,所以無論怎麼變,只要真我不移,那麼就無可能逃脫此氣攀附。
曜漢祖師略覺遺憾,不過也沒有太過失望,他道:“如今看來,我等若要主動斷開牽連,要麼所付代價太大,要麼無從迴避,可我等既已知道此中玄妙,那卻也未必非要搶在造化之靈前面行事。”
張衍點了點頭,對此他也有過考慮,既然兩位祖師這裏也沒有太好辦法先行下手,那麼就只能等待造化之靈自行解脫之後,造化之氣重現之時,再與其展開爭奪了。
他道:“偉力牽扯一斷,造化之靈就會入寂,故其人定會先行設法找到一個可以維護自身存在的辦法,而後再來做得此事,不過我以爲,其人當不會在棋盤之上落子。”
兩位祖師對此也是表示贊同。造化之靈先前寧可動用造化之氣,也不願在大道棋盤之上落子,那當也不會在此後動用這等手段。
曜漢祖師一思,道:“若是那造化之靈手中還持有另一股造化之氣,是否可以將自身解脫出來?”
張衍道:“方纔我已是推算過,造化之氣是無法干涉同一事機的。兩位道友倒不必憂心此事。不過造化之氣既然落在諸有,那麼造化之靈一定會設法重與諸有做得牽連,不然不可能將此物取回。”
曜漢祖師道:“道友所言甚是,看來此僚下一步動作,不管用何手段,都會放在諸有之內了,那我等等着就是了。”
張衍與兩位祖師議定之後,就在大道棋盤之上默默等着。不過他並沒有放鬆對造化之靈的壓制,劫力仍是一重重朝着對面壓去,盡力隔絕其人對外之感應。
在等待許久之後,造化之靈終於動了,就見一道靈光射出,穿破劫力,落至諸有之中,倏爾之間,便有一座現世顯現出來,同時有一股偉力自其人身上分出,沉浸入此世之中。
在這一刻,張衍又感到了與上次一般模樣的玄妙之感,這分明是造化之靈又祭出了一股造化之氣。同時他也看出了造化之靈的用意所在,這是先開闢現世,而後分出自己的一部分力量再造性靈,以此牽繫自身。
先前諸世雖是在大道轉運之下併合,可這只是先前存在的造化之地和現世合到一處,現在其人以造化之氣化變現世,便不在此列之中了。
本來現世若無造化之地攀附,那麼在超脫現世的大能看來,便就是一瞬即滅,可由於此是造化之氣所造,在沒有自行終了之前,是不會消失的,可以說是以造化之氣取代了造化之地的作用。
不止如此,這裏還成了一處無法被摧毀的地界,除非能用凌駕於其上的力量,譬如大道棋盤之力將此直接打破。
張衍這時笑了一笑,雖然這處現世自外看來是牢不可摧,可並不是沒有漏洞,若是內中所誕生靈脩煉至高深地步,再令其斬殺造化之靈寄入此中的性靈,那就能壞了造化之靈的佈置。
兩位祖師此時也是一樣看到了這等破綻。
鴻翮祖師冷聲道:“此處外堅內弱,只要能將我等道法穿入此世之中,令道傳之人將造化之靈寄託於此世之中的性靈斬殺,那自能解開這等牽連,將之打回原形。”
曜漢祖師失笑一嘆,道:“不想我等與造化之靈之鬥戰,卻仍需有用到現世生靈的地方。”
鴻翮正聲道:“大道之下,萬事萬物本無高低貴賤之分,廣涵包容,方是正道,一味渺遠高上,未必能見得大道真果。”
張衍同意此見,現世之中,許多大能修士在修持到高深境界後,都感到自身高高在上,這不過是因爲能隨意主宰下層諸物乃至萬靈衆生的消逝生死。
可他們卻忘了,自己與這些卑微之輩一樣在大道規序之下,若是哪一天,大道規序認定下層生靈可定拿他們生死,那麼這一切就會顛倒過來。
當然,若真要如此,則需經過一番合乎道理運轉的變化,否則規序便會陷入崩亂之中。不過從根本之上來說,這兩者是沒有任何區別的。
唯有掌握完全大道規序,或是不受其束縛,方纔能得以真正超脫。可包括諸位大德乃至造化之靈在內,還沒有一人能夠做到此事,但都是在朝着這個方向前進着,所以這一戰,完全可視作執掌大道之爭。
而大道之爭,自是諸物皆在其內,有時下層之中的變數可以反過來左右上層勝負也就沒什麼奇怪的了。
張衍看了一眼,造化之靈現在已是在諸有之中另有牽繫,那或許很快就會斬斷與兩位祖師的偉力牽扯,而後將造化之氣取拿回去了,他們這裏自不會讓其如此,不過現在需要考慮的已然不止是一縷造化之氣,而是兩縷了。
第三百零四章 取道自當用全一
張衍稍作考慮,方纔造化之靈用出的這一縷造化之氣,在變化過後一定是會落至諸有之內的。具體會落在何處,憑他之前推算,還難說造化之靈是否可以對其施加微弱影響,還要再做探查。
不過找尋這縷氣機還不是眼前最爲急迫之事,顯而易見,除非這處現世崩滅,否則此氣是不會化顯而出的,他們還有充裕功夫去找尋。
他們首先要做的,是找尋到第一縷造化之氣,不令造化之靈將之取回。
除卻這些,還有一事也一樣很是重要,需要先行佈置。
他對兩位祖師傳以神意道:“那造化之靈所造現世之中,我等需快些將道法傳遞進去,好令世之生靈能夠與造化之靈所築性靈對抗,若是晚得一步,被造化之靈道傳先行佔據,那此處當真就牢不可破了。”
這處現世他們自身雖無法進去,但好在他們的道傳卻可以借偉力衝撞之際滲透入內,進而對裏間生靈造成影響。
所謂清氣化人,濁氣化妖,生靈莫不是由氣而化,只要是有現世存在,內中必會演化諸天萬界,而只要有界域存在,那就一定會有生靈出現,這是大道規序所定,造化之靈也無法違背。
曜漢祖師言道:“造化之靈既得牽繫,下來必是打破與我二人法力氣機的牽連,找尋那造化之氣,玄元道友,我等不妨分開行事,以免有什麼錯漏。”
張衍頜首道:“好,便就如此。”
他當即一引兩人渡來的偉力,與自身偉力聚於一處,隨後伸指一點,便就使之撞在了那處現世之上!
