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大隋國師 332 / 911

第326章 請戰

  蟬鳴在夕陽彤紅光芒裏一陣接着一陣,老樹搖擺枝葉投下斑駁在兩人身上輕輕晃動。   閔常文知曉老友下落後,便不再這件事上糾纏,他放下茶盞,嘆了口氣。   “良生說起北方戰事,老夫亦有同感,想當初南陳之時,家國破滅,令人痛心疾首,非陳靖之過,如今胡人南下,擔心再度重演當日悲劇,老夫這幾日都在官衙忙碌,看到當今陛下所爲,心裏多少是舒坦,大隋上下齊心,君令臣動,當真是南陳時所看不到的,呵呵……”   老人陡然輕笑起來,看着對面書生取過茶壺給自己斟上,點點頭繼續說道:   “……陛下兵分八路迎擊,從幽燕到西北之地,戰事勝多敗少,胡人四十萬,不過爾爾,良生大可不必過去,乾脆就住在我府上,等候我大隋三軍凱旋!”   陸良生不懂軍事,最多也就在野史、演義這等書籍看過一點,真要過去,難不成驅使法術殺戮?   受隋國敕封,最多護佑天下風調雨順一類事,政事軍事確實不該插手過多,若是這般,那天下所有修道者都摻和進來,豈不是變成商周衆神亂舞?   想了想,陸良生搖頭將這想法甩開,將茶壺放去一邊。   “住在府上,怕有不妥,正好城中,我有一弟子,倒可過去借宿幾日,等等北面消息。”   “你乃我侄輩,住在府上何人敢說閒話?!”   老人一聽要走,語氣頗有激動,老友叔驊公離世多年,如今能說話之人越來越少,眼前青年,隱約間有着叔驊公年輕時候的舉止模樣,自然是捨不得的。   “師父寄宿弟子家中,才讓人詬病,若要見他,大可招來就是。”   隨後,問及那人是誰後,從陸良生口得知乃北周皇族宇文拓,老人皺了皺眉頭,終究還是沒人派下人過府去通傳,與前朝皇族私下相見,乃是爲官大忌,閔常文爲官多年,豈會不知曉這個道理。   不過好說歹說,還是讓書生留在府裏小住幾日,方纔滿意的離開小院,去處理一些帶回家中的公務,陸良生送到月牙門後,這纔回去院中。   夕陽落下最後一抹彤紅,房舍敞開的窗欞內,蛤蟆道人懨懨打了一口哈欠,坐在窗框咂了咂嘴。   “怎麼還不走?”   兒哼昂哼~~   卸了書架的老驢悠閒的咀嚼草料,從別院後面走來窗欞,昂起脖子探來口鼻拱他,抖動兩隻長耳,示意蛤蟆跳上來,帶它去附近遛彎。   “一邊去,老夫沒心情。”   揮蹼將探來的驢嘴打了一下,蹲坐窗框上,撐着下巴想起要去西北,蛤蟆心裏多是有些擔憂,白袍郎君遣妖過來告誡,肯定事情很嚴重,要是遇上了那什麼五色莊……呃,五色莊是什麼?   “師父,你坐在這裏想什麼?”   陸良生從月牙門那邊回來,老遠就看到蛤蟆道人撐着下巴坐在那裏,豆大的眼睛裏透着多愁善感,要是畫裏,給他添上一片秋葉劃落窗前,那就更應景了。   陡然想到這裏,陸良生來了畫畫的興致,讓屋裏摩挲竹簡看此間藏書的王半瞎將畫架幫忙搬出來,自己則拿過筆墨紙硯,抬了一張凳子擺去外面,就見閔月柔換了身桃紅衣裙,端着一碗湯羹站在那裏,笑吟吟的看他。   “這是吩咐廚房那邊熬的……陸公子要畫畫,那我幫你。”   