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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人世一遭,不能抱憾

  陸良生推開半開的焦黑木門,回到屋裏,發現多了一道肉山般的身影,長嘴大耳坐在升起的火堆,後者見到進來的書生,嘴角都拉到後腦勺。   “俺老豬,想你的酒水了。”   “原來是老豬。”陸良生笑起來,伸手取過屋角那幅自畫像,坐在牀沿的幻象便是消失不見,從書架取了小鍋,還有點小米,摻水煮上。   隨手,幻出酒壺、杯盞,放到師父和豬妖面前。   “老豬,怎麼跟我師父一塊兒?上次常羊山分別時,你不是說去尋兵器嗎?”   蛤蟆道人抱着比他還大的酒杯沿着邊口吸溜抿了一口,微斜眸子,小聲嘀咕:“他被狼妖抓了,還天上貶下凡的呢。”   一旁,豬剛鬣也不生氣,憨憨的笑了笑,金鐵摩擦的聲音怕驚擾到屋外的村民,說的極小,也將之前給蛤蟆道人解釋過的,重新給陸良生說了一遍,不過好在這趟他也沒白來,總算知道兵器的下落在哪兒了,往後再去取也不遲。   陸良生雖然好奇這豬妖長途跋涉來到西北尋找的兵器到底是什麼,對方不說,他也就不便多問,一人一豬說了會兒話,書生這才問起師父,剛剛在外面到底要與他說什麼話。   抱着杯盞的蛤蟆將它放下,墊着蛙蹼朝鍋裏聞了聞米粥的香味,舒暢的呼出一口氣。   “上次你殺了祈火教的聖火明尊,惹怒了五色莊,一個叫五元大仙的人物,肯定要尋你晦氣。”   “五元大仙,很厲害?”陸良生給木榻上的屈元鳳掩好被角,五色莊他是知道的,至於五元大仙,自然是第一次聽說。   會不會是木棲幽記憶裏,那日站在山頭,身穿道袍的人?   細細回憶那日的場景,可惜只是樹妖的記憶,根本無法看清對方容貌、年歲。   “別想太多,有爲師在!”   蛤蟆道人使勁抬起臉,望去徒弟,拍響胸口:“雖然,爲師也不知這人如何,想來讓白狼妖忌憚,也頗有幾分能耐的。”   聽到這裏,陸良生笑了出來,過去攪動小鍋,沉吟了片刻。   “那師父又說元鳳何事?”   看粥煮的也差不多了,剛舀起一勺,豬剛鬣、蛤蟆道人齊齊捧過各自的碗遞來,看到徒弟先給自己那紅公雞瓷碗舀滿,滿意的點了點頭,盤坐下來。   “良生啊,你用續命燈引回他魂魄,可身體也已經死了,要不多久還是會發作一堆白骨。”   陸良生看去木榻上的徒弟,心裏沉了下去,之前他也想過這個問題,可終究還是抱着先將魂魄引回軀體,說不定會有轉機,眼下看來,必須另尋他法了。   捧着碗的豬剛鬣,盯着書生手中舀起的勺子又放回鍋裏,急的自個兒動手拿過木勺舀了一碗,順道說了句。   “死就死唄,向死而生,說不得還有大造化。”   米粥舀進碗裏,陡然周圍沒了聲音,豬剛鬣端着碗抬起頭,就見書生、蛤蟆正齊齊看着他。   “嗐……俺老豬口直心快……”   “說。”一人一蛤蟆眯起眼睛。   豬剛鬣縮了一下脖子,瞥了眼南面,招了招手,讓陸良生還有蛤蟆道人靠近些,長吻張合,小聲道:“驪山,相救這個人啊,去驪山,山上有口神泉,能救他,不過若是見到正主,可別說是俺老豬說的。”   驪山?   陸良生微蹙眉頭,反倒是那邊的蛤蟆道人一口將米粥噴了出來,灑進火堆裏,連連擺手。   “去不得,去不得!”   沒等書生開口,一邊的豬妖點頭,小聲道:“那山上,是驪山老母居住的地方,想用神泉,怕有些難的。”   “總要試試。”   書生望着搖曳的火光輕聲說到,喫完晚飯又給屈元鳳施法阻礙了一下死氣,外面天色已是青冥。   翌日一早,殘破的村子裏,村人早早起來,過來拜訪那位年輕的先生,屋裏只剩下一堆冒着青煙的柴火堆,旁邊一張破舊的桌上,還有幾副草藥放着。   “恩人啊!”   村裏的老人拿着這幾副藥,含着淚跑到村口跪了下來,身後緊跟的二三十人一片片的跟着跪下。   “送恩人!”   一道道聲音混雜一起,遠遠傳去綻放的晨光之中,迴盪山間。   晨風徐徐,吹過起伏的山野。   走上山崗的陸良生好像感受到身後感恩的話語,笑着迴轉過來,拉過繮繩,叮鈴啷噹的銅鈴搖響,老驢邁開的蹄子一側,身形高大膘肥的豬剛鬣哼哼唧唧,摘了一朵野花,放在鼻孔下細嗅;搖晃的書架裏,敞開的小門,蛤蟆道人挑選起今日的衣裳,選了幾件,不滿意的丟去一旁。   一路向南過去,陸良生因爲徒弟的事,重拾了心情,不過沿途所見仍舊是有些令他心情沉重。   少許的突厥騎兵南下,所過之處,俱都是破敗的農田、山村,滿臉血垢、衣衫襤褸的人坐在道旁、村口,神情麻木的看着死去的親人,失去父母雙親的孩子,搓着眼睛孤零零的站在倒塌的房屋前大聲哭喊。   陸良生牽着老驢上前,掏出幾塊白麪饃饃放到孩子手裏,替他將死去的親人挖了一個坑埋下,問了姓名,刻上名字。   又去診治了村人的傷病,原本半日的路程,一連兩天都在各處山村做着救人的事,亦如從前,他在陸家村裏救治陸太公時說的那句話。   ‘再高的修爲,不用來救該救之人,那和守財奴有何區別。’   做完一切,已是第三天上午,方纔收拾一通,拉着老驢離開,周圍的村寨有人過來送行,看着走去遠方的書生、老驢,忽然有人一拍大腿叫嚷起來。   “哎喲,我想起來了!”   那人指着遠去的背影,那一身白色的書生袍,話到了嘴邊,變得結結巴巴。   “他……他……是白衣神仙啊!!當年賀涼州大旱,就是他,我認得身影,難怪要死的人,都能救活,白衣神仙啊!”   這人原本是陳朝賀涼州之人,親眼目睹了那祈雨臺上被雷擊中的神仙,大旱過後,他也沒什麼親人了,便來了北面投靠嫁到這邊的姐姐,眼下再次遇上,自然是欣喜若狂的,往後跟人說起,夠吹噓一輩子的了。   ……   晨光熙和照着山崗野花在風裏輕搖,蛤蟆道人繫着繩子坐在驢頭,含着煙桿,吐出一口煙霧。   “良生啊,你真的要去驪山啊?”   “去。”   老驢前面的書生,側了側臉,陽光落在他臉上,目光掃過一旁看着畫卷的豬妖,回頭望去遠方的山村,站在村口的山民。   “不管,救治他們也好,還是爲我徒弟屈元鳳,人世走一遭,不盡一切努力試試,怕將來不敢面對往後,以及過去的自己。”   笑了笑,轉回去,繼續前行。   “……不能留下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