這處現世是造化之氣變化而成,不損不壞,不過其乃是由造化之靈入主,自然充斥着造化之靈的偉力。兩者這一撞擊,自有道法傳遞,造化之靈可以無視這些,可張衍三人的道傳卻自然而然傳渡入了此處現世之中。
造化之靈也是不難看出張衍等人的用意,不過此是陽謀,其人也無法阻止。
這時其人見得現世之中已有生靈出現,便起意一推,將他所築就的那一個性靈推入世間,任其轉生而去。
本來這性靈是他用來牽引自身的,至於性靈本身是不是入世並不重要,甚至不入世更好,如此外人也就尋之不到,又與整個現世混同一體,可謂內外不破,也沒有人可以拿他如何了。
可問題是這性靈即便不入世,也一定要具備能夠入世爲人的可能性,否則這性靈在本源之上就與他沒有什麼區別了,唯有從偉力氣機之上與他進行離分,才能承擔起把他牽繫在諸有之內的重任。
現在張衍等人的道法傳渡進來,尋常生靈若受此道傳,那在修至一定境界後,說不定就能找出那性靈所在,強行令其入世,並將之抹去。與其這樣,那還不如直接送其託世轉生,搶在那些尋常生靈前面成就,若有可能,還可將衆生修道之路打斷,這樣就能穩固住這處存在了。
張衍也知,造化之靈此刻佔據了主場之利,而且其所築性靈是從其正身上分離出來的,所以一旦入道修持,勢必精進極快,完全可以看作是一個造化之靈的託世之身,尋常生靈去與這樣的存在比拼較量,若是忽略其餘,幾乎沒有可與之比較的地方。
可這裏也不是沒有機會,因爲現世所生成的諸天萬界無窮無盡,無邊無際,所以那性靈只要不修煉到煉神之境,那總有無法兼顧的地方。
可造化之靈至多隻會讓其到得真陽層次,再往上去就不可能了,因爲超脫現世之後,其人一朝覺悟,就有可能從正身之上脫離出來,走上分割正身力量的老路。
不過再怎麼說,在現世之中較量,造化之靈所握優勢太大,而且一旦被其得手一次,他們這邊再想開拓局面,成功可能就會變得異常渺茫,所以他也需要用些額外手段,給那性靈找些麻煩。
心意一轉之間,便將一絲劫力送渡入內。
在他執掌劫力道法之後,諸劫變化都是由他所執掌,這現世既然立起,那就必然符合大道規序,可以容忍隨意一種道法的到來,因爲這些道法本身就是包含在大道之中的。
但這些道法雖然存在,但太過高遠,尋常生靈不是修道之人,很難接觸得道,可劫力不同,大到現世消亡,諸有傾滅,小到海嘯山崩,風雨雷電,再又是修道人各種修道路上的障阻劫數,這都可算在劫力之內。
他乃是執拿此門道法之人,故可以有意識的將此傾加給那性靈,如此就可以拖延其成道腳步,令其無法輕輕鬆鬆攀登上境。
不過這樣一來,那些人道生靈在修道之中一樣會受到些許波及,可是人道生靈無數,造化之靈所築性靈卻只有一個,以億萬之衆敵一人,還是有較大取勝之望的。
而另一邊,曜漢、鴻翮兩位祖師知道接下來造化之靈一定是會主動斷絕與他們的牽連的,好讓那造化之氣顯現出來,故都是在凝神等待這一刻的到來。
未有多久,兩人只覺感應之中一輕,原本造化之靈與自身交融碰撞的偉力已然悄然退去,與此同時,兩人也是見得,那原本代表造化之氣的空洞所在,有一股玄妙氣機憑空浮現出來,而這個時候,造化之靈偉力卻是在往諸有之中探入進來。
鴻翮祖師眸光一厲,駢指一揮,一道劍光倏爾斬落,決裂諸氣,正正斬在了造化之靈那偉力之上!
造化之靈此刻儘管和現世有了牽連,可在劫力影響之下,只能保持自己不入寂罷了,偉力變化卻是大受影響。
不過其人再是受得削弱,現在能和他做正面對抗的大德也只有張衍一人罷了,所以鴻翮祖師這一劍並非是爲了將此偉力徹底斬斷,而只是出於稍作延阻的目的。
曜漢祖師則根本不去看這裏,卻是趁這機會前去捉攝造化之氣,只是這時,他神情之中卻是萬分謹慎。
儘管他在造化之精破碎後就見過此氣,可是經由造化之靈利用過一回後,難知會否有什麼變化,貿然拿來,若只是他自身受損,那還是小事,要是反而因此讓造化之靈收了此氣回去,那不僅是有負同道所託,連這場鬥戰都會受得極大影響。
他緩緩將自身偉力渡入進去,可方一與那股氣機接觸,便覺神意一震,而後有許許多多的大道玄妙傳遞進來。
他此刻有種感覺,此氣可隨自己心意化演事機,假設他要求求取大道,那麼此氣就可帶動他往那個方向前行,且這並非是什麼虛妄,而是有一定成功可能的。
因爲此氣可以直接將人引渡入那一線成道天機之內,本來天機是無可捉摸的,可依靠此氣,卻是可爲你指明方向。
可以說,無論哪個修道人得知有這等機會,恐怕都會因此心動。
曜漢祖師也不例外,不過他卻搖頭一笑,沒有受得這等蠱惑,要是得道這般容易,太冥當初又何必集合諸位大德之力封鎮造化之靈?造化之靈又何必與他們鬥戰,直接去往大道豈不是更好?
此中肯定有他眼下無法窺破的東西。故是他沒有去做多餘之事,而是心意一轉,準備將之收了過來。
然而他這一提之下,卻是發現此氣沉重無比,他明白這並非當真是重,而是超過了他自身偉力極限,若是就此收取,恐怕僅僅只是收取其中大半,剩下一部分卻是會留在此處。
可若是如此,便就無法盡得全功了,這顯是與他們初衷不符。
他心意一動,瞬時之間,道身之旁憑空現出了一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人來,兩人同時施力,卻是一氣將那氣機收取了上來。
造化之靈察覺到了這裏變化,其人顯然不願意這一縷造化之氣就此丟失了,偉力在突破了鴻翮祖師的攔阻之後,就立刻朝曜漢祖師追尋過來。
而這個時候,卻見一隻玄氣大手自虛無之中探出,只是輕輕一按,便將這股偉力生生遏制下來。
造化之靈偉力似知事不可爲,沒有再繼續在此糾纏,就此撤了回去。
張衍目光轉來,看向兩位曜漢祖師。這兩位無論是氣機偉力都是一般,可以說沒有真僞之分,每一個都是曜漢本人,知此應該是這位所執道法之變化,故他也沒有多問,只是順着其人承遞,將這造化之氣輕鬆接了過來。
他檢視了一番,發現此氣之用,與自己先前推算十分相符。只是想要讓此氣起到較大作用,首先要收集到足夠多的造化之氣,其次便是需要付出相對應的駕馭之力。
不然的話,哪怕你擁有再多造化之氣,也只能分開御使,而一縷兩縷造化之氣並不能直接對對手造成什麼太大威脅,這也難怪造化之靈只能將此氣用在牽繫自身之上,而不是更爲關鍵的地方。
在此之上,他也是感覺到了那直渡大道的玄機,不過他只是一笑而過,並沒有當作一回事。
因爲他一眼便就看透,此氣或許當真能夠做到此事,可自身力量不曾達到觀見大道的層次,那麼只會被大道所同化。
要知道,修士追逐大道,最終目的是爲了駕馭或者超脫大道,而不是在融入大道之後失去了自我主宰,這裏沒有絲毫捷徑可爲,只有擊敗造化之靈,使道爲之全一,纔有資格踏向大道終途。
第三百零五章 人心不絕道始在
張衍知悉了這造化之氣的變化,也是在考慮如何利用此物。
造化之靈所塑現世是他們眼下的主要目標,似乎是可以用在這裏,可這個主意他只是在腦海裏一轉,就立刻放棄了。
莫說造化之氣是不能相互影響的,就算可以,他也不會用在這上面,要令這現世瓦解還有其他手段,而造化之氣可以在別的地方起到更大作用。只是眼前他還沒決定好該如何做,所以心意一動,就將此氣收入了神意之中。
他與兩位祖師言道:“造化之靈以造化之氣構築現世,這一處現下是其人定住自身的唯一倚仗了,要能壞去,既可叫造化之靈無從攀附,也能令那一縷造化之氣顯現出來,那現世之中我已有所佈置,我等當試着找尋那造化之氣所在。”
曜漢祖師言道:“待我尋來。”
他準備仍用先前那方法將之找了出來,於是袖袍一拂,故技重施,展開無量星光靈氣灑遍諸有,將偉力氣機皆是映照出來,他對鴻翮祖師言道:“還請道友出手。”
鴻翮祖師應有一聲,便起劍光斬下,劍光在諸有之中一撞,無數回應傳遞上來,然而這一次,卻並沒有顯示出上回那等空洞。
兩人皆是有些意外,現在此氣可以去得的地界不多,不在虛寂之中,那就只有兩處地方可入,一處就是張衍治下布須天,另一個就是造化之靈所造那處現世,不過是二選其一而已。
張衍也是意識到了這一點,神意在布須天內檢視了起來,這裏完全是受他所掌制的,若此氣躲入這裏,不可能不被他發現,他轉了一圈下來,並沒有任何發現,便道:“不在此中。”
兩位祖師望向那處造化之靈重築的現世,既然布須天內無有,那麼只可能是落在這裏了。
曜漢老祖道:“這現世是由造化之氣變化生成的,此氣本身還能躲入進去麼?”