飛快放下瓷碗,搶過陸良生前面,將青墨放去石硯,王半瞎搬出畫架支起來,‘看’着眼前一幕,唉的一聲嘆口氣,搖着腦袋慢吞吞又走回屋裏,摸自己書去了。   知……知……   知!   知!   蟬聲趴在搖晃的樹枝惱人嘶鳴,窗框上的蛤蟆道人亮出白花花肚皮,側躺下去撐着腦袋,看着外面一對男女,嘴裏嘀咕蠕動。   涼風吹進小院,一襲白袍的書生問着身側淡淡飄來的香味,拿起筆沾了沾墨汁,筆尖落去鋪開的畫卷,偶爾在女子笑吟吟的目光裏,伸手接過遞來的湯羹,喝上一口。   女子捂嘴輕笑聲裏,那畫上,一副蛤蟆撐着下巴,坐在窗欞思秋的畫面,在彤紅夕陽裏漸漸成型。   老樹沙沙輕響,停留樹梢的飛鳥,劃過殘日落去前院屋檐,一行四個書生匆匆忙忙,頗爲狼狽進來,拜見了正處理公務的閔常文,說起今日一早發生的事,令得老人蘊起怒火,將這四人遣走。   老夫之女,豈會那般!   不久,回到側院,老樟樹下,女兒坐在一旁,看着書生潤筆書畫,質問的話語嚥了回去,沒去打擾。   撫了撫鬚髯,負手回去繼續處理公務,畢竟北方戰事,還需後方運籌帷幄纔是。   願我大隋邊界靖寧!   ……   北方,周磐地界,夕陽化作最後一抹光芒正落去山頭。   燃燒的箭矢釘在血肉上冒起黑煙,有人搖搖晃晃從屍體間站起來,撐着斷開的槍身,看去前方遼闊的地面,蔓延的突厥騎兵掀起塵煙,正從視野中退去。   “第幾撥了啊……”   士卒虛弱呢喃,吐出一口血痰,有同袍過來攙扶,一起跌跌撞撞回去,腳下血跡伸開去的是無數隋軍、胡人的身體,孤零零的戰馬徘徊在死去的主人身旁悲鳴,不久,有人過來將它牽走離開。   天色暗下來,臨時簡陋的營帳裏,屈元鳳幫忙搬運同袍的屍身,腳下的泥土混了鮮血變得泥濘,踩出一道道血淋淋的腳印,看着堆積的屍體,當中不少人口中、手中還有突厥人的耳朵、指頭,到死都死死咬下一塊血肉。   這樣的慘狀讓他心裏感到一股憋屈的難受。   各處戰事當中,他這方只是薄弱的一環陣線,過來的突厥可汗沙鉢略,盡起本部落十萬兵馬南下,將領達奚長儒憑藉三千人且戰且走,拖了兩日,有些士卒手中兵器打沒了,就用拳頭、牙齒,拼個你死我活,找到時,屍體與對方緊緊抱在一起……   “校尉,咱們能贏嗎?”   跟在屈元鳳身後的士卒看着手中滑過指尖的鮮血,低聲問道:“……會不會有援軍過來?”   “會有的。”   三千對十萬,如今只剩下七八百人,幾乎人人帶傷,屈元鳳眼眶發紅,緊抿雙脣重複說了句:“會的。”   周圍淒厲慘叫的傷員叫着叫着聲音戛然而止,許多重傷的士卒擡回來後死去,收斂屍體的同袍含着眼淚起身,屈元鳳走過幾處,不敢再聽下去,快步來到主帳,掀簾而入。   “達奚將軍,末將爲明日請戰!”   帳中篝火倒伏,那邊首位上與幾位副將商議明日部署的身影停下話語,血跡斑斑的衣甲之上,名叫達奚長儒的將領緩緩轉過臉來,頗爲疲憊的看着帳口單膝跪地拱手的屈元鳳,表情沉了下來,將臉撇開,朝他擺了擺手。   “不行。”   轉身回去,繼續講解明日撤退的路線與戰事的安排。   “將軍!!”   屈元鳳抬起臉大吼了一聲,眼眶微紅的盯着,咧嘴一字一頓。   “屈元鳳請戰,爲衆同袍斷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