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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寒霧外響起的聲音

  明珠升空的那瞬間,白早看到了很多密密麻麻的黑影,只是對方速度太快,用神識無法算清數量。   今年被選爲道戰地點的這片雪原是當年人族對抗獸潮的古戰場,不知道被人族強者清理過多少遍,按道理來說不會有什麼特別強大的雪國怪物。   她本以爲真正的危險會是在進入那道黑色山脈之後,誰能想到雪地深處竟然藏着這麼多雪足獸。   而且這些雪足獸的層階都很高,剛纔向她發起進攻的那隻雪足獸竟然只有三足,輕鬆一躍數十丈,快若閃電。   這種層階的雪足獸雖然還是沒有智慧,但戰鬥本能已經極爲強大可怕——那隻三足雪足獸從地底來到場間,向她發起進攻的時機極好,正是她讓懸鈴宗弟子去支援同伴,準備佈陣防禦的轉換時刻。   最後她用法寶擊殺了那隻雪足獸,但也付出了受傷的代價。   還有兩名同伴在最開始便受了傷。   清亮的鈴聲在夜色裏不停響起,幫助傷者護住道心,同時不停示警何處地底有雪足獸攻來。   那名懸鈴宗女弟子盤膝坐在雪地上,緊閉雙眼,剛喫的那顆丹藥的藥力已經消耗殆盡,不知真元還能撐多久。   依循着鈴聲的指引,一道青色的劍光倏然而去,倏然而回。   看着那道劍光,白早的眼裏生出欣賞的神色,青山的劍果然了得。   幺松杉看了眼回到身前的飛劍,確認劍身沒有被雪足獸的血液腐蝕,稍微放心了些,望向白早問道:“怎麼樣?”   他真的很佩服這個看上去柔弱無比的白衣少女。   不愧是中州派的掌門明珠,領袖氣度與指揮能力都極強,隨身法寶靈階極高,居然佈置陣法的本事也如此高明。   夜空裏的那顆明珠,不是僅僅爲了照明用,更是一個陣樞,被白早用神識激發,形成了一道極爲堅固的屏障。   這道屏障擋住了夜色裏絕大部分的雪足獸,那些從地底鑽出來的雪足獸則由他與那位懸鈴宗的師姐配合擊殺。   只是懸鈴宗的師姐真元消耗太快,白早又受了傷,不知道還能維持這道陣法多長時間。   白早看着很柔弱,眼神卻很平靜自信。   度過開始被雪足獸羣突襲的危險時刻,她有信心帶着所有同伴支撐到天明。   到時候就算寒號鳥沒有發現他們這裏的情況,相信也會有別的援兵,就算什麼都沒有,問題也應該不會太大。   就在她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忽然感覺到四周變得更加寒冷。   先前她便注意到,峽谷裏刮來了一陣極寒的風,火堆都險些熄滅。   雪原確實極爲嚴寒,但如此低溫依然是極罕見的事情。   一片濃霧不知何時從峽谷裏湧了出來,籠罩了他們所在的這片雪原。   這霧氣比剛纔的風更加寒冷,裏面彷彿凝着無數冰晶,即便他們是修行者,露在外面的肌膚都感到針刺般的疼痛。   火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降低高度。   白早神情凝重,說道:“可能快撐不住了。”   這片霧氣不知是何物形成,極寒極濃,就連神識在其間都會被凝滯。   白早的神識與夜空裏的那顆明珠相連,感受的最爲清楚。   沒有神識所繫,陣法自然會漸漸消散。   幺松杉微微挑眉,走到白早的身前,青劍隨之而動。   懸鈴宗女弟子睜開眼睛,與另外兩名受傷的修行者互相攙扶來到白早兩側,喚出最後的護身法器。   霧氣越來越濃,火堆越來越淡,直至最後熄滅。   那顆明珠也越來越暗,直至再也無法看見。   夜霧遮住所有,摩擦聲再次響起,更加密集,而且離他們近了很多。   這片霧會散嗎?   白早想着這個問題。   