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灵梭啄阵,金矛克妖
罗沧海见四人站在外间,各自守了一处方位,就猜出霍轩等人能有了破阵之法。
他也不愿坐以待毙,伸手入怀,拿出一只瓷瓶,倒了几粒丹药出来,仰头吞服下去,稍候坐在白蟒躯上运转法力,过了半晌,就便将药力完全化开。
他吐出了一口浊气,双目中精芒一闪,向天一指,将身躯之中法力全数催动而起。
阵中那四道光华仿佛得了猛药增补,发出嗡嗡鸣响,飞腾舞动,加倍迅疾,穿梭来去之时,密如织雨,几乎不辨踪影。
霍轩等人虽看不见他动作,但那阵法声势猛长,也能猜出是其做了什么应对。
不过在场这五人却并不怎么在乎,他们本来就是以力破阵,不拘其如何变化,都不会改变结局。
霍轩环顾一圈,见四人都是立住了方位,便大声道:“诸位,动手吧!”
随他话音一落,此间之人,除张衍之外,皆是齐声一喝,俱是抛出一枚牌符来,驭使其往阵前投去,再以法力一催,轰隆一声,立时化作一座十丈高下的石碑,顷刻便将东南西北四方流来地气压服下来。
四象结阵,本是引动四方之气而来,周流往返,使之不绝,这四碑往四角镇压上去,虽一时未能彻底斩断源流,却已是掘动了此阵根基,除非主阵之人运使阵力将其毁去,否则此阵必是不可遏制的衰弱下去,直至彻底无用。
不过此一过程,非经十天半月不可,是以罗沧海见此情形,也只是发出几声冷笑,并没有什么动作。
但他仔细一想,并不觉得霍轩等人就只这些手段,因而不曾大意疏忽,仍是催动四象天梭,先把阵势守御稳了,目光则随时留意着外间,以防有变。
霍轩转首过来,对着张衍说道:“张师弟,我这等便引力相攻,你若看准了弱处,就可自行动手,不必理会我等。若是一次不成,也不用急躁,慢慢寻着破绽,总能将其破了去。”
张衍缓缓点头,出手时机很是重要,若是能寻着气机薄弱之处切入,那就可一击而中,便能把这禁制一把敲开,但要是错了,恐还要多来得几次。
所幸他是粗通阵理之人,并非那等懵懂无知之辈,这玄阵乃是罗沧海匆忙中布下,甚是粗陋简单,完全是依仗了那四枚天梭才得以起势,是以他只是瞧了几眼,就已是胸有成竹,知晓稍候该从何处着手。
霍轩掐诀而起,顶上罡云登时一长,扩至百丈大小,把自己所站之地一起笼住了,因他玄功之故,整个人都浴在一片金光之中,再有一会儿,似是炼金熔铁,其上泛出金火之光,只闻轰隆隆作响,上百道罡雷轰然落下。
看他起了动作,钟、洛二人及那陈长老也未曾落在后面,俱是一同鼓起罡云,祭动雷法,往四象天梭阵上一齐轰击而去,霎时爆响之声密如骤雨,在峡谷群峰之中回荡不绝。
因出手之人道行皆是不弱,是以此番攻袭迅如裂雷烈火,连绵不断,未有半点间隙。
罗沧海尽管有阵势守御,此刻却也并不好过,每回落雷劈来,身躯都是不断跟着颤动,唯有拼命发出法力,维系大阵,他咬牙道:“我看你们能撑到几时!”
似这般不计法力损耗出手,虽是威力宏大,可他不认为霍轩等人能维持多久,只要有一个人支持不住,一角之上无有牵制,他就可得喘息之机。
四人出手足有一刻,陈长老见张衍还在站在一边没有动作,却是有些不满了,皱眉道:“张师侄,你怎么还不出手?有我等在此,你尽管放胆去试好了,便是一击不中,也无人会责怪于你。”
张衍还未说话,霍轩已是先一步开口,道:“师叔,张师弟此刻不出手,定是有他的理由,不必催迫。”
陈长老斜看了他一眼,道:“我是为你打算,怕你看错了人,漏抓了这名妖贼,回去无法交代,你既然不急,那我又有什么好说的。”
洛清羽笑道:“陈长老,你何须疑虑,当年那人在三泊布下‘四象斩神阵’,便是张师弟孤身闯破的,当年孟师伯还夸他在阵法一道上极有天资,想来此阵也是难不住他的。”
张衍对陈长老问话却是充耳不闻,自四人发动始,他眼神便紧紧盯着阵中,不曾离开。
四枚天梭被慢慢牵制之后,阵中气机实则已然豁开了一丝空隙,但他看得出来,最为合适的机会其实并未出现,因此还在那里耐心等待。
大约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霍轩等四人感到有些法力不济的时候,张衍目光一闪,毫不迟疑要将那五灵白鲤梭祭起在空。
霎时之间,空中掠过一道金光,由于飞遁过急,撕破大气时发出了一声尖锐啸声。
灵梭往那阵上急悍一撞,像是凭空打了声霹雳,大阵如被巨锤猛击,一个剧烈摇颤,内中原本有条不紊流转来回的四色地气,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伸进去搅合了一把,眨眼间就变得狂乱无章。
霍轩本还以为张衍要试上几次方能摸准脉络,却不防五灵白鲤梭此一啄,正打这大阵七寸之上,只一下便就奏功,不由大喜道:“诸位,不要停手!”
另三人精神都是一振,又是加大了攻势,不过几息之后,这大阵终是不堪重负,一声裂响之后,便宣告破散,阵中所敛气机,顿时化作无数灵潮海涌而出,往四方朔流奔去。
随阵势崩溃,罗沧海如遭雷击,阵力反噬入心,本是提着的一口精血,抑不出地喷了出来,神情登时变得委顿不堪,软瘫在白蟒背上,大口喘息。
这时他已无暇去管那四枚天梭,因而四枚玄器各自悸动,由一丝性灵引动,俱是腾起在空,想要循着各方气机飞去。
此宝本属溟沧,霍轩怎能容其逃了去,把袖一挥,一大团灼灼如火的红芒晃出,立时就把当面飞来的赤色天梭逼得倒飞而回。
这没天梭还不太服气,鸣叫一声,化作一只浑身火羽的朱雀,犹自奋身冲上,只是失了人操持,威势也就少了大半,连撞两次,都毫无例外地被迫了回去,之后又扑腾了几次,可不拘往左右,还是天中去,都是被那流焰金炎制住,过不了多时,便渐渐被那火势侵浸,嘤嘤一叫,乖顺下来。
霍轩一招手,这只朱雀就如乳燕投林,自觉飞入他手,再看去时,已是化为一枚玉莹晶透,朱色如血的灵梭。此梭两头尖尖,中段饱满略鼓,内中有一点红光盘旋,仔细一瞧,却是一只极微小的灵巧火鸟在里间飞舞徘徊。
北位之上,钟穆清见那天梭一抖,化作一只威武玄武,似要往水中去,他哂然一笑,伸出双指一点,便自指尖上飞出一道黑气,霎时点在其背上,此气似有万钧重担,顿时压得其动弹不得。
他再捏指作法,嘴中念动法咒,连连打了几个法诀上去,那头玄武立时老实下来,不再挣扎,灵光一闪,化作一枚黑梭静静漂浮在空,他起诀一摄,便攥入了手中。
洛清羽所站东位,瞧见那天梭欲往东逃,他好整以暇,把五指一张,法力喷涌,化作丝丝缕缕青气飞出,纠缠绕结,形如罗网,盖在天中,那青色天所化青龙猝不及防,一头就闯了进来。
他笑了一笑,再五指一合,如索碧气往里倏地一收,顿时将青龙身躯扎得紧紧,呜咽一声,就重化一枚碧青宝梭。
而陈长老那处,他看也不看,把手中拂尘一圈,已是将一枚白色天梭兜在其中。
往里看去时,只见其内有一头白虎暴跳如雷,咆哮声声,左冲右突,来回扑跃,可就是如困入牢笼一般冲不出去,待附着法力的耗尽之后,便在嘶吼声中化为一枚白梭,方得停歇下来。
不过刻许工夫,这四象天梭阵已在五人联手之下攻破,连带那四枚天梭也是各被镇压。
这四梭一去,忽闻水声大响,就见一道十几丈粗的水柱冲天而起,隐隐可见其中有一条黑鳞大蟒攀云附浪,扭动身躯,往云中逃去。
这大蟒眼如大灯,身长四十来余丈,腹下已生指爪,坚似金铁,看去狞恶之极。
霍轩等四人见其逃窜,亦是身化虹芒,纵身越空,往天中拦截。
张衍抬首一看,出声提醒道:“几位师兄,且小心此妖会使替死之术,勿要使其逃了去。”
罗沧海本来的确是打着蜕皮替死,随后趁隙脱逃的主意,只是此法要对方未有防备方有望施展,可是此刻却被张衍一语道破,自知已是逃脱不得。
他倒也是凶悍,大吼一声,止住身形,扭过头来欲要搏命。
霍轩神情沉稳,起手一甩,祭了一支金矛在空,此物吞光而长,霎时伸长至十丈长短,矛身上现出四爪蟠龙盘绞,祥光瑞气弥漫,异彩纷呈,尽显光明之象。
罗沧海似是认出此是何物,神情骤变,眼中露出恐惧之色,还未等他抽身退避,霍轩把手虚虚一指,金矛似流光疾电,一闪而逝,霎时就将它身躯贯穿,惨嚎一声,从云中坠下。
第三百零一章 借尸还魂神通术,同胞双子转生死
金矛自天直落而下,似流星陨光,径直穿入江水。
由于矛身过长,前半端直插入江底淤泥之中,深陷进去,而末端却还显露在江面之上。
那条黑蟒则被牢牢钉死在那处,金矛正巧从它颈脖处贯穿而过,半截身躯沉在水中,若隐若现,看去已是气息奄奄,陷入濒死之境,过不多时,周侧江水就被流淌而下的污血染红。
岸上许多修士都是发出惊呼,东华洲中妖修固然不少,可大多修为低微,数千年中又被魔宗杀戮了不少,身躯如此庞大的妖蟒他们也是头回瞧见,纷纷在那里猜测其来历。
霍轩等四人踩云踏雾,迎着江风徐徐降下。
洛清羽瞅了几眼那妖蟒,沉思了一会儿,转首道:“霍师兄,依小弟之见,这妖孽我等不宜处置,还是暂且不取性命,带回去交给门中师长裁夺为好。”
霍轩缓缓点头,显也是同意他的意见,从此妖口中不定还能查问出那凶人不少事来,因而抬手对那陈长老一拱,道:“还请长老出手收了此妖。”
陈长老面无表情道:“霍师侄请先将‘大日龙雀矛’挪去,我自有办法收它。”
霍轩看那黑蟒已无挣扎之力,把肩膀轻轻一晃,那金矛得了感应,倏地化金光飞起,眨眼投入他罡云中不见。
元婴修士可把属意法宝置入罡云之中养炼,时日一久,可与自家气机相合,召唤来去,无不如意,其威力也要大上两三分,就是失机被人夺了去,若无相契心法祭炼,也无法御使,只是此法有一个弊端,但便是法宝有所损伤,也难免会波及其主,是以好处虽大,也不是人人愿意为之。
陈长老手一抬,自袖囊中拿出一只玉匣,上盖一开,放出一道莹莹青光,罩在黑蟒身上,晃了一晃,须臾就将收去,再转动片刻,就把匣盖一合,丢了入袖中。
见黑蟒已收,钟穆清转过身来一拱手,道:“霍师兄,不知这四枚天梭该如何处置?”