張衍道:“此是有可能的。”
他手中就持有造化之氣,雖因爲此物與造化精蘊屬於同一個層次,他也無法盡解其中玄妙,可也能推斷出一個大概。
造化之氣不管躲在哪裏,都與所躲藏的地界沒有直接交集,其在變化過後,未得終了之前,只介於存與不存之間,所以此氣與其所在之地並不是同在一處的,只能說那處所在只是找尋此氣的標記或是入口。
何況只有這現世走向終了,此氣纔會顯現出來,所以這兩者不存在什麼矛盾。
鴻翮祖師道:“此氣盡管可能落在此間,可又如何證明?”
推斷是推斷,可沒有真正找到,終究還是無法確定的,況且唯有知悉此氣之所在,才能將之收取過來。
張衍考慮片刻,道:“稍作等待,或便能有所見。”
他們偉力無法進入那處現世,可是道傳在那裏傳播之後,自能由此觀望世內情形,只要見到有獨立於此世之外的空洞存在,那就能證明那造化之氣躲藏此間。
曜漢祖師這時道:“玄元道友,以你所見,此氣這回沒有落在虛寂之內,是偶然變化,還是我等作爲所致?”
張衍言道:“此非是偶然,是那造化之氣爲避免己身再度暴露,故才如此。”
準確的說,在第一縷氣機被拿走之後,爲避免自身重蹈覆轍,所以不再藏身虛寂之內,而是去了別處。這等做法不是出於造化之氣的意願,此氣也不存在這些東西,而是其遵循着某種變化之機而動。
現在能藏身的就這麼幾處,他相信要是再將這縷造化之氣找出來,若再有造化之氣,那麼下一次很可能就會出現在布須天內了。
曜漢祖師言道:“本來以爲僅憑棋盤之上得對弈就可拿捏對手了,未想造化之靈憑藉手中造化之氣,卻是又扳回了些許局面。”
鴻翮祖師也是深以爲然,方纔他們這一邊連取數門道法,又得造化精蘊之地,明明已是佔得較大優勢,下一步就可設法將造化之靈從棋盤之上逼退下去了,可偏偏卻卡在了此處,現在他們必須先解決造化之氣,然後才能做得此事了。
張衍笑了一笑,道:“此氣被我等提前撞見,這實則是樁好事,縱然眼前有些棘手,可至多不過拖延一下戰局而已,並無法左右成敗。”
造化之靈使動造化之氣時,其正處於被動之時,所以他們可以從容不迫的去解決,若不如此,而是在緊要關頭用了出來,那給他們造成的麻煩絕對不止這麼一點。
就在這時,他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感應,知是自己道傳已是在此世之中有了根基,目光一聚,再度朝着那現世望去。
開始觀去時與之前沒有什麼不同,可隨着他心神凝聚,很快就見得此中有一處空洞存在,這證實了第二縷造化之氣的確沉浸於此。
他言道:“兩位道友,我已望見那縷造化之氣所在,要是我輩道傳能在此世之中取得勝勢,壞去這處現世,那就可試着收取此氣。”
他知道,雖是三人道傳已是在那處現世的界域之中蔓延開來,可開始並沒有什麼優勢。
這裏生靈並不會一上來就獲得完整的修煉方法,只是朝着他們所指點出來的方向努力更易去到上層罷了。
這便需要無數代人前赴後繼的嘗試,其中須有人達到高深境界之後,纔會使得更多人朝着這個方向邁進。
若是始終不曾有人沿此途達到上境,那就有可能令後來人望而卻步。
好在他之道傳乃是演教之法,修道人在踐行道心道行的同時就不會自覺把道法傳遞去諸天萬界,使得更多人得享此法,而億萬人中,終究是會有一二俊秀的。
而鴻翮、曜漢兩位祖師所傳道法雖也上乘,可只有契合他們道法之人才能脫穎而出,這裏能得道之人就相對少了許多。
可天機變轉沒有一定之規,即便是此道傳的人再少,率先走到最後的人也有可能自此中出現,故也同樣值得重視。
隨着這現世之中修習三人道傳的生靈陸續去到高深境地,他們也是可以藉此略略感應到此世之中的一些情形了。
他們發現,造化之靈與他們不同,沒有絲毫主動向諸天萬界傳遞道法的意思,下層生靈如何思,又如何做,似完全不在其考慮範圍之內。關注重點始終是在那性靈轉世之身一人身上,一直在推動其往上層境界行進。
只是那性靈雖是早早入世,可是修道之路並不十分順利,這正是因爲其人受到了那劫力的影響。
張衍對於此世之中傾加的劫力,使得這裏修道之輩在修道途中所遇到的難關極多,其中最爲難過的關隘乃是心劫。
那性靈轉世之身不知勝過尋常生靈多少,稍解道法,就能扶搖直上,可是心劫一出,卻是令其必須在心境之上過關,這就將其與諸多生靈拉到了同一水準之上。
而其心境越是圓滿,則越有可能覺悟自身,所以造化之靈若無法從源頭上掐滅劫力,那麼只能設法壓制性靈覺悟,可其若是這麼做,就會導致那性靈脩持速度放緩。
只是隨着諸天萬界輪轉,世事演進,無數修道人在向上境登攀時,也是遇到了同樣的問題,好在諸天萬界之中不知有多少得了他們道傳之人,儘管有許多人被天地劫數和心障所阻礙,導致道途坎坷,可同樣有許多俊秀傑出之輩因此超脫出來,此輩雖沒有那性靈進境來得快,可也並沒有甩開多少。
其實造化之靈若是將所有生靈都是從世上抹去了,那麼一切問題都可以解決了,可實際上其人做不到此事。
首先因爲那劫力之故,他只能維持自身不墮而已,偉力超出一定限度,就會被逐退了回去。再則以其能對抗所有人道大德的能爲,委實太過高上渺遠了,偉力一旦沉去尋常諸天萬界之中,就需要他將自身層次降低,否則輕易展動偉力,就會導致諸天破散。
要知現世自有一套運轉規序,諸天萬界是其中的根本,若是被他偉力破散了,這處現世不見得會崩毀,可一定會走向消亡,這就無疑是自毀根基了,所以其人只能對此放任不管。
而在雙方等待之中,這一局結果很快出現了。
張衍目光微閃一下,他能感覺到,儘管之前做了很多阻礙攪擾,可對面主場之利終究優勢太大,在造化之靈推動之下,最終是那性靈先一步踏上了真陽層次。
曜漢祖師神情微沉,道:“還是讓造化之靈搶先了一步,下來我輩道傳必受打壓,此處現世漏洞或可能就讓其人給填補上了。”
