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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炉中玄宝早通灵

  青芒乍现之后,张衍便一挥袖,转身入到其内站定。   他全神催运法力,只见这一道碧芒不断生长,越拔越高,竟生出一股不可阻挡的煊赫之势。   列玄教五人不明此光蕴含何等玄妙,只是忌惮于张衍道术神通厉害,不敢轻易上前,唯有将手中罡雷接连掷下,试探深浅。   在公羊盛牵头之下,但见一道道清色雷芒炸裂虚空,在天际之中响个不停,不断轰击这道木行真光。   然而此光甚是奇异,每削去一丛,其必又再生出一丛来,仿佛原上之草,除之不尽,斩之不绝。   五人合力,竟是丝毫没能阻止其向上攀升。   五行真光,各有妙用,要论守御这等连绵而来的攻势,还是以木行真光为最佳。   且此光最是难以遏制,一旦起势,便是生生不息,若法力不息,便无有断绝之时。   就在这时,张衍似有所察觉般,目光忽然向下瞥去。   他感到那地火天坑之中,正有一股勃然焕发出来的旺盛生机,就似那那雏鸟即将破壳而出,却因有最后一层障碍梗阻,还差得那么一点点,无法出世。   他不由精神大振,不用多想,也知是此宝即将炼成了!   如是这样,只要自己能撑过这片刻功夫,待这法宝出世,再入手之后,那么到时是战是和,是去是留,便全由得自己做主了。   公羊盛等几人出手一刻之后,却发现底下这道如柱青芒非但丝毫没有削减,反而更为壮盛。   罡雷初时还能将其击撞得几分摇颤,可此刻上去,反是波澜不起,难以撼动了。   未有多时,这地火天坑之上,就似矗立起一座青峰宝塔,峻伟挺拔,支天柱地,高耸入云。   只看其貌,就知这一番辛苦,都是白费苦功。   公羊盛等人不禁面面相觑,脸色难看,他们这回请动了祖师神像,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如是还不能奈何得了此人,将来回得教中,中柱也难有他们的立足之地了。   这消息一旦传出,教众必是人心涣散,清师观和金凌宗也定会来落井下石。   此时他们已是骑虎难下了。   沙道人面上阴沉,道:“师兄,今日不杀这张道人,万难善了,何不解了那第二道禁制。”   这一道法禁,能助长诸人法力,而这第二道禁制若是解开,便能请动一道性灵法符,能将列玄教诸人法力集合一道,将一桩法宝威力催发至最大。   公羊盛叹了一声,点头道:“也好。”   得他允许,沙道人神情一肃,把掌竖起,嘴中念动法咒,不旋踵,顶上罡云之中就飞出了一道赤光,射有三尺,有一物顺着光华跃出,到了外间,受那天风一吹,原本皱巴巴的身躯抖了开来,却是一只胀鼓鼓,灌满了气的灰布口袋。   公羊盛转过身来,对着身后祖师神像跪下,叩头一拜,祝祷道:“祖师恕罪。”   方才拂尘已被五灵白鲤梭所坏,他又从袖中取了一柄出来,对着这神像一拂。   像是脱去了一层蜕衣,那原本已是灵光耀耀的神像忽然光芒大放,如日照耀,刺得他身后几名同门都是无法睁眼。   公羊盛却恍若无事,神情恭谨,再对神像拜了一拜。   耳旁听得一声悠悠宣号,自神像顶上冒出袅袅气烟,有一枚似雪片般的灵符浮出,缓缓飘落至他手心。   他捏了一捏,感受到其中那浩荡法力,捂在心口,对此像又一躬身,唱了个喏,随后起食中二指夹住此符,使了个秘传心法,往那口袋上一丢,顷刻融合进去。   沙道人这口袋,名为“捉星玲珑袋”,能盛千顷沙水,本也是一件玄器,原先貌不起眼,表面暗沉沉如同涂了一层灰蜡,但得了这法符之助后,却是凭空一旋,转了十几圈后,竟是褪去那一身污浊,绽出宝光,焕发奇辉。   沙道人把手一指,此袋立时倒转过来,袋口对准下方,照着张衍处就当头罩来。   同时他大声道:“诸位教友助我。”   公羊盛等四人闻言,立时一齐催发法力。   这口袋子原本已是不小,这时忽忽间涨至如山大小,落将下来时,但觉天地一暗,往上看去,袋内黑洞洞深不见底,广大空远,似是能将整座鹿歧山都笼了进去。   张衍始终提神防备,哪会任它罩落下来,立刻御使身周冲霄青芒,往上迎去。   列玄教五人法力合在一处,实是远胜张衍一人,这时正面硬撼,这口袋不断压下,一点一点吞噬青芒。   可张衍却并不焦急,但照此势头,要想压服于他,至少还需要半个时辰,到那时,底下那法宝早已出世,他再无后顾之忧,可以放手一搏了。   公羊盛看着战局,眼神闪动,顶上第三朵罡云忽大忽小,似是要有什么动作。   他每一朵罡云之内,皆是藏有一件法宝,这是为了平日温养法宝方便,那碧玉如意和黑铁尺已是使过,而最后一朵罡云之内,所藏之宝乃是一根白木发簪,是以白苍木所制,也是请能手祭炼,得他温养数百年,还从未有过动用。   他双目寻来看去,眼神乱瞄,在寻找合适的出手时机,可是几次抬起手来,又都放下了下去,他心中总有一分感觉,似是自己这一出手,并不能建功。   他又望了几眼,心中一动,似也是察觉到了底下的变动,暗忖道:“看来那法宝将成,此物一出,这张道人必然分心他顾,到那时我再出手不迟。”   他看了看左右,向身侧几名同门递了个眼神过去,伸手手掌作势欲推,又指了指自己顶上罡云,这是要他这几名同门到时一齐发力,牵制住张衍,他好出手暗袭。   这四人也知他有一桩法宝未曾使用,看他动作,立时心领神会。点头便示了然。   张衍这处,感受到底下炉烟高炽,知是那宝物现世已是近在眼前。   然而越是事到临头,他越是全神戒备,眼神也是如刀一般,更是森寒锐利了几分。   他很是清楚,似此等关键时刻,反而最为紧要,万万松懈不得。   在法宝出来的那一刻,列玄教那几人肯定出手阻挠,不会容得他轻松得宝。   双方心中都有心思盘算,一时战局对峙,呈现僵持之势。   又过得一炷香,忽然底下地火天炉之中轰隆一声大响,似有一道天雷在耳畔炸开,这一声似开山陷地,群山回荡震动,便是五百里外双月峰上,所有人都是耳中嗡嗡作响,头脑发胀。   张衍似是也被这声音吸引住了心神,把头微微偏了过去。   公羊盛眼中精光一闪。   就是此时!   他把手一指,一道白光,自罡云之上如矢飞出,电光火石之间,直直射向张衍!   张衍虽是早有防备,但也未曾想到此物来得如此之快,正要将身上宝衣精光祭起,硬扛这一击,那地火天坑底下,却有一物晃了一晃,倏尔隐去,眨眼之间,竟出现在张衍身侧,挡在前方!   竟是法宝感应到主人危险,主动跃出,以身相救!   只闻“哧”的一声,这根白木发簪,竟是只一下扎穿了此物。   张衍也未曾想到,这新炼法宝竟有虚空挪转之能,惊喜同时,却又不免心中疑惑。   这法宝乃是大妖遗蜕所炼,便是不敌那玉簪,又怎会被其扎穿?   正奇怪间,忽然一股心神相连的感觉涌了入心田,不由一阵诧异,再往那法宝上一看,就已知晓了前后因果端倪。   他不由一声大笑,冲着公羊盛一个拱手,道:“多谢道友,助我法宝破气开窍!”   公羊盛听得此言,先是不解,随后面色陡然变得难看无比,显是知道发生了何事,他身子耸了一耸,只觉胸中一阵气血翻腾,险些没有吐出血来。   法宝出世之时,需已法针扎破事先留好的孔窍,使其能吞吐灵息,感应凉暖,与天地交换气机。   然而也不知是因为这件法宝所用宝材太好,还是其他什么缘故,其质地实在太过于坚牢,底下炼宝二人毕竟只是化丹修为,怎么努力,也无法破开气窍,完不成这最后一步。   本来张衍在外,还能请他出手施为,可他正与诸人交手,根本无暇分身。   梁长恭与魏叔丹也是急得满头是汗,若是错过了时辰,这法宝最后便不是一桩废宝,其流品也要大大降低,白费了他们先前一番辛苦。   在他们正彷徨无计之时,谁想得到这宝物竟然会主动飞出护主,借公羊盛那根暗算张衍的白木发簪,顺势开了灵窍。   此窍一开,此物得以感应天地灵机,内外交融,于顷刻之间,成就为一件至宝!   张衍一伸手,这法宝便自动落在他掌心之内,仔细看去,见其似一片小巧柔嫩的金色贝叶,不过婴儿巴掌大小,通体脉络清晰,幻彩流溢,云光致致,颇是精致喜人。   这宝初临人世,正自欢欣鼓舞,迫不及待向他心中传递来的一阵阵活泼雀跃之意。   张衍微微一笑,那梁、魏二人,果是不负宗师之名。   他也未曾想到,此物甫一出世,就已是一件蕴含有真识的通灵玄器,能自发护主,挡去灾劫。如是再放在身中窍穴或罡云之中孕养,不定日后就能孕出真灵,成就真器! 第二百零一章 乾坤一叶,封禁再解   这件法宝是用张衍自身精血祭炼而成,是以一入手中,不用探究,就知其中玄妙。   他微作沉吟,随后朗笑一声,道:“原是如此,倒是正可派上大用,自今日始,我便唤你为‘辟地乾坤叶’,如何?”   得了赐名,此叶倏地一颤,旋起飞舞,柔光阵阵,拂面而来。   张衍心神之中,自然而然感应到那传来的一丝丝欢悦,笑了一笑,把手一托,放了此宝出去,由得其在身侧漂游。   往上方看了一眼,见那玲珑口袋仍在与木行真光纠缠不休。   如今去了束缚,他已是无所顾忌,正可放开拳脚,与这班人好生斗上一番。   一声清啸,如鹤唳龙吟,他把袖一甩,踏云而起,小诸天挪移遁法一转,霎时之间,就跨过上百丈距离,来至那五人身前,辟地乾坤叶也是如影随形,一闪之后,跟了过来,他身后蓝光一闪,大浪疾涌,洪奔而至。   公羊盛等人皆是大惊,他们是见识过这真光厉害的,忙从那玲珑袋上把法力收摄回来,法宝纷祭空中,总算回护及时,虽大潮急浪不断冲刷过来,五人却如海中礁石,兀自挺立不动。   张衍弄出这般声势来,并不指望伤敌,只是为了牵制住这五人手脚,见目的已成,便心下一催,辟地乾坤叶立时呼应而起,如叶飘旋,往前飞去。   首当其冲的是那名秃顶道人,他瞅见此宝往自己这处而来,脸色稍稍一变,自思这法宝必不简单,是以小心取了守势,把手中紧握的一根雷枝往上一拨,想要将其阻住。   乾坤叶到了他身前五丈之内,倏尔一震,就有一道淡金波涛泄下,如帘垂挂,闭绝上下四方,将他套了进去。   张衍微微一笑,也是往里步入,身影也是陡然消失不见。   公羊盛看那光障古怪,不禁皱眉,扬手一发罡雷打出,身后三人也是反应过来,连忙发力齐攻,道道罡雷劈下,撞在那金光帘幕之上,却只是轻轻摇颤,并不能破。   那秃顶道人一被罩住,环望一圈,见其余同门一个不见,心下不免着慌,忽见张衍也是跨步进来,一句话也不与他不多说,信手一挥,紫光耀闪,一道神雷轰然击出。   