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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很妖的一問

  井九多年前便知道這件事情,與他們親自談過,所以情緒還好,那天真正到來終究還要好些年。   趙臘月走到他身邊,望向遠處雲海最高的那座山峯,聲音微低說道:“大概還有多長時間?”   井九說道:“百年爲期。”   趙臘月明白他的意思,默默算了算過南山的年齡,發現已經沒幾十年了。   ……   ……   數日後,中州派的越千門長老與昔來峯主方景天談妥了事務,便帶着隨行弟子乘雲舟折返。   有些出乎青山弟子意料的是,井九沒有走,白早也沒有留。   接着有新的傳聞在九峯間傳開,大家才知道原來井九毫不留情地直接拒絕了中州派的提議。   傳聞裏毫不留情與直接拒絕這兩個重點詞明顯是有人刻意加上去的。   此人當時肯定就在神末峯,那麼很簡單,他不是姓顧就是姓元。   青山弟子有些喫驚,稍一思忖又覺得很是自然,這纔是小師叔的行事風格。   清容峯的姑娘們很開心,藉着暑意將走的由頭開了一場百花宴。   執事們從適越峯取了兩百桶陳年珍釀與十餘筐新鮮山果。   入夜後,星光照亮山崖,隨秋意而至的清風在亭臺間穿行。   姑娘們喫着果子,飲着美酒,歡聲笑語,或歌或舞,好不快活。   酒過三十巡,刻意沒用劍元驅散酒意的姑娘們漸漸有了醉意,不再高歌輕舞,開始聊心事與故事。   心事是修行上的煩心事,故事則是修行界與九峯的那些,陳年或者新鮮的。   她們聊的主要內容當然還是井九與白早之間的這件事,想着那天白早看似平靜、實則有些落寞的身影,不知爲何先前的歡喜漸漸變成了落寞,崖間亭下漸漸沉默。   一名喝多了的女弟子臉色通紅,口齒不清說道:“真是……一腔情義……盡空付。”   一名女弟子嘆息說道:“春光總被辜負。”   另一名女弟子提醒道:“今日是秋至。”   那名女弟子幽幽說道:“秋色便能辜負嗎?”   空氣裏瀰漫着悵然的味道。   她們望向最近處的那座山峯。   星光之下,神末峯顯得越來孤清。   南忘也在飲酒。   她在清容峯頂,半倚在光滑如鏡的巨石上,身後是一株花樹。   她用兩根手指拎着一隻酒壺,神情慵懶,星光落在豐滿的身軀與美麗的臉頰上,分外誘人。   她也在看着神末峯,眼裏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淡然說道:“如此無情無義,倒真像極了他那個死鬼師父。”   ……   ……   神末峯確實孤清,與景陽真人在時沒有什麼區別。   不管是春天盛開的鮮花、秋天結成的山果、夏天裏的暴雨、冬日落下的大雪,都不會讓這座山峯發生任何改變,與生活在這裏的人似乎也沒有什麼關係。   如果有人問井九與趙臘月,他們應該會說,既然有青山大陣,本來就不應該有春夏秋冬,何必多此一舉。   多此一舉說的便是清容峯。   每年都有幾個特定時刻,清容峯會要求青山大陣開一道口子,迎入春風、夏雨、秋意、冬雪。   井九隻能接受冬雪。   趙臘月相對來說更喜歡春雨,那會讓她想起朝歌城裏被春雨打溼後、有如蒼龍的太常寺檐角。   以及能看到這般風景的井宅。   崖間有個木屋,那是顧清當年以客人身份住在神末峯時與猿猴們一道建好的,現在讓小荷住了進去。   不知道以後這裏會不會成爲神末峯的正式客居。   顧清搬到了峯頂。   洞府裏有很多居室,外面的道殿還有很多房間,但元曲有很多修行方面的疑難想請教,所以要他做了鄰居。   除此之外,神末峯似乎沒有任何變化。   但沒有變化便是問題。   柳十歲已經回到了青山,卻已經好些天沒有來這裏。   顧清心想肯定出了什麼問題。   當天猿猴從山下取回族裏幫着打聽到的消息,他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作爲消滅不老林的最大功臣,柳十歲理所當然應該得到足夠的獎賞,但不知道爲什麼,那份獎賞始終沒有下來。柳十歲想把小荷留在青山也遇到了極大的困難,天光峯的墨池長老寫了親筆信、過南山親自陪着他跑了好些天也沒有用。   最關鍵的是,有人在暗中查柳十歲。   上德峯的段蓮田忽然出了青山,這讓有些人聞到了一抹詭異的味道。   過南山性情如此溫和,都有些生氣了,與昔來峯方面發生了極爲激烈的爭執。   青山宗執行門規、對弟子實施獎懲是上德峯的事,但一應人事都需要經過昔來峯。   人事便是所有事。   與柳十歲有關的兩件事情之所以沒辦下來,都是被昔來峯所阻。   低調了兩百餘年的昔來峯,通過與天光峯的對峙,忽然展露了鋒芒。   青山衆人也終於想了起來,看似庸常的昔來峯主方景天本來就是毫無爭議的青山宗三號人物。   低調了兩百餘年的昔來峯,通過與天光峯的對峙,忽然展露了鋒芒。   青山衆人也終於想了起來,看似庸常的昔來峯主方景天本來就是毫無爭議的青山宗三號人物。   顧清不知道方景天爲何要這樣做。   但他忽然想到那天整座神末峯如臨大敵……不是白早那次。   當時他與元曲便猜測,那個隱藏在雲裏的強者應該便是方景天。   顧清有些擔心,再也無法忍住,走到崖畔,對井九說道:“師父,我覺得這件事情你應該知道。”   井九看着瓷盤裏的砂粒,頭也不抬,說道:“我知道。”   顧清怔住了,心想我不是這個意思。   ……   ……   昔來峯頂。   柳十歲沉默着轉身離開。   今天依然無果。   方景天根本沒有見他。   昔來峯弟子把他送到崖畔,回首望向道殿緊閉的大門,也有些不解。   大殿深處,方景天負手看着窗外。   山風入。   兩道銀眉輕飄。   仙風道骨。   深不可測。   哪裏還是平日裏的尋常模樣。   沒有人的時候,他不需要再隱藏自己。   他做出了決定,踏空而起,走到窗外,隨風而落,如初秋的第一片落葉。   昔來峯殿後是陡峭至極的石壁,下方是濃郁至極的雲霧。   方景天落入雲霧裏。   雲霧裏有道石樑。   很少有人知道這道石樑連着昔來峯與適越峯。   石樑四周還是雲霧,深不見底。   雲霧裏隱隱散發着一道淡淡的氣息。   那道氣息並不如何強大,卻有一種特別妖異的感覺,幽魅至極。   便是無彰境的弟子在這片雲霧裏馭劍,必然會被那道氣息侵噬劍丸,跌落而死。   方景天銀眉微飄,雲霧微動,散開些許,露出石樑的地面。   石樑地面散落着十餘道痕跡,如竹葉拼成一般,看似沒有規律,實則向着某處而去。   方景天的視線隨着那些竹葉痕跡而走,最終落在某處。   那處的雲霧裏隱隱出現一道黑影。   “沒有一,那二呢?”   方景天看着那處說道:“雷破雲死之前一直在喊這句話,在劍獄裏喊,逃出來後還在喊。”   那處的雲霧忽然快速地流轉起來,黑影沒有顯現出身形,但明顯很關注此事。   方景天神情淡然繼續說道:“現在我們已經確定二在柳十歲身上,那麼我便要問,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