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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做一切事

  現在的井九想去哪裏便可以去哪裏,根本不需要叩門,他這樣做是想讓庵裏的小姑娘們看看桃花,也是想與庵裏的人們打聽一些事情。   沒想到水月庵的人也不知道那個傢伙去了哪裏,他去了那間有圓窗的靜室,連三月曾經在這裏沉睡了很多年,枕邊一直有朵桃花。   ……   ……   大原城外的三千庵也有一座帶着圓窗的靜室。   水月庵裏那間靜室是連三月命人仿造的。   她最開始養傷休息的時候就是在這裏。   因爲這個原因,這裏還有一座墳。   千年孤墳,每日有晨光相伴,倒不算淒涼。   他在李公子墳前站了會,轉身上了小橋,去了那邊。   在橋那邊的庵堂裏曾經發生過很多故事,比如連三月睡了很久、白早睡了很久、最後他也睡了很久,再比如他沉睡的時候,整個青山宗都差點搬了過來,卓如歲與元曲安排火鍋、童顏與雀娘安排棋局、柳十歲做了把竹椅,顧清甚至跪在牀前說了那件事。   但這座庵堂發生的真正大事只有一個。   連三月成了滿天晨光。   ……   ……   在三千庵裏住了幾天,井九終於回了青山。   他在雲集鎮裏看了眼顧家的馬車,便落到了神末峯上。   神末峯比往年還要冷清,猴子們不停叫着,有些惘然地歡迎他的歸來。   天空裏忽然有雨落下,看來重建的青山大陣對這方面很不在意。   崖下傳來穿林打葉聲。   井九回首望去,便看到了顧清。   顧清百感交集,半晌說不出話來,啪的一聲跪到地上,磕了個頭。   “你一直在這裏?”井九問道。   顧清說道:“甄桃前年走了,我便回了這裏。”   整個朝天大陸都不知道他回到了神末峯,住進了千年前自己修的那座小木屋。   井九也沒有想到,還去問了寶船王與水月庵。   他看着這個自己最喜歡的徒弟,沉默半晌後說道:“喝茶。”   不是把顧清當客人請他喝茶的意思,是要他泡茶的意思。   也許還是當年的鐵壺與小爐,茶水汨汨沸騰,散着極淡的香。   井九拈起茶杯送至鼻端,嗅了嗅味道,流露出滿意的神情。   看着這幕畫面,顧清很是驚訝,心想難道師父現在可以了?   喝了口清茶,井九說道:“懷念一下便好,還是找個時間飛昇吧。”   顧清不敢有任何意見,應道:“是,師父。”   井九嗯了一聲,把茶杯扔到崖下。   樹林裏響起無數爭吵與廝打的聲音,應該是猴羣在爭搶。   不多時有歡快的叫聲響起,想來是某個猴子搶到了。   顧清猜到他擲杯的意思,猶豫了會兒,問道:“您這是準備……”   井九說道:“我將遠行。”   顧清緊張問道:“可會回來?”   井九說道:“應該不會。”   至於這場遠行是死亡還是繼續走向沒有終點的大道前方,顧清不知道也不敢問。   他問道:“您……還想做點什麼呢?”   井九想了想,說道:“喫火鍋吧。”   顧清確認了自己先前的猜想,師父果然與以前不一樣,可以感受了。   他驚喜之餘莫名傷感,趕緊讓猴子通知適越峯以及別的地方。   等着食材與用具的時候,他擔心師父無聊,小心問道:“要不要打會兒麻將?”   井九說道:“差人。”   話音方落,遠處的劍峯上便生出一道塵龍,滾滾穿越諸峯與洗劍溪,來到神末峯前,然後瞬間到了峯頂,煙塵微斂,現出平詠佳的身影。   平詠佳熱淚盈眶跪倒在井九身前,說道:“師父您終於回來了。”   井九說道:“我是來告訴你,那個傢伙死了。”   忽有劍弦成橋,從清容峯頂搭至神末峯頂,南忘從橋上走了過來。   她看似矝持,赤裸腳踝上的銀鈴卻響個不停,亂的厲害。   “能喝酒不?”   “能做一切事。”   井九從她手裏接過酒壺。   ……   ……   喫完火鍋,喝完酒,打了兩局麻將,做完了這一切事,井九去了天光峯。   那個小廬重新修好了,椅子也擺了一個,只是元龜身上的石碑沒可能再復原。   “我一直覺得隱峯不是在石碑裏,而是在你的肚子裏。”   井九走到元龜身前坐下,看着崖外如氈子般的雲海,彷彿自言自語。   元龜閉着眼睛,一動不動,就像是真的石頭做的一般。   井九繼續說道:“原本想着你可能是想隱藏一些神通,所以也沒有在意,但如今在外界我知曉了一些事情,便再次聯想到了你。”   元龜緩緩睜開眼睛,用渾濁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聲音微啞說道:“啊,你回來了?”   井九也不理會它裝傻,說道:“不見得每個生命都有其存在的意義,不見得一切事情都必須有個說法,但像你這樣的存在……總不可能就是爲了與時間相伴。”   元龜是朝天大陸最古老的神獸,從青山宗開派便是這裏的鎮守,誰也不知道它究竟活了多少年,也沒有人知道它到底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神通。   “真人,您到底想說什麼?”元龜眼神茫然問道。   井九收回視線,望着它的眼睛說道:“那位神明來到朝天大陸後,找到了控制雪姬的方法與萬物一劍,那爲何雪姬這麼多年都找不到?”   元龜認真地想了想,說道:“因爲她有雪盲症?”   井九說道:“因爲那座黑色方尖碑和萬物一劍,從始至終都是被人看守着。”   元龜沉默了會兒,說道:“話得說清楚,我可不是人。”   井九說道:“果然是你。”   “你沒有猜錯,萬物一劍與那個東西以前都是放在我肚子裏的。”元龜說道:“你說的那個什麼神明來了之後,我偷偷吐了出來給他。”   井九問道:“爲什麼?”   元龜沒好氣說道:“我要負責看守萬物一,還要盯着雪姬這麼個可怕的傢伙,壓力很大的好不好,而且那時候囚犯都死光了,我爲什麼不能讓自己鬆快幾天?”   井九想了想說道:“你算是那個文明留下的監察人員?”   設置這座太空監獄的高級文明,也不可能完會放心雪姬這個看守,暗中留下一些制約她的手段,也是很容易理解的事。   “監察個鬼啊……”元龜說道。   井九說道:“那你到底是什麼呢?”   元龜望向遠方,眼神滄桑,緩聲說道:“其實,我是一個囚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