秃顶道人吓得魂不附体,没了另几人帮衬,他一个人哪里挡得住这等霸道神通,身上宝光顿被击破,被那余波震向后抛跌,还未落下,一道金光飞过,便将他一铡两断,神魂皆消。   这法宝一旦罩定一人,就可将其圈了进来,若无应对之法,只能被困锁在内,难以脱身。   虽在此间之中,他们法宝神通依旧能够使得,但张衍先前之所以收拾这几人不下来,乃是因为这五人攻守进退,皆是一体,委实难以下手,此时乾坤叶将其一分,正好给他逐个击破的机会。   料理了此人后,张衍袍袖一甩,一道蓝芒收了尸首,随后一转身,就从光幕中走了出来。   公羊盛等人见他乍隐即现,而那秃顶道人却已然不知所踪,哪里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心底都是寒气大冒。   张衍锐利目光一扫,落在那高道人身上,顶上那乾坤叶感受到他心意,极有韵律的一摆,掉头一旋,向其飞去。   高道人不觉骇然,急起遁法,一道光华浮现脚下,带他出去了十数丈,可那乾坤叶紧追不舍,在空中一伸一展,已是起了挪移之能,眨眼追至其头顶上空,一道金光帘幕垂下,将他也罩入其内。   张衍面无表情往里一走,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就将其杀了,又是独自一人从里步出,转而往那谭姓女冠看去。   谭姓女冠面上现出恐惧之色,惊叫一声,妄想退避,然而又怎快得过乾坤叶,此叶隔着五丈远,放出一道形如倒扣漏斗的金光,亦是将她罩了去。   公羊盛见张衍又套了他们一人,既惊且怒,大喊道:“休想!”   他祭起手中铁尺,那沙道人运起金白飞丸,齐向他打来。   张衍轻笑一声,道:“不忙。”   大袖一摆,两道光华飞出,福寿锁阳蝉飞出定住铁尺,五灵白鲤梭上前撞开飞丸,自己则信步入了光幕。   公羊盛与沙道人见丝毫阻不得张衍,都是心头直往下沉。   那谭姓女冠被那乾坤叶圈了进来,正自彷徨无措,一见张衍,顿时涕泪横流,跪下道:“张真人,饶命,奴家愿为奴为婢。”   张衍见她双手藏入袖中,显是暗扣法宝,不觉冷笑,把袖一挥,三百六十五滴幽阴重水似雹雨骤来。   谭姓女冠果是早有准备,手中法宝祭在空中,拼命遮挡,可便是如此,也不过支撑得片刻,就在铺天盖地的攻势中被打得筋骨皆碎,形神俱灭。   而此刻外间,沙道人一把抓住旁侧公羊盛的衣袖,慌张道:“师兄,事不可为,我等不如快些走了吧?”   公羊盛看他一眼,道:“走?往何处走?”   沙道人不由怔住。   他心中明白,今日这一战,列玄教本是倾巢而来,而今菁英尽折,日后恐难再立足于中洲,他不过只剩百来年寿数,就算回得教中,又有何用?   公羊盛一抖衣袖,甩开他手,冷声道:“那张道人挪移之术了得,就算想走,又岂能走得了?还不如在此放手一搏,或还有几分活命机会,为兄要解开那祖师神像第三道封禁,师弟你便设法拖延一二,若能保得魂魄不灭,为兄亲送你去转生。”   沙道人知道自己已是别无选择,闭上双目,惨然一笑,道:“小弟定会设法拖延,只望师兄不要忘了诺言。”   他探手入得袖囊中,取了一瓶丹药出来,看了几眼,最后面上透出一股决然之色,拔开瓶塞,把一瓶丹药通通倒入嘴中。   此药乃列玄教秘传,就算他在列玄教中身份不低,也只得十数枚,平日只一粒,就可催得法力大涨,现在全数吞下,已是不把自家性命放在心上了。   过得片刻,他嘿了一声,顶上那第三朵原本隐约可见的罡云忽然越转越急,渐渐凝实,虽未至二重境中,但此刻法力之盛,已然攀至他所维系之极限。   这时金光一敛,张衍重又现出身来。   沙道人双目通红,狠狠看向他,忽然发一声喊,伸手向天一指,一道光华自背后冲出,云光之中,现出一柄光灿盈盈,腻白如雪的玉钩,一个御使,就往他斩去。   公羊盛见他用了这柄玉钩出来,知其要拼命了,赶忙退开几步,到了祖师神像之侧。   此刻保命要紧,也顾不上行那等繁琐礼节了,双指捏出三道法符,往自家额头。胸口,腹下一拍,随后拿出三根仙香,用双手环捧在前,嘴中念念有词。   沙道人明白这时要逃只会败亡得更快,还不如把生死抛在一边,放手搏命,那第三道封禁解开需费不少手脚,便是自己不敌,也能为公羊盛争取到几息时间。   张衍瞧那玉钩过来,一抖手,发了一道紫霄神雷迎了上去。   若是寻常法宝,遭他这神雷劈打,定是要受些损伤,至少也能阻上一阻,可这柄玉钩却是仿若无事,依旧劈下。   这时乾坤叶陡然出现在前,叶面之上迸出团团祥光灵云,清气瑞芒,使其只在空中徘徊,却寻不得路径下来。   张衍踏出一步,一道蓝芒激起,冲向此钩,想要将其收了。   不过此钩甚为凶猛,左斩右劈,竟是几下就摆脱水行真光纠缠,再发出一声尖啸,化一道白光飞纵,绕至张衍身后,又一次斩下。   张衍冷笑一声,索性不去理会,把法诀一掐,顶上元婴一震,就有一轮一轮护身宝光不绝放出。   此光如同罡雷一般,为修士自身法力所凝聚,只是有些修士不是玄门正道出身,宝光微弱,根本不足护持己身,便会采集罡英煞精炼化其中,增进威能。   而张衍法力浑厚,修习法门又是玄门正宗,阻挡片刻不是难事,就算斩破进来,也有宝衣抵挡,因此根本不去理会,只管驭使了乾坤叶罩向沙道人,只见一道金光,就把其圈了去,他自己也是双袖一卷,纵身入内。   与此同时,公羊盛手中香火已是焚去大半,又等了片刻,见其只剩一星半点,便迫不及待把三道法符拿下,起力往神像眉心拍去。   可是做完一切后,却见祖师神像并无动,他心中不由一沉,这神像连解两道封禁,已是耗损极大,要想开得那第三道禁制,怕不是一时半刻能做到。   可就在此时,忽听得身后一声响动,他回首一看,原来是那柄玉钩灵光消散,自半空中坠下。   他心里“咯噔”一下,知是那沙道人十有八九折了性命。   眼见得张衍即将出来,神像却还是迟迟没有动静,他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脸上神情变幻来去,显是心中在做着剧烈斗争。   到了最后,他把心一横,身躯一震,将顶两朶罡云抖落下来,伸手一一点,御使其往那神像鼻窍之下一钻,倏尔不见。   去了三朵罡云,他等若散去了自家泰半功行,皮肉干枯,霎时苍老了百十岁,用力吸了口气,堪堪站稳身形,随后目光死死盯着那神像,只等其有所变化。   过得片刻,自那神像身上忽然散发一股威严宏大之势,此像双目本是闭合,可随之眼帘一阵抖动,却是忽然睁了开,放出两道灼烈精光,面上表情也是变得无比生动。   随后身躯一摇,这一尊十丈高的神像,竟是如人一般,站了起来!   他目光俯视而下,隆隆喝道:“不肖后辈,明明功候未到,为何唤我出来?” 第二百零二章 繁花妙手隐暗棋   神像之声如雷震响,遍传天际,自含莫大威严。   公羊盛立刻跪下,在云上膝行几步,一头叩下,语声哽咽道:“弟子无状,惊动祖师,可我列玄教如今危在旦夕,有倾覆之祸,弟子不得不请祖师出山,扶危济困,替我教除此大敌!”   言罢,他连连叩首。   神像发出了长长一声鼻音,道:“我教九位长老,怎只有你一人在此,不见其余长老前来恭迎?”   公羊盛涕泣不已,一指张衍,道:“非是弟子等对祖师不敬,实乃不能,除弟子之外,余者……余者皆被此人所杀!”   神像两道凌厉目光猛地向张衍扫来。   张衍表面神色不变,心下却是暗凛,公羊盛弄出这样变故来,他也是始料未及。   以他眼力,看不出这尊神像深浅来,显然此物绝非等闲,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只是如今他法宝已然到手,到此目的已成,随时能够抽身走人,如无必要,倒也无需恋战不去。   神像目注张衍半晌,对着公羊盛沉声言道:“你且退下,看本座除此大敌。”   公羊盛心头一松,再一叩首,退至一边。   他这番形状,也是半真半假,求神像救命是真,但要说内心恭敬,那也未必。   这尊神像可以说是翼崖上人,却也可以说不是。   数百年来,经历不知多少列玄教弟子顶礼膜拜,法仪祭炼之后,神像之内早已生出真识。   但他只知自己便是翼崖上人,是列玄教祖师,但却不知,它乃是列玄教一众弟子生造出来的伪物。   如能再祭炼数百上千年,其孕化出真灵后,再与翼崖上人昔年留下来的一缕残魂相合,补全神魂,那才勉强算得上是借体而活。   可就是如此,也并非其本来了。   而眼下,公羊盛因大敌在前,迫不得已,提前使得这一缕祖师残魂与真识相合,因火候不足,是以这神像只能算得上是一件半残真器,已是彻底断了前路。   不过在公羊盛看来,除自己之外,其余长老皆是身死,连列玄教都保不住了,哪里还有可能再把此宝祭炼下去?还不如早早解了封禁,求个活命逃生,有此宝相助,总还在有生之年有点依仗。   神像看着张衍,大声叱喝道:“无论你是哪家弟子,杀戮我教中长老,已是罪不容诛,纳命来吧!”   他把手一捏,只见虚空之中一阵电光闪耀,就一道罡雷轰然炸响,自空而来。   张衍向后一步,疾起“小诸天挪移遁法”,身形只是在原处晃了一晃,就去得千丈之外。   这时他回头一看,见那罡雷自天而落,斜斜劈在鹿歧山上,只闻一声惊天响动,山石崩裂,草木横飞,竟连山头被掀去了半边。   他心中也是微微吃了一惊,未曾想到这尊神像出手,竟是这般厉害。   这尊翼崖祖师神像虽也只是用罡雷对敌,但他此刻借宝器之身出手,足可称得上法力滔天,其所展现出来的威势,比之列玄教那几位长老,何止大了十倍!   神像见张衍眨眼之间,就遁去了远处,却是冷笑一声,道:“挪移之术?凭你也敢在本座面前卖弄!”   他巨大身躯轻轻一个颤动,忽然脚下出现一道引渡金桥,往上一步,庞大身躯,疾闪了一闪,就已拦阻在了张衍面前。   随后往下一指,就有狂风呼啸,怒卷而来,方圆数十里内,霎时风云变色,尽数笼罩在一片疾风暴雨之中。   张衍目光一凛,他自不会束手待毙,扬手几道紫霄神雷发出,可打在此像身上,只发出轰隆响动,却不见损毁,似是其毫无所觉。   神像呵呵几声冷笑,往原地一立,身躯竟然不断缩小,随后变至常人一般。   他把掌一竖,嘴中开始念动法咒,其声宏大,漫天之中,皆是洋洋盈耳之声。   不过须臾,就有一圈圈耀目光华,如银星飞射,炬举火腾,不断自身躯之中向外发散,照得他面目纤毫毕现,到得最后,有一道如旭日也似的光华忽然自其背后腾起,铺天盖地,反罩下来,将这一片地界尽数笼绝。   