霍轩正色道:“当回去交还掌门。”
听他这么一说,钟、洛二人都是不语,他们心中虽觉可惜,但也并未坚持。
霍轩看了看二人,却又笑道:“就是拿回门中,那也等到斗剑之后了,为看管稳妥,此前便先放在两位师弟手中吧。”
洛清羽和钟穆清对视一眼,都是一笑,拱手道:“谨遵霍师兄之命。”
这四枚天梭虽分开之后,已是不及原先之威,但即便如此,总还也是一件玄器,若能设法祭炼了,稍候上得极天也是多一件法宝护身,对他们而言有益无损。
至于占据此宝,倒也无人这般想,要把四象天梭运使的如罗沧海那般威力尽展,非需有玄功法诀相合不可,他们自有功法传承,也不会半途改练他法。
陈长老似为避嫌一般,手一挥,将夺来白虎天梭朝霍轩处抛来,道:“此物留在我处无用,霍师侄,便交予你处置吧。”
霍轩拿入手中,略一沉吟,转身朝张衍走去,到了近前,他将那天梭递了过来,客气言道:“此次能破这四象天梭阵,多亏了师弟出力,此宝便暂由师弟保管吧。”
张衍知他明着说是交给他掌管,实际却是将此梭借于他用,故而并不推拒,洒然一笑,大方收下,再稽首一礼,便算谢过。
这时天中忽然传来霹雳惊空之声,众人不觉抬头看去,见天幕如睛开阖,有一道宽有里许的光华如江河泄下,到了下方,更是如涛急涌,其中所蕴灵气浓郁无比,使人几疑立身于洞天福地之中。
两岸修士惊呼连连,俱是盘膝坐下,贪婪吸摄灵气,他们此来斗剑法会,一来是观摩诸派斗法,增广眼界,二来便就是来撞机缘的,有如此好处,又岂能错过了。
霍轩朝天看了几眼,神容平静,倒也不奇,此等异象,是因那物上内外禁制正自散去,启了天门,内中所藏灵气向外外泻所致,道:“几位师弟且各回峰头吐纳调息,两日之后,当可去往极天了。”
这些灵气宣泄不过一二日工夫,对散修小宗来说是可遇不可求,就算化丹修士亦能受益,但对他们这等大派出身的元婴修士而言,也当不得什么大用,是以也不怎么在意。
四人又在此处说了几句话后,互相施礼作别,霍轩等人就先一步往峰上回返。
张衍本也欲离去,只是才走了一步,他忽然有一个念头自心底浮现,顿住身形,又转回身来,眼睛微微眯起,凝视水中。
他,那阵力反冲固然厉害,可只要斗法经验丰富之人都会设法趋吉避祸,罗沧海身为那凶人门下弟子,又岂会不作提防?其中颇多可疑之处。
尤其他与此妖曾有交过手,对方称得上是诡诈狡猾,纵然被自己说破替死之法,但如此轻易便就拿下,却有些太过容易了。
他眼芒微微闪动,忽然曲指一弹,玄冥重水忽然弹出,咚的一声,冲入水下,对着那条潜在江底的白蟒就打了过去,待堪堪要触及其身时,这条大蟒忽然把身躯一扭,居然避了过去。
张衍大笑一声,道:“罗道友好手段,险些被你瞒了过去。”
哗啦一声,水浪掀开,那条白蟒窜了出来,乘云在空,腹下利爪把住云头,自高处俯视下来,口吐人言道:“张衍,我自问这门神通无有破绽,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他方才所用乃是家传神通,名为“借尸还魂”。
似魔宗那等换躯之法,多是一经施展,都会使得道行大减。
而他这门道术,乃是自母胎诞下一对兄弟后,只留一子存世,而另一子则被炼成换命器皿,如是遇到无法脱身的危局,只要彼此在百丈之内,就可施展神通,把神魂转转入另一具躯壳中,非但一身功行不会倒退半分,连旧伤也是尽去,宛如新生一般。
有此门神通法术在,罗氏弟子等若多上一条性命,但不得真正生死关头,绝不会轻用,可没想到就是如此隐秘之事,居然会被张衍看破了去。
张衍清声笑道:“道友虽是失了四象天梭,可末了表现却也太差,仿佛是任人宰割一般,未免惹人起疑,若是苦斗一番再佯作落败,那还真就难以识破了。”
罗沧海盯他片刻,把蟒躯一晃,重化为人身模样,神采之中哪里有半分萎顿之象。
这时光影闪烁,四道遁光忽至,将罗沧海围在其中,原来是霍轩等人察觉到这里动静,半途又回转了过来。
霍轩神情沉凝,道:“好手段,要不是张师弟有所察觉,还真让你骗过。”
陈长老也是脸色不太好看,他自诩尊长,也未能识破破绽,自觉丢了不少脸面。
那条白蟒他们几人先前倒都是看过,不过是因寿数悠长之故,长得特别壮大而已,并没有一丝一毫修为在身,只当其是坐骑一流,在他们眼里乃是无关紧要之物,是以并不曾多加注意,却不想这罗沧海竟有这么一门神通在手,委实令人始料未及。
罗沧海环视一圈,冷笑不已,把功法一运,顶上罡云化作一团百丈黑云,泉喷水涌,绕浪千重,滚动间传来阵阵潮声。
他适才本想等人张衍等人离去后就撞开禁制,突破出去,再留言嘲笑一番,可是到头来仍然功败垂成,到现如今,他已用尽手段,没有了任何后招,可是叫他就这么束手就擒,却也休想,哪怕不敌,也要拼上一场才肯罢休。
洛清羽这时忽然站了出来,道:“适才夺符,乃是两位师兄出手,此人不妨交予小弟吧。”
溟沧派此来三名弟子之中,要属他所修功法最有韧性,且手中阵图是将对手圈入与之相斗,外人难以窥见其中奥妙。
霍轩稍作思忖,罗沧海方才道行来看,就是全盛之时,也未必能胜过洛清羽,而今四象天梭一去,爪牙已失,就算还有什么本事,洛清羽也不难对付,因此放心言道:“好,这妖孽便交予师弟收拾。”
洛清羽稽首一礼,再竖指起诀,霎时,一道青光漫漫铺开,其脚下竟是出现一幅水墨丹青也似的山水画卷,雾影朦胧,如真似幻,隐约还传出古雅琴音,飘渺徘徊,雅意悠远。
张衍是入过这“青平涵烟阵图”中的,对其也不是一无所知,然而此刻看来,却与前回所见大不相同,又生出许多莫名变化,想来已是把这阵图祭炼到了更为高深的境地中。
罗沧海被围在正中,却也逃脱不得,见只一人与他相斗,正是求之不得,故而也不挣扎,哼了一声,任由阵图把自己拖了进去。
少顷,画卷一收,两人身影皆是不见,只余一团清气,如山耸峙,幽壑森森,依旧留在原处。
过得刻许,忽见那青气涌动,瑞云缓缓散开,一道淡青灵光自里射出,铺出一条路来。
洛清羽一袭青衣,步踏云光,施施然步出了出来,而那罗沧海已是不见了踪影。他到了众人面前,稽首道:“诸位同门,小弟已将那妖孽拿下。”
第三百零二章 玄魔定计,血战前夜
罗沧海既被擒捉,此间已是无事,张衍与霍轩等人道别之后,便借风乘云,一路回转峰上,入定修持,调理气机,只等去往极天之上的时机到来。
一夜转瞬即过,约莫到了第二日鸡鸣时分,忽然擎丹峰上磬钟大响,诸峰俱有听闻,此是召集诸派玄门弟子前去议事。
须臾,就有数十道遁光往峰上射去,不出一刻,玄门十派弟子及门中长老俱已是到了擎丹峰上殿宇之中。
这一回,赢涯老道却是坐在了下手,而主位之人却是那位斗剑以来便在后山打坐的刘长老。这老道须发皆白,目光炯炯,神采奕奕,怀抱拂尘,有仙风道骨之姿。
众人见面,难免一番客套,互为致礼之后,便到蒲团之上安坐。
刘长老待众人坐定,把手边玉磬一敲,待殿中所有人向其看去,他便高声言道:“这两日斗剑我玄门虽是占得上风,可唯有五派弟子能持符诏去往极天,这却是削了我玄门之势,此大为不妥,似元阳派,此次因意外未曾得了符诏,杨真人夫妇道行神通皆是高妙,若能持符而去,对阵魔宗弟子,胜算也可多上几分,诸位同道,以为如何啊?”
他话音刚落,座中却传出一把笑声,南华派童映渊主动站了出来,稽首道:“刘长老,恕在下先前未曾告知,我太昊派此次共是得了两枚符诏,看在元阳派同为玄门一道的情谊之上,已是把另一枚交予杨道友了,他夫妇二人,亦可去往极天了。”
刘长老不觉怔了怔,向杨璧看了过去,神情中有探询之意。
太昊派向来是与南华派交好,可与元阳派却是交谊甚浅,难得有所往来,不但是他,就是南华派聂氏兄弟也是投来诧异目光,显是不明其意。
杨璧微笑站起,拱手道:“刘长老,诸位道友,童道友所言不虚。”
刘长老呵了一声,以手抚须,笑道:“如此甚好啊,倒是老道多虑了。”
这时少清弟子荀怀英忽然出声道:“我只需一枚符诏,多了也是无用,刘长老,随你拿去予谁。”
不见他如何动作,一枚符诏已是飞出,刘老道赶忙接在手中,他攥在手中,精神立时振奋起来,十分郑重地打一个道揖,道:“多谢荀真人。”
荀怀英面上并无喜忧,只是平静回应。
刘长老低头沉吟了一会儿,缓缓道:“一枚符诏可护得二人去往那物之中,如此,依贫道之见,此符当给骊山派道友。”
补天、还真、骊山、平都四派皆未夺得符诏,还真观两名弟子皆亡,平都教与补天阁皆是只剩下了一名弟子,唯有骊山派两人尚在,上极天斗剑,多一人就多一分胜算,符诏给了骊山,倒有无人说什么,多是点头赞成。
曹敏柔站起身,万福为礼道:“奴家愧领了。”
刘长老颔首微笑。
符诏一事解决,便再无他事,众人在峰上待了半个时辰后,就各自散去了。
刘长老亲送诸人离去后,他与赢涯老道一同立在峰上,仰首观天。
此时正是寅时初刻,朝阳未起,天色尚是蒙昧昏暗,黑沉沉不见星月,刘长老凝神观望许久,忽然问了一句,道:“师弟,此次斗剑,你以为我玄门可能过去否?”
赢涯老道诧异道:“师兄何出此言?”
他略微一想,又道:“师兄,不说荀、霍、周三位真人,就是那张真人,法力道术也不见差了,还有杨真人夫妇,童真人、聂氏昆仲,哪一个弱得魔宗弟子半分?依小弟之见,当是稳赢之局啊。”
刘长老看着尚自晦暗的天空,叹道:“望是如此吧。”
与此同时,江岸对面,那悬空两日的魔云竟是垂降下来,笼在山峰之上。
外界看去,只见人影幢幢,碧火萦绕,黑雾遮山,灰沉沉一片,而此刻内间却是截然不同,满堂华彩,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此来斗剑的魔门六宗修士俱都聚集在这宫观之中,在商议如何对付玄门一事。
座上一名身穿褐色长衫的老道人甩袍站起,他伸出四根手指,言道:“此次斗剑,玄门之中当要小心四人,此四人一去,余下之辈皆不足虑。”
当即有一个长老接言道:“金长老可是说荀怀英、霍轩、周煌、张衍这四人?”
金长老哈哈一笑,道:“此想必在座诸位都是看得明白,那荀怀英自不必说,此人走得乃是少清三脉剑传中的杀剑之道,任你法宝道术,一斩之下,皆是破去,我六宗之中的前辈,见识过这门杀剑之术的,多已是作古,是以此人当需看紧了,便是杀不了,也要将其死死拖住!”
