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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芝落誰家

  張衍聽了芝童這話,目芒一閃,當機立斷取出那塊當日符御卿贈與他的朱雀牌符,交到石公手上,道:“石公,此物能駕馭出一隻仙禽精魄,足當一名玄光三重修士,你且持了此物去一處暫避,我自下去尋那芝祖軀殼。”   石公也知此時片刻也耽誤不得,若是失了芝祖,再想尋回來那便難了,當下也並不推辭,接過這牌符,沉聲道:“李道友小心了。”說完後,也不遲疑,立刻抱起那芝童,乘了法器便往遠處去了。   張衍見他走了,手一拍,將數道符籙散開,布在四周,隨後大喝一聲,將玄黃大手祭出頂門,往下一掃,便將一大捧泥壤扒開,幾個來回之後,就闢出一個可堪進入的穴口。   他縱身往裏一躍,玄黃大手連連揮動,一路上破石開道,身不停留往洞穴深處衝去。   而此刻與他們相隔百里的一座山峯之上,潘清、潘陽兩兄弟二人分別盤膝坐在一截松枝之上,兩人腳下是一個泥土翻堆的尺大穴洞。   在這洞中深處,正有一隻身披黑色鱗,頭呈尖錐狀的異獸刨土而進,雖在地下穿行,其速卻是迅快無比,絲毫不比陸地飛奔的走獸來得慢上多少。   潘清讚歎道:“這南華派的‘墨玉鯪鯉角’當真是好用,掘地穿山如搗腐木,現如今,任憑那藥芝藏身何處,都不能脫出我兄弟二人的手心了。”   潘陽卻是搖頭,道:“可惜還是比不上晏玉螓手中的那隻‘黑將軍’,在山腹中穿行時,那當真可稱得上是日驅千里,滿山藥芝能脫出她手的又有多少?”   藥芝雖未曾化形前,仍需皆附着木根吸攝靈氣,雖則平日裏藏身地下,卻也並不是無跡可尋。   這隻“墨玉鯪鯉角”乃是南華派一名道人馴養的靈獸,本意只是爲了尋找地下洞府,卻沒想到搜尋靈物也有奇效,而潘氏兄弟恰與此人有幾分親眷關係,因此給他們弄了一頭過來搜尋藥芝。   只可惜此獸馴化不易,那道人手中也不過四五頭,除了他們手中這一頭外,餘者皆是被那不知從何得知了消息的晏玉螓買了去。   潘清苦笑道:“那晏氏也是東南大族,你我只二人而已,如何能與其相比?凝丹外三藥中,這上等一氣芝向來難覓,在這三載中,只要能捉來十餘株藥芝,就算不枉此行了。”   潘陽也是點頭,道:“此次爲了那枚銀竹符令,我兄弟二人把多年的積攥都扔了下去,如是能多尋一些藥芝回去,餘下來的凝丹之藥便算有了着落了。”   潘清還想開口說話,這時忽覺持在手中的那枚牌符嗡嗡震動,不由奇怪道:“咦,這鯪鯉角怎麼往山裏去了?”   他倒是不虞這異獸走脫,手中這塊牌符上攝有此獸精血及一縷靈魄,不論其跑到哪裏他也能察覺其所在,此時他便感覺到這墨玉鯪鯉角正瘋狂往山腹中鑽入。   潘陽上身一挺,目光灼灼的猜測道:“莫非……是發現了什麼好物不成?”   就在這時,突然從兩人腳下的泥穴中冒出一縷靈氣來,這濃郁之極的木靈之氣衝了上來,讓這兩人幾乎同時有了一個瞬間的愣神,隨後都是不約而同貪婪地吸了一口氣,臉上俱是現出驚容。   好一會兒這兩兄弟才醒過神來,對視了一眼,頓時知道定是尋到了了不得的東西了。   潘清臉上微現激動之色,道:“二弟,此物……”   潘陽略略平復心中激盪,目光閃了幾閃,臉上卻是露出慎重之色,道:“兄長,此物靈氣如此充盈,不定就是那傳聞中的幾種藥芝之一,此事萬萬不可泄露出去。”   潘清並聽出他話中深意,只是點頭道:“是啊,是啊,自當如此。”   潘陽無奈地看了一眼自家兄長,乾脆把話挑明瞭,衝着外面努了下嘴,道:“小弟的意思是,那二人……”   他做了手往下切的動作。   潘清這才醒悟過來,低頭想了想,低喝道:“好,這二人留着也是礙眼,便依二弟之言,爲兄我自去動手。”   “不。”潘陽一把攔住了他,搖頭道:“師兄還是在此候着,將那穴口堵住,防止他人察知,小弟我去解決了這二人。”   潘陽嘿然一笑,道:“也好,這二人雖是小門小派出身,但心思都是活泛的很,怕是一個不留神就要逃走,爲兄一向不善掩飾,不要弄巧成拙了,二弟你心思細,不易露出破綻,此事便由你來做吧。”   成灝與賀仁軒兩人自那日宴席上與柯秀君不歡而散後,便來投了潘氏兄弟二人。   潘氏兄弟因爲還要用到此二人,是以表面上待他們尚算和氣。   此刻他們本是在外巡弋,以防他人前來窺探,卻也是感受到了此地木靈之氣大盛,他們見識不如潘氏兄弟,心中只道是尋到了什麼上等藥芝了。   成灝面現羨慕之色,道:“這二位師兄倒是了得,竟是想得到用拿墨玉鯪鯉角尋藥。”   賀仁軒也是附和道:“不錯,誰知道這兩位師兄竟有如此異獸在手,今次我等這棋子算是落對了,想我二人盡心竭力相助這二位師兄,他們到時也不會虧待了我們。”   成灝以拳擊掌,連連說道:“正是,正是。”   兩人正說着,卻瞥見潘陽微笑着對他們招手,還以爲是尋他們前去相助,不疑有他,都是笑容滿面趕了上來。   潘陽待這二人站到自己面前,臉上笑容不變,口中卻道:“我大兄找到了一株上好藥芝,只是有一樁不便,卻需兩位道友出手,此事……”   他說到後面,刻意壓低了聲音,成灝,賀仁軒二人都是身往前探,露出了傾聽模樣。   哪知就在這個時候,潘明突然神色一厲,把手一揚,一道厚沙也似的玄光突然飛出頂門,往兩人身上刷下來。   他突下殺手,成灝與賀仁軒都是未曾提防,只是兩人在外行走慣了,身上皆是攜有一枚護身玉符,這道玄光只一蓋下來就有兩道寶光飛起遮擋,怎奈這玄光厚重沉濁,寶光只閃了閃便自破滅。   這兩人也自反應過來,齊齊一聲喝,忙要抽身退開。   潘明卻是把法訣一引,這道玄光忽而向外一展,如同抖開紗簾一般,須臾間將數十丈內所有事物盡數罩住,再化作漫漫黃沙往下一卷,這兩人便不由自主被兜了進去,又昏昏沉沉這的在沙中轉了兩轉,不旋踵便化作了兩團血泥,連元靈也未曾逃出。   潘陽面色如常,將玄光收了,返身迴轉原處,衝着等候在那裏潘清點了點頭,後者神情一鬆,哈哈笑道:“好,如此便不愁此事被第三人知曉了。”   此時九頭峯上,已是屍橫遍地,死者皆是吳族弟子和門下僕從,而云天之上,卻還有兩人仍在爭鬥不休。   而佔得上風那人正是那來歷莫測的青衣少年,他頂上有一團如光似霧,大小足有六十餘丈青雲懸浮,其中還隱隱有雷聲作響,青刃飛騰,聲勢極爲煊赫。   而他對面那個老道卻是髮髻散亂,臉色慘白,氣喘吁吁,顯然已是油盡燈枯的地步。   青衣少年漫不經心向前一指,頂上玄光一個震動,便有一團青光衝下。   那老道怒睜雙目,大叫道:“你這妖魔,今日之血仇,我吳氏來日誓報之!”   他手一拍,一道靈符便去了天際,而自己卻被這道青濛濛的玄光一衝,登時身死魂消,從空中跌落下來。   青衣少年望了望那已不見了蹤影的靈符,卻是不屑一笑,道:“吳氏算得什麼?待本座此次得了真身,避過大劫,什麼東南十二玄族,皆不在本座眼中。”   他冷笑了一聲,把雲頭按落,一招手,將這道人的袖囊中抓入掌中,隨後從中摸出了一株藥芝仰脖吞了,閉目站了片刻之後,那頭上的青氣便似又濃郁了幾分。   不遠處腳步聲起,候三郎看着這青衣少年的臉容,小心走了過來,他雙手托起一隻袖囊,恭恭敬敬爾地呈上,道:“尊者,吳族這些天來所照尋的藥芝共是五株,其中並無上等藥芝,如今已俱在此處了。”   這半月已來,他隨這青衣少年在這山中游走,親眼見得此人輕易便尋得十餘株藥芝。隨着服食下的藥芝越來越多,那青衣少年身上的青氣便愈見精純。   直到今日,他一人便殺光了這九頭峯上的所有吳族修士,實力比之半月前不知強盛了多少。   青衣少年一伸手,將袖囊拿了過來,滿意點頭道:“你辦得不錯,待本座大事一成,定不會虧待了你。”   候三郎臉上現出受寵若驚之色,感激涕零道:“多謝尊者賜恩。”   見他這副模樣,青衣少年不禁哈哈大笑了起來,只是笑到一半,聲音卻戛然而止。   他似是發現了什麼般,鼻子連連抽動,最後眉頭一皺,臉上現出驚怒之色,暗道:“不好,不知哪個魯莽之輩竟撞到那處洞府了,本座原先還打算先等個一年半載再去尋那軀殼,現下卻是不成了,當真是該死!若是那軀殼有半點損傷,卻是要壞了本座大事!”   當下卻是再也顧不上其他,喝了一聲,腳下青氣翻騰,霎時託着他與候三郎騰空而起,急急往斷鞍山中飛去。 第一百零一章 千年老芝入我手,一叢真火去濁垢(上)   今番來這青寸山中,潘清,潘陽二人很清楚會遇上不少同輩好手,因此提前做了不少準備,連護法陣旗也帶出來了幾幅。   在知曉這地下藏有靈物之後,唯恐有他人覬覦,二人便合力布了一套陣法,並在每個陣門之上都安置了禁制牌符。   大約用了半個時辰,他們方纔將這六十三面陣旗佈置完畢。   這大陣一成,登時就有一道霞光化煙而起,上盈百丈,下沉千尺,將這塊地界守得如一團鐵坨般。   此陣名爲“七九連環陣”,能把方圓五里內的地氣靈息擰在一處,聚合一起,便是有人前來攻打,若是沒有瞬息間破陣毀禁的上好法寶,休想奈何得了他們。   可雖然布了陣勢,潘清卻吁了口氣,道:“爲何爲兄心中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呢。”   潘陽心中也沒來由的一陣煩躁,罕見地將聲音提高了一點,略微顯得有些嘶啞道:“兄長過濾了,我等拿了靈物之後只需速速離去,又有誰人會知曉此事?”   潘清詫異地看了自己二弟一眼,點頭道:“或許是爲兄多慮了吧。”   “等等,”潘陽畢竟謹慎,想了想,才道:“兄長說得還是有些道理的,還請兄長留在此地守陣,把那鯪鯉角的牌符予小弟,小弟我去尋那靈物。”   潘清是個沒什麼主見的人,自無不可道:“那便如此了。”   他將牌符交到潘陽手中,後者將心情略微平復,轉身就往那腳下的泥穴中躍入。   潘清自往樹梢上盤膝一坐,閉目調息起來。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潘清霍然抬首睜目,見有一團青雲自天邊而來,不過瞬息間便到了近前。   這青雲之上,當先站着那名青衣少年,他目光如冷芒電閃,往下掃來,便是被大陣遮掩了去不少木靈精氣,但在他眼中看來,卻也仍是如同夜中烈陽般醒亮奪目。   他哼了一聲,便往下衝去。   下方那“七九連環陣”感應有人來闖,就有成片霞光遮起。   見了此景,青衣少年臉上浮起一抹不屑之色,二話不說,就將頂上青雲驅動,團團下落,哪知這燦霞中有點點雲光化生,層層疊疊,如覆瓦密鱗,間中現出符籙雲紋,任那青雲來撞,卻也是紋絲不動。   