張衍凝望着那現世,道:“不到最後,還難知如何。”
那性靈在成就真陽之後,就開始鎮壓諸宇,並且令萬世萬物往有利於其人的方向偏移着,久而久之,就會有更多崇奉造化之靈道傳的人冒了出來,優勢也會越來越大。
可一如他此前所預料的那樣,演教道傳的優勢在此體現了出來,在其法力無法觸及到的地方,仍有無數修道人存在着,他們仍是在向上奮力攀登着,所以這裏真正勝負還沒有決出。
第三百零六章 劫力難阻法繼傳
造化之靈所築性靈由於第一個入道,修持起來又極爲迅快,所以在修道過程中幾乎沒有遇到任何像樣的敵手。
與之相反的是,凡人在修道途中還要面對異類侵襲,各種自然偉力危害,乃至族羣延續等種種難題,可這些俱是被他們一一克服下來,頑強而堅決的向着道途上方摸索前進着。
曜漢祖師見此一幕,不禁感慨道:“人道生靈雖處逆境之中,可仍是不忘奮發求上,誠如道友所言,此局還待再觀。”
張衍負袖看着現世之中,儘管他已是來到了高渺層次之上,距離大道亦是不遠,可他從不小看凡塵生靈,尤其他自身就是從此中而來的,深知此輩之潛力。
站在大德這等層次看來,凡塵之人固然卑微渺小,可此輩一旦得遇正傳道法之後,那就擁有了無限可能。
就算那性靈一時得勢又如何?只要其人還在真陽境界之中,那麼永遠不可能兼顧到自身法力之外的地界。
這等空隙正是大道規序留下的一線天機,這並非是刻意給人道生靈留着的,而是天地運轉的規序如此。但只要人道生靈自己不曾放棄,不斷朝着這個方向努力的話,那麼終有一日,這一道天塹是可以越過去的。
那性靈成就之後,就令治下生靈都是偏向於自身,並強行扭轉了世人意志心意,使底下之人再也無法登上真陽之境,這是其人爲了確保自身安穩,並不敢讓更多人與自身同列。
但隨着世事流轉,人道生靈只會越來越強,直至撞破束縛,人道一旦壯大,自是此消彼長,那性靈之勢就會相對減弱下去。
其實造化之靈一開始就走錯路數了,他若不把目光放在那性靈一人身上,而是對所有生靈都是一視同仁,或者乾脆扶持異類對抗人道,那或許就能斷絕人道修士向上邁進之路,但以其出身,卻註定不會去在這些方面着力。
張衍轉念到了這裏,心中卻是隱隱領悟到了一點,造化之靈吞奪人道大德,並不是僅僅爲了獲得道法,或許也有補完自身所缺失一面的緣故在內。
雖是爲了全道,可造化之靈因爲沒有人心人性,所以其本人沒有向上攀登的慾望心念,其非是有意識的去求道,而是爲了全道而全道。
當然,造化之靈自身恐怕並未意識到這一點,只是憑藉本能去做此事,其實這樣反是更不容易對付,這意味着其人不會退縮,也不會放棄,要麼是以造化之靈吞奪所有大德爲了局,要麼就是他們擊敗其人。這場鬥戰從一開始就無可能再停下來了。
曜漢、鴻翮兩位祖師默默看着,雖然他們當年也有傳道九洲之舉,可主因倒非是因爲看好世之生靈,或是單純爲了傳道,而是另有打算。
不過後來在與造化之靈對抗之中,他自身道行漸長,逐漸挨近大道,這才認識到了底下生靈同樣值得重視。
這裏需要說的是,有些道理其實他們自不難想到,但這是否當真契合大道,那還需要去反覆證悟。若是不得證解,那麼他們根本不會往這個方向耗費功夫,因爲在他們看來,那只是空悟罷了。
此刻那處現世之中,在那性靈成就之後百萬載,人道之中終有一人也是成就真陽。
若按常理來說,這處現世並未依附在造化之地上,那麼這裏本來當不會有元玉生出,但在造化之氣演化下,卻可化不可能爲可能,當然一切仍是在大道規序之下,故是那性靈能取得,人道生靈也是一樣可得。
這裏也不是沒有代價,當這個現世消亡後,若無大能刻意維護,那麼除了超脫世外之人,所有一切都會化爲虛無。
那性靈深受造化之靈道傳影響,將人道修士視作自己最大的威脅,自是不容忍此等人物的出現,故是在發現此事之後,當即尋了過來。
兩者之間不可避免的展開了一場鬥戰,最終是這性靈仗着自身功行法力更爲高深,將這名修士殺滅。
張衍及兩位祖師看到這裏,卻是知曉轉機已然出現,雖然這位先行之人失敗了,可也無疑證明了,這性靈並無辦法阻攔所有人道修士衝向更高層次。
而那位先行之人雖是失敗,可真陽大能對下層修士來說,卻是亡而不滅的。
這位法力散去諸天萬界之後,便全力向人道傳道解惑,且還提醒後來之人,上境之中有外敵阻截,若得成就,需要格外小心。
對於此世生靈來說,就算上面再有威脅,可一旦踏上求道之路,他們哪裏會再停下腳步?況且在以往的修道路上,他們更是不知遇到了多少難關劫數。在他們看來,得享上境後至少還有一搏之能,要是甘於弱小,就這麼退縮下來,若那大敵想拿捏他們之時,那豈不是更無反抗之力?
故此等警告不但沒有嚇阻住底下修士,反而使得去往上境之人更多。在隨後億萬載歲月之中,陸續有人道修士突破到此境界之中,這些人自然也免不了與那性靈對上,有些人在對抗之中失敗,而有些則是僥倖逃脫,並躲藏了起來。
那性靈終究沒有辦法兼顧到諸天萬界所有角落之中,隨着人道修士逐漸增多,相互之間也是聯合起來對抗其人,從最開始的不敵,到後來卻是漸漸能夠打得有來有往。
到了此時此刻,此世之中的人道大勢已成,若無外力干涉的話,那麼那性靈遲早是會被這些人道修士擊敗的。
鴻翮祖師這時言道:“那造化之靈視己身之外一切如無物,若非如此,又豈會有眼前之景?”
張衍微微點首,鴻翮祖師此言可謂說中造化之靈缺陷所在。
造化之靈並非是沒有辦法應付人道,比如放開道法,設法讓更多人站到自己這邊來,比如扶持異類生靈,此輩天生就與人道敵對,正是可以拉攏的對象。
但其人被自身立場限制住了,甚至其人在顧慮放開這些限制後自己首先會受到威脅,而在排斥了這些之後,可以借用的手段便就很少了。
正如他所想的那樣,從頭到尾,那性靈都是在以一人之力敵萬衆,這又怎可能取勝?
