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大道朝天 965 / 991

第二十三章 原來你真在這裏

  本星系羣裏的恆星空間分佈沒有什麼規律,不是球也不是盤,而是由幾個中間緊密,外部散亂的大星域組成。   之所以如此,自然與遠古文明末期的那場大爆炸,或者說無數顆恆星被神明點燃有關。   朝天大陸的位置在海印星雲的一邊,祖星則在更遙遠的另一邊。蠍尾星雲與伽裏通道則在完全不相干的另一個星域裏。再加上那些扭率空洞帶來的影響,整個星系的結構是複雜而散亂的,很難有必經之地這種概念。   至少從行政主星到祖星,並不需要經過星門基地。   三萬多艘戰艦這時候正在向着祖星而去,沿途順便收服那些依然存在反抗之心的行政星球。   誰也沒有想到這支龐大艦隊的統帥,星河聯盟現在的主宰者,趙臘月居然悄無聲息來了星門基地。   星門女祭司已經啓程去了主星,帶着泰洋主教以及夏族長等約一萬多名隨員,待與鍾李子匯合後,便要開始對信徒的安撫工作,同時也要與別的女祭司爭奪非常重要的釋神權。   趙臘月沒有什麼人要見,直接在那名中年人的驚呼聲中跳進了裂縫。   狂風呼嘯,把凌亂的短髮弄的更亂,裂縫裏的空氣不停變化着溫度與溼度。沒用多長時間,她便落在了街區後方一盞壞了的路燈上,腳尖輕點,隨風來到主街。   朝陽已經在地面的守二都市升起,地底的民生街區依然昏暗如夜,就像平時絕大多數時間一樣。   趙臘月在這裏生活過一段時間,對這種看不到太陽的感覺很習慣。   “嚴禁外泄,童顏都不能知道。”   她走過遊戲廳,看了眼那個胖老闆,面無表情說道。   青兒的聲音停滯了很長時間纔再次想起:“明白。”   趙臘月的話明顯有問題,是刻意說給某人聽的。   什麼方法?自然是控制雪姬的方法,她們明明沒有找到,但必須讓雪姬覺得在她們手裏。   青兒還是沒有忍住,帶着些複雜的情緒說道:“你又不下棋……怎麼也這樣。”   趙臘月毫不猶豫中斷了通訊,繼續向前走去。   主星那邊的動盪,宇宙各處令人驚恐的變化,早就影響到了星門基地。   遊戲廳還在開門,市場裏已經看不到昨夜燒烤攤留下的油跡,不知道停了多少天。   街道上到處都能看到軍警的身影。   走過那間電子維修鋪的時候,趙臘月感覺到了些什麼,望向被臨時牆壁擋住的店鋪,微微挑眉。   童顏行事向來穩妥謹慎,就連她也不知道那位丹先生的身份,不免有些不解爲何這裏會有仙氣殘留的痕跡。   街道四周的那些樓房曾經被弗思劍穿過,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則是半點痕跡也沒有留下。   隨意行走了一番,確認沒有前代仙人在這裏埋伏,她才走進了那座公寓樓,走到一個房間門外,伸手輕輕敲了敲。   站在門外也能感覺到,這個房間被一座青山劍陣籠罩着,比她離開時留下的陣法還要更加高明。   房門無聲開啓,青山劍陣也自解開,趙臘月走了進去,發現要找的人果然在這裏。   那張軟椅還在原先的位置。   雪姬裹着牀被子蹲在軟椅的一邊。   井九坐在軟椅的另一邊,看着電視裏轉播的太空軍棋比賽,坐姿非常端正,神情非常認真,就像在上課一樣。   這是趙臘月第一次看到這樣的他,心情有些異樣。   然後她才注意到他的臉也變了,心情更加異樣。   她忽然有些生氣。   星河聯盟動盪不安,仙人們對峙而戰,世界都要因爲他毀滅了,結果他卻躲在這個公寓裏看電視……   生氣應該是這個原因吧?   趙臘月睫毛微垂,然後抬起,望向雪姬說道:“爲什麼不聯繫我?”   既然井九這時候在看電視,說明平時也有看,那麼自然就會看到那天整個星河聯盟的實況轉播,看到滿天機甲如雨般落下,看着她在溫泉邊控制住了整個星河聯盟。   “就算他現在是白癡,你又不是。”她接着說道。   聽到這句話,井九睜大眼睛,有些茫然地看了她一眼。   阿大緊張到了極點,險些抓破趙臘月的衣服,渾身白毛散開,不是準備戰鬥,而是極爲純淨的恐懼。   好在雪姬沒有因爲趙臘月的話動怒,只是毫無情緒的嚶嚶了一聲。   一聲簡單的嚶嚶,包涵着很多的信息,甚至可以說是一個故事。   故事梗概如下:   離開伽雷通道後,井九便回到瞭望月星球七二零棟樓裏的那種狀態,對黑暗的宇宙產生了好奇以及恐懼,當雪姬不知道該往何處去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了一個星球的名字,那就是星門基地。   當他們來到星門基地後,井九如本能一般帶着雪姬來到了地底街區。   雪姬感知到了趙臘月留在公寓樓裏的青山劍意,自然便破門而入,在這裏住了下來。   