说到最后,他须发皆竖,还重重拍了一下桌案,听闻此言之人皆是纷纷点头称是。
风海洋此刻坐于左手第一位上,肃声出言道:“金长老所言不差,荀怀英确实我辈大敌,好在我六宗弟子此次戮力同心,已是有了应对之法。”
他转首看去,目光落在一名白袍高冠的修士身上,无比认真的言道:“尉迟师弟,交手之后,你无需去理会他人,只管将那荀怀英拖住。”
尉迟云见在座所有人目光都是对他看来,他吸了口气,霍然立起,团团一揖,郑重言道:“云必不负诸位所托。”
金长老轻轻敲了敲桌案,道:“诸位,除了荀怀英外,那周煌也绝不可小视,此人乃是周氏此辈弟子中最为出色之人物,传闻已是练成了玉霄派十六法中排名第二的‘灵枢大玉清光’,此人修炼《天宇境同书》四百余载,入元婴境界已有两百余年,只按常理判断,其也至少有五门神通在身,委实不好对付。”
玉霄派地处东华之南,虽也算是东华玄门,但却甚少与北面宗派打交道,少有人与周煌交过手,对其底细甚是不明,因而只能尽量从其功法和修为上推断此人战力。
听完金长老此言,在座不少魔宗长老都是心惊,周煌此人,竟是踏入元婴境后两百多年还不曾跨至二重境界,可见得其多半是把精力耗在神通道术之上了。
左侧位置靠前之处,坐着一名身着赤袍,俊逸脱俗的年轻道人,正是九灵宗弟子颜晖辛,他听到此处,默默思索片刻,随后抬起头来,笑言道:“按先前定计,此人当由在下来应付,在下倒要比较一番,是此人神通道术多,还是我幡上魔灵多。”
风海洋点首道:“除颜师弟,却也无有合适之人了。”
金长老嘿了一声,道:“那溟沧派霍轩身怀金火二气,又有九支大日龙雀矛在身,我魔宗道法多被其所克制,风师弟,你可曾安排好了对策?”
风海洋并不答话,转而看向座下一名身姿窈窕玲珑的女修,叮嘱道:“徐娘子,按先前我六人共议,此人要由你出面对付,你可不要失手了。”
徐娘子嫣然一笑,道:“奴家领命。”
风海洋微微点头,他目光扫下,道:“还有一人,瑶阴派张衍,此人本是溟沧弟子,曾成就一品金丹,法力之雄浑,同辈之中,无出其右者,且以先前几回出手来看,我敢断言,他定是还隐藏着极为厉害的手段,诸位若万一对上此人,当要慎之又慎,万不可大意了。”
徐娘子妙目闪动,忽然道:“那张衍杀了玉霄弟子周轻筠,又险些与那谢恪明动起手来,若是能……”
风海洋立时打断她,沉声言道:“我六派合力对敌,只要占住了大局,便可取胜,何必分心再去弄那些鬼祟伎俩?此是落了下乘,徐娘子,你对阵霍轩,亦是肩扛重任,不需动其他心思。”
徐娘子俏脸一红,惭然道:“风师兄教训的是,奴家记住了。”
席下血魄宗高若望似是下定了决心,拍了下桌案,主动请缨道:“风师兄,你与卢师弟要应付其余诸人,脱不得身,那便唯有我来对付张衍了,我血魄宗与其早有仇怨,正好趁此机会一并了结。”
魔门六宗此回定下的策略,说来也不复杂,是以高、徐、颜、尉迟四人出面邀战,设法拖住玄门之中修为最为强横的四人,同时由风海洋与卢穆秋二人联手,设法将除这四人之外的所有玄门弟子在极短时间内杀死,随后再回过头来,合力夹击这四人。
此策若能成功,魔宗此次斗剑当获全胜,可风险也是极大,关键就在于,风海洋与卢穆秋能否抢先一步扫平诸派弟子。
而设法拖住荀、霍、周、张这四人的魔宗弟子,只要有一人失机,就有全盘皆输的可能,几如赌局一般。
可是魔宗此去争抢钧阳之精,也唯有六人而已,不得不行此险招,否则无有取胜之望。
在这之前,其实还有一桩难处,就是如何找准各自对手,按照魔门六宗所布下的棋局来走,这便需另谋手段,关于这一点,魔门之中也早有定计了。
他们的法子是,在承源峡去往极天的这段路上,命所有魔宗长老出手,一同拦截阻碍,这样便可一步步将玄门弟子套入他们的布置之中。
可如此一来,势必会引得玄魔两道,十派六宗的护法长老尽皆出手,可以想见,到时必先是一场惨烈血战。
风海洋朝着席上拱手为礼,神情肃然道:“明日去往极天,便拜托诸位长老了。”
第三百零三章 天外星石二重云
又一日晃眼过去,灵潮势头渐歇,虽时日短促,但峡中修士收获已是不小。
只这一二天工夫,他们所吐纳的灵气,已抵得上往昔数月之功,且越是修为低微者,获益越多。
现下灵气虽不及初时汹涌,却仍是徜徉天地,飘绕不去,是故少有人起身离去,犹在那里竭力吸食,洗练己身。
这时不过辰时初刻,天门未开,朝阳暖发,晨霜待晞,金光耀映大江,青天之下,偶有白鹭飞掠,两岸山岭静卧,晓风过处,万丈灿霞已是跃渡百川千峰。
玄魔两派修士都是屏息凝神,留意天外动静,峡中一时人声俱无,惟闻江流喧腾,奔流东去,万古不变之声。
到了辰时末刻,忽听晴空雷动,震响四野,一声大过一声,天顶之上,罡云急剧旋动,现出大团涡漩,渐渐如脐内陷,似天外有人扯住一把向上拉拽。
过不久时,忽而云表一分,涡旋涨开,似是天开大孔,透过那一眼天洞,似隐约能见深空极远之处,有一不可名状的庞然大物悬于九天之上。
可只是短短一瞬,那物自被光芒遮去,冒出来一团蜷缩云光,不过数息,又闻一声裂帛之音,就如破卵茧般,向外爆开,天穹中气光漫漫,金星银花,四面舒张,待去得极尽之处,便一齐宣扬下泄,千虹万芒,垂瀑而下,轰坠纷落,匝地有声。
魔门六宗虽定下计策,先设法阻拦玄门弟子,但因怕一早发动,引得对方警惕,是以一直按捺不动。
直到此时,见得天云大开,那物已启禁门,知是时机到了。
金长老把法诀拿动,闷哼一声,顶上一朵罡云竟自散去,下一刻,竟在天顶之上现出身来。
他脸色虽略微苍白,看起来元气大伤,可动作却是不慢,极其利索地捧出一壶,把盖塞一拔,对着下方一倒。
霎时自壶口之中有无数黑烟漫出,不旋踵,滚滚魔云就铺开数百里方圆,拦在路之上,这魔云无法伤人,也无乱神之用,但却可遮掩行迹,迷惑耳目,且每时每刻都在向外扩去,比遁光还疾,用不了多少时候,就能蔓延至万里之外。
随他动作,底下峰上遁光乱闪,有数十道虹芒冲起,竟是所有魔宗修士一起往极天之上飞渡。
擎丹峰上,刘长老一眼瞥去,冷笑一声,对此他早有所料,是以脸上也不见什么意外之色。
峡中斗法已告一段落,而真正决定双方胜败的,全在极天上这一战了,六大魔宗耍弄一些手段,也不足为奇。
他先前本有意请各派中长老出得一二人,合力一道,先发制人,前去阻截魔宗弟子。
只是各派长老只在乎自家弟子,不愿主动上前厮杀,都认为玄门中人倍于对手,若是魔宗敢来,也无所畏惧,不外迎战而已,故而对此议回应寥寥。
赢涯老想了想,言道:“师兄,不若使我门中法宝‘烟罗吹’,驱散此气如何?”
刘长老摇头道:“那也需半个时辰,还不如绕道而行,不肯筹谋在先,总是要落人一步的。”
赢涯老道暗道:“各派弟子皆有长老在旁护持,纵有小失,想也无碍大局,师兄也是多虑了。”
风海洋六人在金长老动手时,就已乘风在空,把遁光展到极处,往天外冲去。
因无人搅扰,身不停留闯过那涡旋后,就到了天顶之上。
见高处有一方孤悬天中的灵石,万丈高下,若圆似方,上有数百孔窍吞吐罡气,射出万千道光华,此刻旭日当空,内外交辉,正沐浴于一片金霞之中。
此物是当年大能修士以大法力,以一块天外飞星炼制而成,内中别有洞天,要取乾天钧阳之精,唯有去到里间。
这星石看似极近,其实尚在二重天上,那喷出的罡风更是来自九天之外,尤其厉害,他们还只是站在远处,便觉护身宝光摇颤欲裂,身形难以立住,直似要被刮了下去。
要是适才冲得太急,怕是顷刻间就会被其绞成碎末,忙都是把手中符诏祭起。
此符一经法力催动,立时化一朵灵花,落在脚下,圈圈清光绽开,似捧月之莲,将那罡风隔绝在外,五人也不耽搁,齐齐一喝,再展遁光,同往那星石飞去。
瑶阴峰上,张衍望见天门大开,诸派皆是去往极天,他却并不显得急切,犹自气定神闲,朝那魔云看了几眼,稍作思忖,笑了一笑,便缓缓立起身来。
沈长老,章伯彦、徐道人,卢媚娘本是在他身后坐着,见其有所动作,皆是神色一凝,一起自法坛上站起。
底下江河之中一阵翻腾,龙鲤姒壬破水而出,主动来迎。
张衍大袖一摆,乘风过去,踩住其背,一拍其角,这头大妖发出一声龙吟,腹下驾动妖云,往天穹之中腾起,身后四名元婴真人,各是祭起炫目遁光,尾随而去。
适才天光下来时,少清派荀怀英第一个仗剑飞起,身化虹芒,掠去极天。
只是金长老舍了一朵罡云,施展门中秘术,是以还早了他一步。
荀怀英才至半空,就见黑云蔽天,将视界遮蔽了去,他神情平静,遁光去势丝毫不减。
就在这时,竟自云雾中杀出一道白森森的刀光,飞驰快疾,直往他身上劈来。
他双眉一挑,冷哂一声,扬手就是一剑,轻易将那道刀光斩断。
百余丈外,魔云向外一分,出来一名蓄着长髯的中年道人,头上是两团血红罡云。
他脚踏一条恶蛟,身旁有数十把银光闪烁的飞刀环绕舞动,洪声一笑,稽首道:“荀真人,血魄宗桑无为,特来领教高明。”
荀怀英话不多,只是点首道:“好!”