曜漢祖師言道:“此處現世乃是造化之靈牽繫自身的關鍵,其若見得失敗跡象,絕不會看着那性靈就此沉淪,一定是會改正錯漏,設法挽回頹勢的。”
張衍也是認可此見,他與兩位祖師商量了一下,認爲造化之靈就算有別的手段牽繫自身,也不會輕易放棄這處現世,不過他們能做的早便做了,就看這些人道修士自身能否堅持下去了。
果然,在見識到一己之力沒法對抗人道衆修士之後,那性靈在造化之靈推動之下改換了對策,開始有意識的扶持異類。
張衍這時一挑眉,他發現造化之靈所引導的這些異類並沒有走上氣道之路,而是往力道之上邁進。
現在整個力道都是由他把持,只要有一二異類成道,就能分薄他的力量,不過造化之靈的初衷應該不是如此,其所傳播的力道完全是自身推演而出的,無有任何超脫現世的可能,頂點便是在真陽層次了。只是這力道之法需以吞奪人道修士爲資糧,其目的應該是設法讓這些異類爲那性靈所用,永遠站在人道的對立面。
他笑了一笑,若是造化之靈早一步如此做,或許還有壓制人道的可能,現下卻是有些晚了,人道大勢已成,絕不會讓這些異類輕易晉升上來的。
他又看了一會兒,才道:“兩位道友,我等該做好這處現世崩滅的後續打算了。”
鴻翮祖師道:“此世一崩,那性靈無所存身,造化之靈自會失了牽繫,其人應會有其他手段維持自身。”
曜漢祖師言道:“幸好劫力是被玄元道友所奪取,不然造化之靈此刻所遇到的困阻恐就應在我等身上了。”
棋局對弈,一步失差,則需用更多步驟去挽回。造化之靈在劫力道法的爭鬥之中失機,不是簡單損失了一門道法,還需面臨劫力的時時壓迫,現在其人必須先維繫自身存駐,而後才能談得上去針對人道大德。要不是還有造化之氣給其挽回局面,那恐怕此刻已是被逼離大道棋盤了。
張衍道:“若造化之靈用道法落子來驅逐劫力或是維持自身,那卻是最好不過,如此一來,其人或可能無心與我等再在大道棋盤之上交鋒了。”
自從獲得那幾門道法之後,他一直想着把造化之靈逼迫下大道棋盤,其人之所以遲遲不退,在他看來,不外是還想着利用大道棋盤的優勢吞奪曜漢、鴻翮兩位祖師。
其人應該是認爲手中剩餘落子堪堪能滿足自身做得此事,不過若再少得一枚,就很難達成此願,所以遲遲不肯再在棋盤之上落子。
他若能利用好眼前的機會,逼得其人不得不用落子維繫自身,那麼其人很可能就會放棄棋盤,轉而與他們進行實質意義上的鬥戰了。
第三百零七章 託身寄氣折心意
造化之靈在傳下那力道法傳之後,確實在一定程度上助得那性靈緩解了危局。有一位異類在得道之後,還曾一度幫助那性靈幾次了逼退人道修士,看着還有幾分翻盤的可能。
造化之靈此舉,其實也是做到了某種意義上的順天而行。因爲演教之故,經過億萬載道法傳承,諸天萬界之中,凡有生人存在的界域,幾乎人人都懂修道之法。
演教弟子修持通常是無需外物的,可道法流傳出去之後,不僅僅只有演教存在,還有無數道法被世人開闢出來,而人活世上,終究是要向天地索取的,這導致對修道外物的需求大大增加。
而異類以吞喫人道修士爲修行,恰恰是遏制了此勢,這纔有第一個異類獲得元玉成道,可自此之後,就再無什麼進展了。便再是順天而行,畢竟修道本身就是衝着超脫天地束縛而去的,就連異類本身也在其中。
而異類修行比生人更爲困難不說,人道在知悉此輩威脅之後,也主動加以圍剿,使得異類修士數目由此大爲減少,故是再往後億萬載,再沒有一個異類能取得元玉了,此物俱是落入了人道手中。
張衍與兩位祖師早便看到了這一點,以眼前局勢來判斷,那性靈已是沒有可能翻盤了,被人道修士消殺乃是遲早之事。
他們也未有因此放鬆,等到這處現世瓦解的時候,沉眠其中的造化之氣勢必也會隨之顯現而出。這一縷造化之氣他們同樣也得想辦法將之奪取到手,不讓造化之靈再拿去利用。
現在就看,造化之靈下來又會用什麼辦法來維繫自身了,這是其人無論如何也繞不過去的。
就在思忖之際,三人都是心生感應,不由往棋盤對面看去,此時此刻,那一股玄妙之感卻又浮現了出來。
曜漢祖師沉聲道:“此是第三縷造化之氣了。”
鴻翮祖師道:“不管其人握有多少造化之氣,我等逐一解決,總能讓他將手段用盡。”
而就在此刻,可見大道棋盤之上,造化之靈身側,陡然又是多出了兩具身影。
張衍抬眼看了過去,發現這二人卻是季莊道人與那微明道人,他雙眼微眯,這二人無疑當是造化之靈的借托之身了。
造化之靈在吞奪大德之後,便可盡得其法,還可把人再度化顯出來。
這兩人本來可以說是造化之靈的一部分,不過在放了出來時,卻又與之分開了,連意念思想都是完完全全屬於自身的。
曜漢祖師言道:“造化之靈喚得這兩位道友出來,是想借其等偉力維持自身,道友可否將這二人也是以劫力相逐?”
張衍微微搖頭,道:“那造化之氣便是用在這裏,已是無法以劫力壓制。”
他能夠感覺到,這兩人偉力與他們三人外溢偉力產生了碰撞交融,並相互糾纏在了一起,便用意念拂拭,也是甩脫不開,這便是造化之氣的作用了。
而造化之靈偉力現在也是在其等身上攀附了一部分,從此刻開始,就算那現世之中的性靈被人道修士消殺了,其人也不會再被劫力所迫了。
其人通過這等間接手段,卻又一次很巧妙的將自身被逐危機解除了。
這個方法也不是沒有缺點,比如張衍只消在大道棋盤上落下一子,就能將此全數抹除,但是他若落子,造化之靈肯定也跟着落子,這般就又回到老路上了,先前累積的優勢也就拱手讓人了。
相覺、微明二人在顯身出來後,便對着張衍及兩位祖師打一個稽首,言道:“未想又是遇見三位道友了,我等也是身不由己,若有得罪,還望勿怪。”
他們雖然有自己意識,但是造化之靈真要讓他們做些什麼,甚至要他們與張衍三人鬥戰,那卻也是無從反抗的。可以說這就是造化之靈的道法能爲,大德在被他完全吞奪之後,一切便都會受其御使。
張衍心中明白,這次要想斬斷造化之靈的偉力牽連,那麼就需要先對付這兩位。可哪怕這兩位乃是借托之身。力量層次也不及他們高,可大德終究是大德,這與先前在下層之中的博弈不同,若不是落子斥逐,那麼只能動以偉力清剿了。
如此做那就是正面鬥戰了,可實際上他們現下沒法做到這一點。
先前與造化之靈無論怎麼博弈,都是小範圍內的偉力對抗,即便是劫力,也是借用了收取道法帶來的優勢。
要是直接攻襲造化之靈或是其借托之身,那就等於是主動下得棋盤了,雖然他們本就存着這等打算,可先行撤走之人是要付出更大代價的,故才一直試圖把造化之靈先給逼迫下去。
當然,要是兩邊都是願意撤走,那麼正如雙方合立大道棋盤一樣,誰都不必付出代價。可問題是造化之靈顯然還沒有放棄在大道棋盤上攫取利益的打算,自是不願從此退去。
曜漢祖師言道:“此僚早前如就用這等方法,我等也未必能拿他如何,爲何直到現在纔拿了出來?”