他冷然把袖一拂,言道:“小辈,本座如今已锁了这方天地,看你往何处逃去!”   公羊盛在旁看得目生奇光,暗喜道:“我本以为提前解开封禁,此宝纵是能有几分用处,却也厉害不到哪里去,未想到眼下还未炼成,就有这般威能,我列玄教得它之助,又何惧清师观与金凌宗?再用得数百年,又可东山再起!”   神像把手一扬,又是团团罡雷落下,只是这一次却并非如先前一股试手,而是数十团雷芒前后左右一齐轰来,根本容不得张衍有丝毫躲闪余地。   既然躲不开,那便索性不避!   张衍大喝了一声,把乾坤叶唤来,悬在头顶,将法力催使到极限,此叶似也知这是危急关头,发出一声如琴清鸣,遥遥传去,自身上绽出一道灿似锦云,绵若云霞的光华,把他护在其中。   罡雷阵阵落下,如密雨击长水,不断泛起微波涟漪,这一枚贝叶似扁舟渡海,看似在狂风骤雨之中飘摇不定,看似随时可能翻覆,可是却韧性十足,始终难以破去。   这神像仗着一身庞然法力,随时能引动这等莫大声势,可毕竟未到火候,又残缺不全,究其本质,不过与元婴三重修士相差仿佛,想要依仗自身之力,击破这“辟地乾坤叶”,一时半会之间,却也难以做到。   这神像见无论自家如何使力,都是拿下张衍,似也恼怒,嘿了一声,道:“你这小辈,莫非以为本座只这一点本事么?你且看好了。”   他一伸手,凭空摄了一道青色气息过来,捏了几捏,再一弹指,竟飞出一面烟雾凝成的幡旗来,随后再转过头来对着张衍一指,道了声:“收!”   霎时之间,张衍只觉得浑身上下被一股巨力扯拽,拖着身形缓缓向上而去,就是乾坤叶也无法阻止。   他抬首一望,看那势头,似用不了一炷香的功夫,他就会被拉到那杆幡旗上去。   虽不知其中奥妙为何,但也知定不能如其所愿。   他略作思忖,就从袖中取了一物出来,看了一眼,暗道:“原本不想动用此物,免得留下什么手尾,可如今看来,唯有此物可以一劳永逸,程真人料敌在先,这一步闲棋下得极妙。”   他手中之物,乃是一枚黑木令符,是那程真人临去之时所赠,这并非什么稀奇法宝,而是这双月峰八百里之内的禁制牌符。   得此牌符,可引动贞罗盟护盟大阵,灭杀来犯之敌,就算洞天真人来此,也能抵挡一时半刻。   因此阵涵盖范围极广,平日需三名元婴真人合力一道,方可引动,因此双月峰上,原本有三名贞罗盟长老常年驻守。   而列玄教来犯之前,也是因畏恐这大阵,是以想方设法调开了车长老,又命商腾拿下黄左光。   如不是这样,他们便是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来到此处。   可他们未曾想到的是,程真人虽因赴战之故,不能再出手护持贞罗盟,可在临行前,却偏偏把牌符交给了张衍,留下了一招暗棋。   初时列玄教九人来犯之时,张衍若是动用了此符,就可以轻易将其灭杀。   但一来似这等大阵,乃是一派根本,他一外人启用,难免犯了忌讳,二来原本以他一人之力,也无法引动大阵,需借那地火天炉之助,方可发挥其用。   可那时他这乾坤叶还在炉中祭炼,一旦动用了此符,此宝也定然是炼不成了,是以程真人当日才有“宝成之日,或许有用”之言。   眼下形势危急,这尊神像浑身乃宝材练就,不惧任何刀兵剑器,就算少清派极道剑术号称无物不斩,但若练不到火候,怕也未必能够斩开此物。   以张衍如今手段,要想破开困局,那便唯有动用北冥剑了,可那也未免太过不值,因此这发动禁制大阵,却是最为合适的选择了,至于与贞罗盟如何交涉,那是日后之事,眼下根本不必去想。   他拿定这牌符,将周身法力往里灌入进去,此符猛然震动起来,一刹那间,就有无数口诀密法传入脑海之中。   此为操持禁阵法门,如是换了一名全然不谙阵法之辈前来,就算得了此法,怕只能慢慢试探,如一此来,倒是能够吓退那尊神像,可要想将其擒捉,却是不能了。   幸而张衍当日在崑屿陆洲之上,为去山巅吸纳罡英,也算是粗粗研习过阵法,知道运转奥妙,眼下有了口诀在手,不敢言把此阵全然握持,但要困住这名大敌,却也足够了。   他把令牌持正,正要动手,忽然动作一顿,想起一事来,他往下看了一眼,暗道:“还有三位道友在那地坑之中,方才未见其脱身,想是见了列玄教几名长老,不敢出来,我若借天坑发动阵法,怕是他们三人性命堪忧,华道友且不去说他,梁、魏二人辛苦为我忙碌一场,倒也不能害了他们性命。”   他心念一动,立时就有了主意,心神一动,顶上乾坤叶倏尔一晃,似是不舍一般在他头上转了几转,往地火天坑中一落,护佑那三人去了。   而他则拿动法诀,身上宝光陡然放出数尺精光,遮护己身,随后拿定牌符,把法力一催,便悍然将这大阵引动! 第二百零三章 天炉之中化神尊   群峰倒伏,山河摇荡。   张衍将八百里禁阵一开,立时勾动风雷水火,整座大阵以地火天炉为主枢,挪旋转动起来。   眨眼之间,云霾遮日,风雨齐聚,天地为之变色,无数闪电如银蛇狂舞,在长空之中飞窜肆虐。   此等禁阵之威,已非一人之力可以抵挡,那尊翼崖神像也是察觉到了不对劲,神情骤变,哪里还顾得上出手擒捉张衍,一把拽住公羊盛的衣领,同时叫道:“走!”   他疾踏一步,脚下就有一道虹芒乍现,引渡金桥倏然飞出,载着二人急急往云中遁去。   只要在阵势未曾完全发动之前,撞破罡流,去到极天之上,还是能够逃出去的。   张衍在后面看得真切,哪里肯放其逃去,若走了此人,不知要有多少后患。   他清吟一声,将“小诸天挪移遁法”掐起,霎时身若流光,追至其背后,把手一点,“五灵白鲤梭”与“福寿锁阳蝉”这两件玄器同时飞去。   翼崖神像感觉到身后异动,哼了一声,回身一挥袖,便将五灵白鲤梭拍开。   可此时福寿锁阳蝉却得了机会,头尾一摆,跃起空中,只往他额头一落,陡然间就把他身形定住,不能动弹。   若是寻常法宝,只要张衍不收了锁阳蝉回来,便再也无法逞威,可翼崖神像却是不同,过得几息时间,他嘿了一声,把身躯一个震动,就了挣脱开去。   可就这么片刻功夫,却已然失去了逃离时机。   张衍微微一笑,把手中令牌一晃,禁阵转动之间,他便及时退了开去。   一道阵门在云顶之上出现,如同天开裂口,无数金风烈火自里倒泄下来。   翼崖大喊一声,把袖起了,遮住头脸,身躯之上奇光攀升,如同烟瘴,形似灵云,将自身罩入其中,只是阵中金火来势极猛,他身上也被刮得噗噗乱响,不一会儿就如狂风卷叶,将他冲裹了进去。   索性他这副身躯与修士不用,坚实异常,不是顷刻间可破,只是他一时只顾得上自己,却忽略了身旁的公羊盛。   这位列玄教大长老先前因斩除两朵罡云,看似无碍,实则已然元气大伤,此刻被翼崖抓在手里,左右摇晃,早已是头晕目眩。   他本以为有这神像护持,总无需自家挂心,谁想到一时有此变故,想要祭出法宝已是不及,无数金风吹来,只他在身上旋得几圈,几声惨叫之后,便骨肉化泥而去。   待翼崖回过神来时,见手中只剩下一截残破不全的道袍,他不禁呆了一呆。   血肉之躯一旦落在阵中,不用多想,那定是十死无生。   可是此人一去,列玄教众长老,自今日之后,就再也无一人存于世上了。   他如今有了灵智,已把自己当成了翼崖本尊,连教中弟子都维护不住,心中不禁悲哀涌起。   但转瞬之间,他又把这丝情绪压下,将袍服一扔,面上现出狞厉之色,把身一拔,往上方冲去,双手连挥,打出无数罡雷,似是不甘愿困锁此地,想要竭力冲闯出去。   此时他心中还存着万一之想,只要他能回得屏东之地,哪怕列玄教只得他一人存在,也还可立足于世,大不了再用数百年时日再扶植起几人来。   然而在张衍催动之下,他此时所要面对的,却不是一扇阵门了,而是重重叠叠,数以百计。   这些阵门一齐发威,一时间不知有多少雷火涌来,便是他难以抵敌,不过一刻,护身宝光便就破碎,被数百道雷芒轰中,自天而坠,落在了地火天坑之中。   这时天云中阵门隆隆一合,就将他彻底镇压了下去。   张衍在空中绕旋了一圈,见此神像再无挣脱出来的可能,便把禁阵令符收起。   这时他目光一瞥,见地面之上坠有一物,亮光夺目,灵气逼人,他一抖袖,一道水光将其摄了上来,拿在手中一看,原来是公羊盛那枚碧玉如意。   他念头一转,便将其收入了囊中。   可此时他并未发现,此时在鹿歧山山脚之下,有一根白木道簪却从原地跳了起来,随后往泥中一钻,在地下行了有数里地,忽然撞到一物,随后便从那道簪之上飘起一道元灵,看那形貌,正是列玄教大长老公羊盛。   适才危机关头,他借机兵解而去,把神魂躲藏在白木道簪之内,仗着此物坚韧,拼命逃窜,这才躲过了一劫,免去魂飞魄散的下场。   只是他仓皇躲避之时,却无意中感应到此地一处合适寄托元灵之所,这才冒险着赶了过来。现下一看,却是一尊不知何时埋在地下的祖师神像,顿时面露惊喜之色,迫不及待往里一钻,随后便把气息收敛,等待脱身机缘出现。   这尊祖师神像本是商腾事先埋下,本是作为万一事机不对,自己逃生所用,可他还未用得此物,便被张衍杀死,此刻却被公羊盛当作了藏身之所。   不过公羊盛并非魔宗弟子,元灵便是有神像寄居,至多也只能在其中待得数年罢了,再想回复昔日修为,已是绝无可能之事。若不及时找得合适躯壳夺舍,或者投胎转生,最终还是免不了消亡而去。   张衍脚踏云光,缓缓自天飘落,他到了一处乱石堆砌的窟洞前,出言道:“三位道友可在?大敌已除,可放心出来了。”   过得一会儿,梁长恭、魏叔丹与华昭芳三人小心翼翼从洞中走了出来,此刻他们望向张衍目光之中满是敬畏。   适才列玄教七名长老出现之时,他们原本以为张衍必无幸理,可谁想一场争斗下来,竟是张衍大展神威,以一敌七,将来袭之敌杀了个干干净净。   似这等以一人之力,便可屠宗灭派的神通手段,任谁见了,都是难免心中震恐。   三人战战兢兢上前拱手,梁长恭更是道:“适才多谢张真人出手相救了。”   张衍微微一笑,道:“三位为贫道炼得一件玄器,还未谢过,又怎能坐视不理?”   他语声稍顿,又道:“方才贫道借贵派大阵,将那位自称列玄祖师之人镇压下去,不过要除去却非易事,想来还要费一番手脚,需等贵盟长老到来,再做定夺了。”   用了贞罗盟中禁阵克敌,他先在此提上一句,免得再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来。   至于如何能掌握得了禁阵,若是贞罗盟长老问起,他自会告知,眼下却不必与这几位分说。   华昭芳却是目光闪亮,急急问道:“张真人是说,那列玄教祖师像被压在了这地火天坑之中了?”   