桑无为哈哈一笑,把身有一抖,顶上罡云一阵急颤,就有上百头血魄厉啸而来,同时向前一指,把环绕在身侧的数十把飞刀亦是一道放出,随后杀去。
荀怀英卓立不动,眉心之中忽然跃出一道长不盈尺的如雪剑光,倏尔一展,驰开百丈,剑光所及,似裂阳融雪,飞来的百头血魄霎时被消杀一空。
因剑锋锐利,竟是那魔云劈开一隙,有烈阳光辉透入进来。
此时那些数十把飞刀已至,剑丸有若疾光般一旋,就把其一起绞成废铁。
桑无为大为震恐,虽早闻少清杀剑凶名,可也未想竟是厉害到这般地步,不过区区两剑,就已毁去了他仗之对敌的最大依凭。
荀怀英身为少清弟子,催动剑丸时,多是以心意御使,此时念头一起,剑光一声清吟,在原地轻轻一颤,突然闪出一道犀利光气,眨眼越过百丈,杀奔过来。
桑无为大惊,忙祭出一把十丈幡旗,那剑光往下一落,将幡旗一斩两段,再是一转,犹不肯罢休,追索上来,桑无为此时已无法宝在身,情急之间,大喝一声,顶上罡云抖落下来一朵,挡下了这一剑,同时闪身疾退,出去百丈,张开一道腥臭血箭喷去。
荀怀英冷哂一声,把袖一挥,剑光只是一抹,这血箭便自消去,仿佛从来不曾出现。
这一幕桑无为看得心底发寒,这一口血矢为他心血凝聚,放出之后,从来没有失手过,可现下却被荀怀英一剑就斩去了,他委实想不出该如何对付此人。
他此来只为了阻碍这名少清弟子片刻,好使得风海洋等六人先一步上去极天,现下差不多目的已达,自不想送命在此,于是把身一转,就欲遁走。
见其逃离,荀怀英仍是立在那处未动,只是淡淡拿了一个剑诀,那剑丸猛然一震,明明还在百多丈外,可是眨眼间,竟是自虚空出一跃而出,到了桑无为背后三丈之内,倏尔一跃,就杀破护身宝光,将其一剑将劈成两半。
此为少清神通剑法“咫尺天涯”,百五十丈内,剑丸可由心意去往任何一处,对敌修士稍有不察,便只能饮恨剑下。
荀怀英心意一引,那剑丸倏然消失,再出现时,已是回了身侧,他一抖袍袖,剑光裹身,一纵而起,霎时撕裂魔云,冲去极天。
此刻魔云之中,金长老正自调息,试探恢复些许元气,忽然两耳一阵跳动,他叹道:“荀怀英果是厉害,桑长老先走一步。”
旁侧和他聚在一处的魔宗长老皆是面上变色。
桑无为此去不过半炷香工夫而已,未想已是丢了性命,若是换了他们自家前去,恐是下场好不到哪里去。
金长老抖袍站起,起指点在眉心之中,施了个浑成教中“烛照九幽”的神通,两目中登时有一道光华射去,来回一扫,就将魔云之内现下所有情形看了个通透。
此刻骊山、元阳、南华、太昊这四派正合于一处而行,弟子长老合计二十人,遁行之间,声势浩大。
反观溟沧,玉霄两派,却是各行各途,每一路至多不过十来人,相对声势反弱。
而人数最少一路,却是瑶阴与广源派,看去不过五人一妖,看去最易下手。
金长老看过之后,心中已是有数,按照先前所议,似骊山等派皆可先放了过去。
至于剩下那三路,此来魔宗长老共有三十二人,要将三派弟子长老尽皆拦阻,他们也是有心无力,但若暂且拖住两路,却是能够做到。
而玉霄派斗剑法会上被斩杀了一名弟子,实力有所折损,瑶阴一派则人数最少。
想到这里,金长老直起身子,朝下一指,出声道:“诸位同道,此次斗剑成败事关重大,且随我将那玉霄、瑶阴两派弟子先拖住了,便是大功一件。”
第三百零四章 三路阻敌
金长老话才说完,却听有一人冷硬出声道:“金长老此言不妥,先前所议,是将霍轩、周煌、张衍、荀怀英这四人设法拖住片刻,为我六宗斗剑弟子争取良机,可如今已是放了少清弟子过去,难道还把溟沧派门下走脱不成?本座认为不可!”
金长老转首看去,见说话之人是冥泉宗中一名戚姓长老,冥泉宗此来七名护法长老,算得是上六宗之中最为势大的,他拱了拱手,勉强言道:“戚长老所言……不无道理。”
戚长老把语气放缓,道:“金道友,你也不必为难,我只带我宗门中人去阻截溟沧弟子。”
金长老马上道:“戚长老说笑了,贵派只七位道友怎能挡住溟沧派一十三人?还是请血魄宗与骸阴派几位同道也一齐前去相助。”
戚长老也不客气,点了点头,道:“便如此吧。”
他脚下一踏,驾起一阵罡风,当先而行,往溟沧派一行人追去,与之一同前去者,共是一十二人。
金长老心中暗叹一声。
此一来虽也能阻住三派弟子,但双方也变得势均力敌,魔门这边优势不再,想要达到目的,一场惨烈厮杀在所难免。
他摇了摇头,亲自带了与浑成教交好的元蜃门长老十一人亲去阻拦玉霄派,又遣九灵宗六位长老去阻挡瑶阴派。
周煌行至半途,见前方魔云中人影幢幢,似有人暗藏其中。
他冷笑一声,顶上罡云滚动,星光骤现,发了一道“神威星雷珠”过去。
他身后有六名周族长老,亦同样是使了这门雷法,一串串璀璨星光飞去。
由于神通来自一处,合力出手,竟是威力倍增,不断自虚空中炸开,一时把魔云搅得四散,那十多名前来阻路的魔宗长老虽也能抵御得住,但一时也不敢贸然上前。
周煌忙催快遁光,不过十几息工夫,他面前一亮,见天光照身,抬头看去,竟已是闯了出去,再往上行,就可去往极天之上了。
周煌想不到这么容易,可心中却觉得有哪里疏忽了,略一琢磨,眼中冷芒一闪,暗惊道:“不对,此是‘浩虚蜃境’!”
他念头一起,明了了自己身在何处,身后跟着他来的一行人立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连忙把住心神,警惕看向四周。
此为元蜃宗神通,施展时诡异无比,无声无息,也不如何就能将修士圈入其中,便连周煌自恃神通道术高明,也是一样在不知觉的情形下着了道。
一旦陷入其中,哪怕在此处渡过数千上万年,在外界也只是一瞬。
而施法之人,可在此间幻化出一个个强敌,不断攻来。
只是这些人只能是施法人所过见的厉害人物,且道行法力不能胜过自己,如能将拖入幻境之中的人就此杀死,不但可尽吞其精气神魂,法力神通亦会增进一层。
若是困入其中的修士在这里被杀死,那也必定死去。
但若是能破开出去,那施展神通之人亦是要受神通反噬而亡。
这时周煌一抬头,见眼前出现了一名五官俱无的黑衣道人,他冷声言道:“管你幻化出何人,且看我如何破你!”
他把法诀一掐,顶上罡云倏尔一翻,登时光明大放,一道无比煊赫辉煌的亮芒闪出,与日月同辉,几乎撑满了整个天地。
那黑衣道人似是晓得厉害,身子变作了一团灰雾,任由那光华透体而过。
这人是幻化而出的浑成教长老,此刻却是舍了一门神通去,用以保全性命。
只是光华一过,他欲凝合身体,几次努力都不成功,最后浑身一抖,雾气粉碎如屑,散去无踪。
此刻外间魔云中,一名元蜃门长老神情一僵,嘴角溢出鲜血来,见那言道:“怎么会……”
话语才说出一半,身躯忽然崩散,已是化作尘埃飘开。
张衍乘龙鲤上天,穿入魔云中行有数里后,忽然眉心一跳,剑丸自动飞出,往空处就是一斩。
“当”得一声,剑光却被一只玉圈架住,转出来一个白发老道,顶上罡云一朵,淡如清水,身上袍服素雅整洁,打理得干干净净,他稽首道:“张真人,想去上极天,先过我等这一关。”
他一语既出,就见四周魔云之中走出来十余人,将他一行人团团围住。
张衍环目一扫,微微一笑,道:“原来是九灵宗的道友,难怪如许大的阵仗。”
那人脸色微微一变,道:“真人好眼力。”
他往后退了一步,就有三个形貌各异,看去极似妖修的人影飞出,朝着张衍奔来。
两侧修士也同样一齐涌下,跟随在后的徐、章、卢四人都是抖索精神,分头迎上。
沈长老并没有急着冲上,他想了一想,自袖内拿了一沓符纸出来,往外一抛,霎时一化十,十化百,成千上万,分布上下四周。
他乃是斗法老手,不虑胜先虑败,唯恐魔宗中人有什么隐身之法,难以防备,是以作了此法。
有此符在,若对方暗中前来偷袭,却可先一步发出示警,为他提前察知。
这时龙鲤姒壬昂起首来,把头尾一摆,周身妖云滚滚排开,再次施展了禁锁天地之术,此间所有魔宗修士及其魔灵皆是身躯一阵发僵,索性人数占胜,倒也不曾乱了阵脚。
张衍笑了一声,顶上五色罡云一震,垂下一道滔滔水光,如波涛冲去,那袭来的魔灵本已被禁锁之术捆缚,再被水光一卷,立时稳不住身影,往里跌入。
白发老道未想到张衍道术如此奇异,再欲驱使魔灵出来相斗,这时忽然眼前一花,见飞出一道如火红芒。
他吃不准其中变化,不敢硬接,低喝一声,将手中玉圈祭起空中遮挡,却见一道清光飞至,往玉圈上一附,竟是把其定了空中,丝毫也动弹不得。
这时那火光袭至,只闪了一闪,就将他护身宝光剥去,在这一瞬间,竟有一道剑光尾随至,杀入了内圈,他还未弄清何事,已是被一剑贯脑,尸首晃了一晃,倒入水光之中。
此人一死,埋伏在魔云中的两个魔灵失了人御使,也自从云中掉落下来。
张衍心中念头一起,驭动水光冲去,来回一卷,同样收了进来。
沈长老毕竟元婴二重修士,道行深厚,此时已将正面来袭的对手击退。
这时他抽空回头一看,见不过照面之间,一名魔宗长老已为张衍所斩,不觉惊佩。
两人动手之际,徐道人也是找上了对手,他把身形藏于阴刀之中,在这等环境下,自觉如鱼得水,不过片刻,他便到了一名魔宗长老背后,对着就其就一刀斩下。
那名魔宗长老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身体偏了一偏,只是被斩下了一只手腕。
这时双目之中一闪,另一只手捏了一个法诀,那断手顿时化成一缕血雾爆开,无数血珠飞洒。
徐道人此刻已是飞去百丈外,他抬起手来,看了看已是朽烂不堪袍袖,背后一身冷汗。
他这衣袍也算得上是一件法器,适才要是自己贪功,恐已是被那一团血雾波及,已被杀死了。
他这一番举动,免不了有些分神。
此处乃是极其凶险之地,稍有不慎,便是身死败亡的下场,就在此刻,忽然自旁侧魔云中飞遁出一凶恶鸟妖来,展开灰羽大翅,对着他就是狠狠一啄。
他不由一惊,仓促一闪,也不知那喙上有什么名堂,这一啄之下,竟是一下穿破护身宝光,将他一条手臂撕了去。
徐道人惨呼一声,反手一刀,霎时将鸟妖斩成两段。
可奇异的是,此鸟虽死,可嘴中犹自衔着他手臂,化一道光飞去不见。
那名断去一腕的魔宗长老哼了一声,抬手对他就是一指。
此是九灵宗神通“画地为牢”之术,可将一人定住一瞬,若是能取一滴精血过来,那是一时半刻,连玄功也无法运转。
