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大道朝天 180 / 991

第一百二十一章 我來人間看看太陽

  少女是水月庵的過冬。   據說她是連三月的關門弟子。   不知爲何她沒有參加今年的梅會道戰,而是來白城見佛。   也不知道那道聲音爲何會說這樣一句話。   原來是你來了?這裏說的原來是何意?難道她本不是她?   過冬神情淡然說道:“沒想到,你居然能看出來是我。”   那人說道:“或者,是因爲我在你身後看了很多年的緣故。”   在身後看了很多年,那是因爲沒有勇氣、也沒有資格站到你面前。   但你的背影已經烙在我靈魂的最深處,那無論你容顏如何變化,又怎會認不出你?   (我知道這兩句酸,但想了想又還是沒刪,因爲他就是這樣的人啊……)   ……   ……   站在佛前,過冬沉默了很長時間。   不知過了多久,那道聲音再次響起,充滿了感慨與傷感。   “沒想到你最終會選擇這條道路,爲了追上他,付出如此大的犧牲值得嗎?”   “那你呢?在這裏守了數百年,值得嗎?”   “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便沒有值不值得。”   “我也如此。稍有不同的是,直到死去的那一天,你都無法證明自己的成功,而我已經證明了自己的失敗。”   “於是你來人間走走?”   “他當年經常說,來人間一趟,總要看看太陽,我的時間不多了,也想多看兩眼。”(海子的詩)   “原來如此,難怪我記得你不會彈琴,爲何要去參加梅會,想來金禪子也不敢說你不好。”   “是的,我沒有參加過梅會。”   “不,你參加過。當年梅會,若不是你出手助我,就憑我當年的境界,又怎麼可能殺死那隻王階的雪蟲。”   過冬不習慣被對方用這種感激的口吻提起往事,轉身離開佛前,來到門檻處,望向雪原。   “當年你沒算到那隻蟲子,這次你有沒有可能算錯什麼?”   “你爲何會關心這些小事?”   道戰是年輕一代天才們的舞臺,對修行界來說當然是大事。   但那人清楚,對過冬而言這些都是小事。   “景陽的徒弟在裏面,雖然我不喜歡他,但也不想他死。”   “你爲什麼不喜歡他?”   “太漂亮。”   過冬走回佛前,從案下取出一張蒲團,盤膝坐了上去,閉目開始休息。   她似乎對這座廟很熟悉,以前來過很多次。   她沒有再說話。   廟裏很安靜。   夜色降臨。   一聲嘆息響起。   滿是欣慰。   依然傷感。   晨光來臨。   過冬睜開眼睛,再次走到檻前,望向雪原深處,神情微凜,感覺到有事情要發生了。   那道渾厚而有缺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她從來沒有這樣過。”   水月庵的天心通與果成寺的兩心通,都是世間推演天機最強大的手段。   但過冬知道,論起對雪原深處那個存在的瞭解,世間沒有誰能比身後那人強。   “到底出什麼事了?”   “不知道,我從她的意識裏感覺到了暴燥、憤怒、痛苦……還有些緊張,我不理解這樣偉大的存在爲何也會緊張。”   ……   ……   清晨到來,又是一夜結束。   井九睜開眼睛,馭鐵劍來到山峯的最高處,望向遠方。   羣山那邊,便是雪國。   忽然,他道心微動。   看着遙遠的、遠至他都看不到的遠方,他的心裏生出一抹緊張的情緒,卻不知道來源。   對他來說,緊張是極罕見的事情。   破空聲響起,白早出現在他身邊,南屏鍾散發出淡淡氣息,擋住寒意的侵蝕。   “怎麼了?”   在她的眼裏,寒冷的羣山與昨日沒有任何區別。   井九回答很簡潔:“出事了。”   話音方落,狂風驟起。   寒冷的空氣以難以想象的速度在山野之間穿行,帶出無數道刺耳的呼嘯聲。   峯頂四周積蓄了無數萬年的冰雪,被狂風吹落,露出黑色的岩石,空氣裏的溫度陡然降低。   在這樣的酷寒裏,普通人瞬間便會被凍僵,然後死去,修行者就算運轉真元,也無法堅持太長時間。   白早感受到寒意已經進入了南屏鐘的屏障,不敢怠慢,取出一件用火金雀織成的大氅披在身上,感受着其間自然生出的暖意,面色稍微好了些。   井九看了她一眼,確認應該沒什麼問題,便沒有再理會。   白早看着他身上那件單薄的白衣、不禁有些不解,心想難道青山宗的功法如此神奇?   峯頂的冰雪繼續剝落,忽然從深處傳來一道震動。   白早低頭望去,看到了一幕很難忘記的畫面。   一隻雪蟲正從絕壁間探出頭來。   雪蟲的肌膚是半透明的,成年後也不會改變,但極其堅韌,即便是修行者的飛劍也很難斬開。   這隻雪蟲的身體極粗,完全可以裝進一幢小屋,隨着它的爬行,陽光落在半透明的皮膚上,隱約能夠看到裏面的事物——裏面有石頭、有樹枝,還有些雪足獸的殘肢,還有些白骨,不知道是什麼動物的。   作爲雪國最著名的怪物,雪蟲除了在用自己的汁液腐蝕出來的洞裏極其迅疾,在別的地方行動速度都比較緩慢,但危險性卻極大,尤其是模樣與進食方式,很容易讓人類感到噁心。   白早這時候就覺得很噁心,但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那隻雪蟲鑽出絕壁,沒有找到受力點,在寒風裏四處搖擺,看着就像是腐肉上面生出的蛆蟲,只是要大無數倍。   白早微微蹙眉。   忽然,雪蟲的身體停在了寒風裏。   她感受到有道意識落在自己身上,知道是被這隻雪蟲發現了自己的存在,真元默運,準備用南屏鍾迎敵。   不知爲何,那隻雪蟲沒有理會她,繼續向着絕壁前的空中伸展身體。   直至最後它的身軀觸到了對面的山崖,又鑽了進去。   直到雪蟲的尾部也消失在對面的崖壁裏,白早才鬆了口氣。   這是一隻高階的雪蟲,就算她拿着南屏鍾也不是對手。   除了獸潮的時候,人類很少會看到如此高階的雪蟲,爲何它會出現在這裏?   緊接着,山間響起很多細碎的聲音,即便是呼嘯的寒風也無法掩埋。   白早運起清水鑑法用四周望去,只見風雪裏有很多黑影,正在向着北方高速奔掠,彷彿受到了什麼感召。   她隱約能夠分辯出來,那些黑影裏有雪足獸,有雪甲蟲,甚至還看到了兩種只在書上見過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