虽先前张衍与那七名交手时他们看得真切,但禁阵发动之后,三人都被乾坤叶护持金光遮住,因此并不清楚最后发生了何事。   张衍点头道:“不错,此物也不知是何来历,极是厉害,几乎堪比元婴三重修士,若是不靠大阵,委实难以对付。”   然而华昭芳却是神情激动起来,道:“此物老道早有听闻,应是用‘三色阴阳沙’与‘五鼓蒂星木’合炼而成,尤其是内中还有一团‘离合精火’,若是此物在地火天坑之中,张真人想要除去,却也未必要用禁阵镇压消磨,可设法将其炼化了,若是辅以宝材,不定还能再炼成数件法宝出来。”   张衍不禁面现讶然之色,道:“还能如此么?”   梁、魏二人低头一想,他们都是此道能手,先前未曾往此处去想,此刻一转念,神色间立时有些意动。   梁长恭沉吟道:“华道友所说,虽看似妙想天开,但也未必不能。”   魏叔丹也是点头赞同道:“是有几分可能,可以一试,不过此物乃是活物,祭炼之时,定会挣扎,我等修为低微,却是镇压不住它,若有张真人手中那件法宝相助,那便无虑了。”   三人不由自主向张衍看来,这尊翼崖神像身上所用宝材极其少见,他们身为炼器能手,面对此物,也是技痒难耐,这可不似先前玄龟甲壳,时时要忧心炼坏了无法交代。   张衍略一思索,如是借宝,那他势必还要在此滞留许久,不过今日他得了大阵令符之助,冥冥中感觉到还有什么事未曾了结,此时倒还不是离去之时,便笑道:“这有何难,此物不除,也是一桩后患,乾坤叶几位可先借去用了。”   他手一抬,乾坤叶自袖中飞出,落在梁长恭手中。   三人都是大喜,按他们所想,如把那翼崖祖师神像炼化了,虽不能与张衍手中乾坤叶相比,但也不见得差到哪里。   梁长恭对张衍重重一礼,道:“多谢张真人,若炼得什么法宝出来,我等定双手奉上,不敢妄取。”   张衍摇头笑道:“不必如此,听诸位言,此物可炼出数件法宝,若是如此,宝成之日,三位可自择一件去。”   这几人为他炼宝数载,也算是尽心尽力,且也当真是有真材实料的,便是将来寿数尽了,其门下弟子想必也不见得差了,与这一门打交道的机会多得是,眼下卖个好倒也无妨。   三人一听,也是有些意动,但是张衍送宝,他们却不敢贸然应下,推脱了一番后,见其确实真心实意,这才放下心来,一齐拜谢。   就在这时,天边遥遥飞来五道祥光,在鹿歧山上一落,当先一人,是一名英伟过人,长身玉立的紫袍修士,他举目一扫,凌厉目光倏尔落到张衍身上,喝道:“何人闯我双月峰,报上名来!” 第二百零四章 玄蟒白虎罗氏妖   这名道人望过来时,眼神极其不善,似是把张衍误会成列玄教中来人了。   张衍也不以为意,把手稍稍抬起,正要行礼答话,但就在此时,却忽然一皱眉,觉得哪里有些不妥。   他念头转得极快,目光一拐,瞥见梁长恭一脸疑惑之色,心中立时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如果对方是贞罗盟中长老,何至于连梁长恭都不认得?   此人必定有问题!   方才想到此处,那道人眼神一厉,起手一抬,忽见光影闪动,一枚银光灿灿,寒气流溢的飞梭打了出来,如疾光流电,转瞬之间,已然飞至眼前。   这飞梭速度之快,匪夷所思,便是乾坤叶从梁长恭手中跃起自动护主,也仍是慢了一步。   这时星辰剑丸感觉到主人有险,就自张衍眉心之中飞出,只见一道剑光霎时与其撞在一处,可此梭显然不是凡品,方一触及,便被其磕碰了出去,再看那银梭来势,竟是半分未减。   张衍并不慌张,心意一动,身上宝衫忽如波浪滚动,周身上下,俱都放出蒙蒙精光,放出亮芒,足有三尺。   银梭一头撞入进来,撕裂精光之时,竟发出令人牙根发酸的磨铁之声,直到堪堪沾衣之时,其势方歇。   这时那道人手指一扣,似是掐动了什么法诀,那银梭一抖,倏然化作一团烟雾,只闻一声惊天咆哮,雾气之中,窜出一头煞气冲霄的吊睛白虎,通体灿辉,宛如银铸,四爪玄灵之气缭绕,只一个纵跃,就往前扑来。   张衍只觉狂风劲气扑面而至,自己周围所站之地顿生塌陷之感,他双拳一握,轰然一声,把一尊背后有五色光气衬托的元婴遁出头顶,单手一撑,把护身宝光祭出,一道金光张如伞盖,流苏也似的精光道道垂落,将他肉身护在其中。   “辟地乾坤叶”这时旋转飞来,在空晃了一晃,一帘金灿灿的光华就对那白虎罩去。   这头凶兽虽是体驱庞大,但动作倒也灵活,只往侧面缩身一跳,就躲了开去,这还不算罢休,四足一踏,自有风云托起,绕了一圈后,又自背后咬来。   这时忽见张衍元婴背后五色光气之中有一道水光荡出,泊泊流淌,起了一层光雾水障。   而在其内,又有一道浑厚黄芒如墙而立,两光交错相合,如山如海,其威倍增,那头白虎连连跃击数次,都未曾得以突入内圈,反而被滔滔水势冲了出来。   那名站在远处的英伟道人看得惊异无比。   适才张衍与列玄教七名长老交手之时,他躲在暗处观战,因看不起列玄教诸长老,还不曾把这此法放在心上,眼下亲身体会,却是免不了大吃一惊。   他这枚白虎精梭虽入手未久,但好歹也是一桩玄器,没想到竟然不能破开这等奇异道术。   张衍与列玄教数名元婴真人一战,并不是没有收获,太玄真光更觉圆转如意,许多运使奥妙,也是通透了许多,可以说,战力比之先前,更胜一筹。   他这时已然稳住局面,把大袖一甩,“五灵白鲤梭”得了催使,立刻窜将出来,灵光一道,直取那头白虎,与此同时,乾坤叶也是临空一番,发一道金光冲下。   两相交击,自左右而来,封堵躲闪之路,这一回,这头凶恶白虎已是躲无可躲。   那英伟道人看出不对,大喝一声,法力翻腾而起,顶上元婴双目中忽然射出一道精光,落在灵梭梭身之上,竟把它定了一定,随后起五指一张,一团亩许大的青气袅袅腾空,再如万千杨柳枝,随风摆下,越展越长,几个飘荡之后,如捆索一合,就将五灵白鲤梭兜了在里间。   见困住了这法宝,他登时面现喜色,一拿法诀,要想将这法宝扯回手中。   张衍冷笑一声,抬手一指,轰隆一声,顷刻间地摇山动,一道紫色雷霆对着他冲奔而去。   那名道人看得面色一变,他岂能不知这门神通的厉害,临来之时,门中师兄曾反复提醒要小心此法,若被这道神雷劈中,他这辛苦练成的“氤青索”定会被破去,无奈之下,唯有弃了收摄此宝的念头,将青索撤了,借风往后遁去,暂避锋芒。   五灵白鲤梭失了捆缚,欢鸣一声,一缩一伸之间,如虹白光闪过,便已挣脱出来。   这边张衍则趁那道人无暇分心他顾,把“福寿锁阳蝉”御使出来,在空中一旋,手腕向下一压,即落下一道澄澈无比,灵颖夭矫的清光,如蝶翩翩,向那只头白虎掠袭过去。   这头白虎方才一个翻滚,避过了乾坤叶袭扰,却见又有两桩法宝向己处冲来,想要躲时,已是慢了一拍,见再无出路,就把头颅一伏,烟雾起处,重又化一枚两头尖尖,身如纺锤的银色飞梭,流光一道,往外如电驰走。   英伟道人一招手,把它收了回来,心中却是堵了一口闷气,这白虎精梭本是攻伐利器,自炼成之后,还未遇到过什么敌手,怎奈今日遇上张衍,却是缚手缚脚,难以展现出威力来。   他不禁暗忖道:“我法宝不及他多,难以胜他,待我回去炼齐了四神玄梭,再来与他一战。”   如今张衍有三件玄器傍身,且皆是攻守兼备,有此三宝在手,便是十六派斗剑法会,他也能走上一走,眼下一齐使将出来,这名道人虽道法高深,一时也被逼得一筹莫展。   既然无法胜过,在再缠斗下去也是无益,这名道人顿时心生去意,正待起身之时,那边张衍眼帘下垂,站定不动,忽然间,他袍袖轻轻一摆,一道如线金光飞起,在场中转了一转,便自不见。   那名道人忽然身躯一僵,随即一声惨啸,只听一声大响,烟云滚滚,四散而开,一条粗若水桶,长及百丈的黑影呼呼窜上云头,只听那道人满是怨气的声音在罡流之中回荡,“张师弟,好手段,今日是我罗沧海算是领教了,该日再来会你。”   张衍并不愿如此轻易放过此人,哼了一声,大袖挥处,已然追至云中,却见天边一影,如飞去流星,飒然远遁,连闪几闪之后,便即消逝不见,他目光一凝,沉声道:“小诸天挪移遁法?”   那人适才所用法门,虽竭力遮掩,但他还是能看出来,极似溟沧派五功三经之一的《青灵显化元微法》,当时就已然怀疑此人身份。   现在看其使出这门小神通,还称呼自己为师弟,那么其身份已是呼之欲出了。   他想了一想,记得那道人来时,有四道祥光紧随,便转首往山头上看去。   仔细一瞧,发现竟然是四杆幡旗,正迎风飘动,旗上光芒飘忽不定,凝成璀璨光云,若是飞腾掠空,远远看去,倒像极了修士行空飞遁。   他暗自冷哂,这足可见得对方是有备而来,否则不会用上这等物事。   此人当真是好算计,时机拿捏的机准,正好在自己与列玄教七人大战一场之后,显然是想趁他法力大耗,上来捡个便宜。   且任谁在此,听到此人话语中的意思,怕也下意识就会以为其乃是贞罗盟中长老。   有了这层身份,又故意做出误会的模样,那出手便是理直气壮,换个警惕心稍弱的,怕还想着如何解释清楚,这样一来,便极是容易被其得手了。   若不是张衍心思谨慎细密,从梁长恭身上看出不妥来,纵然有宝衣护身,恐也要吃一个暗亏。   张衍再思索了一番,现在他却是好奇,对方是如何躲过他那金行真光的。   便按落云头,到了方才那道人逃生之处,往下一看,却发现那里有一张玄黑色的巨蟒蜕皮,蜷缩在地,粗粗估计,若是铺开来,应有数十丈长短。   他绕着走了几圈,暗忖道:“此人定是那蟒精成道,方能有这等物事留下,想是用了什么替死之法,逃过了方才那一斩。”   想到此处,他淡淡一笑,这等法门定伤元气,不可能每次都能施展,下次若再会得此人,倒要看看对方又怎么躲过去。   一道烟云飞来,梁长恭在他身边落下,他惊魂未定地走了过来,拱了拱手,惶恐道:“张真人,那人绝非我贞罗盟中长老。”   张衍点点头,笑道:“梁道友勿急,贫道知晓,此人另有来历,与贵盟无关。”   梁长恭心中稍安,只看张衍一人独斗列玄教七名长老,便知此人是不能得罪的。   尤其是贞罗盟大阵令符在此人手中,要真是因此生出什么误解来,还不知要惹出何等大的祸事来。   他看了看天空,自思道:“奇了,段长老驻守之地,距离双月峰不过两个时辰路程,怎么还不曾到来,莫非出来什么意外不成?”   他心下又不免担忧起来。   他却不知,引渡金桥这般大的动静,贞罗盟分驻各方的长老也早就察觉到了异样。   只是那个时候,因觉得双月峰上有禁阵守护,是以也未曾引得他们如何重视,都是安坐不动。   直至后来双月城中修士将飞书发来,这才得知列玄教七长老入掠双月,且守山大阵丝毫未有动静,在外长老皆是震惊莫名,这才纷纷自驻守之地出来,往双月峰回援。   