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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新的開始

  井九沒有穿着那件白衣,而是穿着件普通的布衫,還是像平時那樣戴着一頂笠帽。   寬大的笠帽完全遮住容顏,而且有劍罡隔離,就算有人從笠帽下方望去,也看不清楚他的眉眼。   鹿國公之所以能夠一眼認出他來,主要是日夜思念的緣故,當然也有井九風儀太過出色的原因。   忽然井九在他的眼前消失了,鹿國公嚇了一跳,心想難道自己是思念成疾,所以眼花了?   他趕緊伸出手指在茶碗裏蘸了些茶水揉在眼睛上,再定睛望去,發現井九已經到了數十丈外的草地旁,震撼想着仙師這三年究竟學了何種道法,竟然有種飄然欲仙的感覺。   朝歌城的修復工程進行的極快,太常寺自然是第一批,而且原則是修舊如舊,所以太常寺深處依然有一片竹林。   在竹林深處還是有條通往地底的斜長通道,很多工吏在通道四周忙碌着,從裏面運出很多東西。   活着的蒼龍與屍骸自然是兩回事,龐大而堅固的龍軀來做監獄沒有任何問題,但內部自然要加上很多設施。   井九走到很偏僻的一個角落裏。   那個角落裏生着一束淡紫色的野花,在風裏輕輕搖擺。   井九伸手從那束紫花裏取出一個鈴鐺,又從袖子裏抱出白貓,仔細系在它的頸間。   劉阿大有些彆扭,轉動脖頸,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引來好幾只蝴蝶。   貓爪破風而起,把那些蝴蝶趕走,它的臉上滿是不喜不甘的神情。   不喜自然不是不喜鈴鐺,而是不喜歡井九做的事。   不甘自然不是不甘被系,而是不甘直到最後它也沒能與蒼龍痛快地戰上一場。   井九說道:“那時候它已經廢了,就算你上去把它咬成數截,也是勝之不武。”   劉阿大微嘲看了他一眼,心想世間哪有勝之不武這種東西。   井九說道:“你們相爭數千年,最終它死了,你還活着,那你就是勝了這場龍虎鬥。”   劉阿大想了想,發現確實是這個道理。   它望向地底,眼裏生出一些懷念與很多厭憎。   懷念不是想念。   它與蒼龍之間沒有任何感情,哪怕是打出來的感情也沒有,它懷念的是自己曾經踏雲而行的年輕歲月。   厭憎卻是真實的,青山鎮守最不喜歡的便是雲夢山這兩個裝腔作勢的傢伙,尤其是蒼龍,貪喫而且白癡,最關鍵是喫相極其醜陋難看。   井九在看那束淡紫色的花,帶着淡淡懷念。   他的朋友很少,但冥皇算一個。   在鎮魔獄裏三年時間,大多數時候他都在入定,與冥皇交談不過數十日,但夠了。   ——吾友有一顆天真赤子心,沉靜可親,便如冥河。   想着師兄當年留在筆記裏的話,井九沉默了很長時間。   師兄的朋友也很少,冥皇肯定算一個。   不然當年師兄不會做這麼多準備。   其實不管是師兄還是他都清楚,冥皇被那道仙籙擊中,便很難活着離開鎮魔獄。   現在已經算是最好的結局,因爲這終究算是出來了。   ……   ……   果成寺裏,夕陽遠照。   陰三坐在白山靜室前的石階上,手裏拿着一卷佛經在看。   暮色落在他的身上,他也在暮色裏,畫面很美,略有些蒼涼。   玄陰老祖看着他的背影,臉上滿是佩服的神情。   朝歌城裏鎮魔獄出的大事,想來是真人的安排。   他只是往鎮魔獄裏送了一封信,怎麼就發生了這麼多的事?   “真人……真乃神人也。”   老祖走到陰三身後,真情實意說道。   陰三站起身來,看着夕陽下的塔林,說道:“你可知道我爲何如此開心?”   