徐道人吃了一个法术,顿时僵住无法动弹。
眼角一瞥,却见三名身形彪悍,各举铜锤的魔灵向他冲来,他心中虽急,却并慌乱,意念一催,一把宝镜飞起,挡在前面,再拼命催动玄功,把护身宝光全力御起。
那名魔宗长老嘿嘿一笑,伸手一抓,将他那截断臂摄来,嘴中念了一句咒术,对那断臂一指,霎时爆成血雾。
徐道人顿觉五脏六腑仿佛被人捏了一把,张嘴呕出一口鲜血,内中夹杂着块块破碎腑脏,原本护身那光华大盛的护身宝光竟忽然黯淡下去。
那三名魔灵此刻冲了上来,围着他一顿乱锤。
在这番猛攻之下,徐道人这护身宝光终是支持不住,片片破碎。
此刻他已是无力躲闪,怅然一叹,闭上了双目,同时手指向外一划,似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出。
“啪”得一声,一锤正正落在他头颅上,脑浆迸裂,登时死在当场。
那名魔宗长老方自发声大笑,然而嘴才张开,脸上却露出不可思议之色,他看了看胸口,用手一捂,上半截身躯竟是翻了下去,腑脏流了一地。
竟是徐道人临死前把无形阴刀隔着百十丈斩来,一刀将他胸腹往上削断了去,与其来了个同归于尽。
卢媚娘见此一幕惨烈景象,不由惊呼一声,道:“徐真人……”
第三百零五章 斩尽杀绝
一名元婴真人死在眼前,数百年苦修一朝散去,卢媚娘也不由微微失神,险些被一道肉眼难辨灰烟圈中,幸而她反应灵敏,又是妖修出身,能变化身形,立时化一只白羽鹭鸟,振翅飞开,那绳索一紧,却是收了个空。
沈长老叹了一声,发出一道灵光隐隐的符纸过去,将徐道人飞出的元灵护住。
此刻仍在魔云之中,尚有大敌在前,他也无暇抽身过去护持,看在同道份上,只能先做这么多了。
那名被徐道人斩杀的魔宗长老上半截身躯倒下之后,从鼻窍之中飞出一缕轻烟,却是其元灵逃了出来。
魔宗修士与玄门弟子不同,纵然肉身被毁去,元灵亦可飞遁来去,若能及时找一具魔宗同道的肉身,仰仗秘法,还是能借体而存,纵然道行不及先前,再却能再慢慢设法修炼回来。
然而此间却还有章伯彦这一名魔宗长老,却是深悉其底细,早已耽耽来视。
对其而言,魔宗修士的元灵亦是大补,见了那元灵,森冷一笑,顶上罡云一抖,就放出了一只魔头出来,飞去追索。
那元灵未曾出去多远,就被那魔头过来叼住,三两口吞了下去,再往回一转,把那两截残躯也是一起嚼吃了。
张衍斩杀白发老道之后,却又有一名九灵宗长老上来与之交手,无法分心他顾,听得卢媚娘惊呼之声,他眼中冷芒微微闪过,喝了一声,一道紫霄神雷劈去,将那长老逼开。
回首一看,见徐道人竟是身死,心下一叹,伸手一招,将那寄托符纸招来,拿在手中,认真言道:“道友此来护法,却因贫道之故而亡,且先安心守住神魂,容后必给道友一个交代。”
那名魔宗长老见他似有分神,哪肯错过这等好机会,把挥一袖,发了一道银锥飞来,才到半途,却见一枚金色贝叶飞来挡住,并垂下一道金光如帘遮蔽。
那名长老把身躯一摇,又自顶上罡云之中突然发来三把玉色小斧,到了近前,竟生出虚实之变,先化淡淡影光,从金光帘幕上一穿而过,再凝为实,全数打在了张衍身上,只闻当当当三声,居然尚未及身,就被其衣袍上升起的一道毫光弹开。
张衍头也不抬,把袖一甩,脚下水光涌起,上来浪头一冲,就把那三把玉斧卷了进去。
那名长老起诀召了几次,只把那银锥唤了回来,而那玉斧俱是不得回应,脸上不觉露出骇异之色。
张衍从容把符纸收入囊中,这时才抬眼正视过来,目光中微露冷意,顶上五色罡云骤然转动,忽有一道红光乍现,彤彤如霞,烈烈如火,与此同时,浮略在身侧的剑丸倏尔化光飞掠,一齐杀来。
那名长老神情一凛,他先前已是瞧见那同门死状,知晓这光华有异,不敢招架,怎奈在龙鲤姒壬天地困锁术之内,他想要起得遁法也是不易,料难走脱,因而唯有在原地筹谋对策。
他大吼了一声,顶上罡云腾起,飞起一枚精致玉牌,可才起得半尺高,忽然有一点清光飞来,将其定住,再不能动。
那道赤芒上来一刷,就把他护身宝光削去,剑丸趁隙杀入,一抹锐光闪过,已是将他拦腰斩断,剑光再在原地回旋一圈,元灵都还未曾逃出就被绞散。
张衍斩杀这名长老的手法与上回如出一辙,可就是这么一手,杀招连环而来,法宝道术飞剑互相之间契合紧密,接连两名九灵宗长老都是抵御不得。
其中虽有龙鲤姒壬禁锁天地之功,致使这二人遁法祭之不动,可张衍手段极多,亦不乏将对手牵制在原地之法,故而就算独自一人上前对敌,亦有极大把握斩杀对手。
此刻另一处,章伯彦因方才放出魔头吞咬了那元灵,惹得两名九灵宗长老发怒,一并前来攻他。
其中一人喝问道:“看你路数,因是冥泉宗门下,怎得相助玄门中人?莫非你想欺师灭祖不成?”
章伯彦哈哈狂笑,道:“汪千里,刘志器,你们两个老东西,手下败将,也配来教训老夫?”
那两名九灵长老被他一口喝破身份,都是吃了一惊,眼中现出惊疑不定之色,道:“你是……”
章伯彦哪肯与他们啰嗦,冷笑一声,手一探,拿了一杆幡旗出来,往脚下法云上一顿,拿诀作法,使了一个“蔽日幽云”之术,霎时阴风四起,黑云滚滚,就有无数只干枯魔手从里探出,立时将四周魔灵俱都抓住,拼命将其往里拖拽。
在天地禁锁之下,许多魔灵本已是动作不太灵光,此刻被这么一抓一扯,更是难以动弹。
这门法术并非神通,但此刻在魔云之中施展,却是格外好使,外人根本无从辨别其来处,连带那两名九灵宗长老亦是手忙脚乱起来,忙把法宝和护身宝光一齐祭出,护住自己。
章伯彦见二人狼狈形状,眼中露出玩弄猎物的戏谑之色,喝了一声,把身一抖,分了一百零八只狞恶魔头出来,四下乱飞,如蝇闻血,见了二人,冲上来就是一通啃咬,过了些许时刻之后,竟将二人护身法宝咬得破烂不堪,灵光尽去,成了一堆破烂。
那两人俱是惊惶,忙又各拿出一件法宝祭起在空,却不曾抵御得住多少时候,便又毁去。
如此数回之后,两人身上法宝俱被咬噬一空,只留护身宝光尚在。
章伯彦冷笑不已,这两人被困在原地不能动弹,再如何挣扎也是无用,不过把死期拖延片刻而已。
又等了少许时候,两人护身宝光终是碎裂,上百只魔头一拥而上,将其分尸食尽。
章伯彦目光往四处一扫,祭起黄泉遁法,身化一缕淡烟飞去,同时一声长啸,上百个魔头一齐跟来,绕场转动一圈,就将所有魔灵血肉都是吞吸入体。
此来九灵宗长老共有六人,现下已是被杀死五人,只余一人,还在那里与卢媚娘斗法。
卢媚娘虽无什么太过厉害的至宝在身,神通道术亦属寻常,可那偏偏破绽极少,因她用的是游斗之法,每察觉到危机临头,便及时逃脱开去,是以与她对阵的那名魔宗长老总也拿她不下。
见同门一个个死去,因有锁困天地之术在,此人自知也无法逃离,暗自一思,把心一横,拿了一个法诀,就欲运起九灵宗一门玉石俱焚的神通。
沈长老适才见卢媚娘尚能应付,是以未曾上前相帮,而是在旁护法,留意是否还有魔宗修士隐身在侧,这刻见那九灵宗长老神情有异,他何等老辣,立知不对,手一抖,发去一道剑符。
只是方至那长老跟前,其身上法宝自发飞出护主,轰得一声,与剑符撞在了一处。
沈长老见剑符被挡住,本是觉得要遭,可就在这时,忽然有一金一红两道虹芒如电飞来。
无论是沈长老、卢媚娘还是章老魔,三人都是觉得眼前一花,待再看去时,见那最后一名九灵宗长老已身首分离,横死当场,都是心下一惊,转首望去,见张衍神情平静,负手站在那处,周身五色光气环绕,不可直视。
张衍对三人点了点首,当先驭起龙鲤往极天中去。
三人对视一眼,亦是衔尾跟上,不过须臾,众人就觉眼前天光大亮,已然是闯出了魔云。
张衍抬头一看,见天顶上有罡云旋动,当中是一团硕大涡旋,站在此处,已可把那星石看得清楚,自那无数孔窍之中发出的罡风偶有拂过,就把他护身宝光刮得忽明忽灭。
这时他神情一动,回头一望,却见霍轩等人也是从魔云之中遁出。
原本溟沧派此来一十三名元婴修士,可此刻却是只剩下了五人,除却霍轩、洛清羽、钟穆清三人之外,就只陈长老和颜真人一名弟子尚在,随钟穆清前来的三名秦真人徒儿俱是不见踪影。
张衍不觉眸光微微一凝,没想到只短短一刻,溟沧派折损了八名元婴长老,战局竟是惨烈至此,不过那魔门六宗付出的代价,想必也不会少到哪里去。
霍轩见他在此处,遥遥一拱手,也不多说什么,便与钟、洛二人各自展开符诏,化一道清光,护住己身,纵起一道遁光,往罡云中去,倏尔便上了极天。
陈长老目送他们三人离去后,朝下看了看,迟疑了一会儿,并不往魔云下去,对那名颜真人门下招呼了一声,便往他处飞遁去了。
溟沧派去了之后,底下云雾中又一阵涌动,此次却是玉霄派一行人闯了出来。
然而他们却是更为凄惨,原本玉霄此来,共是十二名元婴修士,因周轻筠被张衍斩杀,只剩十一人,可现下除了却周煌与谢恪明外,身后只余两名长老跟随了。
周煌目光亦是瞥到张衍,可他只当未曾看见,只谢恪明恨恨瞪来一眼,这两人似无心在此处耽搁,把符诏祭起,就化虹一道,穿入极天,眨眼不见。
而那两名玉霄长老如同陈长老一般,亦是避开魔云,选择绕路而行,驾遁光往别处飞去。
张衍看着天顶之上的星石,目光微微闪动,沉吟片刻,忽然道:“回去!”
沈长老一怔,诧异道:“不去往极天么?”
张衍一振衣袖,冷声喝道:“魔宗长老杀我门下,岂能与之甘休?此刻纵然剩下几人,亦是不多,待我回去,斩尽杀绝,再往极天!”
第三百零六章 荡尽浊浪乾宇清
张衍语气中满是肃杀之意,闻者都是惊凛。
沈长老低头一思,魔宗长老自峰上飞遁起来时,他也曾仔细留意过,粗粗一看,约有三十余。
适才一战,溟沧、玉霄两派长老死伤惨重,魔宗长老又岂能好过?多半也是损折不少,就算侥幸存活下来之人,想必身疲力竭,远不及全盛之时。
而他们这处,除却徐道人亡故外,余下之人连法力其实并未耗去多少,还有一战之力。
念头转到这里,他立刻拱手道:“老道愿从旁相佐。”
张衍微微颔首,道:“沈长老,贫道听闻你广源派中共有五符法,其中有一门生门符,内有四诀,分为探、引、助,复,可寻阵法出入门户,亦能追索敌手踪迹。”
沈长老恭敬答道:“确实如此,四诀之中的探符,可在茫茫人海之中找出欲寻之人,真人下问,可是要老道寻出那魔宗剩余之人现下身在何处?”