可因担心一人之力太过孤弱,是以都是踌躇不前。   待得傍晚时分,才有五名长老会和一道,匆匆赶至。 第二百零五章 唯得令符定心针   八月二十,飞屿道宫。   大殿之中,共是坐了五位长老,大长老段涵峰端坐上首,在下首第二位的,乃是二长老欧阳虚。而与张衍有过交道的车子毅车长老,今日也是位列席上。   此间在座诸人,有几人尚是第一次见到张衍,此刻看向他的目光之中,都是透着几许复杂。   距离双月峰一战,已是过去半月,各地飞书不断,早已将此事遍传中洲。   而这其中尤为引人注目的,便是张衍了,这些时日来,他算是“凶名远播”了。   谁能想到,他仅凭一人之力,就将列玄教来犯之敌杀绝,此举着实令人又畏又怖。   众人仔细一算,列玄教九名长老,算上郭、旁二人,俱是为他一人所杀,如是再加上贞罗盟叛贼商腾,那么死在他手中的元婴真人,已有十人之多了。   如此战绩,着实令人惊栗。   今日这五名长老摆下酒席,在此宴请张衍,虽明为感谢他毙杀强敌,护得双月峰安稳无恙外,其实还另有一层目的,便是那枚程真人所赐令符。   手握此物,能引动双月峰八百里禁阵,勾动水火风雷,以那日翼崖祖师神像之能,也是顷刻就被镇压下去,丝毫抵抗不得,更别说一干寻常修士。   贞罗盟而今只剩有十二名长老,之所以今日不敢全数坐在此处,也有顾忌这令符的缘故在内。   若是张衍心中起了歹念,此间之人,那是一个也难以活命,虽是可能极小,但也要以防万一。   这等杀器,若是不拿了回来,他们也是夙夜难安。   今日座上客乃是张衍,大长老段涵峰大族出身,一路修行而来,顺风顺水,并无遇到什么磨难,这个人无甚城府,按他所想,只要长老们多说些好话,便能张衍把令符拿出。   可在座诸人皆是一方尊主,都不似他看得如此简单。   他们心中也很是明白,要拿回此物,恐怕不付出点代价那是不成的,而不在于言语上说些什么,因此多是甚少开口,只偶尔插上一句。   只一名叫做章千秋长老的除外,此人频频向张衍劝酒,奉承之语,不绝而来。   “张真人来自东华大洲,又是名门正派出身,一身修为堂皇正大,列玄教这等跳梁小丑,岂是真人对手?此番交手,乃自取其辱,结果早已注定。”   张衍淡然一笑,道:“章真人谬赞了。”   段涵峰拿起酒杯,单手一敬,道:“张真人,此乃我贞罗盟独有仙酿,名曰‘月宫琴吟’,恰似桂下抚琴,清寂之中,微嗅香暖,唯有满饮,方能品出妙处来。”   张衍也不推辞,端起酒来一敬,一饮而下。   段涵峰大笑一声,也是把酒饮了。   张衍朝此人看了几眼,贞罗盟这位大长老却是年岁不大,入得元婴之境怕也不过数十载,且此人潇洒狂放,洒脱不羁,不似修道人,倒有点像是凡间名士一流。   他看得出,此人无甚心机,对玩乐享受倒很是热衷,也不知如何坐上此位的。   心下念头转了转,便猜出一点原因来。   贞罗盟中十余名长老来自九州各地,怕是谁也不服谁,有这等人毫无野心,又修为不高之人坐在此位之上,倒也合适的很。   张衍目光转去,又对坐于第二位上的欧阳虚多看了一眼,此人望去五旬年岁,脸膛方正,双目炯亮有神,坐在那里身形笔直,一举一动有板有眼,入席以来,说了不过两句话,顶上有三团罡云翻动,竟是一名元婴二重境修士。   张衍发现此人顶上三云皆是抱团凝实,其或许修为比那公羊盛还要高上一筹。   传闻此人原先为武将世家出身,年少时一次入山追匪,不慎迷了路径,在山中转了数日夜,却无意中闯入一前辈修士洞府,有此因祸得福,方才得了入道参玄的机缘。   不过张衍之所以注意此人,乃是因为这人在贞罗盟中极负盛名,被称作屏东“斗法第一”。   崑岛大观主端木励身为元婴修士,之所以被郭、庞二人杀上门来,却无力反抗,传闻便是因为曾伤在了此人手中。   这时席上末位,原本坐在那里黄左光站了起来,对着张衍一举杯,诚恳言道:“张真人,若无你除了商腾那叛贼,黄某怕是早已一命呜呼,这一杯在下当敬真人,在下先干为尽。”   那日商腾虽将他擒住,不过却并未杀他,倒也不是存了什么好心,而是万一事迹败露,手上还能多一份筹码。   可若是列玄教从张衍手中得以成功抢去神兽卵胎,那么留他性命也就毫无必要了。   说其性命因张衍之故才得以保全,倒也不算夸大。   张衍笑道:“黄道友言重了,道友吉人自有天相,不是宵小所能害去的。”   黄左光咧嘴一笑,又对张衍拱手一礼,这才坐下。   段涵峰摸着唇上胡须,感叹道:“有酒无歌,未免不美。”   章千秋神色微动,看了一眼张衍,笑道:“不妨请真人观一观我双月峰上有名的荷叶舞。”   段涵峰喜道:“此议正合吾意。”又转身问张衍,道:“真人以为如何?”   张衍点头道:“客随主便,段长老自行安排便是。”   段涵峰呵呵一笑,他向下一指,就一朵朵娇丽莲花自殿中池塘之中攀起,霎时香气满溢,清爽荷叶片片团团,铺开丈许,每一叶俱是露水晶莹,含翠欲滴。   随后他拍了拍手,琴笙回响之中,就有六名薄纱罩体的女子袅袅步入殿中。   这些女子个个体态纤细,玉骨冰肌,云鬟雾鬓,美目流盼,身姿脸容无一不美,更难得是,每一人都有明气修为。   这六女莲足轻踏,轻盈如燕般上了不足一丈的荷叶,随着弦声一起,便在其上翩翩起舞。   因此间狭小,因此常常肢体绞缠,唇颈相交,耳鬓厮磨,粉弯雪股若隐若现,场面极是香艳,尤其乐色非但撩人欲醉,还带着一丝靡靡之音。   段涵峰看得如醉如痴,每当六女舞到妙处,他还旁若无人的大声叫好,而另五人长老却毫无异样之色,仿佛早已见惯不惯。   章千秋一直在旁留意张衍神色,此时出言道:“张真人孤身来我中洲,身边连伺候之人也无,这些女子在下可做主送与真人,道友以为如何?”   张衍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章千秋察言观色,见他似是并无此意,便不再提及此事,转而欣赏起荷舞来。   待酒过三巡,章千秋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有心提出牌符之事。但因恐张衍开口回绝,那便无转圜余地了,因此对着车子毅连使几个眼色,示意他出话试探张衍口风。   哪知车子毅却是装聋作哑,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看得章千秋暗暗恼恨。   欧阳虚看他这副神情,不觉摇头,他把酒杯放下,直接开口问道:“张真人,程真人那禁制牌符可在你手中?”   这句话一问出,大殿之上立时一静,所有目光皆往张衍看来。   张衍坦然回答道:“不错,正是在贫道手中。”   欧阳虚拱了拱手,道:“此物对我盟至关紧要,可否请张真人还了回来?否则我盟中之人,怕是难以安睡。”   见他说得如此直白不客气,章千秋顿时有些发急,就怕张衍恼怒翻脸,那便不好办了。   张衍却是呵呵一笑,道:“贫道并非贵盟弟子,早有打算归还此物,但却不是此时。”   欧阳虚双目凝定他面,沉声道:“何时?”   张衍目光微微闪动,道:“梁长恭,魏叔丹二位道友正为贫道祭炼法器,待宝成之日,贫道东去之时,自当会将此物双手奉还。”   这令符他的确没有据为己有的意思,待他回返东华洲时,就算带走也是无用。   但这般有可能威胁自家性命的东西,他并不放心交到在他人手中。   等离去之时,再拿出来也不迟。   五名长老虽未能拿回这面令符,但得了张衍明确答复,心头也自松了许多,无需再提心吊胆了。   这一场酒宴,也算是宾主尽欢。   散席之后,张衍出了大殿,并不去别馆安歇,而是驾风出得飞宫,一路来到鹿歧山,在地火天炉之旁落下,寻了先前所处之地,盘膝坐下,依旧每日打坐参玄,推演功法,等待法宝出世。   如此过得一月,也无人前来打扰。   这一日,忽听得地炉之中一阵响动,窟门之前,走出来一名满头白发,面容枯槁的老道人。   张衍睁开眼帘,瞧了过去,不禁讶道:“华道友怎么出来了?那尊神像莫非已然炼化了不成?”   华昭芳摇头,道:“要炼化那尊神像,怕还要用上一载光阴。”   张衍再仔细瞅了他几眼,双眉微挑,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不觉叹道:“原来如此。”   华昭芳苦笑道:“张真人也是看出来了?老道这些数年来精气耗损过多,怕是大限将近,近日来自觉时日无多,而且老道离开金凌宗已久,该回去交代后事了。”   张衍点了点头。   华昭芳低头自袖中拿出一枚玉蝶,递了过来,叹道:“张真人,此是老朽所著《炼器宝录》,这半年来得梁、魏两位道友之助,改了许多谬误,虽仍有许多不足之处,但老朽已无心力再补了,张真人若是不嫌弃,不妨拿去给了有缘人。” 第二百零六章 少清遗篇   鹿歧山,地火天炉。   一方光滑如镜的大石之上,张衍顶上罡云慢慢旋动,他座前摆有一斛罡英,此刻似被一双无形大手摩动,正化为团团璀璨晶气,似烟雾飘起,丝丝缕缕,缓缓融入罡云之中。   入了元婴之境后,他再也无需用口鼻窍穴汲气,只罡云便可炼化灵英,修炼之速,比之前何止快了数倍。   等修士跨入元婴二重境界,顶上罡云成就三朵之后,那更可吞吸海量精气,到那时,就不是散碎罡英可供其修行的了,必须去往极天之上,方可熬磨功果。   张衍面前摆放得这些名为“白沙罡英”,此是贞罗盟所赠,虽比不上崑屿上的青阳罡英,但也是上品了,不似后者,必得在取下之后即刻炼化,算得上是各有长短。   他正调养灵机,这时忽见碧空之中,有两道遁光遥遥而至。   先前一团纯净如洗,素白似云,天光洒下,可见细丝盘缠,结成云筏模样。一名黑发道人鹤氅罩身,精神抖擞地坐于其上,看其面目,竟是那日在席上见过的贞罗盟长老欧阳虚。   而他身旁那驾驭那遁光之人,却是老熟人黄左光,他人还未至,笑声便远远传了过来。   两人须臾到得天炉之上,把云头按落,脚下站定之后,便对张衍打了个道稽。   张衍也是一笑回礼,他把大袖一抹,出来一只黑木矮几,壶杯俱全,精巧别致,左右各有一只蒲团,伸手作请,道:“贫道此地简陋,二位莫要嫌弃。”   这二人连称“不敢”,客套了几句后,起手拱了拱,便安然坐下。   张衍坐下后,笑言道:“欧阳道友与黄道友今日怎么不在宫中潜修,反有闲暇到贫道这处?”   欧阳虚为人耿直,说不来什么客套话,就开门见山道:“今日来此,是专为答谢道友而来。”   