道戰當然是極爲兇險的試煉,不到最關鍵的時刻,師長們肯定不會出手,但戰鬥時瞬息萬變,真要出事,便是化神境的長輩也可能來不及出手。往年裏類似的情形發生過很多次,所以每次梅會道戰都會有不少參賽者死去。   更何況今天這場寒霧來得太過突然,太過詭異,太過可怕,她在以往的記載裏從來沒有看見過。   如果是師兄在這裏,他會怎麼做?   黑暗裏,她的手落在腰間,握住了兩塊冰涼的事物。   這裏有五個人,數量不夠。   她在心裏默默想着,鬆開了手。   就在她鬆開手的那一刻,夜色裏傳來一道聲音。   在這樣險惡的局面裏,那道聲音依然是那樣的平靜,毫無情緒起伏,甚至顯得有些冷漠,卻自然令人信服。   “收鈴。”   那位懸鈴宗女弟子下意識裏召回了清音鈴。   夜色裏響起破空聲。   一個重物落在雪地上,濺起很多雪屑,落在幺松杉的臉上。   但與濃霧裏的寒意相比,這些雪屑竟讓他感覺有些暖和。   那道平靜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豎盾。”   幺松杉隱約能夠看到就在身前兩丈處,一道約摸兩人高的黑影豎了起來。   緊接着便是一道極其沉重的撞擊聲,然後是一聲悶哼。   那道聲音毫無停滯地再次響起。   “星壺。”   “點火。”   “斷寒枝。”   ……   ……   火堆重新被點燃,雖然火勢有些微弱,依然照亮了附近。   真元之火在極度寒冷的霧氣裏,依然可以支撐一段時間。   火堆前的地面擱着一隻幽藍色的星壺,點點星光從壺嘴裏噴出,把衆人籠罩在了裏面。   就在星光屏障之外數步之地,一隻雪足獸正掙扎着試圖站起。   幺松杉捏起劍訣,青劍破霧而去,貫穿那隻雪足獸的頭顱,帶出一道綠血。   青劍並未飛回,在寒霧裏繼續穿行。   不知爲何,帶着霧裏的寒意,劍光的威力似乎更大了,瞬間再次斬殺了兩頭雪足獸。   聽到斷寒枝這三個字,幺松杉確認了聲音的主人是誰。   斷寒枝,是上德峯雪流劍法的第七式。   只有青山弟子才知道他入兩忘峯之前是上德峯的弟子。   除了幺松杉,其餘三人都有些沒反應過來,因爲局面轉變得太快。   白早知道來人是誰。   從那團真火與星壺,她認出對方應該是玄天宗與摘星樓的道友。   井九的隊伍裏便有這樣兩位。   他呢?   ……   ……   不知道是因爲火光還是星壺,還是幺松杉威力陡然增大的雪流劍法,雪足獸們再次退回到夜色之中,不敢靠近。   寒霧太重,火光無法照亮太遠,人們望向四周,什麼都看不到,只能聽到聲音。   那是鐵劍破空的聲音,是金石裂開的聲音,除此之外便是雪足獸難聽的慘叫聲。   但夜色裏的雪足獸那麼多,他能撐得住嗎?爲何不進入星壺防禦的範圍,稍事休整?   聽着夜霧裏的聲音,幺松杉很是擔心,幾次都想衝出去,想着沒有收到命令,強行忍住。   霧裏的聲音越來越密,又漸漸變遠,直至最後消失無蹤。   幺松杉再也忍不住了,說道:“我要出去看看。”   白早說道:“他沒有說。”   幺松杉說道:“我擔心他。”   白早說道:“我相信他。”   ……   ……   年輕的修道者們緊張地等待,治療傷勢,交替休息,還要抵抗霧裏的寒意,一夜無心說話。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霧終於有了消散的跡象。   懸鈴宗女弟子睜開眼睛,望向高空那抹極淡的晨光,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笑容。   霧外有腳步聲響起。   所有人都望了過去。   井九從霧裏走了出來。   微弱的火光與晨光同時落在他的臉上。   白早靜靜看着他,心想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