過了一夜後,雪姬養好了傷,便準備帶着他離開去祖星,卻被他拒絕了。   更準確地說,他拒絕醒來,下意識裏想要繼續以藍衣少年的身份活着。   不知道是厭惡那種頭疼,還是頭疼要去面對青山祖師,總之都與他意識裏的那個程序、也就是新承天劍有關。   他不願意醒來,雪姬自然也懶得動。   人類如何關她屁事?   如果不是趙臘月來的快,也許他們真的會像在七二零棟樓裏那樣,在這間公寓繼續住下去。直到數年後或者數十年後的某一刻,冬眠以及低溫的手段也無法再控制住承天劍,他纔會醒過來。   “傻子也知道害怕嗎?”趙臘月面無表情說道。   她轉身望向那個穿着藍色連帽衫的尋常少年,心想那個無比自信的傢伙去哪兒了?   阿大聽到了她的輕聲自語,不屑地喵了一聲,心想要說這個宇宙裏有誰比自己更怕死,那就是這個傢伙了。   別說現在他只是變成了一個白癡,就算真的死了,他還是會怕死!   噫,本鎮守大人的這句話說的好有哲理的感覺。   “嚶嚶。”   雪姬面無表情地看着趙臘月。   這聲嚶嚶同樣簡單,表達的意思也很簡單,卻非常重要。   ——我的東西在哪裏?   趙臘月修的劍道是九死不悔,行事最是乾脆利落,多年修道生涯裏,除了與柳十歲、童顏配合殺死洛淮南一事前後,便沒有怎麼撒過謊,但這一刻,她撒了一個彌天大謊,而且表現的非常完美。   “在青兒手裏。”她說道。   之所以說這簡單的幾個字是彌天大謊,不是這個謊言有複雜,多厲害,是因爲她要欺騙的對象是雪姬。   雪姬與老天爺沒有什麼區別。   而她之所以能表現的如此完美,是因爲從主星到這裏的航程中已經提前演練了無數遍,而且在演練時模擬了多次面對果成寺兩心通、水月庵天人通的場景,確信雪姬不會發現任何問題。   趙臘月沒有讓雪姬想太多,繼續道:“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的協議,但應該是你殺了祖師,東西纔給你。”   雪姬沒有再說什麼。   趙臘月心想原來控制你的方法是一個東西。   如果換作別的人,哪怕是童顏想要當面騙過雪姬都不如她有把握。但她曾經兩次深入雪原,是非常罕見的抵達過那座冰峯的人族強者,而且她見過雪姬,很清楚這樣的存在是怎樣存在的。   至於她懷裏的阿大,哪怕現在吞噬星空後已經如此強大,還是對雪姬無比恐懼。   它看着她頭頂的蝴蝶結,眼神非常幽怨。   那隻蝴蝶結微微顫動了一下。   寒蟬請示主人得到同意,小心翼翼地飛了起來,先對着趙臘月凌空叩了個頭。   趙臘月把阿大放到了地上。   寒蟬趕緊落在它的身前,叭的一聲翻身過去,袒露出腹部,快速地摩擦甲肢,發出嗡嗡的聲音,顯得頗爲急切與激動。   阿大低下頭,用微溼的鼻頭蹭了蹭小傢伙,眼裏出現難得的喜色。   寒蟬隨雪姬飛昇後,它在神末峯崖邊望遠的時候,再沒有可以隨爪把玩的事物,實在是有些不習慣。   不習慣便會想起,偶爾念幾句,那就是想念了。   接下來,寒蟬如往年那般飛到了它的頭頂。   阿大非常習慣地輕身一躍,便落到了井九的頭頂。   井九怔了怔,把它從頭頂抱了下來,輕輕放在了地上。   阿大的眼神再次幽怨起來,然後便看到了房間角落裏的那個大冰塊。   透明的冰塊裏有個小姑娘歪着身子盤坐在裏面,閉着眼睛,彷彿已經睡着。   趙臘月知道那是花溪,裏面便是那位少女的靈魂,不由微微蹙眉。   阿大喵了一聲,詢問要不要乾脆把她殺了以絕後患。   不待雪姬與趙臘月說什麼,它自己就搖了搖頭,模樣頗爲憨喜。   ——如果這個少女極有可能就像那隻著名的貓一樣,殺死了她,憲章光輝裏又出現一個新的怎麼辦?   趙臘月走到透明冰塊前,看了花溪兩眼。   然後她轉身走到了軟椅前,微微低頭,望向井九。   兩個人的臉隔得非常近,大概就是一個梳子的長度。   如果需要的話,肯定能感知到對方的呼吸。   井九有些不安,用緩慢的語速說道:“你……你好。”   趙臘月說道:“你好。”   相隔五百年。   再次相遇。   二人對視無言。   井九不知道她是誰,被那雙明亮的、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的心越來越慌。   電視光幕上的太空軍棋比賽已經結束,他有些慌亂地拿起遙控器,隨意換了一個臺。   那個臺播放的是一部製作非常粗劣的太空海盜電影,剛好播放到結尾。   男主角與女主角在那艘破爛的海盜船上。   海盜基地在飛船後方不停爆炸。   明亮而拙劣的打光照亮了那對年輕男女的臉。   大功告成。   於是他們開始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