潘清原本見這青衣少年來得來勢洶洶,心中也自警惕忐忑,此刻見也不過如此,不禁出言譏笑道:“哪裏來的蠢物,以爲我這七九連環陣是那麼好破的麼?”   青衣少年匆匆趕來此地,已是耽擱不少時間,心中急切,怕那軀殼被人奪去,是以出手匆忙,聞言不禁大怒,喝道:“無知小輩,以爲此陣便能阻擋本座不成?”   他也是心中發狠,一甩手,從袖中抖出一物來。   此物往空中一現,只見其前後有眼,頭尾皆尖,肚如魚腹,上有道道黑白交織的井字凸鱗,被烈陽一照,激起了一道漣漪般的浮光,展了身形後,便擺頭搖尾,往那護陣上啄了下去。   此寶名爲“五靈白鯉梭”,乃是一件玄器,本爲蕭氏一族所有,因張衍在外海上以一己之力力敵百人,蕭氏中人便懷疑他攜有厲害法寶護身,因此寶將其借予候氏使用。   而此物到了候三郎手中後,又轉獻給了這青衣少年。   此寶乃五種靈物所煉,暗合陰陽輪轉之道,專毀法寶禁陣,此刻往這守陣中一鑽,便似全無遮擋般輕易鑽了進去。   一如陣中之後,此寶那前後兩眼歷史發出怒濤呼嘯之聲,竟如漏斗沉沙,龍捲吸水一般,將此處地息靈氣全數倒吸了過來。   這陣法失了靈氣填灌,便如巨木斷根,倦鳥失巢,只片刻間,那片霞光就黯淡了下去。   青衣少年一聲冷笑,一抖身軀,頂上青雲又往下落,只聞一聲巨響,枝葉紛落間,這大陣便應聲而破。   潘清未想到這人如此厲害,心中一急,把取出一顆光潔飽滿的玉珠,手一揚,就有一道如銅鐘般的金光遮住全身。   青衣少年哪裏肯與他在此糾纏,心中不耐煩,便驅動那“五靈白鯉梭”往下殺去,此寶只是往那金光上一啄,就透薄布般破了進去。   入了裏圈,它兀自不肯罷休,又把頭尾一擺,化作一道迅疾流光從潘清心頭一穿而過。   潘清睜大雙目,滿面皆是不可置信之色,捂着胸口倒退了兩步,看了看手中已碎成一把粉末的玉珠,大叫一聲,便往後倒去。   青衣少年把手一召,那靈梭在空中依依不捨轉了一圈,這纔回到了他手中。   他對着潘清屍身冷哼一聲,道:“螳臂當車,不自量力。”將袍袖一甩,化一道碧光往那泥穴飛去。   而此刻另一處地穴中,張衍正驅動玄黃大手,開山闢道,挖坑掘地,他一路向下,倒是順利無比,途中並無任何阻隔。   約莫小半個時辰之後,前方卻是現出一面光滑石壁,那濃郁的木靈之氣幾乎是迎面衝來,浸潤肺腑。   張衍知曉自己找準了地方,心中不由振奮,當即大喝一聲,奮身往前一撞,只聞“轟隆”一聲響,便撞開的一個窟窿,一下就衝入了一處洞府之內。   他一抬頭,見這洞府有百丈長寬,看上去像是一整塊被掏空的岩石,內中水汽隱隱,似冰霧玉珠,雨露揮灑,正中間有一株成人臂長的藥芝立在室中,只見其冠如傘蓋,芝身卻如美人身軀般曲線玲瓏,婀娜多姿,乍一眼看去,直似一妙齡女子俏撐羅傘,在這霧氣出隱現朦朧嬌態。   張衍看幾眼,讚歎道:“好一株美人芝!”   一氣芝又有美人芝之稱,可圖鑑上卻並非如此模樣,他初時還不解其意,此刻一觀,看來唯有這芝祖軀殼,方纔當得此稱!   他目光往四下一掃,發現此地除了這株芝祖軀殼外,居然還有十餘株上等藥芝,正攀附在幾根粗大根鬚之上,在這洞穴中散發出清水一般寒冽氣息。   他目光跟去,見洞頂之上有不少孔洞,有數十根大樹根鬚從孔洞中下來,這些藥芝便是從由此吸附精氣。   有這間隱蔽石府遮護,此地下距地面又足有千丈之遙,這些藥芝便心安理得在此處修煉,不虞被人捕去,如今長得蠢笨不堪,手腳縮如小趾,早已失了逃遁之能。   就在這時,張衍神色一動,就在石府靈一面,有一個一人高的豁口,一條幽深坑道不知通向哪裏,想來是那異獸開掘出來的通路,以他的耳力,已能聽得有隆隆之音傳來,似是有人在其中拼殺爭鬥。   張衍微微一笑,把大袖一捲,毫不客氣的將那些上等藥芝全數收入了囊中,隨後上前將芝祖環抱而起,一縱身,就沿着來時之路往上飛遁而走。   這芝祖如今只是一具軀殼,是以離地不得超過一個時辰,否則定然壞死,因此他不敢耽擱,只想着快些離開此地。   他纔剛剛離去,只見青氣一閃,那青衣少年帶着一身血跡從對面那豁口中衝了進來。   他眼中厲芒閃動,左右一顧,卻發覺這洞府中早已是空空如也,不遠處破開一個窟窿,顯見有人捷足先登。頓時怒發如狂,大喊一聲,起身縱光疾追而來。   張衍往地下去時雖慢,但上得地面卻是極快,未多時便重見天日,他聽到身後有動靜傳來,臉上一哂,扭腰轉身,回頭就是一拳轟出。   那青衣少年並不曉得對面就是張延,只當此地無人是他對手,此刻見了一股爆裂勁風如山嶽般壓來,一隻拳頭在眼前越放越大,卻是大驚失色,匆忙之下大喊了一聲,從口鼻中噴出一縷青氣擋在前方。   轟隆一聲,這山中傳出一道如開山裂地般的震響,青衣少年竟被這一拳生生打回去了地底,口中連連噴出鮮血,只覺渾身上下不知道斷了多少根骨頭,幸而這只是具暫借的肉身,雖覺疼痛難忍,但卻也不能一下要了他的性命。   只是他心中氣怒難平,口中嘶喊道:“李元霸,你敢搶本座之物,本座誓與你不死不休!”   張衍一拳收回,那如針刺一般的感覺再度侵入肉身之中,要往經脈竅穴中滲透進去,他一揚眉,只把玄功運轉,就將這縷異氣抵住。   他聽了那青衣少年的聲音傳來,兩眼一眯,有心此刻殺了這人,了結了這個麻煩,但隨後在心中估量了一下,卻放棄了這個想法。   這青衣少年手段不少,底細至今也沒有看穿,若是自己真正與此人鬥起來,恐怕不是短時間內能分出勝負的。   而此刻他芝祖在手,更是不便在此久留,因此大聲道:“今日在下無暇奉陪,道友好自爲之吧,來日再會了。”   言罷,他一聲長笑,拂袖而走,一縷清風過處,已是上了雲天。   眼下他倒是不便去尋石公,因此索性擇了一處方向飛遁而去。   行了上千裏後,忽覺體內一處竅穴突的一跳,他先是一怔,隨後卻是一喜,當下顧不得其他,一振身形,往西南方向直直衝去了百里,尋了一處溪流下一落,霎時沉入河牀底部,垂肩趺坐,心神內守,就將玄功法訣運起。 第一百零二章 千年老芝入我手,一叢真火去濁垢(下)   張衍反觀內視,在那氣海中漂浮的那片漾漾玄光之上,正有一點小若米粒的真火燃燒着。   這一點真火爲玄光精氣所化,也是他自突破了玄光三重之後,這些時日以來的功果。   此時他身體內那處震動的竅穴似是被鑿通了一般,正放出一線光明,並從竅內徐徐分出一縷融融陽氣,而那這點真火一顫,便將這縷陽氣如抽絲剝繭般緩緩吸了過來。   張衍把玄功運轉,不過幾息時間,這縷陽氣就被吸納,那點真火便又旺盛了少許。   若是能將這團真火煉至高深處,精心融煉,最終便能用來合九藥,鍊金丹。   而眼下這火力卻是尚嫌不足,是以需將此火置入周身三十六處大穴中徐徐轉動,待燒透竅穴,再從中引出來一縷陽氣補益,直至壯大如燎炬明焰一般,方纔算是邁入玄光大成之境。   而修士燒透的竅穴越多,這真火之勢便越盛,未來鍛鍊金丹的成就也就越大。   通常來講,尋常修士能將大半竅穴燒透已算是不錯了,那是因爲練到後來,竅穴變得愈發難打開,初時不過是月餘時間就可燒透一處,到了後期,卻是以十年,數十年爲計數。   玄光修士至多不過三百壽數,連凝化金丹都未必人人可成,又有哪裏有時間將所有穴竅貫通?   那種當真能三十六處竅內陽氣盡數收攝的修士,無一不是天資橫溢,千百年才一出的了得人物。   張衍方纔體內竅穴跳動,正是第一處竅穴被真火燒透的徵兆,他見功行不知不覺中有了精進,也是心中喜悅,便又搬運此火,將其置入下一處竅穴之中慢慢熬煉。   他緩緩睜開雙目,將擱置在河牀泥沙上的芝祖軀殼重新拿起。   此物雖說離土則壞,但他來青寸山之前,便早做了應對之法。   他一抖手,打了一團戊己土精之氣上去,此氣乃從清羽門中拿來,爲煉那玄黃擒龍大手所獲之物。得了這土精滋養,這芝祖軀殼微微一震,原先有些黯淡的表面似乎又光潤了幾分。   張衍微微一笑,取了人袋出來將此芝從頭到尾一兜,把袍袖一捲,就收入了囊中。   此事做完,他正想如上次那般剖開肌體,將侵入體內那道異氣驅除出去,只是手才抬起,臉上卻露出了若有所思之色。   那青衣少年的青氣實在太過詭異,眼下他只是少許便如此麻煩,如每次都要割肉放血,若是當真與這人鬥上幾個時辰,還不知道有多少異氣要侵入身體中來,難道都用這個法子解決?   想到此處,他突然心中一動,忖道:“這玄光中練就的這一起團竅內真火,非但能煅煉金丹,還有去濁化淨之能,一旦放出,也是威力極大,那豈不是也能用來驅除這異氣?”   他想得其實也正理,只是這陽火乃是成丹關鍵,又是先天精陽所化,一人自呱呱落地後,身上有多少便是多少,失了就無法再行填補回來,因此是以每個修士都是深藏體內,謹慎保全,不敢有一絲一毫損傷,不是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絕不會將這此火放出。   張衍只是覺得,這陽火既然有這功效,收而不用卻是太過可惜,便有意一試此火威能。   若是他人遇上這個難題,決計不敢嘗試此舉,但他卻不同,有殘玉在手,自可大膽一試!   打定主意之後,他雙目一闔,伸手入袖,心神與那殘玉一合,便自衍化推算起來。   不過幾息功夫,他便又睜開雙目,眼中竟滿是驚喜之色。   他喝了一聲,周身水流霍然被撐開一圈,與他生生分離開來,隨後他將陽火一催,往那異氣所在衝去,竟是如同沸水潑雪一般,眨眼間就將這股異氣燒去,只留下一絲最爲精純的靈息。   此時他目芒一閃,那竅中陽火又將這靈息一裹,頃刻間便合在一處,非但沒有因此少了,反而那焰苗又壯大了幾分。   他微微點頭,這結果他在殘玉中已是看得分明,至於爲何會如此,他一時想不通其中原委,只能歸結到或許是自己修煉了參神契的緣故,使得他的竅內陽火與尋常修士不同。   但他又轉念一想,這世上從不缺乏聰明才智之士,這壯大陽火之法,他雖從未聽說過,卻也未必沒有祕法流傳。   張衍此時所想,其實一點也沒有猜錯。   世上倒是有不少修道人發現了這個法門,但都是祕藏謹傳,從來不肯拿出示人。   如此一來,自家及後輩弟子便能比他人更爲優勝一步,不少傳承數千年的世家也知曉這個法門,但都用各種方式遮掩,就算是嫡系弟子,也未必知曉全部的法訣。   譬如周崇舉,他原本乃是周家嫡系弟子,周族中便有此法。但他卻並未告知張衍,不是他敝帚自珍,而是因爲此法分爲內外二法,修煉之時,弟子用內法,長輩用外法,兩者合力方能成功,如此便無有泄露的可能。   