張衍一想,認爲其中最大可能,或許原本其人這一手是拿來相助自身吞奪曜漢、鴻翮兩位祖師的,所以一直隱而不用,被逼到而今這般地步,纔不得不使了出來。
他抬頭看向兩位祖師,道:“造化之靈在手段用盡之前,顯是不肯放棄在棋盤之上的角逐,若無法用棋盤之外的手段驅逐相覺、微明兩位道友,那麼我等就要回到棋盤上來解決此事了。”
曜漢祖師沉思片刻,道:“此事的確有些難處,不過……”他語氣略略加重,“若是這兩位自己願意斬斷與造化之靈的牽連呢?”
張衍目光微動,道:“道友可是有所得?”
相覺、微明二人現在受造化之靈操縱,完全不得自主,不過曜漢祖師既然如此說,想來不會無的放矢。
曜漢祖師呵呵一笑,看向鴻翮祖師,道:“鴻翮道友可是有法斬斷造化之靈與那兩位之間的牽扯?”
鴻翮祖師肅聲回言道:“我可斬斷一瞬,也只有一瞬。”
曜漢祖師沉吟了一下,緩緩道:“也是足夠了。”他對張衍言道:“只要鴻翮道友斬斷一瞬,我以偉力渡去,只要沾染至相覺、微明兩位道友身上,只要兩位不做反抗,那麼我便可順勢將他們二人消逐了去。”
張衍心下一思,按照此法,成功與否就全看相覺、微明二人自身覺悟了。
曜漢、鴻翮兩位祖師只不過是給其等提供了一個可以選擇的機會,若是這二位願意就這麼被逐走,那麼他們這番計策就是成功的,可要是不願,或者乾脆是有所遲疑,那麼此番作爲自便無用。
相覺、微明二人如今已經成了造化之靈一部分,也就沒有永寂一說了,若是能被逐走,縱然造化之靈還能將之重新演化出來,可造化之氣卻不可能再在二人身上施加變化了。
他道:“我等先前百般施爲,與造化之靈爭鋒相對,方纔將此僚逼迫在了下風,這等勝勢不能讓其輕易反轉,哪怕是細微機會,只要是有利於戰局,都是值得一試。”
三人爲此商議了一番,便就定下了計較,這裏不必去等現世之中的勝負,直接動手便好。
鴻翮祖師將氣意沉凝片刻,駢指如劍,向前一劃,頃刻一道杳渺劍氣憑空浮出,斬在造化之靈與相覺、微明二人之間。
在這一刻,雙方之間的聯繫頓被割裂了一瞬!
曜漢祖師也是在同一時刻動手,其一擺袖,一道道星屑炫光朝着那兩人衝擊而去,霎時就落在了其等身上!
張衍眸光深邃,他也是加大了對造化之靈的壓迫,不過他們雖是做出了針對佈置,可要說有多少把握卻也未必,因爲人心從來都是最爲複雜的東西。
造化之靈之所以喚得微明、相覺二人出來,而非是選擇別人,恐怕就因爲他們兩個心思最多。
這二人究竟會是站在什麼立場上?對自身又是如何認知?造化之靈是否又給他們灌輸過什麼?這些都是不知道,所以無法做出明確判斷,這就只能坐等結果出現了。
相覺、微明所在這處,二人恍惚之間,忽感自己身上桎梏盡去,造化之靈施加於身上的束縛也是一齊不見,隨即便有偉力過來推動自身,他們也是立時明白了張衍三人的用意。
此刻只要他們不去反抗,順此力量而去,那麼只需一瞬,他們就會從諸有之中再度消失,從而回得來處。
可他們也知,要是就此退去,那就再也沒有機會出來了。
在被放了出來後,他們心中莫名知曉了一些本來不知道的東西。
比如造化之靈若是奪取大道,等其去到上境之後,那麼他們還有可能再重還出來,站在這立場上看,似乎他們相助造化之靈更是合適。
可他們也是懷疑,這些很可能是造化之靈故意留在他們識憶之中的,事實根本沒有這麼一回事,所以這算得上是一個艱難抉擇。而比起這些,實際他們更期望張衍及兩位祖師能夠利用大道棋盤落子,助得他們解脫出來,而不是就這麼被輕易消逐了。
第三百零八章 難捨一念求道執
微明、相覺二人現下需得在一瞬之間就做出選擇,本來兩人身具神意,可以在莫名之地進行長久思量,好好權衡一下,做一個更爲穩妥的選擇,可兩人卻都是沒有選擇動用。
鴻翮祖師固然將造化之靈與他們二人的氣機偉力牽連都是斬斷,使他們在此一瞬之中得以自主,可他們終究還是借托之身,神意一起,不定造化之靈就會跟着進來,而後他們就又會被後者所控制。
兩人感受着那股力量的推搡,卻對就這麼離去極爲不甘。這時兩人目光交換了一下,卻是不約而同做出了決定。
二人原本虛黯不定的身影忽然一實,那星光衝上身來,卻是被層層偉力擋了下去。
鴻翮祖師見此,不覺遺憾道:“看來這兩位是不願離去了,玄元道友,是否要另做打算?”
張衍目光微微一閃,道:“稍候再試一次。”
曜漢祖師略一沉吟,道:“造化之靈此刻已是有了防備,若再做此事,恐難再有機會。”
張衍道:“恰恰是因爲那兩位先前有過一次拒絕,其人才會放心,況且鴻翮道友那一劍,沒有那麼容易破解,不過稍候等造化之靈緩過氣來,怕就難言了。”
曜漢祖師點首道:“若是道友以爲可行,那便再試一回,只是方纔這兩位已做拒絕,道友以爲此中轉機在何處?”
微明、相覺二人方纔不願被偉力逐去,分明已是做出了明確選擇,此輩也是一步步修行上來的,不是造化之靈碎片轉生,可謂心志堅定,現在既然做出了選擇,通常就不會再有所反覆了,只會一條路走到底。
張衍看着棋盤對面,道:“非是如此,這二位雖然抵擋了道友偉力,可真正心思卻不是在此。”
他方纔除了以劫力壓迫造化之靈之外,也是在思索兩人那一刻時真正的想法。
人心複雜,任誰也難以盡知,但每每在大局變幻之下,卻總會反應出心底最真實的一面。
就算這兩人是借托之身,可未嘗沒有解脫出來的想法。
在其人立場而言,或許此刻想的是被他們伸手解救,而不是就這麼被放逐,單純成爲一枚用來犧牲的棋子。
要知被驅逐便是消亡了,無可能再次出現了。可若挺住不動,那至少造化之靈現在需要他們,在勝負沒有分出來之前,兩人都是可以存身下去的。
弄清楚這一點,就明白要想二人站在他們一邊需要的是什麼了。
可他們若是直接對着二人言不必擔心存身之事,待得此戰取勝,在人道執掌大道之後,就會助你們復還回來,那卻是空口白話,對面憑甚信你?反而以爲你只是爲了渡過難關隨口許諾,所以必須給他們看到一些有用的東西,由得其等自己去評判,這般永比他們直接告訴其等來得好。
他曾注意到,兩人在浮現出來之後,造化之靈就將其等感應遮蔽了,兩人根本感受不到外間的一切。
所以站在他們二人的角度來看,人道無疑是落在下風的,這就嚴重影響兩人的判斷了。就算心中本來偏向於人道,這時恐怕都會有所動搖,畢竟誰也不想留在那艘可能即將沉沒的船上。
可實際情形,卻恰恰是反過來的,所以現在他所要做的事其實非常簡單,只要在斬斷牽連之時,順帶將眼前真正局面擺了出來給這二人看過,而後再看二人會做何等選擇了。
他在向兩位祖師稍加解釋之後,便道:“還請兩位再動法力。”
鴻翮祖師一句多餘之言也沒有,起指一劃,再度將劍氣祭斬出來。
曜漢祖師同樣也是照着方纔之法施爲,一道道如星芒華向着兩人所在衝去。
兩人都是發現,造化之靈此時沒有動作,不知是知曉在劫力壓迫之下暫無餘力反擊,還是認爲他們此舉不過是重複上回所爲,沒有必要再去阻擋。
張衍則是繼續對着棋盤對面施展劫力,他心下卻是微覺可惜,現在造化之靈牽連的是兩處,一處是微明、相覺二人,一處是其人所築現世。
要是能稍緩一步,等到兩邊同時發動,那麼就可將所有牽連一齊斬斷,如此不定就能迫得造化之靈於棋盤之上落子了。可是此刻卻容不得他們等下去,鴻翮祖師那一劍並非沒有破解之法,造化之靈要是找了出來,那就很難再找到機會了,所以只能先破一面了。
另一邊,微明、相覺二人察覺到與上回一樣的推力再次過來,兩人有些奇怪,不知大德那一邊爲何還要來做此努力,莫非以爲他們是心志不堅之人麼?