张衍不禁讶异,道:“不知为了何事?”   要说抵挡列玄教一事,那日几位长老也算是宴请过他,而除此之外,他想不出对方还有什么事要来谢自己。   黄左光在旁正容说道:“前番席上黄某说过,如不是张道友出手,在下早就性命不保了,此恩不能不报。”   张衍不由恍然,笑着摇了摇头,此事他本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黄左光却是念念不忘。   欧阳虚这时沉声言道:“听闻张真人精擅飞剑之术?”   张衍不知对方为何提起此事,想来必有什么缘故在内,不过这也没什么不能承认的,便微笑以对道:“略懂一二罢了,不知欧阳道友是从何得知的?”   他与列玄教七真一战,只是用太玄真光与紫霄神雷对敌,倒也未怎么动用飞剑,见过之人应当不多,纵然入中柱洲后使过剑丸,可对方也无从看出自己擅长此道。   黄左光在旁插言道:“欧阳师兄座下有一名弟子唤作杨秉清的,也是东华洲出身,却是对张真人你推崇不已,蒙其告知,方晓得道友竟是曾仗剑纵横东海之上,乃是个中能手。”   张衍略一思忖,似乎对此人有点印象,便道:“原是如此。”   欧阳虚拱手道:“不瞒张真人,黄道兄昔年曾于我危难之时出手相助,却从无机会报答,道友此次助黄道友脱难,我正要为他还了这份恩情。”   他自怀中取了两本书册出来,郑重摆在案上,再往张衍面前一推,神色认真地言道:“贫道知张真人乃大派出身,寻常之物怕也不入尊驾眼中,听得张道友能御飞剑,愿将此书奉上,也不知对真人有无用处,若不合意,贫道再去换来。”   张衍来中柱洲数十载,与列玄教一战之后,对此洲修士所练功法已是有所了然。   此间修士大多依仗法宝外物,对自身修为并不十分注重,往往修士之间鉴别高下,只是看手中法宝高低,因此听得送来密册,也并没有特别放在心上。   原想就此收起,只是一瞥之间,看见那第一本书册名字,心中陡然一动。   他出手拿起,翻得几页,却是目光凝定,久久不能移开,半晌,他眼中光芒一闪,缓缓言道:“欧阳道友有心了,此物贫道收下了。”   黄左光见他并没有坚辞不受,不觉松了口气。   其实他报答张衍之心固然是有,但也还未到感激涕零的地步,不过是为今日之举找个托词罢了。   贞罗盟中长老对那大阵令符仍不放心,是以特地穷搜盟中,特意找来此物命他相赠,好教张衍领个人情。   也是他们知晓张衍斗法之能强横,如今凶名在外,对他难免心存忌惮,若是换了他人在此,贞罗盟这许多长老岂会给什么好脸色,早就出手抢夺了。   而为了投其所好,他们先是找来了杨秉清,再用了半月时日,四处搜寻这两本道册,因中柱洲并无人擅长剑道,所以散轶了不少,因此又对比许多残本之后,方才把两本书补齐。   欧阳虚不管其中的道道,见张衍收下了,他自觉已是无事,不愿在此久留,当即离座而起,拱手道:“道友既然满意,我等也不打扰道友潜修,这便告辞。”   黄左光本还想多说几句,点出此物得来不易,欧阳虚这一起身,他咧了咧嘴,只能跟着悻悻站起,出言告辞。   张衍立起身来,他大有深意看了黄左光一眼,笑着道:“欧阳道友,黄道友,请代贫道谢过贵盟诸位长老。”   黄左光见张衍似笑非笑望着自己,便知他已看出其中门道,不禁老脸一红,把头一低,匆匆一拱手,便起诀纵起遁光,与欧阳虚一道,往双月峰回返而去。   目送二人离去之后,张衍一甩袖,重又坐回席中,目射奇光,把道册拿了起来翻开。   他事先也没有想到,这本道册竟然并非中柱洲的神通法诀,而是一本传自少清派的剑修密册。   五百年前少清派与中柱洲一场大战,损折了数十名弟子,亦导致有不少道书密册遗下。   索性少清派并不怕自家密册外流,且流传在外的也不是什么太过高深的法门,因此也并未前来追讨。   待把这本道册粗粗翻阅了一遍之后,他缓缓合上书页,只觉面前打开了一扇天窗,以前胸中存有许多疑惑,此时已是豁然贯通,他暗暗思忖道:“自我成就元婴以来,星辰剑丸再也不及当初犀利,我道为何,原来竟是如此。”   他一路修行而来,飞剑斩杀之道着实为他一大依仗,然而随着他功行精进,剑丸却显出了疲态。   他本还以为,这是因为自己未得上乘剑诀传承所致,然而看了此册,才算是彻底明白了其中的缘故。   剑丸虽有上下之分,但至低也需元婴真人方能祭炼,持剑者在得传此宝之时,修为多是不高。   而等其修为日益提升,直至赶上昔日炼剑者的修为后,按照这本少清密册所言,剑丸就有“去衣”一说。   他这枚星辰剑丸乃是门中荀长老所炼,其功行神通与他大为不同,心意法力流转之时,是无法圆通如意的,他修行低微之时,尚不觉得如何,如今他法力大增,那却是有些滞碍了。   就好比突然闯入他人所营建的房屋之中,坐卧行走总有不惯之处,如隔了层阻碍一般。   因此剑修到了这一步,便需再次将那剑丸祭炼一次,使其与自身心神法力交融相合,宛如一体,再也不分彼此。   他手中这本秘册,讲述的便是如何重炼剑丸一法。   这本道册,若是落在不谙飞剑之道的修士手中,那真个是一文不值,但到了张衍手中,那便不同了。   他如今神通功法初成,法宝也是齐备,可手旁却成好缺了一件杀伐利器,如能趁此机会将这剑丸再行祭炼一番,不定能重振剑威,再展当日锋芒。   他不由感慨,来得中柱洲数十年,今日之收获,却是仅次与当日成就元婴了。   他闭目想了想,又把书打开,仔细翻了一遍。   要再把剑丸洗练,除了功行法诀,另还需要不少宝材,鼎炉也是不可或缺。   算了一算,所需之物,倒也不在少数,还有许多极其稀有,好在这里是中柱洲,物产之丰富,堪称九洲第一,密册上所言之物倒是皆能寻得,不过多费些手脚罢了。   他双目一闪,心中已然拿定了主意,等到那翼崖神像炼化之时,便着手祭炼剑丸。   把此书放下后,这时他忽然想起,欧阳虚共是送来了两本书册,也不知那第二本中写了些什么。   只是拿起一看,不免微微有些失望,这本道册一看便知是自各方搜集摘录得来,强行凑在一起的。   其中是讲得是旁门左道,各家散数的修剑之法。   而所谓“剑”,也并非剑丸,只是“法剑”而已,一行行看下来,各种千奇百怪的法门皆是罗列其上,其中倒也不乏奇思妙想,甚至连列玄教长老叶极流的炼剑路数也有提及。   不过凡后面注明了修习之法的,多是些不入流的法门,而高明一些的,都是寥寥几语,一笔带过。   若是散修得了此书,或许会视若珍宝,可对他这等玄门正宗出身的修士而言,只当看个新奇了。   他神情淡然翻看着,只是到了最后一页,却是眼前一亮,身躯也不禁坐直了。 第二百零七章 三脉剑传   张衍手中翻开这书册最后一页,却发现映入目间的竟是“少清三脉”四个字。   便是他也难免有些坐不住,不过只是稍稍振奋片刻,他神情就又恢复了一片平静。   别的秘法还好说,不定可能流传出来,而这三脉剑传,却是少清派最为至关紧要的秘法,绝无可能这么容易被贞罗盟得知,退一步说,就算拿到手,又岂敢赠予自己?   而且这三脉剑术,又岂是这区区一页所能记述全的?   少清派虽举派剑修,但其乃是不亚于溟沧派的万年大派,自有许多不同修剑法门。   但若从大处着手分划,其实只有三脉嫡传,分别为“杀剑”,“极剑”与“化剑”三脉。   当日瑶阴山中,那少清派弟子康童走得就是“杀剑”一脉。   此法凶性十足,专练攻杀之道,讲究一剑挥去,无物不斩,任你法宝灵器,神功道法,皆为我剑下臣妾!   而极剑一脉,却是将剑遁之术发挥到了极致,若是练至大乘境地,起剑腾掠之时,如流星破空,远迈疾光迅电,于瞬息之间,便可遨游八表,踏遍宇内。   此一脉修行者,便是斗法之时敌不过对手,也能安然远遁而去,极是难缠。   至于化剑一脉,练到深处时,能化亿万剑光,兆数芒星,更可融汇千般道术,演化出无穷妙用来。 不过在三脉之中,此道也是最为繁琐,最是难以修习精通的。   少清派弟子,正是靠了这三脉剑术,方能纵横天下,为东华洲第一大派。   张衍自忖自己虽有剑丸在手,可溟沧派中毕竟没有这般上乘剑术流传,将未来若得机会,倒不妨去少清派拜一拜山,若能习得一门法诀,也不枉自己在剑道一途上的禀赋。   不过眼下想此,还为时过早。   他低下头去,把那书册再往下翻,果是不出所料,这一页上所载,并不是什么法门,而是当年少清派三名厉害长老的平生记述。   张衍微微一笑,他也能出这著书之人的用心,此书前面尽是写些散数哦旁门之法,显得很是不入流,把少清派也加了上来,那是为了给自己抬一抬身价。   他想了一想,这书虽是没什么用,但带了回去,总还能给弟子看个新奇,便随手将两本书册都收入了袖囊之中,再一挥袖,把面前案几收了,就闭目端坐,修炼功行去了。   半月时日一晃而过,很快到了初冬十月,这时已是水冷枝干,满山皆寒。   只是此刻地火天炉之内,却是猛火熊熊,炉烟四溢,热浪翻腾,与外界大不相同。   梁长恭与魏叔丹二人正神情紧张地看着那方垒石坑,已是过去两月了,那尊翼崖神像却一直无有动静。   但他们并不敢放松警惕,要知其并不是死物,绝不可能甘心就此被炼化了去。   可要将此神像炼成法宝,还需得混入若干宝材,那半途之中便要开得炉门。   这是最为凶险的时刻,此神像极有可能在这个时候暴起反抗,是以他们特意从张衍手中借来“辟地乾坤叶”,就是为了守御炉门,防备此物冲出。   梁长恭将乾坤叶拿在手中,神情略带紧张,毕竟那神像相当于一位元婴三重真人,举手之间便是地动山摇,就算已被炉火化去了大半精气法力,可也不是他们自身能够抵挡的。   两人又小心观察了一番,觉得时机到了,就彼此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启炉。   魏叔丹将身后一杆黄色幡旗拿出,双手持定,晃了一晃,坑旁垒石陡然有数十块飞起,瞬时之间,如同开了闸门,热雾蒸烟滚滚而出,不断涌来。   与此同时,梁长恭将手中乾坤叶也是祭在空中,金叶一张,飘飘悠悠,悬在前方,立刻垂下一道十丈宽的金帘挂幕,挡在炉门去路之上。   那尊翼崖神像虽被禁制压下,他得了翼崖上人那缕残魂,也知晓了些许炼器门道,清楚二人若要自己将炼成宝物,必定要投入宝材,到那时总要开得炉门,那时便是他的机会来了。   因此这两月来,他虽被化去了不少精气,但却一直咬牙蛰伏不动,苦苦忍耐。   此刻他忽然见那炉门大开,逃生之路近在眼前,哪里还会有半刻迟疑,立刻运起周身法力,疾展遁法,一道玄黑遁光临空而起,就往外冲去。   