所以就算他有心指點張衍也無從說起,思慮之下,甚至認爲說出來不定還會分了張衍的心思,因此索性絕口不提。   可即便有了這法門,將這陽火壯大三四分已是極限,而如是張衍這等情形,只要有異氣入體,卻能盡數納爲己用,從而壯大陽火者,卻是絕無僅有。   張衍也暗自思忖,如此一來,他倒是正可以利用這青衣少年,說不定自己倒真有可能將那三十六處穴竅盡數燒透。   他此時心中隱隱約約覺得,若是自己真想要成仙了道,這一步是絕不能輕易錯過的,定要緊緊抓住這個機緣。   正在他心有感悟之時,卻聽上空一聲厲嘯,有人大喝道:“李元霸,你以爲躲到此處本座就找不到你麼?快快給我滾出來!”   張衍心中暗道一聲:“卻是來得正好!”   他將袍袖一振,便將不知道多少水流裹挾而起,化一道倒流飛瀑直上雲端!   此時斷鞍山深處,那芝祖軀殼存身過的洞府中,潘陽一路咳着血,一路小心步入。   他能從青衣少年手中逃得性命,還多虧了他先前多留了一個心眼,從他兄長潘清那裏討來了那馭使“墨玉鯪鯉角”的牌符,早在進入洞府之前,便命此獸又挖通了一條出去地面退路,是以在危急時刻能夠及時脫身。   他也是膽大無比,判斷出那青衣少年若是得了那靈物,便絕無可能在此地多做停留,因此逃出去了未就,就又迴轉了過來。   他先是將自己兄長屍首成殮了,想想卻又不死心,是以再回到地下查看。   入了洞穴之後,他仔細轉了一圈,看了看那些上好藥芝殘留下來的痕跡,臉上露出了深思的神情。   以他的眼力,幾乎是瞬間就看出這是何物所遺,他能肯定,那能散發出濃郁木氣的靈物絕非這些上等藥芝可比,不定此物就是傳說中的那株芝祖軀殼。   他目光閃爍不定,從這洞府情形中來看,似是有另有人從另一處穴洞進入此處,以他後來聽到的那聲開山般的震動,似乎就是這兩人相鬥時引發的動靜,因此那得了靈物之人卻也未必是那青衣少年。   想到這裏,他卻又不甘心起來。   這靈物本是他們兄弟一齊發現的,卻被他人得了去,甚至自家兄長還因此丟了性命,這個仇無論如何也要報回來,還要設法將那靈物搶奪回來!   只是無論是那青衣少年,或者是與他爭鬥之人,想來都不是自己能抗衡得了的。   他想一會兒,眼中射出怨毒之色,道:“我若得不到,那麼你們誰也便想得到。”   他先是取出了一塊牌符,運起玄光刻了幾個字上去,只一拍手,這靈符便化一道長虹飛去無蹤,隨後縱身一躍,起身往千仞峯而去。   不過兩個時辰,他就到了千仞峯上,此地早已被史族圈定,不許任何修飾擅入,因此他刻意顯露身形後,不過在峯上轉了幾圈,便被史家之人看見,登時就有一個修士飛上雲頭,道:“何方來人,莫非不知我史族不準爾等擅入此地麼?”   潘陽忙道:“在下安丘派潘明,與史道友曾有一面之緣,此來是有幾位要緊之事相告。”   那修士見他說得懇切,猶豫了一下,道:“你稍等。”便往峯內深處而去。   不過一刻時間,他就回轉過來,道:“這位道兄,你隨我來吧。”   潘陽心中一定,隨那修士往一處密林投去,過了一道山澗之後,在一處崖臺上他就遠遠瞧見了史翼帆正坐在一塊大石之上,旁側有十數名僕從力士,忙降下雲頭,上前拜見。   史翼帆是個懶散性子,看了他一眼,手中鞭子也不放下,隨意對着他拱了拱手,道:“潘道友此來有何見教?”   潘陽看了眼左右,嘴脣翕動,一字一字將自己所知說了出來。   史翼帆開始還有些漫不經心,只是聽到後來,卻是雙目放光,霍然站起,盯着他道:“此話當真!”   潘陽大聲道:“千真萬確!”   史翼帆雙拳一握,又自鬆開,忽然又問:“你還將此事告訴了誰人?”   潘陽笑了笑,道:“在下已將此事告知了晏娘子……”   “什麼?”史翼帆怒火沖沖地上來兩步,舉手揚起手中鞭子,隨即似是想到了什麼,又哼了一聲,將鞭子放下,譏嘲道:“道友倒是聰明的很吶。”   潘陽不緊不慢道:“哪裏,在下勢小力弱,形隻影單,此事乃不得不爲耳。”   這也是他的自保之道,晏玉螓和史翼帆這兩人,無論他將這事告知其中哪一人,他們都會認爲自己能獨自吞下那芝祖,爲防消息外泄。定不會留他這個活口,但是兩人都知道這個消息後,就沒有殺他的必要了,畢竟他也是安丘派的弟子,不是那種沒有根腳的散修。   而他之所以選擇來史翼帆這裏,而只把牌符發去了晏玉螓處,乃是因爲此女性格喜怒無常,隨心所欲,他實在不確定這女人會否一怒之下拿自己開刀。   史翼帆想了半天,也覺得這事既然被晏玉螓知道了,就絕對繞不過去,還不如坦蕩一點。   雖說他也未必相信潘陽口中的青衣少年如此厲害,但世事難料,小心一點總是沒錯的,他與晏玉螓兩人聯手,把握也更大一些。   主意一定,他神色振奮道:“來人,將人全給我喚回來,與隨我同去梨花峯。”   有僕從出言道:“少爺,難道這滿山的藥芝便不尋了麼?”   史翼帆一鞭子抽下,頓時將這僕從打得皮開肉綻,他哈哈大笑道:“藥芝雖好,又豈能比得上芝祖?” 第一百零三章 青雲之下煉猛藥,借薪取火腹中燒   張衍衝到雲中,把大袖一個兜轉,那些被他帶上來的水流霎時盤如龍捲,也不與那青衣少年說話,一翻掌,挾起這滔滔水勢,就往下方狠狠按去。   青衣少年頂上浮有那六十餘丈大小的一團青雲,遠遠望去,渾然無暇,如同一塊蒼翠欲滴的碧玉嵌在悠悠白雲之中,此刻他見張衍居高臨下向自己殺來,不由怒罵道:“小輩狂妄!”   他把法力催動,就把這團青雲向上迎去,兩相撞擊之下,半空中猛然發出一聲沉雷般的悶響,霎時煙飛雨散,青氣漫灑,這團青雲竟被震開小半。   張衍感覺到手心中有那異氣侵來,不過不是如同前次那般暗襲潛渡,而是放開攻勢,如浪而湧,爭先恐後往他體內鑽入,似是恨不得要把他一氣撐爆爲止。   他一聲笑,疾退幾步,拿定心神,放開氣海之中的陽火,任其往上一竄,倏爾間火噬焰吞,便將這衝入體內的海量異氣一一祛除,火苗上去一舔,又將那殘餘下的靈息吸了。   霎時間,如同被澆上一潑滾油,這火勢轟的一下熊熊燃起,似是要燒透泥丸宮,從頂門衝出一般。   張衍也是未曾想到,這兩者只一接觸,竟如干柴烈火般,頃刻間便爆發出如此之威。他唯恐從竅穴中漏出一絲半點,耽誤了自己日後修行,忙法訣一掐,將翻沸的氣息撥亂反正,把這火芒重新鎮壓下去,心中卻是暗喜道:“有此氣相助,我這竅內陽火必能壯盛起來,若是能如此再來上數回,怕只在青寸山中這三載,我就能將這三十六處竅穴盡數燒透了。”   青衣少年他與張衍前後交了兩次手,都是處在下風,第一次是他有心收服張衍,稍戰即分,第二次則是他因爲追趕太急,猝不及防之下喫了個大虧,是以兩次都未曾出得全力。   而眼下那芝祖先軀殼關係到他避劫大事,是以他決意要出盡全力,就將張衍就地拿下。   不過他也知曉與張衍這等力修動手,貼在近處卻是於己不利,於是就把身軀一展,到了高雲之上,把肩膀一晃,就有無數亂雲又往頭上覆聚,須臾間便將頂上青雲復歸完整。   他抬眼一瞅,見張衍面上似乎異樣之色,還以爲是被自己那玄光精氣侵入體內所致,心中暗喜,便大喝道:“李元霸,你不識進退,屢屢與本座作對,看本座今日如何治你!”   他暗取“五靈白鯉梭”在手,嘿了一聲,就將這法寶祭在空中。   這法寶一現身,霎時光華浮動,彩波映空,如嬉水錦鯉一般把頭尾一擺,就奔張衍而來。   見了此寶,張衍心中暗生警惕之心,只看此物那靈性十足的模樣,他就覺得其絕非一般。   爲穩妥起見,他也不仗着堅軀上去硬捱,心念一起,眉心之中就有一點清光飛出,迎着那枚靈梭就衝了上去。   這靈梭似是發現這點清光並不好惹,往側面一躲,欲避開阻擋,可這點清光卻是不依不饒,糾纏了上去,似是認準了口中獵物一般,非要將其咬住不可,幾息之中,這兩件玄器左攔右避,飛騰閃挪,如穿花蝴蝶一般來回追逐,竟是僵持住了。   青衣少年倒是未曾想張衍身上有一件玄器護身,見使了這“五靈白鯉梭”出來也未能奏功,臉色不禁有些難看。   氣道修士想要殺死力修,若是不能一擊建功,那便唯有通過纏鬥,用慢慢消磨對方內息元真的方法將其耗死。   自青衣少年入道以來,從無與人久鬥之舉,可如今在這大虛御陣之中,他只是一具分身在此,實力被壓制到底谷,縱然心中極是不喜這般,眼下卻也不得不如此做了。   他暗罵一聲,把法訣掐動,頂上那團青雲忽然分出大大小小的雲花來,直如竹海翻濤,放出千青萬碧之色,而這些雲花又自一震,霎時變作無數細若牛毛的碧針蕭蕭而下。   張衍見這碧針漫空灑來,形若雨絲飄空,霰雪霏霏,幾乎將方圓數里俱都籠罩了進來,連躲避的空間都沒有。他雖則想借對方這異氣壯大真火,但也不會一味捱打,那樣難免會引起對方疑心,因此奮身一躍,雙手連連撥動,將這些形似松針的精氣拍開,一路向着那青衣少年殺了過去。   青衣少年豈容他再度近身,把身體一晃,就駕一道青青遁光飛去。   張衍看準他逃遁方向,袍袖一抖,將兩隻金錘甩出,又法訣一引,化作兩道盤旋迴繞的金光那處打去。   青衣少年嘿然一笑,也不躲避,只起手往那頂門上的青雲一拍,登時有片片青葉旋動,飛將出來,把這兩隻金錘接住,不得下落。   張衍在這片碧針花雲中行進,初始還能認準方向,到了後來,那些雲花不停從青雲上飛出,再化作無數青慘慘的綠芒落下,不但看不見了那青衣少年的身形,且走動也變得困難起來,天空中竟有彷彿無窮無盡一般的碧潮圍繞着他轉動,把他壓擠在一處逼仄的圈子裏。   青衣少年坐定雲端,冷眼看着下方,每當頭上那片青雲縮小了幾分之後,就從袖囊中取出一株藥芝服下,再默默運轉功法,便又將其滿滿撐開。   他也是發了狠,如今這方圓十里之內都被他這玄雲籠罩,不虞對方脫身,力修又是出了名不擅飛遁,只消慢慢圍困住他,他就不信,這李元霸還能消磨的過自己不成?   只是他卻不知,此舉卻是正中張衍下懷。   張衍看似苦苦掙扎,在這一片漫卷青雲之中被動抵禦,實則卻是在暗暗調動竅內陽火,但有異氣進來,只把陽火一燒,再將其中精氣吞了,此火便自壯大一分,心中不知道有多麼暢快。   不知不覺中,兩人已鬥了三個時辰,張衍非但不覺身疲力弱,反而越戰越強,一拳打出,便捲動狂風激浪,在這如海青潮中爆出一個窟窿。   青衣少年心頭也是納悶,要知此時他已吞下了第二株藥芝,可這李元霸卻不見有什麼疲憊不穩之相,而且在如此激烈的爭鬥中,自己那侵入對方體內的精氣早就該發作了,怎麼還不見這人倒下?   難道是有什麼法門能剋制那精氣不成?   他眉頭皺起,力修淬鍊身軀,倒也不排除有這可能,可若當真如此,以這李元霸此時表現出來的深厚修爲來看,怕是再鬥上十天八月也分不出勝負。   想到這裏,他心中一陣煩躁,可如今已到了這個地步,他卻也不能收手了。   