张衍微笑点首道:“正是为此。”
沈长老笑道:“此事易耳。”
其实寻人也并非什么简单之事,尤其是入道修士,就算以推算之法,也需付出极大代价,如用符术寻人,亦需先得此人一缕气息,或者生辰八字及姓名才可,出了千里,便就无用。
但沈长老很是笃定,他自忖猜想不差的话,此刻魔云之中,当只剩下那些魔宗修士而已,那便简单许多,需要找得生人气息在何处,就可找出其下落,故此他才敢这般大包大揽。
沈长老神色肃然,持了一张黄色符箓出来,掷在面前,念了几句法咒之后,伸指在上一点,这符如得灵性,自飞而去,随后他闭目坐下,似在用心神探查。
过不久时,他忽然睁开眼帘,站起沉声言道:“真人,老道已寻得其所在。”
张衍却摆手道:“不忙。”
他侧过身,对章伯彦一拱手,道:“章道友,此去一战,多半会遇上你冥泉宗修士,你与同门照面,多有不便,可留在此处,不必随我等前去。”
修道人之人尤忌欺师灭祖,就算章伯彦门下,也不可强逼其对付往日同门。
章伯彦忙退后一步,回礼道:“府主宽宏,在下虽不能与同门动手,但对上别家弟子却无此等顾忌,况且此刻已是改换了面目,昔日故人也无法认得出来,深愿同往,为府主护法。”
张衍笑着点头,不再多言,转过来对沈长老言道:“我若料得不差,彼辈当聚在一处。”
沈长老叹道:“真人妙算,确实如此。”
张衍笑道:“既是这般,我等当合计一番,杀其一个措手不及。”
他定下回去斩灭魔宗长老之策,不是一时冲动,而是胸有成算。
先前遭魔宗长老围攻时,他们为守御一方,因而被动许多,只能各自为战,不能将实力发挥出来,此刻他们为主动进取一方,那局势便就扭转过来了。
几人商议了一会儿之后,沈长老又自袖中拿出一枚符纸,向外一掷,指着说道:“只需随着此符而去,便可寻至其所在。”
张衍微微一笑,驾龙鲤重下魔云,当先追着那符纸而去,沈长老与章、卢二人也是无有片刻迟疑,一起跟上。
偏西两百五十里外,正有数名魔宗长老聚于一处,坐于一只亩许大的云筏之上。
却也如沈长老所料想一般,六大魔宗长老与溟沧、玉霄两派一战,却也损失惨重。
原先共有三十二人,可一场厮杀下来,现如今只剩下六人而已,若不是遁法厉害,各有逃命之法,恐是连眼下之人也剩不下来。
除却冥泉宗尚存二人外,其余四派之中,恰好是每一宗门有一人存活于世。
此也不是巧合,而是同门肉身消亡后,需有一人将他们元灵及随身法宝遗物护回山门,或送去转生,或重寻肉身寄托。
这一番交手后,他们几人法力耗损严重,身心俱疲,尚不敢下得云头。
骊山、太昊、南华、元阳这四派长老因并未受到阻拦,实力完好,再加上溟沧、玉霄残存的数名长老,人数远胜他们,若是合力来攻,怕也抵挡不住,不定此刻就在下面等着,故而准备在魔云之中修持打坐,稍作恢复之后,再抱团回至峰上,那处有禁阵相护,便也就不怕人来攻袭了。
金长老看着身侧这寥寥几名同道,苦笑道:“溟沧派、玉霄两派神通道术果是厉害非常。”
一名红衣老道神情阴郁,插言道:“未曾想那钟穆清也是如霍轩一般,修得二法在身,水木相生,竟是炼得了‘少岳清雷’,吾辈许多道术,皆被其破去,有两位师弟不曾防备,都是败亡在此法之下。”
金长老叹了一声,这一战中他连随身都法宝坏了两件,这才得以逃脱出来。
戚长老却是毫不在乎,洪声道:“两位道兄又何必在此哀叹,此战虽是去了不少道友,但也阻得三派弟子迟去极天一刻有余,想我六宗斗剑弟子应已是在那物之内布置稳妥,只要取得那‘乾天钧阳之精’,便是吾等皆亡,那也是胜了。”
金长老看了看四周,迟疑道:“九灵宗道友还不见回转么?”
戚长老深思一会儿,回应道:“此去拦截瑶阴、广源二门,其实比你我两路还要凶险,余者倒还好说,只那龙鲤大妖道行堪比元婴三重修士,有那禁锁天地之术,若是杀不得对手,自家也是难以逃脱。”
金长老默默点头,瑶阴、广源二派人数较少,应是早已他们分出胜负,此刻不至,恐已是凶多吉少了。
那红袍老道出声宽慰道:“九灵宗弟子与我等不同,灵念众多,便是身死,神魂也不尽灭,只需在灵穴之内滋养,每日寻一名化丹修士杀了祭灵,百日之后,寻一具合适肉身寄托神魂,再修炼百载,当可复原如初。”
金长老在旁附和点头,连声称是。
可他知对方这不过是说说而已,九灵宗确实有这门秘法,但要做到这一点又谈何容易?所要付出的代价远不止这么多。
就算当真成了,毕生也无道行再进的可能了,除非是极为重要之人,否则九灵宗多半是不会如此做得。
红袍老道还待说什么,忽觉一股庞然大力无由而来,压在身上,仿佛被无形牢笼所困,顿时脸上一变,身上一件有如罗盘的法宝飞起,挡在前方,一道剑光闪烁的符纸,倏忽飞来,打了法宝之上,两物一撞,发出金器交鸣之音,响声之大,震得人耳膜欲裂。
就在法宝飞起得同一刻,他已是把护身宝光撑了起来,可是随之而来的并非只那剑符一物,先是一道奇异红芒上来一卷,就把宝光消去,不由惊恐万状,还想挣扎,数十道凝聚了莫大法力的罡雷已是紧随而来,顷刻劈在身上,轰隆一声,登时炸得他尸骨无存。
另几人也是同时察觉到了不妥,玄功一转,竟是难以拔身飞去,他们毕竟都也是一派长老的身份,反应迅快,纷纷将护身法宝和宝光一同祭出。
其中有一名长老似是发现来人方位,猛然一喝,祭起一团幽幽闪烁的蓝火在顶,再一掐诀,上百飞焰朝那一处飞去,可再至半途,就有无数白羽撞了上来,把那飞焰阻住。
此时一道紫色雷光劈来,他身上宝光顷刻破碎,立刻口吐鲜血,掉落下去,眼前有亮光闪过,忽然瞥见一道剑光迅疾而来,他悚然一惊,起手一按前胸,身上衣衫立起一片银色汞水流转,当的一声,将堪堪杀到颈脖处的剑芒挡下,虽是侥幸保全了性命,却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金长老放出法宝后,环目一扫,见周围呼呼升起了不知升起多少张符纸,每一张皆有三丈高下,似幡旗一般,上有篆字蚀文,金光闪耀不绝,情知不妙,如是再被困在原地,只能是任人宰割,大声喊道:“诸位,随我合力向外冲去!”
其余人等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虽是飞遁不易,但若五人合力催动脚下云筏,却是能够闯了出去,只要到了百里之外,就有逃生之机。
当下都是催动法力,奋力把云筏向上拔起,只才上去一箭之地,但闻云中隆隆之声,惶然仰首看去,那顶上黑雾似水浪不断滚动,就见一只由无数黄烟凝聚的遮天巨手探了出来,挟着山岳之力,自上而下,轰然拍落!
戚长老大喝一声,打了一件法宝上去,只是虹芒一道,落入那滚滚黄烟之中,却似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五人都是脸色大变,知此刻是生死关头,容不得犹豫,齐声大叫,催动所有法力,顶上罡云同时一旋,倏尔涨至百丈大小,化气飞起,往上迎去。
天地间骤然传出开山裂峰之声,玄黄大手轰然崩散而去,可这一击之下,这五名魔宗长老受了反震之力,宝光散尽,口吐鲜血,倒跌云筏之上。
黑云似是被大手拨动,往外一分,只见一名丰神英毅的道人现出身来,大袖飘拂,乘鲤在天,背后五色光气不断轮转,正冷然视下,缓缓抬手,向下一指,光气中一道黄芒、一道水光冲起千丈,再同时向下一落,轰隆一声,似是倾塌万山,银河倒卷,以泼天之势宣泄而下!
第三百零七章 此去极天宿星楼
五名魔宗长老看那移山倒海般的来势,齐皆变色,不约而同把元婴遁出顶门,霎时五尊元婴各自显化,在半空放出光华流芒,碧火魔焰,如海中礁石,合力将袭来的奔腾洪流拦截了下来。
元婴放出之后,虽神通道术更显威能,护身之力亦有增数,但法力耗损更甚,且若被人打破些许,还会有损道行,故而擅长斗法之辈,如无确切把握或短时之内杀死敌方的手段,甚少会这么做。
然而他们此刻却不得不如此,否则眼下这一关就过不去。
行了此举之后,五人又把身上剩下的所有法宝尽皆放出护持,合作一道,互相支援,一时倒也守得密不透风,无论是罡雷还是法宝轰来,都被其联手挡在外间。
张衍立在云上不动,既然遁出元婴相斗,要是等待下去,凭借他自家深湛法力,倒是可以把这五人生生耗死。
只是这几人皆不是好相与的,如是留给他们时间,不定会想出什么反败为胜之法。
此刻他为主动之势,当要操握战局,该缓改紧,皆为自己所诀,不能顺着对方意愿来走。
他把袖一甩,一道金光飞出,已是将五灵白鲤梭祭了出来,心念一动,就御使了此宝朝着下打了过去。
下方五名魔宗长老之中,立时有人看出此物不妥,哪敢任由其打来。
戚长老眼神一厉,张嘴一吐,竟从腹中吐出一只魔头来,这魔头两眼之中非是那等凶残饥饿之色,而是狡猾诡诈,闪动着莫名光芒,出来之后,诡异一笑,就奔着五灵白立梭飞去。
章伯彦见了此物,立刻就在面传声提醒道:“府主小心,此物‘阴水秽魔’,乃是戚老怪以九千余只魔头,上万冤死之人魂魄,又取宗门中一滴冥泉水祭炼而成,寻常法宝只需沾上一点,便会被磨去灵光,成为凡物,便是玄器上去,多碰触几次,亦会遭其污秽。”
张衍肃容点首,他眼力也非比寻常,立时就看出这魔头厉害之处,不仅仅在其有污秽之能,尤其是此宝有自生灵智,这便意味着不受其主操驭,亦能自己寻了猎物去斗。
看那转挪腾飞的动作,也颇是灵活,想来飞遁之速也是不慢,有这些长处,他怎肯让五灵白鲤梭与其对碰,立时驱其闪避。
那魔头上来,几次捕捉灵梭,都是被其灵巧躲开,便也不再坚持,将其远远逼迫开后,就也不再去追,只在外逡巡,唯有等灵梭再度闯入十丈之内,才会上去阻拦。
张衍双眉一扬,此刻他尚与魔宗长老角力,一人压制五人,虽是占了优势,但却也并不轻松,一时间抽不出手,否则使了紫霄神雷上去,当能稍加克制。
卢媚娘见那魔头难缠,秀美一蹙,双手玉指翻飞,扬起数十枚白羽,向那魔头打了过去,此物是她从身上取下,精心炼制而成,坚若金铁,不是遇上极其锋利的法宝也斩之不动。
那魔头却是两眼精光大放,像是见着了什么补品一般,忽然朝前一窜,把白羽尽数吞下,再把身一晃,顶门上冒出一缕清气,发出几声尖利狂啸,又回了原位。
卢媚娘为之愕然,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沈长老思忖一会儿,从袖中取了数枚黄色符纸出来,抖手往外一撒,于瞬息之间,点了数点,霎时如矢飞去。
那魔头桀桀一笑,如上回一般,撕开大嘴,下巴凑去,将数张符纸勺吞而下,又再砸吧了两下,似是在那处回味。
沈长老连作数法,却是丝毫不得回应,瞧那魔头行若无事一般。不觉吃惊,暗道:“此物别有门道,不好对付。”
不过虽暂且压不住此物,他还是老神在在,半点也不急切。
有禁锁天地之法在前,又有他在四周布下了持门符中的“禁符”,这五人休想再能逃了出去,待其法力一尽,便能不战而胜。
金长老吃力支撑着这股沛然莫测的洪崩大力,心下明白坚持不了多少时候,急道:“这张衍法力磅礴,深不见底,而今又有帮手在侧,我等完好无损之时,仗着法宝倒也能抗衡一二,现下却是不能,再这般下去,就要被他打杀在此。”
沉默片刻,有人沉声提议道:“依在下之见,与其都死在此处,不如让一人出去……”
这句话虽未说完,但下来的意思无人不懂。
魔宗之中有一门神通秘法,可以将数人精血暂合于一人之身,骤增其法力,只是此不过短暂一刻而已,非但施法之人更需承载莫大危险,那供应精血之人更是无有生望。
金长老明白此刻不能有所迟疑,当机立断道:“我五人之中,唯有戚长老元婴二重境修士,乃此间修为最高者,当由其破围出去。”
这里每名魔宗长老都是此来斗剑仅存之辈,不但道行也相对高了些,决断下得也快,他们皆知若是被杀死在此处,恐是要身死魂消,可若元灵还能闯了出去,至不济也可转世托生,因而此议一出,立刻有人应和,道:“好,那便由戚道兄如此做吧。”
那剩余二人也并未出声反对。
戚长老郑重言道:“在下必竭力突围。”
金长老看了一眼周围,道:“老道我先前舍了一朵罡云,不久之前又是一场激斗,早已是油尽灯枯,也是撑不了多少时候,诸位,这便先行了一步了。”
他起手在自己颈脖之上一抹,立时有鲜血泊泊而出。
戚长老也不客气,仰首一吸,顿时将其一身精血吸来,霎时变得红光满面,似是服食了大补之药。
而金长老身躯却是已肉眼可辨的速度干瘪下去,外貌很快就形若干尸,须发皆脱,只是他此刻意识残存,还未曾彻底死去,犹自驱着元婴护在上方。
另三人在这生死关头也没有丝毫迟疑,纷纷起手将颈脖划破,将自家精血供奉而出。
只眨眼工夫,戚长老就吸了三人精血来,每吸得一人,他精神就饱满一分,原本有些老态的面目已是渐渐回复了少年之貌,两眉青青,鼻若悬胆,唇红齿白,眼瞳之中不含丝毫杂质,便是少许华发,亦是转为一片乌黑。
此情此景,任谁也能看出其在施展一门秘术,张衍目光一闪,不待其吸至最后一人,便伸手入袖,一把抓了六七十粒赤雷珠在手,喝了一声,朝下掷去!