只是才冲至前方,却瞥见一帘金光挡住炉门前,阻了他的去路。   此时出手已然不及,然而到了这一步,又岂能退缩?哼了一声,仗着宝器之身,一头就撞了上去。   一声大响,只闻轰音阵阵,就是炉窟地面上的石砾也是微微一跳,乾坤叶连连晃动,散下金光也是不断荡起如水波纹,似是受到了极其凶狠的冲闯。   梁长恭只觉胸口一闷,惊道:“此物怎还有这般强横的法力?”   魏叔丹看得他如此,不觉一皱眉,忙把法诀掐动,道:“道兄莫慌,我来助你。”   梁长恭一点头,两人一齐催动法力,往那乾坤叶上灌入进去,这法宝猛得抖颤起来,叶身之上,有道道金光射出,闪耀生辉,逼得人睁目如盲。   只是他们毕竟不是乾坤叶原主,只能用这般粗浅的法门驭使此宝,不似张衍,无需使出多少法力,就能将此宝之威发挥至极点。   翼崖神像连连冲撞,可始终不得破开乾坤叶所设金幕屏障,不禁暴跳如雷,若是他全盛之时,区区一件玄器也怎能阻挡得了自己?   当即厉啸一声,不顾消耗元气,双袖两挥,一时间,罡雷如雹雨而下,震得乾坤叶也是摇颤不已,所展金障渐渐缩小,约莫过了顿饭功夫,已是从原先的十丈到了五六丈。   眼看这等情况,梁,魏二人额头上此时分泌出了细密汗珠。   此时他们已是尽了全力,却还是不能遏制住那尊神像,更不用说抽手放入宝材了。   二人心中不免后悔,若不是顾忌神像体内那“离合精火”易被炉火沾染化去,毁了一桩稀罕宝材,他们根本何必如此早早开炉。   如是再晚上十天半月,将此物精气彻底耗尽,哪里还用得着这般辛苦?   他们在这里暗自叫苦,那翼崖神像也是不好过。   要知坑中炉火尚未灭去,仍在侵吞舔舐他身,没了法力护持,已是感觉有些支撑不住了,正烦躁之间,却忽然察觉到一丝鹿歧山外似有一物能与自己相呼应,不由一怔,他知必有缘故,再默默一察,不觉欣喜,暗道:“原来还在此物在左近,如能借其发动引渡金桥,当能逃了出去!”   炉门一开,他竟是感应到鹿歧山外那尊神像所在,可此物相距过远,若是原先,只一起法,便能互为感应,进而发动神通。   只是如今他被困两月,精气耗损极大,需道徐徐引动,才有可能成功。   眼下已顾不上想太过了,他得此救命稻草,哪肯错过,一边佯作攻击,一边运转法力,要引动那物飞来。   此刻天炉之旁,张衍忽有所感应,双目陡睁,就自定中醒来,眉头微微一皱。   他方才忽然察觉到灵机一阵搅动,似有修士在附近做法,此处除他之外,就只有炉下梁、魏二人了。   把双袖一摆,站起身来,行至天炉旁,往下看去,此刻那深坑之中,竟如同烧开一般,传来水沸之声,烟雾漫开,渐渐笼上高坡,望去一片迷蒙。   张衍见识过一次炼宝,知道这是开启炉门才有的迹象,但见其久久不得闭合,不禁暗忖道:“梁、魏二位道友下去之时,曾言若是祭炼顺利,短则半载,长则一年,那便差不多可将那尊神像炼化了,而如今不过过去两月,绝无可能成功,定是出了什么变故。”   他默立不动,起心神与乾坤叶沟通,稍候片刻,他眼中有一道精芒闪过,冷哂一声,起手一点,一道灵光飞去,须臾下了天坑,入得数十丈后,便寻得乾坤叶所在,急掠而去。   不过片刻功夫,已至乾坤叶前,这灵光倏忽投来,眨眼融入这法宝身内,得了张衍这正主之助,乾坤叶顿时威势大涨,金芒剧盛。   梁、魏二人忽觉压力骤减,又瞧见乾坤叶此时异状,转念之间,就猜出是张衍出手,不觉大喜。   魏叔丹连忙喊道:“梁道兄,我等快将宝材投入进去,再速速把炉门闭了。”   梁长恭应了一声,手一捞,拔起身后幡旗,连连晃动,原先准备的好宝材被一阵狂风卷起,往炉门之中投去。   这时乾坤叶的好处便看出来了,虽阻挡住了翼崖神像,可宝材穿行其间,却是丝毫无碍。   翼崖神像忽然见乾坤叶变化,哪还不知道缘故,疯狂般起身冲撞,只是方才原是精气耗损极重,方才一阵盲动,已是油尽灯枯了,气势渐渐衰落下去。   梁长恭感受它的变化,精神一振,道:“魏道兄,快快镇定炉门,莫让他再逃了出来!”   两人一起举起幡旗,死命一摇,齐齐喝道:“封!”   轰隆一声,无数窟石飞来,将那炉门再度合上。   而那乾坤叶一晃,也自收了灵光,自空中落下,回了梁长恭手中。   两人脸上都现出疲惫困乏之色,适才所为,不亚于与人激斗一场,不过他们也知,如今最危险的一关在张衍相助之下安然度过了,接下来,已是再无半点滞碍了。 第二百零八章 天炉再开,祭剑重炼   再度将翼崖神像镇压之后,连过四十余日都是安稳,没再见到有什么风波动静。   这时已是入了年末腊月,到得初九,地火天炉之中传来一阵阵击瓮之音,鹿歧山上岩石震栗,罅隙之中,有散碎沙砾不绝落下,炉烟滚雾宣溢而出,顷刻将千丈大小的窟坑填满,不多时,有声扬起,如群鸟迁巢穴,啾啾乱响。   几日之前张衍便看出开宝的时机到了,怕出了什么差池,也没有行功运法,只是在旁看护。   忽然底下有一道金光飞出,直往他处奔来。   这是梁、魏二人换了辟地乾坤叶回来,张衍把大袖一卷,就把此宝收了。   又等了差不多有十几息的功夫,耳畔忽闻一声大响,有如晴空劈雷,轰然震开,十余道光霞如虹飞出,冲在半空,缓游浮腾,各有精气包裹,放出半尺霞光,殊为绚丽。   张衍随手一招,摄来一宝,横在面前一看,这是一对金鞭,五尺长短,柄处浑厚,入手紧实,可分可合,鞭身共分二十四节,呈八角形状,稍稍晃动,耳边就有风雷之声,隆隆作响,一激法力,两鞭一齐跃至空中,一有风云盘旋,一有雷电缠绕。   他赞了一声,道:“好一把风雷鞭。”   想了一想,再一伸手,捉了一件法宝过来,信手抹去其上精光,现出真容,却是一面小旗,蓝靛色面,手抚上去,光滑似缎,纹理似欢舞鸟兽,暗含玄妙,边缘有明黄色流苏,拿起来一摇,荡出片片瑰丽云霞,去得十丈外方才缓缓消去,看得出应是一件守御之器。   他暗暗点头,这两宝皆非凡品,抬头一看,见空中虽法宝各现霞彩,但都无甚奇异,唯独其中有一团精光愈放愈亮,很是夺目,与余者大为不同,因此起手一点,也自招了下来。   拿起一看,这宝是一盏样式奇古的蛇形灯烛,铜色烛台,有半尺高,盘蛇托底,鳞斑匝密,蛇嘴大张,吐出一信,上有一团豆大火芒,忽闪忽灭。   他吹一口清气上去,此火非但不熄,反而猛地窜高数寸,洒下一道如水柔光,满地幻影,似有数条蛟蛇在里攀游。   此宝如此古怪,他片刻间倒也看不出有什么奥妙,就摆在了一旁,又把剩下几件法宝一一检视,却发现俱是灵器。   他心中不禁有些奇怪,好歹炼这些法宝所用宝材是那翼崖神像,怎么却无一件成得玄器的?   梁长恭与魏叔丹二人炼宝已毕,早已自炉门走出,只见张衍查验法宝,因此站在一边,不敢上来相扰。   此刻见他心生疑惑,梁长恭上来一拱手,道:“真人勿疑,此间法宝件件俱是上品灵器,不过因根底还算丰厚,若是能找得与法宝有缘的主人温养,倒是有成就玄器的可能。”   魏叔丹生怕张衍以为他们二人没有尽心尽力,也是连忙出言附和。   他们平生只炼成过两件玄器,张衍那辟地乾坤叶便是那第二件,根本是可遇不可求。   这由列玄教祖师神像所炼法宝,其实也是俗流,可要孕出真识也并不容易,只是较别家法宝机会为大就是了。   张衍点了点头,这些法宝他本也是准备带去给了门下弟子,不成也不必强求,便道:“贫道先前曾言,若是出得法宝,可由几位各择一件,这十二件法宝,两位看哪件合适,便取了去吧。”   两人都是有眼色的,看张衍方才择过几件,似乎属意那风雷鞭和那面锦蓝旗,因此故意漏去不拣。   梁长恭没有多看,取了一只银丝小炉过来,一入怀中,暖意融融,浑身舒泰,自家精神也振奋了几分。   他生平所炼法宝甚多,可从没有一件似这小炉般与自家相契,脸上也是不觉露出喜爱之色。   魏叔丹则拿了一柄白牙折扇在手,把扇骨一开,香气扑鼻,瑞光铺开数丈,扇面中现出梅兰竹菊,各显冷傲清贞,只是看着好像并不出奇。   他眉头一皱,再把此扇翻过来再看几眼,心中略动,眼中突地现出一丝喜意,“啪”的把扇合上,不动声色藏入袖囊之中。   张衍既然允诺二人任择一宝,当也不会去管到底有什么玄妙,将袖一挥,把余下法宝都收了去,随后又抖手抛出两只玉匣过去,道:“二位为贫道辛苦数载,此是炼宝酬谢。”   梁长恭连连摆手,道:“我等既蒙张真人赐宝,怎敢再收酬劳?不妥不妥。”   魏叔丹却一招手,将两只玉匣拿了过来,对梁长恭使了个眼色,嘴中则道:“既然是张真人所赐,梁道兄,我等就收下吧。”   他虽与张衍相处时间不长,但也看出他绝非故作客套,这数年来炼宝,也未曾有丝毫懈怠,收些酬劳,自问也是当得起的。   张衍笑道:“梁道友你也不必急着推辞,贫道还有一桩事,要劳烦二位。”   梁长恭见得如此,也只好收下了,又拱了拱手,道:“真人有事尽管吩咐。”   张衍将自己需祭炼剑丸一事说了,最后言道:“炼器一道,两位算是行家里手,只是这剑丸非比寻常,所需宝材苛刻稀少,贫道毕竟只是此洲过客,仓促之间恐难搜罗完全,这便需两位相助了。”   梁长恭笑道:“此事易耳,在下改日唤一名门下管事来真人座下听用,所需何物,尽管吩咐他去办便可。”   魏叔丹点头道:“张真人若还有什么需我出手的,命人告知一声便可。”   张衍一个稽首,道:“那此事就拜托了。”   二人一齐回礼,道:“不敢当。”   二人离府已有数载,眼下见已无甚要事,便告辞离去,他们不敢误了张衍的事,不过三日间,就将所需诸物送了来。   张衍检点一番,发现无一遗漏,把袍袖一荡,俱都收了起来。   他默坐了一夜,到得第二日辰时,见祭炼合适时已到,就纵身往地火天炉之内飞去。   天炉之内,窟坑共分三百六十五间,先前梁、魏二人炼宝之时为借火势,选在了南位上,不过用了十数间窟坑,但张衍祭炼剑丸另有讲究,不在意方位,却需将一物取来。   他身形腾空,脚下踩云,径直往中间去。   重祭剑丸,这就要把此宝返溯初道,将先前炼剑者留下的那一丝痕迹彻底抹去,使其与自家心神契合,浑然合一,再无半点瑕疵。   若是他还是化丹修士,那是万万做不到此点的。   因此宝与他心神相合,哪里需去,哪里需净,只有自家知晓,是以就算请得长辈高人出手,也不稳妥,若是走错一步,非但剑丸废弃,还要连累自家亦要受创。   未有多久,张衍到了天炉正中,左右扫了一眼,在高处寻了一块大石落下,将禁制牌符取了出来。   有此物在手,他不必似梁、魏二人用幡旗引动垒石,拿在手中,起法力一催,石块如蝗飞起,霎时露出炉中地窟。   