青衣少年暗自忖思了一會兒,便開口言道:“李元霸,你能支撐到現在,倒也算是個人物,本座不妨老實告訴,你今次就算將這芝祖軀殼帶走,離了這青寸山,本座照樣可以找上你,那時你便是神魂俱消,死無葬身之地了,你若是肯乖乖將這軀殼交出,我念在你修行不易,還可放你一條生路。”   張衍大笑道:“天生靈物,有緣人得之,道友若是有本事,儘管來取。”   青衣少年麪皮抽動,氣得指着他罵道:“你若一心求死,當本座成全不了你麼?”   他把法力鼓盪起來,霎時碧濤湧動,竹拂雲霄,自頂上青雲中放出一道道清湛湛的光華,再條條垂下,向下方掃落而去。   兩人爭鬥之時,候三郎一直一處山峯之上觀戰,他看了半晌,也爲張衍的實力暗暗喫驚,心中琢磨道:“這李元霸如此厲害,看起來還不懼那妖魔的詭異手段,若是如此,若是我去投靠了他,不定也能有解脫之日。”   他倒是未曾懷疑李元霸即是張衍,蓋因爲兩者所修路數不用,在他看來,張衍無論怎麼改頭換面,都不可能變了自己的一身修爲。   此刻卻是暗暗動起了心思,想着怎麼從青衣少年處脫身,求得張衍出手救助自己。   他思來想去,只候氏的名頭卻是分量不夠,但如是搬出蕭氏,倒便有八九分的把握了。   這時,他若有所覺,目光一瞥,見遠遠有幾團翔光飛來,不禁一怔,目光閃了閃,便往林中退去,將自己身形藏起。   那來人看起來也不想驚動二人,也不靠近戰圈,往一處山巔上一落,翔光一散,便露出了史翼帆與晏玉螓兩人的身影來。   史翼帆目光一瞬不瞬看着前方,不禁喫驚道:“看這青衣人的相貌,想必就是候三郎所說那人了,這兩人果是了得,如是我一人,萬萬是拿不下他們的,也不知那芝祖軀殼究竟在誰人手中。”   原本青衣少年與張衍在此交手,也不是那麼容易尋到的,只是兩人爭鬥聲勢浩大,攪動了青寸山中的靈氣,因此才被他們察知。   晏玉螓目光灼灼地看着張衍,道:“你看被困住那人,此人名爲李元霸,本姑娘原先是想將他收入門下做一門客。”   史翼帆露出了幾分玩味之色,道:“那麼如今呢?”   晏玉螓秀眉一挑,道:“本姑娘想要的人,又豈會得不到?史五郎,你卻不許與我搶!”   史翼帆不覺看了她幾眼,唯有無奈搖頭。   只看這李元霸在那青衣少年如此狂猛的攻勢之下,還能這般遊刃有餘,便知道這人是如何厲害了。   他之前雖未聽說這人姓名,但似這等人,不定也是得了什麼仙府機緣,方能修煉到如今這個地步,不出意外的話,將來必是有望成丹的,又怎會輕易屈居人下?除非……   他心中一動,抬頭看了看此刻張衍那看似被動的局勢,卻是猜出了晏玉螓的盤算。 第一百零四章 翻臉無情   史翼帆猜想,晏玉螓不外是看到那青衣少年實力強悍,所以急於想要施恩李元霸,意圖立刻上去相助此人一把。   可是如此一來,便多了一人去分那芝祖,這叫史翼帆如何願意?   他也不知先前晏玉螓與這李元霸究竟談了些什麼,可若是這人真被她拉攏了過去,這兩人再反過來壓制他,自己又豈能擋得住?   晏玉螓那一句話,令他心中就轉過許多個念頭,盤算起得失厲害來。   雖說以晏玉螓那喜怒不定的性子,心中未必會有這麼多彎彎繞,但因涉及到史翼帆自己的利益,他卻也不得不多想了,是以出言道:“晏師妹,人心難測,此時你我上去,那李元霸可未必會領情,我等在這裏看這二人兩敗俱傷,坐收那漁翁之利,豈不更好?”   聞聽此言,晏玉螓把目光轉了過來,往那史翼帆面上大有深意地掃了一眼,玩味道:“五郎可是擔心師妹我得了那李元霸之助,會吞沒了本屬於你的那一份?”   史翼帆被識破心中所想,卻是一點也不顯尷尬,嘿了一聲,索性坦然承認,道:“正是如此,晏師妹果然懂我的心思,你我兩家本是世交,何必便宜了外人,你說是也不是?”   晏玉螓卻是一笑,把玉手輕輕輕搖擺,道:“五郎且寬心,這李元霸心高氣傲,原先我自還以爲降得住他,如今看來,此人修爲深厚,又能與那青衣怪人鬥個旗鼓相當,先前卻是我一廂情願了,此人多半是不肯降服於我的,但依師妹來看,如是這李元霸敗北,只以你我二人如今的修爲,要拿下那青衣人卻還是未夠。”   史翼帆一怔,他一皺眉,試探道:“那師妹的打算是?”   晏玉螓輕笑道:“若五郎願意相助,小妹手中有一件寶物,一舉拿下這二人不在話下。”   史翼帆驚異道:“什麼法寶如此厲害?”   他思來想去,也想不出晏氏族中有什麼法寶有這般威力。   難道是玄器不成?可就算以晏氏這等大族,一件玄器也輪不到她這等小輩來用。   晏玉螓把素手一抬,道:“五郎且看。”   她玉指一點,水袖中便有一杆黑色小幡飛出,幡旗一個抖動,就有寒煙黑雲浮動,其中隱隱可見有千百個膚色慘白,脣紅如血,雙目無神的修士。   史翼帆驀然睜大眼睛,失聲道:“沈伯當,王惠,言真鳳,吳嬌嬌……”   這一個個人,俱是這些年來被晏玉螓尋了藉口殺死的修士,其中還有幾名天資出衆的大派弟子,他先前只聽說是莫名失蹤了,沒想到卻在此處,如今看來,皆一具具行屍走肉。   史翼帆忽然想起了什麼,指着這幡旗顫聲道:“你,你這是邪派煉屍之術?”   “五郎也是個有眼力的。”   晏玉螓讚了一聲,又目注青衣少年與張衍二人,她把手一招,此幡便回到手中,“如今只要把這兩人拉到本姑娘陰煞屍瞑幡上,同輩之中再無與我爭鋒者!”   史翼帆腦海中千迴百轉,猛然想起了什麼,道:“難怪你那功行上有疏漏!原來如此!”   “倒是讓五郎看出來了,”晏玉螓把玩着手中這杆幡旗,嘆道:“小妹我爲了煉這法門,以至於功行不純,不過這卻沒有關係,晏氏再好,也不過能支撐本姑娘上得化丹境界而已,又有什麼稀罕?只等煉成了這杆旗幡,自有族中給不了的無窮妙處。”   史翼帆聽了這許多話,卻覺得有些不妙,這晏玉螓今日說話行事與往日大不相同,叫他看起來極爲陌生,且這些隱祕之事本不應該告訴他,這女人說得越多,他便越不安心,眼角抽搐了一下,他警惕道:“師妹需我如何助你?”   晏玉螓轉過螓首來看着他,臉上笑靨如花,道:“正是要請五郎你上得幡來呀。”   史翼帆聞言大驚失色,一拍座下豐角縉雲鹿,四蹄下冒起雲煙,就要抽身走開,只是才一提身,就覺這坐騎瑟瑟發抖,卻是僵立不動。   他立時反應過來,定是這晏玉螓適才與自己言語時暗中做了手腳,心中不由大恨,只得忍痛舍了這隻坐騎,意圖縱身飛遁。   晏玉螓咯咯一聲輕笑,道:“五郎何必這麼急着走?莫非不願相助小妹?”   她手腕一抬,就有一團如火彤雲飛來,見其勢來得迅快猛烈,史翼帆看出這一擊定是蓄勢良久,容不得他騰挪閃避,無奈之下,只得把玄光放出抵擋。   只聞一聲震響,他雖是將這團飛火成功擊散,卻也是身形一滯,失了逃遁良機。   而與此同時,晏玉螓把陰煞屍瞑幡拿在手中,只一搖動,就有十數道黑氣飛出,每一道黑氣之上皆站有一個面無表情的陰屍。   史翼帆看得心頭一緊,這晏玉螓修爲與他相差彷彿,如是兩人爭鬥起來,也不是頃刻間能分出勝負的,若再加上這十數名陰屍,他怎生抵擋的住?   眼下脫身要緊,他忙從袖中翻出一面巴掌大的寶鏡來,對着這十數人就是一晃,自鏡面放出一道白光,如熾陽融雪,雲開月現,只一照下,便將當面一人胸腹洞穿。   此鏡名爲“化氣銷形鏡”,威力甚大,凡是被鏡光照住,便會洞穿骨肉,毀肌蒸血。   他連連照射之下,這衝上來的十餘具陰屍皆是被這光芒扯得支離破碎,不復人形。   晏玉螓卻是滿臉的戲謔,只把那幡旗一個撥弄,就有滾滾陰煞之氣落下,將這十餘陰屍的傷口填滿,再度凝聚出身形來。   這些陰屍早已不是一般人身,一身修爲精魄盡數化爲陰煞之氣,身軀介於有形無形之間。若是隻以實力而論,比之生前那是大大不如,但在陰煞屍瞑幡的御使之下,爭鬥之時,成千上百無懼生死的陰屍一齊湧來,尋常修士乍然遇上,又哪來手段剋制?   史翼帆鬥了一會兒,便覺喫力,見四面八方俱被那陰屍圍住,寒煙陣陣,陰風慘慘,不覺驚怒道:“晏玉螓,你敢殺我?你莫非不怕我史族報復?不怕給你晏氏惹來禍端麼?”   晏玉螓輕蔑一笑,嗤之以鼻道:“本姑娘這陰煞屍瞑幡還差三個主屍便能小成,再去祖師堂中領了符詔,便能得了本門上古法門,日後成道有望,有如此仙緣在手,又豈需在意這等小事?”   史翼帆聽了這話,徹底絕了念頭,頓時開口喝罵不止,只把最惡毒的言語說出,晏玉螓卻饒有興趣地看着,似是一點也不着惱。   在十餘俱不知疲倦的陰屍圍攻之下,史翼帆陣陣陰氣湧來,不一刻便寒澈心肺,手足僵硬,宛如置身萬載玄冰之中,苦苦支撐了半個時辰,他再也無以爲繼,十餘具陰屍發出咆哮之聲,一擁而上,那濃郁如墨的陰煞之氣將他一裹,須臾間就將一身精血吸乾。   晏玉螓把幡一搖,就把史翼帆一縷元靈拘上幡旗來,把法訣運轉數遍之後,又是一晃動,就有一道殘魂飛了下去,勾動那滾滾黑氣往中間一合,那史翼帆便又重新站出,只是面目呆滯,臉色慘白。   晏玉螓在心中下了一道法旨,史翼帆就乖乖走到她面前,將那“化氣銷形鏡”交了上來。   晏玉螓持鏡在手,咯咯笑出聲來,此時只覺意氣風發,她這些年來裝作脾氣古怪,以此爲藉口殺了不少人,就是爲了煉成此幡。   只是這幡旗要成,不但要有三百六十五名玄光修士上幡,還需三名凌駕於衆人之上的主屍,此次來這青寸山中,那一氣芝倒在其次,她心中所想,只是爲了能肆無忌憚的殺戮修士,徹底將這杆旗幡煉至小成。   她望了眼遠處仍在爭鬥的二人,忖思了一會兒,鳳目中光華一閃,一甩手,便扔出一套陣旗出來,對着那十餘具陰屍喝道:“爾等持了這陣旗去往陣角之上。”   這些陰屍得了諭令,接了陣旗,便往四處散去。   晏玉螓又把玉手伸入胸衣香囊之中,取了一隻香爐出來,手指一彈,就有一道火光一閃,將這香爐點燃,須臾,就有煙雲滾滾而出,化作無邊霧氣彌散開來。   此爐內之香名爲“迷魂五羅煙”,與陰煞屍瞑幡本是一門所出,但凡有不知就裏的修士靠近,若一不小心吸得這一口煙氣,便會被迷得昏昏沉沉,失了神智。   不多時,晏玉心神中傳來感應,知道是那幾具陰屍將大陣布來,心中一定。自以爲佈置穩妥,已是萬無一失,因此一拍座下雲榻,整個人飛起空中,再一晃那陰煞屍瞑幡,就有數百道黑煙從幡旗上落下,數百陰屍一路發出淒厲嚎叫之音,向着張衍與青衣少年二人殺去。   青衣少年與張衍鬥得正是激烈,忽見南方陰雲滾滾,有一股彌天蓋地的黑氣飛騰,正是衝着自己而來,兩人俱是不約而同的罷手。   青衣少年負手在空,看了幾眼,怒極反笑道:“是哪個小輩不知死活,竟敢惹到本座頭上?”   