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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你是我的劍

  井九的意識順着星域網,伸向着宇宙各處,速度快的超乎想象。   首先,他控制了整個星鋒艦隊。   緊接着,他準備控制蠍尾星雲的太空中轉樞扭,把星河聯盟的資源供給控制在手裏。   下一步,他準備進入軍方的絕密資料庫,找到祖星防禦系統的編碼,爲談真人開路,殺死某人。   最後,他要把整個星河聯盟控制在手裏,要求李將軍等飛昇者投降。   這就是他的計劃。   在烈陽號戰艦裏對着滿天棋子,他閉着眼睛想了這麼多天,主要就是在推演這個計劃。   至於怎樣點燃那些恆星,他只是最開始的時候想了想,反正還有三百年時間,何必着急。   從理論來說,這個計劃沒有任何問題,因爲李將軍絕對想不到花溪會是那位的分身。   但世間任何事情都是彼此對應的。   沒有純粹的觀察,也沒有單方面的控制。   就算你只是看了某人一眼,事實上也是很多粒光子落入了你的眼裏。   當你用意識控制某個設備、某個芯片的時候,自然也會有相對應的數據回到你的意識裏。當初在星門地下的世新學院圖書館裏,他第一次與星域網進行正式連結,便因爲下載的數據量過大,瞬間造成超載事故。現在他身處宇宙之中,用的是超距無線傳輸,從理論上來說,只要他自己的精神世界能夠承受得了,下載或者說交互速度便沒有上限。   那枚戒指不是真正的信息節點,也不是數據橋,更像是數位標識。   隨着他的意識向宇宙各處而去,有無數信息從宇宙各處而來,進入他的精神世界。   這不是問題,也沒有什麼危險,他不是普通的人類,精神世界深若淵海,而且只要願意,他隨時可以停止這個過程。   ——停止。   當他想到這個詞的時候,事實上便是用意識發出了指令,然而……沒有停止。   海量的數據繼續從宇宙各處而來,像潮水般湧入他的大腦,進入他的精神世界。   絕大多數與他的意識探索沒有任何關聯,是沒有意義的信息碎片。   各種各樣的畫面,各種各樣的字符,不停在他的意識裏閃現,然後沉入海中。平靜的精神世界海洋生起波瀾,然後越來越大,以至於他的太陽穴竟像普通人類一樣微微發脹起來。   感受着那些信息洪流,井九明白了些什麼。   當初星門女祭司徵選的時候,烈陽號戰艦曾經向地面發動了一次激光主炮集射。   井九避過那些激光,飛到太空打開烈陽號的艦身,準備通過網絡控制住這艘戰艦。   就在那個時候,在那條彷彿真實存在的、黑暗的數據通道深處,隱隱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   那聲嘆息就像來自井底深處,帶着極深的寒意,有一種極爲幽冷的感覺。   他直接轉身離開,因爲感覺到那人是能夠威脅到他的存在。(這三句全文照抄前文。)   在溫泉邊看到那位浴衣少女後,他便知道了她就是那位存在。他信任她,因爲祭司一脈與飛昇者之間確實處於敵對關係,更重要的原因是他覺得他們是同一類人——當初在朝天大陸,青兒與平詠佳都是他最堅定的盟友,爲什麼她會是例外?   當然這個選擇依然有風險,爲了儘可能地降低風險,他帶着她離開了主星,開始四處遊歷,想要說服她以及自己。   直到前些天,他看到了陽光開朗的西來,收到了他留給沈雲埋的法鶴,來自那邊的壓力終於讓他下定了決心,給她親手倒了杯茶,這時候戴上了那枚戒指。   該做的事情都做了,可惜的是事情又進入了那種乏味的重複。   他望向花溪說道:“重複了,不符合你的層次。”   這裏說的重複指的是手段。   他進入西來的精神世界,卻被偷襲,留下了一道神識在裏面。現在他放開道心,與星域網沒有障礙的連結,便等於是進入了她的精神世界,然後再次被偷襲,而這一次被攻擊的目標則是神魂本身。   花溪說道:“我很瞭解人類,你們的本質就是重複。”   井九說道:“我以爲你會覺得我們纔是同類。”   花溪平靜說道:“現在還不是。”   簡短几句對話的時間裏,來自宇宙各處的信息還在不停地湧入,就像是一條狂暴的洪流。   很難用具體的數字來形容這些信息流的數量,就算是聯盟科學院最高階的存儲設備,都會在微秒時間裏被填滿。那些信息流沒有經過任何挑選,有的是文字,有的是圖片,有的是視頻,絕大多數都是無序的碎片,無法排列起來,佔據了更多的空間。   就像是碎石,就像是亂流,就像是崩飛的懸空山,就像殘缺的行星,就像紅巨星,不停湧至。   