戚长老本还满怀信心,准备再吸一人精血就飞身破围,可是陡然见到天中落下数十枚深红色的珠子,神情骤变,骇然道:“赤雷珠?”
此刻他自觉躯体内法力虽是充盈,可却还未到破开禁锁的火候,一咬牙,忙把那魔头唤来,欲要挡在身前,遮挡片刻。
可是那阴水秽魔已是开了灵智,看那雷珠过来,本能觉得恐惧,因而在那里挣扎,竟是不愿立刻过来,就这一线机会,便被赤雷珠顺利突入进来。
张衍看得真切,一掐诀,六七十粒雷珠一齐爆开,只闻轰轰连响,这极天之下,响起一片片炸如天崩之声,震耳欲聋,就是沈长老设在四周,用来围困五人的符幡也是被炸得东倒西歪,不成模样。
张衍不待结局分明,拔身而起,伏在半空,扬声一喝,将汹涌澎湃的滔滔水光向下一按,立时有无边水浪扫荡横过,将那尚在空中的五尊元婴与下方一切俱都卷尽!
他这一番动作,也不知是收了正主还是搅乱了天地灵机,竟使得这一片魔云现出崩散之象。
赢涯老道等人亦是听闻了上方隆隆如雷之音,好似还在相斗,看去还极为激烈,却是惊愕万分,不由琢磨道:“溟沧、玉霄两派长老已是回返,还有谁家在其中缠斗?”
刘长老摇头道:“如此看来,唯有溟沧、广源二派了,张真人身侧所携护法最少,如是遭遇魔宗大部围攻,就算有龙鲤大妖,想必亦是要吃亏。”
赢涯老道踌躇了一下,道:“师兄,可要召集同道前去相救?”
刘长老看他一眼,道:“你是怕张真人手中那三枚符诏被魔宗夺去么?”
赢涯老道略觉尴尬,道:“只是看在同为玄门一脉……”
刘长老摇手打断他,道:“若是此次斗剑是我玄门胜出,魔宗拿去符诏又有何用,如是魔宗胜出,那更无夺取必要。”
极天之上唯有斗剑弟子可去,魔宗长老就算拿了符诏去,也无法此刻就使,除非斗剑得胜,方可算其之物,若是结果相反,则是要乖乖还了回来。
溟沧派峰上,陈长老则很是奇怪,暗忖道:“张衍方才明明已是出得魔云,怎么又有动静了?莫非是他那几名护法么?哼,想是自以为道行了得,不愿绕路而行,才被魔宗长老盯上,自家寻死,怪不得别人。”
诸派修士各怀心思之时,恰逢魔云大散,天光大亮,引得他们都是抬头观望。
就见此刻大日高悬,一条天河流波举涛,横在长空,东西首尾贯入鸿冥,金芒漾漾,耀出万点丹灵,千轮曙雀,一名气朗神清的年轻道人立在天中,把袖一挥,水光徐徐收敛,随他动作,漫天浊雾缓缓散尽,重还了一片朗朗晴空。
而那数十名魔宗长老,此刻竟是影踪俱无,一个不见,仿佛被已是被他斩尽杀绝。
底下峡中修士俱是一动不动,呆呆看着,陈长老露出不信之色,失态站起道:“这如何可能?”
张衍缓缓抬头,仰视观天,少清,一声长啸,剑光骤起,鸿飞雁过,化虹一道,直上极天!
第三百零八章 阴煞白骨兵
荀怀英一路上行,因罡气狂猛,潮涌不息,就是有符诏护身,浑身光华也是风中火烛,飘摇不定,致行进颇缓,与平日剑遁之速远远不能相比。
不多时,就到了那庞然星石之前,忽然飞来一道灵光,撞在符诏所发清光之上,如温水入怀,浑身顿生暖意,那遁光也是骤然一快,几是倍于先前。
他知此法光是前来接引自己,因而并不惊慌,任由其带了去,顿化一道轻虹,往一处孔窍之内投入。
一入星石之内,他满目所见,皆是奇石乱岩,内有千沟万壑,暗洞宛转,曲折盘绕,恍若迷阵。
他随光而去,兜了几圈之后,就已不辨东西南北。
修士出入此间,若无符诏相引相送,不说那罡风袭身,只这禁阵一般的乱路,那足以将人困死。
去得数里之后,他眼前出现一点光亮,此刻罡风忽缓,渐渐歇止,他把法诀拿动,收了护身符诏,随后把剑光一展,冲入进去,霎时景致一变。
此间却是别有一番天地,下方处处雄山秀水,危崖绝壁,飞瀑声声,溪泉淙淙,天中则有无数飞峰怪石悬挂,犹如繁星点缀,数不胜数,小者有百丈上下,玲珑玉秀,大者高达千仞,耸壑凌霄,内中更是山重水复,钟灵毓秀。
这方地界域极其广大,“乾天钧阳之精”到底藏匿何处,因门中长辈语焉不详,是以荀怀英只能自己搜寻。
他并不急于前去,看了一会儿之后,跃身而去,至一处山峰上,坐下调息理气。
这里灵气沛然,就是洞天福地也要略逊一筹,不过半炷香工夫,就神采奕奕站了起来,举目眺望,瞧准一处方向之后,就御起剑光,往一座雄奇悬峰飞去。
他剑遁之速虽不及门中极剑修士,却也远胜他派弟子,飞驰之间,如焰曳飞芒。这时他忽然目光一凝,见有一魔头在峰上徘徊,似在找寻什么物什。
他目光一闪,随手发了一道剑光过去,瞬息斩灭,随后也不理会,依旧往前行去。
此刻星石之内另一处,魔宗六名弟子早已汇合一道。
此地山腹之内建有一处废弃宫观,峰下绿叶繁盛,草木丰茂,有一条溪水环绕,潺潺流淌,清澈见底,有无数色彩艳丽的花瓣随浮于水波之上,景致甚佳。
风海洋神色微微一动,他先前放了三千多只魔头出去,在星石之内搜寻钧阳之精所在,此刻被灭去一头,立时得了感应,默默一察,笑道:“荀怀英已至,往西去八百里,便是他之所在,尉迟师弟,当你出面了。”
骸阴派尉迟云站出来,行礼道:“小弟这便前去迎敌。”
风海洋郑重言道:“此地斗剑争胜,尉迟师弟这处乃是极重一环,万不可令那荀怀英脱身出来。”
尉迟云面无表情道:“哪怕舍却性命,在下亦不会有负诸位师兄所托。”
风海洋看他片刻,摇头道:“师弟不要轻易言死,你资质禀赋皆是上乘,留下有用之身,日后尚可有大作为,先前赖诸派长老施大法于你身,便是为阻住少清杀剑,把握也自不小,我可允你一事,只要师弟你能拖住荀怀英三个时辰,无论我等这处胜负如何,都可自行退走,不必有所顾虑。”
尉迟云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意外之色,神情也是微有波动,他一声不吭,对着风海洋郑重一揖。
浑成教卢穆秋看了看两人,言道:“待我送尉迟师弟一程。”
尉迟云回身稽首道:“有劳师兄。”
卢穆秋一怔,这位师弟平日可没这么客气,笑了一笑,道:“师弟无须多礼。”
他运起法诀,再喝了一声,手往下一指,随一股烟雾自他指尖喷出,就有一面幡旗自平地升起。
此幡有一人来高,上显山水地理,一眼看去,倒是与这星石之内的景物有七分相似,但其中却如水中倒影,整个颠倒过来,既虚且实,湛湛清波,粼粼晃动,荡漾不止。
尉迟云也不犹豫,摆动袍袖,大步往幡旗中一走,便自不见。
卢穆秋再起一诀,那幡旗摇了摇,便自拔地飞起,遁去虚空之中,晃眼间失了踪影。
此术为“尺幅万里”之法,有挪移虚空之妙,修士只需知晓敌手所在方位,便可借法器送去一人,若不出方圆千里,百息之内,必定能追逐而至。
卢穆秋送走尉迟云后,默站片刻,又掐了一个法诀,随后抛出四张符纸来。
风海洋等四人各自接过,放入嘴中,嚼碎咽下,眼耳之内,立时有光气喷出,倏忽又自隐去。
此术名为“心影同照”,亦为浑成教大神通之一,旁人只吞下他一张施术符纸,凡他所视所闻,所思所感之人,皆能一同知晓。
稍候待卢穆秋再运用出“烛照九幽”,“千里倾音”二法,周域千里之内,但凡玄门中人出现,此间五人可立刻便能感知在心,随他神通挪去阻挡截杀。
只是已接连运使两门大神通,法力亦是耗损不小,因而需打坐调息,如此再行施展,方才不致后继无力。
荀怀英斩去魔头后,行前未久,却忽然停下,转首看去。
不远之处,飘来一杆幡旗,以急掠之势破空飞至,到了近前,迎风一展,自里走出来一名一名白袍高冠,面肌僵硬的道人,稽首道:“荀真人,在下骸阴派尉迟云,特来讨教。”
荀怀英认真看去,点头道:“难得有对手,甚好。”言讫,他扬袖就是一挥,霎时电剑如虹,疾劈而去。
尉迟云大叫一声,道:“不好!”