他們既然做了選擇,那就不會輕易改換立場了。
就在這個時候,他們忽然感覺對面有一道劍光飛起,在目光看過去時,便覺有無數景象在兩人面前閃過,這卻是張衍仿鴻翮祖師那一劍,以劍光衝破阻隔,將雙方此時戰局不偏不倚呈現給了兩人觀看。
兩人心中都是一跳,雖那劍光只是一瞬,也已足夠他們確切瞭解眼前局勢了,而這一刻,他們心思也是迅速發生了轉變。
要知兩人都是功利之人,他們本已是造化之靈借托之身了,若是造化之靈爲最後勝出那一方,那麼他們也只好相信造化之靈灌輸給他們的東西了。
可按照現在情況來說,卻分明是人道佔得優勢,造化之靈反而很是窘迫,處於完全被動的情形之中。
雖他們不會認爲造化之靈就這麼失敗了,可大德這一邊的確有贏的可能的話,那麼也要慎重選擇了,畢竟他們原先也是人道之人。
要知除他們之外,現在還有好幾位同道也被造化之靈吞奪了,所以這一戰能勝過此僚,想必所有人都會被還復出來,那麼他們自也可以解脫。
在盤算過後,他們立刻做出了符合自身利益的選擇,儘管還有不捨,可兩人還是放開一切抵抗,由得那股偉力將自身推動,往無盡安寂之中逐去。
兩人是借托之身,並不真正入寂,可是氣機偉力卻是像是入寂一般與諸有脫離而去。
然而就在即將寂滅之前,那股推動之力卻是忽然弱了幾分。
兩人心下一驚,看去是造化之靈的力量,要知鴻翮祖師只是爭取了一瞬,若是稍稍有所延誤,那麼造化之靈就能將他們再拖拽了回去。
張衍眼眸微凝,顯然造化之靈適才在見識過兩位祖師的手段之後,已然是有了些許應對心得了。其人雖在劫力圍困之下也使不出多少力,但卻可使得兩人偉力影響更爲短暫。
不過造化之靈有手段,他們這裏也一樣有手段,不然他不會放心讓兩位祖師再做嘗試。
不知何時,曜漢祖師背後浮出來一個與他一模一樣的人影,兩人同時使力之下,偉力衝擊比之前增進了不止一籌,微明、相覺二人身影在這驟然加大的力量推動之下,很快就由實化虛,消失無影了。
張衍稍作思量,就把目光往諸有之中投去。
這兩人一去,本來負責牽附的造化之氣也是變化終了,自蟄伏之狀中浮現了出來,若是此氣被造化之靈取回,那麼還是可以再次放出借托之身的。
好在這裏他早有準備,那造化之氣第一次出現在了虛寂之中,後又躲藏去了造化之靈所築現世之中,只是由於此氣遵循變化之理,絕不會在一處地界反覆停留,所以這一次,卻是落在布須天中。
布須天現在完全是由他來主宰,就算他現在不去取拿此氣,外人也無法將之奪走,所以他只是心意一動,就從容將此氣收了上來。
此氣盡管作用不小,可對造化之靈的助力更大,能令其在棋盤之外反覆糾纏,所以他寧可按下不用,也不能讓造化之靈有拿了回去的機會。
曜漢祖師搖頭一笑,道:“果然人心異變,造化之靈放了這兩位出來,當是望他們審時度勢,可沒想到心思太多也不是什麼好事。”
張衍道:“此是一樁,實則這兩位也是存了求道之心,此是我輩修道人最大執念,跟隨造化之靈,永無得道可能,而若人道得勢,他們還有一線證道之望,故才又站了過來。”
鴻翮祖師這時道:“這兩人偉力不再,造化之靈所倚仗的,也只餘下那處現世了。”
張衍微微點頭,要是造化之靈手中再無造化之氣,那麼沉浸在這現世之中的那一縷氣機就很是關鍵了。
他們下來還能爭取到手的話,那這邊角之爭就可告一段落了,假設不慎失手,造化之靈必還可藉此再拖延一番。
現世之中,又是億萬載轉過,人道修士的優勢已是越來越大,那性靈到了後來眼見正面鬥戰不成,便用以迂迴策略。
其人利用各種機會與人道修士論道,暗中謀求和解,並慫恿後者去往更高層次。此輩一旦超脫現世之後,因爲造化之靈偉力遮擋,回不來現世之中,也就無法對他造成威脅了。
此舉的確也起到了拖延的作用,可終究沒法扭轉大局。在人道修士一次傾力圍剿之下,這性靈終是沒能逃脫,法身被徹底打散,再不復存。
第三百零九章 正勢當落絕棋盤
那性靈一亡,造化之靈與諸有的牽繫自也是徹底斷開了,本來就籠罩在其人身上的劫力之勢猛然大增,將之不斷推動着往寂中而去。
張衍及兩位祖師俱是望向棋盤對面,看此僚會做何種選擇了。要知這一步可是極爲關鍵,說是影響到後續所有對局也不爲過。
而這一回,造化之靈卻是沒有繼續糾纏的意思了,直接伸手在大道棋盤之上一點,便將一枚棋子落了下來,霎時間,原本籠罩在身上的劫力盡數退去。
其人是以大道規序來規避劫力,如此就算下了棋盤,那劫力對他也是沒有什麼作用了。
張衍卻是精神一振,造化之靈先前百般迴避落子,可這一子落下,說明其人在被反覆逼迫之下,已是放棄了原來策略。
只是沒了劫力遏制,那個現世就被造化之靈完全掌握在手了,此處什麼時候崩毀,全是由其說了算。
這等情況,就和他治下布須天一樣,完全是造化之靈自身主場,所以陷在其中的一縷造化之氣他們恐怕是無法拿到了。
造化之靈這時將偉力一放,須臾將那一處現世整個都是填滿,而後傾滅其中諸天萬界,順勢將所有生靈都是覆滅。
整個現世被從內部動搖了根本,便開始徐徐崩散了,只是片刻之後,造化之靈就將那縷造化之氣收了回去,隨後任得那處現世繼續破散。顯然在其眼中,這裏已經沒有任何價值了。
張衍看到此景,稍作思索,便對着那現世一揮袖。
這縷造化之氣是得不到了,但他還是能做一些事情的。
雖是那處現世崩毀,可他將那裏所有被造化之靈滅去的人道生靈都是復還了出來,並安置於布須天內。
大德高高在上,現世歲月,億萬載瞬息輪轉,這些生靈相對於他們好似沒有什麼意義。
可若是由得現世輪轉,此輩自行生滅,那麼他的確是用不着插手。可造化之靈直接崩散現世,這就是干涉轉運,提前終了這一切了。
這些生靈雖非有意,可終究是在方纔相助他們贏了這一局,此輩不當就此終了。
儘管最後殺滅那性靈的只是幾名真陽修道人,可若沒有衆多生靈爲土壤,億萬載中不斷有俊秀人傑冒了出來,前赴後繼對抗那性靈,他們也不可能成功。
造化之靈在收取了那一縷造化之氣後,卻是沒有將此物停留在手中多久,反手一按,此氣就再度被他祭了出來,可見那氣機在諸有之中一轉,就又重化現出一座現世來。其人動作到此並未停下,再是伸手一點,竟是又將一枚落子點在了大道棋盤之上!