可以理解爲整個人類文明的數據正在轟擊他的道心,試圖沖毀他的意識。   井九的意識有些昏沉,像沈雲埋喝了藥後的感覺。   可能是因爲這個原因,他沒有注意到在這些看似雜亂的信息洪流裏,隱藏着一些很關鍵的數據。   花溪隔着薄薄的冰面,靜靜看着他,眼裏沒有任何情緒。   西來看着這幕畫面,沉默不語。   大河滔滔,十二重樓劍緩慢向外抽動。那名年輕道士的道衣還是那樣的殷紅。   紅色大氅在黑暗的宇宙裏是那樣的醒目。   他飛回了李將軍的身邊。   李將軍看着井九道:“你確實是朝天大陸有史以來最強的修道者,但你不是人,只是一件武器。”   井九聽過這句話,或者說類似的表達。   那還是很多年前,天光峯上開大會,他的師兄太平通過阿飄說的,說給天下人聽的。   很多人說是他劍妖,說他沒有資格做青山掌門,那就走好了。   但現在很明顯,不管是李將軍還是花溪,都不會讓他離開。   “我不是誰的武器,我就是我自己。”   他看着花溪說道:“你以爲靠這些數據就能衝散我的意識?”   “這些數據是用來對你的大腦進行格式化與數據覆蓋。”   花溪說道:“之後還要寫入新的程序才能控制住你。”   井九說道:“沒有什麼能控制我。”   說完這句話,他的視線落在那枚戒指上,眼底深處出現無數道明亮的劍光。   緊接着,他用力地握緊了手,套在手指上的戒指受力,開始微微扭曲變形。   現在他無法阻止整個人類文明的數據向自己的意識海洋衝去,因爲信息狂流的速度太快,那道門無法關住。   那麼把作爲數據通道的戒指毀掉,應該能解決一部分。   更關鍵的是,他隱隱感覺到這枚戒指隱藏着更深層的意味,對自己形成了某種威脅。   既然對方想用這種方式困住他,這枚戒指必然不是凡物。   啪啪聲響裏,戒指表面的寶石依次碎裂,射出如晶雨般的粉末,同時出現的還有無數道強大的氣息。   破碎的寶石裏竟然是極高妙的道門陣法,更厲害的是陣法之下,竟是類似於引力場發生裝置的事物。   那些道門陣法極其厲害,每個都不在雲夢山大陣之下,可以說是朝天大陸修行界的巔峯水準。   那些微型引力裝置更是匪夷所思,遠遠超過了星河聯盟展現出來的科技水平。   一道極薄的空間隔絕了井九的手指與戒指的本體,讓他的劍意與力量無法真正地落到戒指上。   不愧是兩個文明的結晶,竟能擋住萬物一劍的鋒芒。   這個世界裏有過類似的文明的結晶,那就是沈雲埋。   沈雲埋最終也不是他的對手,那這枚戒指又能堅持多久?   無數道白光剛剛生出,便被他手指間生出的劍意縛住,斬碎成虛無。   這是他最巔峯的一劍。   森然的劍意向着太空各處散去,小行星帶裏的無數隕石瞬間碎裂。   李將軍與西來化作兩道劍光,退到了數千公里之外。   那枚戒指表面的陣法依次碎裂,空間隔層漸漸變得更薄。   花溪看着變成太空裏飄浮的寶石碎片,眼裏流露出可惜的情緒。   在戒指完全崩解的前一刻,忽然有一道極細的青色光線出現在井九的手腕上,自行束緊。   那道青色光線並非真實存在的事物,甚至不是真正的光,而是某種信息波動的投影,或者說是一個程序的外顯。   整個宇宙裏彷彿都響起了一聲劍鳴。   不是飛劍破空。   而是歸鞘。   那枚戒指表面的寶石與陣法重新穩定。   來自整個人類文明的信息洪流變得更加狂暴。   那些隱藏在信息洪流裏的關鍵數據顯現出來,其間自有聯繫與規律,竟是一個程序。   那個程序鎖住了他的意識,正在進行編碼改寫。   這就是最乾淨的重新啓動,或者說恢復出廠設置。   ……   ……   “這枚戒指不是承天劍,這個程序纔是。”   一道蒼老而悠遠的聲音出現在這片宇宙裏,落在所有人的心上。   滿天星辰間出現一個巨大的身影。   那是一位戴着笠帽的矮瘦老人,面容在陰影之中,無法看清。   這不是真人,是神識在真實世界裏的顯影,就像井九手上的那道青色光線。   所有飛昇者對着那位老人行禮,無比恭敬。   青山祖師。   沈青山。   井九看着他,沒有說話。   “你在朝天大陸用盡一切手段毀了承天劍,以爲從此便能獲得自由,卻忘了這劍本就是我造的。”   青山祖師看着他說道:“你毀了一把,我再造一把便是。”   井九感受着腕上那道青色光線裏天地般的重量,依然沉默。   “不要試圖阻止這一切的發生,就算你不承認自己是神明留下來的武器,也沒有意義。”   青山祖師看着他說道:“因爲……萬物一,你是我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