往里瞧了一眼,见其中深不见底,边缘处焦黑一片,这里通向地脉火肺,堵石一开,地火之气阵阵涌来,连他也是感觉炙热难当,立时心念一动,身上宝衣立时精光大涨,照出三尺,把热气逼退了下去。   他在那大石之上坐定下来,把星辰剑丸唤出,按那炼剑之法,他先把剑丸安抚一番,再将手中令符一晃,口中轻念法诀,不一会儿,这令符轻轻颤动,焕发出缕缕异彩。   张衍看出对了路子,因此也不停顿,发出不绝诵声。   约有一炷香的功夫,那炉底之中就有一团红蓝相间的灵火倏地飞出,有巴掌大小,焰光闪烁,在空中兜兜转转,却不肯落下。   见了此物,张衍目光凝定其上,神色肃穆,将舌尖咬破,喷了一口精血出来,飞去数丈,正中此火。   这团灵火立刻发出嗤嗤之声,蓝红之色变幻几次,须臾之后,隐隐现出紫色,就不再动弹,似已是安静了下来。   张衍伸出一指,这火乖顺落下,停在他指尖之上,便是火焰熊熊,闪动不已,也不觉灼热。   他不禁脸露微笑,祭炼剑丸所需要的炉火独特,并非眼前所见之火,而是深埋在地底深处的一丝坤阳真火,便是这么大一处地火天炉,这真火也不过只有四口而已,还是当年两位洞天真人费尽辛苦,从他处寻来的。   这真火用一口便少去一口,不过只要火种还在,过得百年还可再生出一口来,若不是他有双月峰禁阵令符在手,要借火一用,恐怕还需付出不小的代价。   他把袖摆动,将从地面上携来的宝材摆开,堆有小丘一般高下,随后起手一指,这火飞出,到了那些宝材之上,绕旋一圈,顿时如蜡融下,最后只得几粒晶砂,再旋一圈,化作一股清气腾起。   他心意一催,星辰剑丸已悬在眼前,法力稍作运转,将那清气一丝一丝引入剑窍之中,待将气息吸尽,剑丸清吟一声,光华一纵,就落入他眉心之中。   那道册所载祭剑之法奇特无比,需在人身窍穴中祭炼,这才可无受外间杂气沾染。   这法门并不繁琐,他早已是记熟在心,只需照其上所述按部就班祭炼即可,因此把眼一闭,用心神捉了剑丸,就将法诀运转起来。 第二百零九章 方见天光游魂祭   张衍于精窍之内祭炼剑丸,全神贯注之下,不觉时日流逝。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一天,他忽感心神中一阵悸动,便猛然从定中醒转。   他缓缓睁开眼帘,向外看去。   此刻他仍是端坐于地火天坑之中,周围垒石高堆,正面对地坑,热火滚滚逼来,亏得有宝衫护身,火毒难侵,但也因此无人相扰,好过另寻一处洞府。   他默默一察体内,星辰剑丸正于窍穴之中稳稳静卧,一股浊气灌入,起意轻轻一推,就在其中来回滚动,有如铅汞流淌,传出微微滞涨之感。再放一道清气入内,便又如羽轻盈,飘飘而起。   得他重新祭炼,这枚剑丸已是与过去大为不同,放眼细观,似晶珠明露,清湛玲珑,约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纯净无暇,灵气逼人,宛如初生。   这枚剑丸原先乃是水属,如今在地坤真火中走过一遭,已是洗净铅华,还得本来面目了。   张衍轻叱一声,起了遁术,化一虹金色遁光出了地火天炉,冲出数里之后,绕着在鹿歧山转了一圈,在一处高崖之上站定,心意一催,只闻一声清越剑鸣,似龙吟虎啸,就有一道湛湛清光冲出眉心,笔直射入云中。   过不得多时,只见云层之上裂开一道天痕长隙,这是被剑丸穿去之时,一路劈斩所致。   张衍于心神中发出召唤,眼前光华微闪,再看去时,星辰剑丸竟已无声无息落于掌心之中。   他吸了一口气,神念往里一探,毫无阻碍得在里转了一圈,好似此物已与他联为一体。   法力再稍作运转,剑丸就来回颤动,发出阵阵鸣响,初时还极微弱,随着法力激增,那声音也是越来越响,到得后来,啸声惊天,如雷似鼓,不止如此,此宝还跳跃不止,似是一个不小心,便会脱手飞去,冲入云霄。   张衍看着欢喜,心中再一起念头,剑丸就又飞起空中,离开手掌不足半尺,随他心意驱使回绕飞驰,比之前先前更为灵活。   他注意到,那一道剑光纵掠之时,倒不似原先那般锋芒毕露了,而是若有若无,虚虚一道,不细看难以察觉。   他想了想,决意试一试此剑锋锐,翻翻捡捡之后,就自囊中取了一把法剑出来,运足了法力,往空中一祭,再起剑丸上去一斩,只见一缕淡影疾闪而过,轻轻一声响后,竟是如切腐木一般,这柄法剑已是被斩成两段。   他暗道了一声好,眼中透出喜悦满意之色。   这把法剑是他从列玄教一位长老的袖囊之中取出,算起来也是一件灵器了,竟还当不得他这里重炼剑丸一斩,可见其锋不但未损分毫,反而大为坚锐了。   他正准备再试一试分光化影之法,可就在这时,原本悬在空中的剑丸忽然嗡嗡连声,似是察觉到什么异状。   张衍心中内感应到其急切欲走,看那模样,是要去往什么地方,他把眉一挑,索性放开羁绊。   闸门一开,这剑丸如脱缰野马,仿若疾电飞驰,到得数里之外,剑光往下一坠,倏地钻入地下,不过须臾功夫,突闻一声凄厉惨嘶,似是斩中到了什么东西。   这剑丸有张衍心神寄托,所过之处,诸物分明,如观掌纹,他细细一辨,已是探得清楚。脸上也是微露讶异之色,那山脚之下,竟是埋了一尊翼崖神尊像,这倒也还罢了,除此之外,居然还有一道元灵潜藏其中。   方才飞剑凌空之时,因察觉到一缕微不可察的敌意,是以毫不犹豫杀了过去,这一斩之下,不但斩破神像,连带那元灵此刻也是彻底魂飞魄散,不复存在。   张衍仔细一回想,列玄教中人除了那公羊盛,余者包括那商腾在内,皆是他亲手斩杀,绝无逃脱可能。   只有发动禁阵围困那神像之时,他才无从细察,被其逃了去,那么此人十有八九就是那公羊盛了。   也是这位大长老时运不济,若是没有贞罗盟赠送道册一事,张衍得了法宝,恐是早就离去了,不会在这里多加耽搁,更不会在此祭炼剑丸,又正好凑巧将他斩杀。   张衍伸手一招,把星辰剑丸唤了回来,他察觉到适才飞去往来,有如疾光闪电,比之原先还快了几分,知是这一番辛苦毕竟没有白费。   此时他兴头不禁起来,屈指在剑丸上一弹,此物应声而分,顿时化作两道剑光,再一摇颤,又分得两道出来,如这般分化,直至到了十六道剑光方才停歇。   这时张衍心中有一股止不住的心念,只觉自己继续催发下去,似还能再行分化。   可方欲行事,脑海中却传来一阵疲乏之感,他心中不由一凛,忙止住动作。   这倒并非是他疲累的缘故,他丹成一品,根底极其深厚,气力绵长,不会这么不堪,适才那感觉是从真识之中传来,是那剑丸受不住了。   他略一思索,就知道了缘由。   虽剑丸经过了如今有若脱胎换骨,重焕新生,但其中真识却缩去了一些。   那是因为重炼过后,虽也去了杂痕,没了浊垢,但也难免削去了一层元真。需得好生温养,才能恢复过来,相信到了那时,不仅可以尽复旧观,还可再壮大许多。   他微微一笑,不禁意气风发,有此宝物在身,正可在十六派斗剑法会上与他派弟子一争雄长!   他双手负后,仰望天际,炼剑既成,只需把那令符还了贞罗盟,便差不多是时候离去了。   低喝一声,剑丸一个跳跃,化光一道,飞入眉心不见。   起身一纵,驾风往飞屿道宫而去。   鹿歧山与道宫相距不过五百里,不过片刻就已到了地头。   经列玄教一役后,贞罗盟吸取教训,飞屿道宫戒备不知比以前严密了多少倍,就是双月峰大阵,也是时时有人看守。   此刻峰上至少有五名元婴真人坐镇,在这中柱洲一地,除非屏东清师观与金凌宗联手来攻,倒还无人可以为难他们。   值守弟子事先得过关照,若是望见鹿歧山处有贵客到来,万万不可得罪了,需立刻放其入内。   门口童儿此刻见了那方向有遁云过来,记起先前长老嘱咐之事,急忙开了禁阵,放了他进来。   张衍缓缓驾云入内,这里是贞罗盟道宫,虽并无不能飞遁的禁规,但毕竟是他人修行之所,肆意纵驰未免不妥,因此他把云头按落,青云离地三尺,问那童儿道:“黄长老可在宫中?”   那道童惶恐把头一低,言道:“回禀这位道长,诸位长老皆在大殿之内议事。”   张衍一想,许是几位长老有什么要事,点了点头,随口问道:“不知何时出来?”   道童挠了挠头,道:“这……小童倒是不知。”   张衍呵呵一笑,摆手道:“是贫道为难你了,无妨,你去吧,我在此地候着便是。”   他准备将令符交还之后,便即离去,并不准备久留,太过此物重要,必须亲自交到贞罗盟某位长老手中。   黄左光好歹还送了他两本道册,因此决定索性把人情卖与此人。   他目光环顾一圈,见去往殿前不远处有一座凉亭颇是雅致,就催云过去,到了亭内坐下,闭上双目,在那里耐心等候。   道童见他自顾自离开,看了几眼,也没多想什么,就回了道宫门前站好。   因出了商腾之事,是以原先的知客童子皆被换了去,只求稳妥,不求伶俐。   这道童也新近来此,是个老实人,若是稍有眼力劲的人,便会安排张衍先去别馆歇息,或者奉上香茗,哪敢当真让其坐在此处等候,可是他懵懵懂懂,全然不明白这些。   过得小半个时辰之后,门外钟忽有磬声响起,从大殿之中急急奔出来数十名侍女,分列宫门两旁,似是恭迎什么贵客。   张衍也被惊动,不免好奇看去。   没多久,就见自道宫之外进来三人。   走在最前一名道人,白面无须,锦衣华服,头戴金冠,鬓角垂下两道杏黄色长绸带,末端系着玉卷坠。   此人山根贯入眉弓,两眼略突,身形魁梧,手脚骨节粗大,顶上那朵罡云竟是黑色,有如浓墨一团,看起来煞气极重。   身后跟着两名腰细腿长的俊美少年,眉飞入鬓,皮肤白皙,似是傅了粉,左右抱剑而立,因是其弟子一流。   那道人见了面前那些侍女,不由冷哼了一声,似有不满之色,身后左侧一名少年立时站了出来,大声道:“贞罗盟好不知礼,我金凌宗遣使来此,竟无一人前来迎接么?”   他声音响亮,远远传出,甚至还惊起不少在屋脊之上的珍禽,但等了片刻,大殿之中却并无一名长老出来。   那少年顿时满脸不满,正要再开口,那道人这时目光转过,却发现张衍坐在亭中,伸手阻住自己弟子话头,便朝凉亭中走了过来。   到了张衍面前,倨傲说道:“你是贞罗盟中哪一位长老?为何坐在此处?见了本座也不来见礼,莫非这就是你等的待客之道么?”   张衍缓缓睁目,看他一眼,淡淡言道:“贫道并非贞罗盟中长老,你若要找人,可去大殿之中。”   那道人哪里肯信,撩起下摆,在他对面一坐,讥笑道:“休以为列玄教一亡,你们就可不把我金凌宗放在眼中,程真人已然不在,你们还有什么可以依仗的?”   张衍听到这里,眼神微微闪动,沉声道:“哦?不知如今,程真人去了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