張衍把手一招,兩隻金錘自空中飛來,在身側盤繞不定,看着那慘嘯如潮而來的鋪天陰雲,也自喝道:“魑魅魍魎之輩,也敢獻醜,速速殺了,你我再鬥不遲!” 第一百零五章 真光一洗寒碧淨   晏玉螓看兩人罷手不戰,似是要聯手對敵,卻也不慌,此事已在她預料之中。   她默默唸動法訣,這旗幡上的黑氣便又濃郁了幾分,四面烏雲往天空中一合,似將這一方天地囚在了牢籠中。   她用手持定陰煞屍瞑幡,感受到幡旗上那傳來的陣陣磅礴陰氣,心中就有無窮信心。   不同於尋常爭鬥廝殺,她這杆幡旗乃是以勢壓人,一聲號令之下,千百陰屍衝殺上去,憑你掙扎的再久,若是沒有破幡之法,遲早也是難逃一死。   她身於晏氏門中,見識眼界非一般修士可比,之所以擇了這門邪功修習,是因爲她這陰煞屍瞑幡一旦祭出後,化丹修士之下幾乎無人可破,且更爲重要的是,前方有通天大道可走,再也不必爲族門所累。   似她這等玄門世家弟子,表面看似風光,其實卻也受制嚴重,處處爲族中規條束縛,特別是到了化丹境之後,每年還需爲族中低輩弟子奔忙一段時日,以延續宗族傳承。除非真正能成就真人之位,方纔能得以解脫。   但是晏玉螓卻明白,自己資質並非同族中最好,宗族至多能支撐她修煉到化丹境界,要想再更進一步卻是希望渺茫,接下來若是不得天大機緣,便是長生無望。   對此她自是不甘心的,而煉成了這杆幡旗,就能藉此得繼一門衣鉢,自此大道可期!她又怎能不牢牢抓住這個機會?便是因此被宗族開革出去,她也認了!   此時那數百陰屍已是殺到張衍與青衣少年二人面前,這些陰屍俱是面無表情,神智不清,只懂一味廝殺,他們自身早已與陰煞氣息糾纏一處,飛來時腰身以下與那煞氣混合爲一,一路發出呼嘯嚎啕之音,看起來似是從陰雲中生出的鬼怪。   張衍面對這狂潮般的來勢,卻是怡然不懼,他當面而立,雙手捏拳,深深吸了一口氣進來,胸膜一鼓,再猛地張口吐氣,陡然發出一聲大喝!   這一聲大喝出來,似龍虎嘯吟,聲震四野,霎時攪起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氣浪,那如卷濤而來的黑霧似是一頭撞在了一方堅礁之上,眨眼間陰雲四裂,寒煙崩散,當頭數十頭陰屍瞬間爆裂開來。   陰屍一上去就遭此迎頭痛擊,晏玉螓也是小喫了一驚,忙再起幡搖動,又將這些陰屍形體重新收拾起來,聚作一堆,又一次氣勢洶洶圍攏上前。   張衍一口氣吐出,剛想吸氣,見這霧氣其色不純,來得古怪,卻是心生警惕,便將口鼻閉了,又封住周身毛竅,只調內息上來,一般修士就算如此做了,也難免不會被陰煞之氣透體而入,可他身軀堅若金鐵,陰風煞氣根本侵之不進。   他大喝一聲,一拳打出,發出轟然破空之音,拳風鼓盪,勁氣狂飆,頓時就將陰屍打倒一片,迎面拳壓之上,十幾個陰屍瞬間被旋流掃蕩一空,露出一大片來。   一時間,這天地間只聞這轟轟隆隆的聲響,陰屍雖則前赴後繼地湧上來,他卻是似那海中柱山一般巋然不動。   那邊青衣少年也被數十頭陰屍團團圍住,見了這些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東西,他冷嗤一聲,頂上青雲一抖,就有朵朵青花飄出,一氣鋪開到數里之外,似落英一般繽紛而下,只一落到那濁黑陰氣之中,就有熒熒青氣如光照開,亮芒所及之處,陰屍紛紛被扯成齏粉。   他見這些陰屍也不過如此,心中生起不屑之念,抬眼看去,見四下裏迷迷濛濛,皆有黑霧籠遮,以他這具肉身的目力也看之不透,辨識不清持幡之人在哪裏。   他甚覺不耐,喝道:“李元霸,你我各擇一方,誰先看到這個小輩,便先下手殺了。”   說完,也不管張衍聽到了沒有,卻是朝着先前看定的方位殺了上去,四周雖陰屍是圍聚而來,但俱都被那青花砸散。   張衍微微思忖了一番,雙手一展,將兩隻金錘握入手中,腳步移動,朝着與青衣少年相反的方向殺去。   晏玉螓見這兩人似在找尋自己,卻也並不着急,把玉手一抬,將事先佈下的陣勢也一齊發動。   此陣不是什麼厲害陣法,如是無人糾纏,青衣少年和張衍這兩人任何一人全力猛攻,用不了就能破出。   但晏玉螓毫不擔心,有陰屍在後牽制,這二人必然無法放手施爲。   青衣少年在霧中尋了半天,卻是始終找不到出路,心念一轉,立刻知曉自己是被陣法圍困了,當下一聲冷笑,道:“小輩,以爲這陣勢便能阻我不成!”   他一揮衣袖,頂上青雲一震,似是在面前落下來一條綠珠串成的帷幕,自後方而來的陰屍被這綠簾一衝,頓時被撞得七零八落,紛紛潰散。   趁着這絲空隙,他掐指而起,便開始推演陣法門戶來。   晏玉螓看得心頭一緊,手一翻,把“化氣銷形鏡”取到手中,對着下方就是一照。   青衣少年立有所覺,頂上青雲落下一朵來往下遮擋,一道如雪白光瞬間穿透青花,又從他肩頭上照過,卻是連骨帶皮擦去一大塊。   青衣少年悶哼一聲,忙捂着肩膀往一邊疾退而去。   雖則這軀體不是自己所用,卻也喫痛,若是損傷太過,他便無法寄居其中了,於是顧不得再尋破陣之機,把手一指,青雲中就有根根如刺碧芒飛出,朝着鏡光方向如萬箭齊發一般攢射過去。   眼下敵明我暗,晏玉螓自是不懼,只往旁側一避,輕輕鬆鬆就閃開了出去。   她見青衣少年往陣內退去,已經鏡光範圍,也自收住腳步,並不上前。她只需阻止二人破陣即可,這些陰屍不懼玄光侵蝕,不懼烈陽炙烤,擊散之後又可復聚,任敵手如何了得,在這仿若無有窮盡的圍攻之下,總會露出破綻,上得她的幡來。   退一步說,就算這二人守得門戶緊密,風雨不透,也遲早有那後繼無力的那一刻。   是以時間過得越久,形勢便越對她有利。   就在這時,她忽覺手中幡旗一顫,一怔之下卻是心頭大喜,忙把幡旗搖動,就有一個人自陰雲中走出,站到面前。   觀此人面目,正是那史翼帆,只是他不復先前那般神情呆滯,而是雙目陰狠有神,眉心中煞氣隱隱,竟似回覆了神智一般。   晏玉螓也未曾想到,只這片刻時間,這幡上主屍便已煉成,這卻是上天相助了。   有這主屍在前,就能代替她御使那些陰屍,無需再事事親歷其爲,想到此處,她便從心中發一道神念下去,史翼帆頓時領會,一躬身,開口言道道:“恭領法旨。”   晏玉螓見這主屍開口說話,原比先前料想的還要靈通,不禁又驚又喜,慶幸當初沒有選錯法門。   有了史翼帆這主屍統御,那些陰屍彷彿全部生了靈智一般,不似先前那般僵滯呆板,只懂得一味撲殺,而是飛騰往來,分進合擊,行止間有了幾分章法。   晏玉螓看得精神一振,心中忖道:“難怪籍冊上說主屍如陰將,羣屍如陰兵,蛇無頭不行,鳥無翼不揚,原來是這個道理,需得有主屍總攝,方能將這三百五六十具陰屍的威力發揮至最大。”   青衣少年此時便沒有先前那般輕鬆了,如今一朵青花落下,也不過是驅開個把陰屍,有時甚至還被閃避過去,而多數卻在黑霧中隱隱窺伺,尋機而攻。   他雖然功行深厚,卻也不敢這些陰煞之物隨意近身,而更爲麻煩的是,這具肉身先前被張衍打了一拳,眼下又遭重創,此刻卻是愈見虛弱了,若是再不運轉功法修補,怕是支撐不了多久。   他哼了一聲,索性把頂上青雲往下一落,把身軀護住,隨後從袖囊中取出一氣芝服下,運轉功法煉化。   晏玉螓望了幾眼,見這青衣少年躲入了那團青雲之中,一時倒也奈何不得,她又不想冒險,於是就把目光投注到張衍身上,見他雙錘舞動間,門戶守得嚴謹,一點也不見慌亂,心中不由暗道:“這李元霸正是本姑娘要收服之人,不若先將此人收上幡來。”   她把身形一起,轉了一圈,到了大陣另一頭上,將那寶鏡舉起,對着張衍就照出了一道匹練也似的白虹。   張衍此時也察覺到了自己陷入某處陣法之中,可他並不想費力推算陣法門戶所在,就算對方陣法簡單,卻也是要耗費元氣之舉。   他見四周皆被濃霧籠罩,那些陰屍如雲如浪,一波擊散,又是一波湧來,顯然殺之不盡,心中卻是起了念頭,忖道:“那法門我自修煉以來,因恐他人察知,便連在清羽門中也未曾用過,如今何不一試?”   正在他籌謀對策之時,忽然察覺到一股與陰煞截然不同的灼烈氣息衝向自己。   他灑然一笑,大喝一聲,把身軀一抖,仿似山洪決堤,半空中響起一聲悶雷震響,只見一片至澄至淨的水色光幕從他背後騰起。這光華一出,恰如滔滔洪水衝闊野,流風洗盪千萬裏,以席捲之勢從整片陰霧之中橫掃而過,不過眨眼之間,天上地下,一切悽雲慘風,陰屍迷霧俱皆不見! 第一百零六章 火滅人消魂飛去   張衍也未曾想到,這水行真光竟有如此威勢,只一放出,就將這魔氛掃蕩一空,此刻一抬頭,只見天上雲開霧散,風收雨歇,天穹之上已是寒碧如洗,鉛華褪盡,昭昭然白日在空。   他轉首一望,見晏玉螓呆立在遠處,便冷笑道:“原來是晏道友在後作祟。”   隨着話音起處,他已是抖開袍袖,縱雲飛踏而來。   適才那水色光華過處,晏玉螓只覺被一股巨力牽扯,似有無邊大水捲來,牽引的她左搖右晃,彷彿一不小心就要跌入巨濤漩流中一般,奮力抵擋之下這才穩住身形。   此刻被張衍一喝,她神色中略微有些慌張,急將手中陰煞屍瞑幡晃動起來。   這任憑她如何拼命搖動,這幡旗彷彿失了靈性一般,卻是一點反應也無,不由大驚失色,她這神情落入張衍眼中,卻是惹來一聲冷哂。   晏玉螓還以爲數百陰屍在那光幕之下被掃蕩破碎,是以想重新聚形而起,可她卻不知,那些陰屍實則並未消散,只是齊皆被捲入了那水行玄光之中去了。   此光乃是張衍依託壬癸水精修煉出來的一道五行真光,內中自有萬水千流,百川畢集,重重疊疊,九曲十八彎,但凡被這真光刷過,若是抵擋不住,便會落在其中,半天尋不得出路。   這三百多陰屍修爲不比身前,被他水光掃過後,俱是被收了進去。   這真光之中,江河水道可隨張衍心神意念轉動變幻,縱然落入其中之人發力猛攻,也會被重重江河阻隔,除非是此人玄功修爲遠遠高過於他,方纔可憑蠻力震破玄光而出,但話說回來,似這等人,張衍也不會輕易拖拽進來。   眼下張衍尚未至化丹境界,這真光威能未能全力使出,若是有朝一日功行深厚,這一道真光便是如海似洋,能裝天下之水,對敵之時,只需放出真光一個衝蕩,就能席捲千軍萬馬,撼動山嶽峯巒。   晏玉螓這杆陰煞屍瞑幡本是她最大依仗,如今驟然失了神通,見張衍衝將上來,心中也自慌了神,急將寶鏡祭起,默誦法訣,鏡面一閃之中,就有一道晶亮如潑雪的光柱落下。   張衍手指勾動,把金錘引來,略一催動,就放出金澤毫光,只見兩隻栲栳大的金團在前方旋轉不止,攪動煙氣,闢雲開道,每有耀目白光照下,都被錘頭穩穩接下,始終照不得身上來。   不過瞬息時間,他已是衝到晏玉螓身前三丈之內,身形不停,照着前方就是一拳打出,霎時間,一道轟發如雷的氣旋便颯然排空而至。   