他把身一纵,似要飞遁躲避,然而两者相距极近,不过五十丈远,那剑光又委实来得过快,方自把身躯起来数尺,竟已是被那剑光从身躯之中穿透过去,他一声惨叫,跌下云头。
荀怀英却微一皱眉,他把飞剑召了回来,祭在头顶之上,随后闭上双目,以剑为眼,凝神细察四周。
不出几息,他眼中泛起凌厉之光,低吟一声,剑丸化虹飞去,斩在了一个空处。
那里立时传来一声怪叫,现出尉迟云身影来,他捂着胸口倒退几步,脸上现出惊恐之色,张口欲言,忽然身躯断两截,翻身坠落。
荀怀英立有片刻,陡然回头一看,见尉迟云又一次站在了百丈外,他一脸感叹,叹道:“荀真人杀剑犀利,吾辈果是难以抵挡。”
荀怀英一振衣袖,尉迟云见势不妙,转身就逃,可是未出去多远,剑光已是追上,他“啊呀”一声,已是被撕开两半,残躯亦是坠去脚下雾霭,瞬息消去。
荀怀英等了些许时候,却不见再有动静,他并不信如此便除了这大敌,思索一会儿,也不去搜寻其下落,脚下踏动罡风,往东缓缓而行。
去了一里多地,他身形一顿,举目看去,见左侧飞峰上立有一人,白袍高帽,身形瘦如竹竿,冲他一笑,稽首一礼,道:“荀真人,在下在此。”
他话音才落,忽然一道剑光自虚空之中跃出,嚓的一剑,将他剖成两段,立时倒落地上,过得片刻,便即化为一堆白骨,再在风中化为一堆粉末。
只是荀怀英并未收剑,目中有丝丝锐光放出,朝四下打量,似在搜寻什么。
一声大笑,尉迟云自虚空之内踱步出来,负手道:“荀真人可是在找我。”
荀怀英面色平静,不为所动。
若他猜得不错,此是骸阴宗秘术“阴煞白骨兵”,此门修士可把自身神魂真身藏匿其中,要想将他杀死,除非将所携白骨兵俱都斩尽,一个不留。
然而此法也不是没有破绽,那真身若是相距白骨兵过远,便也无从驾驭,因而正主也必是藏身其中,不曾远离。
他冷哂一声,心意一动,剑丸疏忽飞回,同时身躯一纵,到了高处,并去不看尉迟云如何,把剑一祭,只闻一声霹雳声响,剑中闪出一道光华,耀目至极,眨眼间,似是天也豁开一痕。
此为少清杀剑神通术“断灵绝机”,此一剑斩去,可将千丈之内灵机一斩而断,凡有藏匿隐身之人,或是分身化法之术,在此术之下,必无存身之理。
见他做法,下方尉迟云似也察觉不妥,呼喝一声,自虚空之中淡淡显出一道道惨白光气,每团光气之中,竟是皆有一人躲在其间,看去足有百数之多,每一个皆是如同大难临头,发声狂叫,朝着四面八方奔逃开去,也不知哪个是其真身。
可纵然其遁速不慢,但又岂能快过剑光去,不过须臾,荀怀英已是作法完毕,大喝一声,起手向剑丸上一指,顷刻之间,就有一道光霞喷出,洋洋飞起,汇成一道恢弘繁光,再一挥袖,眨眼间,这道流光洒散开来。
待光烟过去,六里方圆之内,那百数身影,已是一个不留,尽皆化作飞灰。
荀怀英看了片刻,把剑丸一收,正欲离去,然而就在此时,却听身后传来一声笑音,尉迟云自虚空之中,姗姗步出,施礼道:“荀真人,胜负未分,何故先去?”
第三百零九章 繁花落尽
尉迟云与荀怀英斗法之际,风海洋等人已是借了卢穆秋神通之术,把一切情形看在眼中。
魔宗此来只是六人,远逊玄门,是以每一步都不容出错,否则便有倾覆之危,而对付少清弟子这一步,更是尤为关键。
虽是尉迟云得了诸派长老相助,但从未与少清弟子对阵,是以也并无十足把握,现下诸人眼见荀怀英被其拖住,几人本是凝重神情的都是舒缓下来。
九灵宗颜晖辛轻松言道:“不枉我等先前相助卢师弟,看他如今模样,当可阻住荀怀英不少时候。”
剑修擅长飞遁,却是不惧围攻,就是他们一起上去也是无用。反而荀怀英身怀杀剑之术,一剑斩来,无可抵挡,便是真有法子将其困绝杀死,他们之中怕也要折损一二人,到时何谈与玄门争胜?对于这样的敌手,唯有以牵制为上。
徐娘子不无庆幸地言道:“幸好少清弟子向来独来独往,若是此次前来三人,恐难抵敌。”
风海洋笑道:“少清自斗剑始便历来如此,从无例外,就算此次遣出三名弟子,我灵门不外另想手段应付罢了,气运在我,能争则争,不能争则设法回避,根本不失,总有机会。”
虽说魔门气运正旺,然而以现下实力,还弱于玄门许多,此次斗剑若败得玄门,算是先生一局,但还不至动摇其根基。待得东华洲余下四大魔穴一一出世之后,方是魔宗真正大盛之时。
五人正自言语,忽然神情一动,心头皆是生出了感应。
卢穆秋匆匆起诀一探,言道:“六百里外,来了两名女修,当是骊山派弟子……”
顿了顿,他又道:“相隔一百五十里,亦有二人,看其模样,当是南华派聂氏兄弟。”
因接引符诏之故,诸派弟子入得此间,皆是从不同门户进来,虽是皆在一处方位上,但却分布较广,相互之间近则不过百余里,远则相隔上千里。
卢穆秋施了两门神通之后,耳目虽灵,却也无法面面俱到,总有遗漏之处。
此次他只探得骊山与太昊两派弟子行踪,至于是否还有他派弟子入到此间,却是不敢肯定。
所幸还有风海洋放出的千数魔头在两端巡弋,但有人往里来,总能提前察知,不致漏了去。
风海洋借“心影同照”之术,也是把来人看得清清楚楚,立时出言道:“按先前定计,当趁其还未并合一道,逐个击破才是,这两派弟子之中,以骊山派功行最弱,当先除之。”
言罢,他拱了拱手,道:“为兄这便前去,余下之事,就拜托各位了。”
众人连忙还礼,俱称不敢。
卢穆秋不敢耽搁,他当即拿动法诀,一缕青烟晃过,地下现出一杆幡旗。
风海洋往里一走,此旗稍一晃动,就自窜飞出去,晃眼无踪。
卢穆秋作完法后,神情之中略显疲惫,坐了下来,自袖中拿出一粒丹药吞服下去,随后打坐运化药力。
施展此门神通法力耗损不小,若是骊山派那二人分头逃窜,他还需为风海洋作法挪移,比其自家飞遁追索来得快上许多,可这却需加倍消耗法力,故而只能策应风海洋一人而已,若再多得一个在外,他也是无能为力。
曹敏柔一入星石之内,便先把护身宝光祭开,再默作查探,发现此处并无罡风可以借用,自己遁速不免要比往日要慢上不少。
她寻思了一会儿,拿了三根轻羽出来,朝其吹了一口气,指上撮了一个法诀,稍稍一晃,竟自手中化出三只灵鸟,在那里啾啾直叫。
此物乃是“化灵显影”之法,此鸟看去皆是惟妙惟肖,实则并非活物,乃是灵气借羽所化。
曹敏柔手背一抬,三只灵鸟皆是振翅入空,扑腾飞去,前往搜寻另三派弟子下落。
先前她们四派弟子都是商量妥当,一旦入得此间,便需互相以飞书联络,早些汇合一道,免得被魔宗弟子各个击破。
与她并行之人,望去是一名花信年岁的绿衣女子,云鬟雾鬓,纤腰一束,娇美异常,秋水明眸来回转了转,忽然神色一紧,指着一个方向,道:“师姐,你瞧那处!”
曹敏柔也感有异,回眸扫去,见一杆幡旗自天际而来,倏尔飞至,到了她们百丈之外顿住,旗面迎风张开,少顷,一名天庭饱满,五官轮廓分明的黄袍道人自里步出。
曹敏柔只看一眼,便玉容失色,失声道:“风海洋?”
她见识过风海洋出手,不说诡异莫名的道术和那“万灵阴虚劫水”,只那元婴二重修为,就力压斗剑弟子一头了,她们师姐妹二人根本无法与之匹敌。
与此人相斗,如有他派弟子联手,或许还可一战,否则必败无疑。现下乍遇此人,唯一可行之路,便是设法从其掌下逃脱。
她心思转定,急言道:“项师妹,你我分头遁走,谁人遇见同道,再设法回来施援。”
那项师妹也是知晓形势紧急,没有一句夹缠之语,两人立时身化虹芒,分头遁走。
风海洋先前已是料到有此情形,因而并不着忙,把身躯一抖,百数只魔头飞出,前去追逐曹敏柔,而自己则是身躯一转,运起黄泉遁法,身化一缕浊黄烟雾,往项师妹逃遁方向追去。
他遁法极其高明,比剑遁之术也只稍弱半筹,只是数个呼吸之后,便已赶了上来。
那项师妹见逃脱不了,一咬下唇,索性立定身形,顶上罡云一颤,垂下一道宝光,将身躯圈护住了。
与此同时,她水袖一挥,祭出一颗五光十色的玛瑙彩石,悬在顶上,放出不少氤氲彩烟,显也是一桩护身之宝。
她自知无论法力道术,皆是远逊风海洋,不指望能脱逃,只是希望能撑到自家师姐能早些遇到同道,再赶来相救就可。
风海洋淡淡一笑,若是时间充裕,他倒也不介意先将此女困住,引得曹敏柔携人来救之后,再一并擒杀。
可他并不知晓霍轩、周煌、张衍等人何时会至这星石之内,因而不愿多做纠缠,只求速战速决。
他把肩膀一晃,将三千只魔头一齐放出,将此女团团围住,随后并不去管其结果如何,大声言道:“卢师弟。”
卢穆秋一直在留神战局,心中听得他呼喊自己,立时有数,再度运转法门。
风海洋见那一杆幡旗无风自动,飞至面前,即刻摆袖迈步,入到其中,过得十数息,待再出来时,却已是转到了另一处地界。
放眼看去,就见曹敏柔正自在前飞遁,距他不过数里之遥,喝了一声,纵起半空,身化一道滚滚黄烟,似起蔽天之势,飞腾追去,不过片刻工夫,就已赶上,信手抓了数道阴雷过来,往下一掷。
曹敏柔见他追来,不觉心头一沉,方才她瞧风海洋去追赶自家师妹,现下来此,分明是已然遭了毒手,心中顿生哀戚之感。
然则眼下尚不是悲愁之时,她强自振作精神,先把身躯稳住,随后起手朝顶上罡云一点,似是拨动灵机,登时有丝缕冰纨漫出,似流苏璎珞,垂空泻光,拂荡生辉,那一道阴雷落下,竟是无声无息,消弭于无形之中。
只此一手,风海洋便看出此女根基牢固异常,不是方才那女子可比,故而并不曾小看于她,起脚一踏,一声震响,霎时间,一条漆黑如墨,暴潮狂浪的洪流飞扬冲出,朝前涌动而去。
此水只需撞上宝光,必能将灵机消融瓦解,就算法宝上去,亦会被其污秽。
曹敏柔看那滔滔来势,却并不慌乱,起葱指一划,恰如剪纸一般,划下片片散碎灵光,再弹琴拨弦也似,玉指不停舞动,道道弹出,分别撞在袭来劫水之上,竟是一无遗漏地挡在了外圈,致其无法侵入。
可才过些许时候,那劫水竟是愈发狂猛,似永无断绝一般,后浪推动前浪,湍急奔走,并不直冲上来,而是似龙盘旋般,一圈圈围绕而起,眨眼就将她困在内圈之中。
曹敏柔见自己四面八方皆被那劫水包裹住了,不禁玉容一白,稍候此水要是一齐发动,那她哪还有性命可言?当下顾不得损耗法力,叱喝一声,将元婴遁出顶门,掐诀使了一个骊山派中秘传的“繁花落尽”之术。
此术一起,登时有团团锦云漂游在身,彩霞如织,缤纷夺目,偶有飞溅而来的劫水入到其中,便自无声无息消去。
这门神通亦自不凡,只消修士法力不绝,便可抵挡袭来诸般道术,若是法力浑厚之辈练至高深处,可称得上是万法难以沾身。
以曹敏柔的道行,运使此法其实极是勉强,哪怕无有外力袭身,也至多只能维持四五十息而已,到了那时,恐连逃遁之力也无,只能任人宰割。
可此时她已被逼入绝境,能拖一刻是一刻,只指望同入此间的另三派弟子能及早发现她之所在。
风海洋洞察入微,一眼扫去,便大致推断其弱处,笑了一笑,正要发动劫水,这时心中忽然传来感应,卢穆秋声音在耳边响起,道:“风师兄,南华派聂氏兄弟正朝你处赶来,此刻已至百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