玄陰老祖說道:“因爲真人終於出了當年的那口惡氣。”   當年陰三帶着冥皇回到人間的時候,玄陰老祖正是極盛之時,自然知曉這個祕密。   陰三說道:“不錯,確實痛快很多。”   玄陰老祖接着說道:“而且青山終究是真人的青山,中州派受到打擊,自然是美事。”   陰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便很少像摸狗那樣摸玄陰老祖的頭。   陰三當然不願意景辛當皇帝,因爲那是中州派的選擇,更重要的是那個皇子算是白家的傳承,這讓他不安。   所以他纔會藉着不老林的舊事,把景辛拖進鎮魔獄這件事情裏。   朝歌城的消息已經傳回果成寺。   大部分如他所料。   他清楚蒼龍的貪婪,瞭解井九的手段,唯一想不到的是冥皇如何從太常獄裏出來。   現在想來,這應該與井九有關。   結局很美好。   他送了那封信進鎮魔獄,鎮魔獄便毀了。   中州派遭受嚴重挫折,景辛想要繼位變得越來越難。   唯一的遺憾就是井九還活着,看來想要殺死他確實有些麻煩,難道要親自出手了嗎?   然後陰三想起來……冥皇死了。   他不傷感,因爲知道冥皇的想法——如果死亡就是自由,怒海也要投奔。   陰三走下臺階,來到暮色塔林裏,把佛經放進某個石塔,取出那根骨笛舉到脣邊。   修長而穩定的手指在那根血色的紅線間移動,奏出一首曲子。   這首曲子很平淡,只是悠悠。   不遠處松濤漸靜,夕陽更紅。   老祖的視線一直盯着那根骨笛,眼神複雜至極,待笛聲起後,漸漸歸於淡然,坐到石階上,露出一抹笑容。   ……   ……   離開太常寺,井九便回了井宅,敲開門看到一個少年。   天色尚早,井商自然還在太常寺裏辦公,井妻回了孃家幫忙,井父則是去街上轉圈,家裏只有井梨一個人。   井梨怔怔看着他,問道:“請問您找誰?”   井九摘下笠帽,散了劍罡。   井梨看着他的容顏,頓時喫了一驚,說道:“小叔,您回來了?”   井九想了想,說道:“你叫……井梨。”   井梨發現叔父這一次居然記得自己的名字,再次喫驚,然後很是高興,笑着把他迎了進去。   井九走進宅裏,隨意看了看四周,發現三年時間不見,園子已經大了三倍,當然井梨也大了三歲。   說了幾句話,井九回到自己房裏,發現棋盤上的棋子似乎被誰動過了,怔了怔纔想起來,井宅離太常寺很近,應該在前些天的鎮魔獄之變裏盡數變成了廢墟。   看似眼熟的一切居然都是新的。   井九若有所思。   白貓從他的袖子裏鑽了出來,跳到窗臺上,半蹲着望向園裏。   井九看了它一眼。   他自然看得出來井梨已經開始修行。   當年在小山村裏,他教柳十歲的也是玉門吐息法。   劉阿大沒有理他,心想老子命數無限,收個徒弟沒太多想法,要你管?   忽然它耳朵微顫,似聽到什麼,跳下窗臺便消失在草地裏,只留下一串鈴聲。   井九走到窗前,看着那株與當年很相似的海棠樹,心想井宅重修必然是鹿國公親自辦理,那麼地道應該還在。   正想着這些事情,忽有風至,海棠花落,如粉雪一般。   海棠花裏,白裙輕飄,少女翩然而至。   此情此景,彷彿當年。   白早看着他神情微異。   井九以爲她要問鎮魔獄的事情。   他準備好了要說什麼。   關於鎮魔獄的事情,他一無所知。   這三年他一直在皇宮祕地裏修行,前些天因爲地動干擾,所以提前出關,境界尚未……   “你怎麼……似乎更好看了?”   白早怔怔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