晏玉螓見張衍攻勢狂猛,不禁花容失色,提了裙裾旋身邊躲,只是不小心被那橫空絕雲的氣勁一擦,卻是帶得身形一歪,虧得她也是身經百戰,值此危急時刻,章法不亂,疾起芊芊二指夾住頭上一支髮簪,拔在手中,道了聲:“疾!”   一道光芒如金蛇竄起,從她手心中飛出,便往張衍雙目刺去,她也不去看是否得中,借前衝之勢一揚水袖,足下絳地絲履輕點雲頭,就欲駕光遁走。   張衍揮袖一掃,將金簪拍落,身形稍稍一滯後,再度起身追趕。   晏玉螓方纔到了空中,卻冷不防有一朵青雲飄來攔在前方,忙轉過遁光,想避往別處去。   可她閃得快,這朵青雲卻動得更快,如跗骨之蛆般糾纏上來,瞬息之間,她連換了數個方位,可去路都被其提前一步阻住。   她轉眼一瞧,見青衣少年站在一處雲頭上對着她冷笑,隨後又一甩袖,回了青雲中,恨得銀牙咬碎,回頭一望,見張衍也是趕了上來,頓知脫身時機已失,不得不轉過身來,對着張衍拍出一道如蓮似鬣的烘熱火光。   張衍起手一撥,兩柄金錘向前飛來,“砰”的一聲將火芒撞破,再往此女身上砸去。   晏玉螓急切間閃躲不開,奮力將玄光撐起,一團如日嫣紅的火光照開,將周圍雲靄映得如鮮血塗染。   這兩柄金錘非是尋常法寶,而是金精所鑄神兵,勢大力沉,有震山撼嶽之威,往那玄光上一落,好似崩開了峯巒一角,火芒四散,紅雲飛灑,一擊之下就將其破開。   晏玉螓只覺耳膜間一陣巨響,震得一時胸悶氣短,心道不好,扭身一閃,只覺一股勁風掠空飛逝,而另一股卻從後背擦過,身體一酥,眼前一黑,張口便吐出一口鮮血。   她雖是受了傷,但神思還算清明,知曉此事絕不可有半刻遲滯,否則便是身死魂消之局,勉力提氣回袖一掃,放出一蓬灼烈紅焰。   張衍隨手將其拍散,大步上前,又是一拳轟出。   晏玉螓察覺一股勁風撲面而至,眼皮一疼,似要被刺出淚來,忙舉手一抓,將散開的火芒拿作一團,急急往下一擲,全作遮擋。   氣火兩物轟地撞在一處,相互間絞纏撕磨,一聲悶響後,星火飛濺,焰芒散逸。   雖則將此一擊擋下,晏玉螓她卻被一股無形氣浪一衝,倒退了幾步,髮髻一散,滿頭青絲隨風飄蕩,遮住了視線。   晏玉螓咬緊玉脣,一甩頭,將秀髮揚起,玉指尖處逼出一縷火芒,一狠心,索性將這礙事秀髮燒去一截,露出蒼白俏容。   她仰臉看去,見張衍如神將一般大步行來,氣勢勇烈剛猛,彷彿擋在面前諸物無不可以踏得粉碎,不覺氣爲之奪。   她知道以尋常法門定是阻擋不住此人,便暗起心思,忖道:“若不傷了此人,此番定是逃脫不得。”   她一轉念,就想了一個法子出來,當下僞作重傷不支,暗把法訣掐起,只等張衍上來。   張衍身經百戰,反應何等敏銳,見她忽然不動,就覺出異狀來,便將腳步稍稍放緩。   晏玉螓見張衍有止步之意,以爲被他看出破綻,心中一急,不再等待。   呵了一聲,只聞一聲清清脆響,她額頭上那顆水滴狀的晶瑩紅玉突然破碎,化作一道白煙飛出,其速快若馳電疾雷,眨眼間便已是飛到了張衍眼前。   張衍心中卻閃過一絲警惕,並不硬接,而是起袖袍一揮,只把衣角迎了上去,砰的一聲將這道煙氣拍開。   他低頭一看,卻見有一層黑氣染在衣角上蠕蠕而動,詭異非常,果然有暗含玄機。索性他身上這件衣物乃是從蕭翰身上得來的寶衣,是以此氣無法透衣而入。   他哂笑一聲,舉步上來,到了晏玉螓身前,便是一錘打來。   晏玉螓見此法仍是沒有奈何得了張衍,再無半點鬥志,眼見金錘砸落,急抽腰間法劍抵擋,只是那錘如山嶽壓來,一股巨力傳至,法劍脫手而飛,她渾身一顫,身形搖晃,連退幾步,喉嚨一甜,忍不住又噴出了一口鮮血。   張衍得勢不饒人,手中金錘順勢攔腰一掃,晏玉螓來不及躲閃,情急中忙扯過幡旗擋在身前。   張衍這一錘捲起一股惡風,猛錘下擊處,“咔嚓”一聲,便將這杆陰煞屍瞑幡旗打折。   這幡旗一倒,慘霧中似有一枯面髑髏升起,無聲無言咧了咧口,似是說了句什麼,眨眼便散去無蹤。   見這幡旗被毀,晏玉螓陡然發出一聲尖叫,只覺希望已失,她用憤恨怨毒的目光盯着張衍,尖聲叫道:“李元霸,本姑娘絕不會死於你手……”   她把法訣一掐,兩腮忽而豔紅一片,呼的一聲,只見無數火芒從她眼耳口鼻中竄出,火勢再猛的一漲,整個人就爆成一團血霧,一陣微風捲來,已是消弭不見。   張衍一怔,點了點頭,他修行至今,自行了斷的修士甚是少見。那是因爲就算到了危機關頭,修士寧可行險一搏,也不願放棄那一線生機,此女如此舉動,倒也可稱剛烈。   不遠處那青雲一陣抖動,宛如碧波生漣漪,青衣少年從裏走了出來,對着張衍說道:“李元霸,本座眼下倒也贏不了你,本座之意,再鬥下去怕是短短時日內難以分出勝負,不如改日約地再鬥,你看如何?”   不待張衍開口,他又嘿嘿一笑,道:“你若是覺得有把握勝過本座,儘管上來一試。”   他適才療傷時被那水行真光掃過,只覺渾身氣息不穩,隱隱要往那光華中落去,他只以爲這是張衍手中法寶,自思憑眼下這具殘破肉身,如再堅持鬥下去,鐵定是拿不下張衍的,因此便想把手休戰,待來日修補好肉身再來一斗。   張衍此刻還不想殺了此人,他胸中真火旺盛,正要覓地潛修,而且這火勢也不知能燒開多少竅穴,若是不足,還是要從這人身上找尋機緣,是以此提議也是合他心意。   他微微一笑,道:“道友若是無礙,半月之後,你我再在此處相會,到時再定個勝負。”   青衣少年也是爽快,喝道:“就這麼定了。”他一甩袖,騰起一團青雲,就破風飛空而去。   張衍卻並不急着走,在雲中默默站立片刻,一指地下,翻開一個土坑,將晏玉螓留下的散碎遺物盡數埋入,隨後袍袖一揮,將其掩蓋了起來,這才飛遁而去。   用不了多時,他就回到了九頭峯附近,在自己先前開闢的洞府外轉了一圈之後,卻未曾見得石公蹤影,想必已是覓地躲藏了起來,此時他芝祖軀殼入手,倒也無需去尋。   這青寸山中,此時能威脅到他的人已是少之又少,因此也不耐再去別處,往這洞中一坐,起指引了一塊巨石封了洞門,就將體內那一團真火運起。 第一百零七章 心中藏詭謀,送羊入虎口   張衍趺坐石上,氣海之中火舉焰騰,煌煌如日照,他緩緩將那真火挪動,往一處竅穴中燒去。   不過一刻功夫,他突覺得那處竅穴一跳,彷彿掙脫了什麼禁錮,開了閘門一般,一縷陽氣如金線流絲般被他小心引出,與那真火合於一處。   這真火焰芒經過了那精氣補益,如今已是亮亮堂堂,照徹氣海,此刻多了這如星火似的一點,倒也看不出有甚變化。   張衍也不去多想,只是專心默運法訣,不疾不徐將那一團火焰轉動,未過多久,他身軀輕輕一顫,竟是片刻間又燒透了一處竅穴。   他臉上無喜無悲,不見絲毫波動,引了那陽氣下來導入真火之中轉了一轉,便又御使此火往下一處竅穴移去。   隨着這團火芒如摧枯拉朽一般連連破開竅穴,他只覺胸腹中漸漸有一泉暖水流淌,周身經脈,心田毛竅無不舒暢,不知不覺便沉浸其中,不知日月升降,晝夜輪轉。   忽有一日,他突覺真火緩頓不前,似是遇上了一層滯礙,再也不復先前那一氣呵成之感,便渾身一震,從定中醒來。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默默細察之後,竟驚喜發現,那三十六處竅穴竟被他一氣燒透了十六處!   他估算了一下時間,這纔過去了十三日而已,進境之快實是大大超出他原先所料。   如是換成尋常修士,要燒透如許多竅穴,不用上數年時間卻是休想,可見此路可行。   他往那真火上內視而去,見此火與先前大不相同,吸了那許多陽氣後,色澤更純,精煉如脂,似一團細膩玉焰,無垢無穢,靜靜臥伏氣海之中,又如長燈獨立,光華融融,柔和清亮。   再有兩日,便是他與青衣少年再鬥之時,他也不再急着用功了,微微一笑,就將這火息收斂,只是調理氣機,靜坐養神。   又過了一日,他忽聽得洞府外有人在喊道:“李道友可在此處?”   張衍睜開雙目,喝道:“誰人在外間?”   外面那聲音恭敬道:“在下候茂,那日在此洞府前曾與道友有過一面之緣。”   張衍略一思索,便想起了此人,一抬手,將門前大石挪開,道:“道友且進來相見。”   洞府前人影一晃,候三郎走了進來,他見了張衍,上前一拱手,道:“三郎見過李道友了。”   張衍瞧了他一眼,見此人果是那日伴在青衣少年身側的隨從,便開口言道:“還有一日便是我與那青衣道友再鬥之時,候道友來此,是否是那位道友有話轉告?”   候三郎搖了搖頭,道:“非也,在下此來,卻是瞞着那老魔的。”   “哦?”   這“老魔”兩字一出,張衍眼睛一眯,卻是聽出了一絲別樣的意外來,他別有深意地看了候三郎一眼,便指了指旁側,道:“道友坐下說話。”   候三郎也不客氣,拱了拱手,往石凳上一坐,臉上帶笑道:“候某今日來此,卻是爲一樁與你我皆有益處之事。”   張衍淡淡一笑。   候三郎見張衍神色漠然,卻也並不在意,他心中篤定的很,自信自己拋出來的誘餌絕對可以引得對方心動,他嘿嘿一笑,道:“我觀道友與那老魔爭鬥,卻是落在下風,明日道友若是想要贏他,卻是千難萬難……”說到這裏,他神祕一笑,道:“不過,我卻可助道友一臂之力,將此魔誅除。”   張衍聽了這話,已是知曉對方來意,不過他此時只爲借那青衣少年之力壯大體內真火,進而燒透三十六處竅穴,所以至少他眼下還無殺死此人想法。   可他也不介意聽聽侯三郎的打算,因此微微一笑,道:“倒是不知道友如何助我?”   候三郎看他表情似是並不熱心,還以爲他不信,忙道:“道友可還記當日老魔與你激戰之時,曾使出的那枚靈梭否?”   張衍揚了揚眉,道:“道友可是說那件飛魚狀的法寶?”   “正是!”候三郎嗓門不自覺拔高了一些,旋即他又嘆了一口氣,道:“此寶名爲‘五靈白鯉梭’,乃是一件玄器,說來慚愧,這本是在下之物,只在下先前受了那老魔的暗算,不得不聽他擺佈,所以致使此寶也被老魔拿了去。”   說到這裏,他低低一笑,道:“不過這老魔怕是想不到,此寶之中有一絲真力烙印在內,卻並非那麼容易煉去的,只要在下願意,隨時可以將這法寶取了回來,重新御使,道友不妨試想一下,若是你與那老魔爭鬥之時,在下在突然在緊要關頭反戈一擊,這老魔必不提防!”   張衍瞧了候三郎那得意洋洋的模樣一眼,暗道這人倒也算是有幾分心機,便道:“想來道友也不會平白無故相助於我。”   候三郎哈哈一笑,道:“這是自然的,不瞞道友,在下體內曾被老魔打入一股異氣,此氣能吞噬血肉精元,每隔三五日便需這老魔出手化解一此,是以不得不受其拘役,若是道友爲在下祛除此氣,在下便允諾,在明日爭鬥中助道友一臂之力。”   