張衍及兩位祖師俱是神情一凝,造化之靈此番接連動作,看去就有些不同尋常。
然而等有片刻,卻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曜漢、鴻翮兩位祖師各自推算了一下,卻是發現這一落子下落不明,不知到底作用於何處。畢竟大道規序被推動後,在未曾展現出來之前,也不是能輕易得見的。
張衍一挑眉,那現世不會是造化之靈隨意造出的,一定是能起到極大作用的,而現在又有什麼可以用在現世之中的?
他念頭轉了轉,縱觀造化之靈落子,從來都是先行考慮上層之事,所以這現世當只是作爲承載之用,更爲關鍵的東西不在這裏。
想到這裏,他心中一動,隱隱約約有了一些頭緒。
鴻翮祖師這時發聲道:“不管其人有何佈置,只要那現世存在,就不可能與衆生靈無關,我都當是將道法傳遞入內,這般有甚異動,也可有個應對。”
張衍點頭道:“道友說得極是,當是如此。”不管事情是否如他所猜測的那樣,這般做總是沒有錯漏的,順便還能作一個試探。
三人主意一定,就一同起得偉力,往那現世湧去,不出預料撞上了造化之靈偉力,順利將道法送渡到了那處現世之內。
造化之靈似沒有什麼反應,任得那現世自行演化。
張衍再是觀察了一會兒,微微一笑,他與這位在棋盤之上來回幾次攻守,有些時候對手的目的不用推斷,通過博弈也能感受出來,這一回是針對他的力道道法而來。
之前崩散的那現世之中,造化之靈已是用過這一手,不過那並不成功,先不說此輩能否超脫,就算自裏出來,無法更上一層,也執掌不了力道道法。
所以他敢肯定,此僚一定把主意打到了那些造化寶蓮身上,想以此物推動更多人出來分散他的力量。
只是他成就力道後,那些造化寶蓮便全數碎裂了,當時似還有了另一種變化,而其人落子的目的,當就想借助大道棋盤之力,將這些寶蓮重塑出來。
至於爲何其人放着方纔現世不用,反而要再造一座,那是因爲原來那片界域幾乎已爲人道所佔據,無可能再興力道了,所以勢必要推倒重來。
他心念一轉,造化之靈想在棋盤之上削弱他的力量,而不再是要吞奪某一位祖師,說明其人已然是在爲此後下得大道棋盤考慮了,不然不會把重點轉到這裏。
他當即將自己發現以神意傳告兩位祖師,二人一看,發現果是如此。曜漢祖師笑道:“看來造化之靈察覺到道友所執力道法門對其威脅甚大,不然不會如此。”
張衍思考了一下,道:“兩位道友,我當一用那造化之氣,不知兩位於此可有考量?”
力道成就極難,人道修士若不是像他這樣先成就氣道,再煉合力道的,那幾乎沒有修成可能,能以此法超脫的,多半也是異類。
此輩超脫出來,他也可以設法打滅,用以維護力道完整,只是他能出手,造化之靈也可出手阻止。而且這一回,造化之靈由於沒有劫力壓迫,現世之內是完全是由其人說了算,他們並無法在裏間插手太多。故是他決定,乾脆直接斬斷這條路,這樣就不用與其人在此糾纏了。
鴻翮祖師道:“既由道友主持大局,若道友以爲這般做無礙,那便放手去做便是,我等無有異議。”
曜漢祖師也是道:“合該如此。”
張衍見兩人都是贊同,便一揮袖,就將手中那一縷造化之氣拋了下去,此氣霎時化變不見,從此刻起,直到這處現世崩滅,修行力道之人,無一人能自此中超脫出來。
隨後他神情一肅,眸中有銳芒隱現,方纔他就想着將造化之靈逼下棋盤,現在看來,使動的時機已然成熟了。
鴻翮、曜漢兩位祖師顯能感覺到他身上勃發氣勢。曜漢祖師沉聲道:“玄元道友,你可是準備落子了?”
張衍緩緩點首,道:“這一子落下,積勢甚重,就看造化之靈如何應對了,其人若是不退,那在棋盤之上他便無可能勝過我等,或許可以一勞永逸將此僚解決。”
鴻翮、曜漢兩位都是鄭重點頭。
他們是知道張衍計劃的,也知道這一棋招的厲害,可以說先前所有積累的棋勢就是爲了這一步。
甚至先前諸位大德願意讓張衍上來主持大局,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應在此處,若是一切順利的話,的確是有極大可能將造化之靈擊敗的。
張衍抬袖而起,兩指重重點下,亦是一子落在了棋盤之上!
這一刻,整個大道棋盤都是震動了一下。諸有之內好似發生了什麼事,又好似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對面造化之靈卻不難分辨出來,張衍這一枚落子分明就是將先前積累的棋勢一起引動,導致了這次推動的大道轉運遠勝之前,所以才引發了這麼大的動靜。
只是他同樣無法推算出這一子究竟應在何處,僅能感覺有一種深重威脅籠罩上身,似自己只要繼續在大道棋盤上待下去,那麼就會被對面吞沒一般。
造化之靈沒有人心人性,自是也沒有遲疑猶豫這等情緒,在感受到危險之後,他立刻選擇了躲避。
其人起得身來,當即甩袖而走,卻是從大道棋盤之上直接退了出去。
大道棋盤本是雙方合氣同築而成,其人現在不經大德這邊允准,便強行擺脫,那勢必要付出嚴重代價。
損失一部分氣機偉力不說,所有未曾用盡的落子也不得不一齊拋卻了,也即是說,這些道法再也無法動用了。
不止如此,除了自身最根本的道法尚還保留之外,之前從大德身上索拿的道法幾乎全都吐了出來。
可以說,從此刻開始,其連借托之身也是一樣無法運使了。
其人不是不想將剩下棋子用盡之後再走,而是他算到,就算他將這些棋子都是拿了出來,也無法對抗大德這一邊此次所使出的手段,且若再耽擱下去,甚至連離開的機會都沒有了。
張衍望着這一幕,卻依舊很是冷靜,儘管造化之靈損失這般大,可那些道法因爲太冥祖師之前鎮壓之故,並沒有能真正轉化爲自身能爲,所以其人真正實力實則未曾損失多少,不過己方目的終是達成,下來可以放手一戰了。
他把雙袖一展,也是站了起來,振聲言道:“兩位道友,我等也當離此棋盤,下去與之決一勝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