張衍目光一閃,道:“道友爲何以認定李某能除此異氣?”   候三郎一眨不眨的目注張衍,沉聲道:“道友與那老魔幾番爭鬥,卻是並不懼怕那老魔的手段,在下也是看在眼裏的,因此在下猜想道友定有祕法在身,遂決定來此,懇請道友出手相助,候茂在此拜謝了。”   他說罷,便起身一禮。   他也是心細之人,如果那青衣少年那異氣當真能奈何得了張衍,何必再找上門去,只需等對方被此氣侵蝕即可。   張衍頗爲玩味地說道:“可是李某怎麼覺得無需如此麻煩,道友直接將這法訣告知於我,豈不更妙?”   候三郎一皺眉,聽出幾分不對來,不過他來此之前就做好了準備,對方乃是力道修士,遁速不快,就算打起來也能及時脫身,是以不怕對方翻臉,便冷笑道:“道友莫非糊塗了不成,此法訣乃我之憑籍,我豈會將其白白告知於你?”   張衍戲謔一笑,道:“李某明日見了那青衣道友,只需將此事一提,你說他會如何處置於你?”   候三郎一驚,指着他道:“你,你怎能如此?”   張衍笑着道:“爲何不能如此?”   候三郎腦門上的冷汗涔涔而下,他未曾想張衍會反過來要挾自己,看上去好像是自己專門把把柄送到對方手裏一般,頓時後悔不已。   這卻也不能怪他,他急於從青衣少年身邊脫身,哪怕有根救命稻草有會死死撈住,已經沒有別的選擇,此刻看到張衍有能耐抵擋老魔,只能求上門來。   更何況原先只以爲張衍奪了那芝祖軀殼後,與那老魔已是不死不休,若有擊敗這老魔的辦法想必也會牢牢抓住,與自己攜手合作,是以來此之前,他也信心滿滿。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如今卻是以此爲挾,拿住了他的命脈。   候三郎驚怒半天,終於想起一事來,心神不覺定了定,又慢慢坐了下來,沉聲道:“道友若如此做,必定後悔。”   張衍倒也不急着逼迫,而是饒有興趣地看着他,道:“爲何?”   候三郎冷聲反問道:“道友可曾聽過那巨室蕭氏之名?”   張衍眉頭一挑,這東華洲上,玄門世家無算,蕭氏也有不少,但真正稱得上巨室的,卻只有一家,道:“莫非是溟滄派……”   候三郎將身體坐直了,大聲道:“正是此家!”   他指了指自己,道:“不瞞道友,這蕭族與我候氏乃是姻親,這靈梭本是那蕭氏皆下,乃是託我族替他們捉拿一人,你若害我,非但得不去此寶,他們也必不會放過你!”   爲今之計,他也唯有扯起蕭氏大旗恐嚇張衍。   張衍聽了這話,敏銳的感覺到其中另有文章,有意一探究竟,便哼了一聲,故意說道:“笑話,且不說你們候氏是否與那蕭氏有姻親,但說蕭氏要拿人,何不自己出馬?豈有賜下玄器,讓你區區一個玄光修士出面的道理?我卻是不信,你休來唬我!”   候三郎被他言語一擠兌,臉色不由一變,遲疑了一下,才道:“道友且聽我說,只因那人身份特殊,是以蕭氏不便親自出面,這才拜託到我候氏門上,此事千真萬確,我一條命是小,就怕道友壞了蕭氏之事,哼哼,他們豈肯幹休?”   這番話他也說得不情不願,心中已是打定主意,此次若是能出得這青寸山,定要說動伯父滅殺此人,免得這消息泄露出去。   張衍聽了此言,心頭微微一跳,但他城府甚深,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只道:“這麼說,你此來陣中便是來尋找那人的?”   “正是。”候三郎一陣懊惱,道:“在下原以爲那青衣人便是那人,沒想到卻是誤中副車。”   張衍目光閃動,口中若無其事道:“那人可是名叫張衍?”   侯三郎不假思索,脫口道:“正……”他忽然反應過來,猛一抬頭,卻是迎上了一雙寒徹心肺的目光,心頭一顫,頓知不妙,大叫一聲就化光往爲遁去。   張衍冷冷一哂,身形站在原地未動,法訣起時,頂上玄黃大手探出,便往前方拿去。   在這狹窄洞府中,侯三郎幾乎毫無轉折的餘地,眨眼就被這隻大手追上抓住,他驚駭欲絕,忙將全身玄光放出意欲抵擋,哪知這大手突然向下一翻,五指張開,如拍蚊蠅一般“砰”的一聲就將他拍在地上,一聲未吭便死在當場。 第一百零八章 再開竅穴   張衍將玄黃大手一翻,就把土石捲起,順手將候三郎的屍身埋了。   雖則此人知曉那御使“五靈白鯉梭”的要決,但其實張衍並沒有放在心上。   此寶既是蕭家所有,那又怎會真正借於候氏?十有八九是留下了什麼後手的,便是拿到了自己手中也無用。   而如何擊敗那青衣少年,他也胸有成算,根本無需此寶相助,是以他並不貪心。   至於蕭氏,他也用不着擔心。   從候三郎處可得知,蕭氏似乎在顧忌着什麼,並不敢明目張膽出面尋他,是以將此事交予候氏暗中施行。   而候氏怕是受制於族小力若,能力有限,所以並不知曉自己究竟身在何處,此次也只是因爲寶芝大會的緣故才引來了他們。   張衍明白,接下來只要自己小心提防,不輕易露出身份,想來他們也找尋不到他的。   而眼下,唯有將自己修爲提升上去方是正經。   一旦成就了化丹修士,回到門中之後,以他真傳弟子的身份,地位較之先前那是天壤之別,便是他不開口,師徒一脈也會主動出面維護與他,不會容許門中世家尋他麻煩。   他想了一會兒,便把心思收了,又在洞中又靜坐了一日夜,待天方破曉,到了約定之期,他起身步出洞府,一振衣袂,腳踏重雲,破空飛遁。   用不了多時,他就到了半月前與青衣少年交手的那處地界,轉了一圈之後,見此人未至,便自尋了一處風光秀麗的山頭落下。   此處山泉流瀑,溪水淙淙,清晨薄霧之中,水花飛濺,如寒冰出谷,倒也靈氣十足,他在山巔上一塊大石,便端坐不動,靜候那青衣少年。   這一等,到了近午時分,才見一道碧油油的遁光破空而至。   張衍也不起身,就那麼一引法訣,整個人便被一縷清風託上雲頭,攔在道遁光面前,淡笑道:“道友卻是來晚了。”   青衣少年臉色有些不好看,他哼了一聲,道:“路上遇見了幾隻惱人的蚊蠅。”   張衍也不去細問,只是微微一笑,道:“幾番相鬥,我尚不知該如何稱呼道友?”   青衣少年挺起胸膛,將雙手一背,大聲道:“本座名號說了你也未必知曉,不過本座在外行走時,用得道號乃是東槿子。”   “原來是東槿子道友。”張衍將法訣一掐,兩隻金錘飛出,往身前一擺,道:“今日便要再次領教道友高招了。”   東槿子冷聲一笑,也將頂上青雲現了。   此雲如今已到了百餘丈大小,比之先前似是大了一倍,碧氣遊翔,攬雲遮月,更兼雷暴聲陣陣,無數青葉飄絲,飛絮疾電出入往來,看上去氣勢更盛。   他起手一指,震動雲光,便飛出數之不盡的玄花飛葉,帶動如潮靈氣,往下湧來。   張衍也不示弱,道聲:“來得好!”持定雙錘,奮身而上,須臾便與此人再次鬥在一處。   兩人這一次爭鬥無人干擾,彼此都是不曾留手,張衍一拳一腳皆如落雷滾石,轟轟作響,東槿子則將青光散開到十里之外,雲翻霧滾,光影迷亂,聲勢浩大。   五日之後,張衍暴喝一聲,從青雲中殺出。   東槿子也是收了雲光,往西飛遁,卻是又一次不分勝負,各自分頭而去。   張衍駕風回了洞府之中,便封了洞門,打坐運功,再度起真火煉化竅穴。   這一次他足足閉關一月有餘,待從定中醒來後,欣喜發現又煉開了十二處竅穴。   此次無論是運功時日還是體內吸納的異氣皆是多於前次,但燒開的竅穴卻是比之前有所不及。   隨着他體內吸納的精氣越來越多,對真火的助長效用已是不如先前那般亢烈了。   不過這已在張衍預料之中,比之其他修士來,他這精進已可用神速來形容。   尋常修士之所以無法將三十六處竅穴打開,那是因爲煉到了後來,竅穴固守,而真火卻無法相應壯大的緣故。   而他則不同,此時氣海中的真火已是遠遠勝出同儕,若再和那東槿子鬥上數次,將真火再壯盛幾分,按他心中估算,少則一年半載,多則三四載的時間,他就能將所有竅穴燒透了。   正此時青寸山一處山谷之中,史翼帆與晏玉螓二人帶來的族人卻在爭吵不休,潘陽則坐在一旁默不做聲,只是目光閃爍不定,看着面前衆人暗暗冷笑。   史翼帆和晏玉螓那日因爲急着爭奪芝祖軀殼,未免被太多人知曉此事,所以並未帶上僕從族人。   而這行人等了兩三日,也未見這兩人回來,當時便知不好,便遣人前去尋找,最終只是找回了一些殘破衣物。   潘陽也是心中發涼,但他並不甘心失敗,與這些人合計籌謀了一番後,也不管那芝祖軀殼是否真在那青衣少年手中,便將這個似真似假的消息散播出去,並還說這青衣人兇橫霸道,見人便殺,屢屢搶奪他人手中藥芝。   這話本來也沒人當真,可先是九頭峯上那吳族弟子和僕役的屍身被人發現,後來又正巧東槿子爲與張衍一戰,正四處搜尋藥芝,他自恃修爲深厚,實力強橫,不屑隱藏行跡,凡是遇見不開眼的人,俱是下手殺了,如此一來,便坐實了潘陽所言,於是一些分散四處的修士便聯起手來自保,更有不忿者找上門去。   因那芝祖軀殼實在是獨一無二的靈物,也是引得一些人心動,意圖出手搶奪,在史、晏二族門下有意推動下,他們主動站出來,聚集了數百人,四處搜尋東槿子蹤跡,並與他連連戰了幾場,是以那日與張衍約鬥之時,他纔去得晚了。   本來以這些人合力,縱然東槿子修爲再深,此刻這一具分身也不過是玄光境界,唯有退避一途而已,不過因這些人心不齊,各懷私心,非但奈何不了他,反而又死了不少好手,是以史,晏門下又不得不坐下重新籌謀對策。   “依奴家看,那芝祖軀殼定不在那青衣人的手中,而在那李元霸處。”說話這人,是一名看起來約有四旬年紀女子,此人正是當日跟在晏玉螓身邊的中年婦人。   她的對面,有一個與史翼帆有幾分相像的年輕人,乃是他的胞弟史翼名,本來他修爲不高,入這青寸山也只是爲了開闊眼界,如今史翼帆死了,剩下之人便是由他做主,聽了這話,偏過臉來,道:“晏大姑,何以見得?”   晏大姑瞥了他一眼,道:“史家六郎難道前次未曾看見兩人交手?雖說看起來勝負未分,可那李元霸實則每次都落在下風。”   史翼名不解道:“那又如何?”   晏大姑哼了一聲,“那青衣人一副非殺了李元霸不可的模樣,如果芝祖軀殼當真在青衣人手中,他豈用得着如此?分明是李元霸奪了他的東西,他這才如此!”   這完全是她憑藉女子的直覺做出的判斷,在場諸人聽了,紛紛露出沉思之色,不過細細想來,這話也是猜測而已,誰能知道真假?因此只有寥寥幾人出聲應和。   中年婦人一蹙眉,她一扭頭,道:“潘道友,你說呢?”   潘陽眼皮一跳,他其實也是這麼認爲的,算起來他與張衍也有殺死同門的仇恨,不過殺他大兄之人乃是那青衣怪人,他自知憑藉自己一人力是萬萬敵不過的,是以慫恿這些人先去殺了此人,若是在此人身上不曾發現那芝祖軀殼,不用他驅趕,這些人也會自己尋上門去找張衍的麻煩,那時候便是一舉兩得了。   可若是先殺了張衍,誰還會回去招惹那青衣人?   這番用心他自是無法宣諸於口的,因此當即否定道:“在下當日親見這芝祖軀殼被那青衣人拿去,此事絕然無假,至於此物是否又落在那李元霸手中,我卻不得而知了。”   中年婦人一聲冷笑,狠狠盯了潘陽一眼,站了起來,譏嘲道:“你也是個睜眼說瞎話的,你那點小心思我還不知?”   她又環掃一眼,冷笑道:“你們既然不願,那奴家自帶門下去尋那李元霸,也不需你們來插手。”   史翼名也是站起來,點頭道:“既然如此,晏大姑你便去找李元霸,本少爺自去找那青衣人,你我兩家各不相擾,誰奪了芝祖軀殼他人也不得染指,你看如何?”   晏大姑大聲道:“奴家只想爲娘子報仇,芝祖軀殼倒也不放在心上。”   史翼名指了指她,似笑非笑道:“晏大娘,此處皆是明白人,你何須說這等違心之言,告辭了。”   說罷,他一扭頭,轉身往外走去。   他身後一個親信匆匆趕上,在他耳邊低聲道:“六郎,小的感覺那晏大姑說得有道理,我們爲何不去找那李元霸呢?”   史翼名撇嘴道:“你道我真想奪那藥芝?”   這親信疑惑道:“莫非不是?”   史翼名呵呵笑道:“五郎死了,他在族中卻尚有不少門客,我若不做出一番樣子誓奪藥芝,替他報仇的樣子,豈能將這些人心收攏過來?這青衣人高深莫測,便是敗了不過也沒人怪責於我,若是再去找那李元霸,萬一還是不勝,豈不是弄巧成拙?”   他又向後看了一眼,眯眼道:“那晏大姑與我不同,她不過是個家奴,晏玉螓一死,她回去焉有命在?反不如選那看似實力稍弱一籌的李元霸搏上一次,若是僥倖殺了此人,到了族中還能勉強有個交代!” 第一百零九章 山外重雲   太昊派,紫竹山道場。   覺秋亭上,一名面目慈和的道姑正和一名道髻高挽的儒雅道人對弈。   半晌之後,這道姑神色一動,手指一翻,正要下子,就在那將落未落之時,這儒雅道人哈哈一笑,一揮拂塵,將棋局攪亂,道:“清瑤師妹高明,此棋便算作不分勝負吧。”   道姑倒也不惱,只是眼中微有無奈之意,道:“師兄次次出手攪亂棋局,怎又分得出勝負?”   儒雅道人渾不在意,只是言語中別有深意道:“弈棋者終爲局困,師妹若能跳出棋局,放開懷抱,當是海闊天空。”   道姑聽到這裏,微一皺眉,道:“師兄還是念念不忘那株芝祖軀殼麼?”   儒雅道人背脊挺直,坦然承認道:“自然。”   道姑嘆道:“祖師規矩,那芝祖凡太昊派弟子不得妄取,師兄莫非忘了麼?”   儒雅道人目光閃動,道:“但若是他人取了出來,貧道再去取,那便不算違了門規。”   道姑搖了搖頭,沉聲道:“那卻是師兄故意放了那魔物進去,總是別有用心在先。”   儒雅道人卻是哈哈一笑,道:“師妹說笑了,爲兄未曾請他前來,他自投羅網,又與貧道何干?”   道姑輕嘆道:“那魔物天劫將至,他若不來取那軀殼,多半是難以避過這大劫的,師兄又豈會不知。”   儒雅道人嘿然一聲,道:“爲兄此也是無奈之舉,如今十派之中皆有出色弟子,我太昊派也不能後人,唯有盡力栽培,方能在十六派鬥劍之上一展鋒芒,而我那徒兒乃是百年難見的奇才,我豈能耽誤了他?自是要拿最好的外藥予他。”   道姑緩緩點頭,道:“師兄你爲了這徒兒,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儒雅道人此時站起來,對着道姑一個躬身,道:“只是那老魔怕也知曉爲兄的用意,他出山之後,其餘分身必來接應,而以爲兄一人之力,尚無把握勝過他那兩尊元嬰分身,還請師妹助我。”   道姑慌忙站起,連忙將儒雅道人攙扶住,道:“師兄怎可如此。”   只是勸了半天,那道人也不肯起身,道姑也知他這師兄向來臉皮厚,又狠得下心,自己也拿他無法,只得無奈嘆道:“罷了,罷了,左右也是一個魔物,除了便除了,只是師妹我卻有一條件。”   儒雅道人聽她答應,已是大喜,忙道:“師妹請說。”   道姑正色言道:“若這芝祖軀殼落在他人身上,我可不管此事。”   儒雅道人暗道:“這魔頭雖則是一具玄光分身入山,但本事也是不小的,況且那芝祖軀除他之外也無人知曉埋在何處,不過我也自有準備,誰人拿了這芝祖軀殼到時一辨可知,若當真不是這老魔拿去的,倒也無需師妹相助了。”   想到這裏,他把身體直起,道:“好,若是此物在他人之手,師妹大可袖手不理。”   道姑看了他一眼,微微搖頭,她也知道,若是這芝祖軀殼真的在他人手中,她這面厚心黑的師兄恐怕也會找藉口恃強逼奪,這行徑她雖看不慣,但也無心阻止。   此時青寸山中,晏氏與史氏兩家門下議定之後,已是分道揚鑣,圍在四周的一干散修也各自散去。   徐氏兄弟隨衆人出了山谷,亦是駕雲而走,行至半途,徐延輔突然出言道:“兄長,我等不能任由那晏氏族人去找李道友的麻煩,需得提醒他一聲,讓他提前做個防備纔是。”   徐延匡點頭贊同道:“二弟說得對,那位李道友對我等有救命之恩,此恩不能不報,便是因此得罪了晏氏,也不能壞了道義。”   徐延輔卻是一笑,道:“大兄,你說晏族這些人與那李道友戰起來,誰勝誰負?”   徐延匡想了一想,道:“那青衣人能縱橫往來,無人能阻,李道友卻能與其拼個旗鼓相當,晏氏門下除了晏大姑尚有幾分道行,餘者皆是湊數,又豈能勝他?”   徐延輔輕鬆說道:“這就是了,如今那晏玉螓已死,剩下晏氏這些門人俱是惶惑不安,回去終是一死,去找李道友未必不是存了搏命之心,我等送個人情過去,卻是惠而不費。”   徐延匡忽然皺起眉頭,道:“可是我等也不知道這李道友居於何處,又如何尋他?”   徐延輔道:“小弟適才便在想此事,不如我兄弟二人先去前次與李道友想見之處尋覓,若是實在尋不到,到時再做打算。”   徐延匡重重點頭,道:“好,那便先去此處。”   兩人覺得此事不宜耽擱,但他們也是謹慎的很,先是轉了一圈,確定無人跟隨,這才往九頭峯而來。   張衍那處開闢出來的洞府位於山巔,倒是極爲好找,未多時便來到此處,徐延匡見洞府大石封門,但石上卻沒有多少灰塵污穢,顯是不久前尚有人搬動,心中一喜,高聲道:“李道友可在?在下徐延匡攜弟延輔前來拜見,有要事相告。”   張衍正在洞府中磨練真光,聽得這兩人的名字,微一思索,便起手揮開封門石,道:“兩位請入內一敘。”   徐氏兄弟進得洞來,與張衍見過禮後,也不耽擱,便將來意說了。   張衍倒也沒想到那晏氏門人會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雖則他並不放在心上,但徐氏兄弟二人總是好意,便笑道:“倒是要多謝二位特意前來告知了。”   徐延匡連說無礙。   張衍微微點頭,他從袖囊中取了兩株藥芝出來,手一指,便飄落到兩人手中,道:“此物乃是李某此行所得,賢昆仲便拿去吧。”   徐延輔眼中露出喜色,這藥芝一看便是上品中的上品,若是得了,就算不是用來自己凝丹,也能換得幾件不錯的法寶,於是便把目光投向自家兄長。   徐延匡卻搖頭推辭,道:“我兄弟二人此來只爲報恩,怎可收道友之禮?”   張衍看得出這話出自本心,輕笑道:“前番小事,不足掛齒,既然賢昆仲冒着性命之危前來相告,我又豈能吝惜這些外物?”   徐延輔也是拼命使眼色過去,道:“兄長,李道友一片好意,不若我們就收下吧。”   徐延匡略一遲疑,最後一咬牙道:“好,那我兄弟二人便收下了,若是他日道友有暇,請來火浪山徐家嶺一坐,我等定當好生招待。”   見兩人收下藥芝,張衍便又問了他們幾句話,皆是如今青寸山中的諸多修士的動靜,徐氏兄弟自是知無不言。   過不了多久,徐氏兄弟見張衍似有逐客之意,便起身拜別。   待這兩人走了,張衍默坐片刻,冷然一笑,步出洞府,縱身躍入雲中,便往北飛馳而去。   他雙目閃動,暗含一縷殺意,縱然晏氏門下不過是些小魚小蝦,但既然要來對付自己,又豈有坐在這裏等他人殺上門的道理?自是先去動手殺了!   晏氏門下如今皆是聚集在梨花峯上,晏大姑決心先動張衍之後,一面派出僕從四處說服拉攏同道,一面在暗中等待時機。   她認爲那青衣人和張衍前次既未分出勝負,那早晚必定還有一戰,那時纔是襲擊張衍的最好機會,若是真能從此人身上搜出芝祖,那麼回到族中,還能有個交待。   這時,有一道金光從天而落,往洞府中來,一名婢女起手接了,便小心遞到她面前。   晏大姑接過後啓開一看,不禁面露喜色,暗道:“給了兩株藥芝出去,向氏總算也應允了,如再加上先前應下的那幾家,我便有了近百名同道相助,到時也不懼那李元霸了,若能齊心合力,定能將其一舉斬殺。”   她正高興時,卻聽空中一聲如雷暴喝:“晏氏門下,統統給我出來受死!”   晏大姑一驚,忙竄出洞府,抬首一看,渾身一顫,卻是失聲道:“李元霸!”   晏氏門下衆人也是認得他的,未曾到他居然會找上門來,頓時如一片慌亂,紛紛祭出隨身的法器飛劍,一時光影錯亂,飛虹斜掠。   晏大姑見過張衍與那青衣人爭鬥時的情形,知道憑眼下這些人絕對不是此人的對手,於是眼珠一轉,卻是一聲不響,便欲轉身逃遁。   張衍目光往下一掃,見這數十人中沒有一個修爲高過自己的,當下身形不動,只一聲冷喝,霎時間,他背後就有一道水幕升騰起來,只見一道水色光華從谷中橫掃而過,只閃了一閃,在場所有人和那些法器俱都不見了蹤影。   晏大姑才縱身飛遁,卻忽有一股牽扯之力襲上身來,還未來得及掙扎,便覺一陣天旋地轉,眼前也景物爲之一變,她一抬頭,不禁大驚失色,只見此處白浪激天,江河奔騰,不知多少水流如玉龍銀帶蜿蜒盤繞,上下左右皆是煙波浩渺,似是跌落了無邊天河之中。   張衍並不收起玄功,反而又將玄黃大手放出頂門,再把真光一抖,就有一個人水幕中掉了出來,張衍把法訣一催,玄黃大手便蠻橫無比的落下,將其一掌拍死。   接下來他又如法炮製,將這些人拉出來一個就拍死一個。   晏大姑修爲最深,卻是最後一個被放出,只是她卻比其餘人等強上了不少,出來時神智尚算清醒,見玄黃大手下來,駭然一震,死命放出玄光抵擋,只是在玄黃大手之下卻如螳臂當車一般,當即玄光破碎,鮮血狂噴,掌勢毫無停滯的落下,“砰”的一聲,煙塵四起,亦是被碾成了一團肉末。   只片刻間,張衍就將此谷中晏氏門下殺盡,他把氣息一沉,將玄黃大手和水行真光收了,縱雲而起,在梨花峯上轉了一圈,確定並無一人遺漏,這才駕一道清風往來路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