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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7章 改變(一)

  時至十月上旬,距離“施貴妃出殯”又過了整整十一日。   在這十幾日的日子裏,朝中的格局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首先是繼襄王弘璟外封陽翟之後,長皇子趙弘禮亦離開了大梁,這使得在大梁城內,雍王弘譽的聲勢再次提升,已經到了無法撼動的地步。   當然,雖說就總體來說無法撼動,但雍王黨內部也出現了一些不安的情緒,原因就在於雍王弘譽至今仍躲在雍王府裏沒有露面,既沒有出席施貴妃的喪殯之事,也未曾到垂拱殿處理政務,這讓雍王黨內部很大一批人人心惶惶,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更讓他們感到不安的是,待等他們前往雍王府希望探探口風時,卻被雍王弘譽的宗衛們擋在府外,看着那塊掛在府門前的“謝絕賓客”的木塊,雍王黨那些貴族、世家成員們,怎麼瞧都感覺有些不安。   而另外一方面,由於長皇子趙弘禮在離開大梁之前,將這些年來經營的勢力與人脈都交給了桓王趙弘宣,這使得桓王趙弘宣近階段的勢力大增。   比如說,長皇子趙弘禮的妻族“濟陽李氏”。   不得不說,在得到了長皇子趙弘禮的遺留後,桓王趙弘宣一躍成爲繼慶王弘信之後,無論在軍方還是在廟堂都擁有不俗勢力的皇子。   甚至於在駱璸的協助下,桓王趙弘宣還接受了一部分吏部的力量,在吏部擁有了一定的話語權。   只可惜,曾經堅定站在長皇子趙弘禮這邊的吏部左侍郎闞密,在如今局面下保持了觀望態度,而右侍郎鄭圖,這個出身鄭城王氏聯姻家族的男人,也暫時不作表態,幾次謝絕了駱璸的籠絡。   這也難怪,畢竟鄭圖的妻室是鄭城王氏的女兒,雖然當初鄭城王氏鼎力支持長皇子趙弘禮,可如今,突然爆出“雍王弘譽纔是王皇后親生兒子”的驚聞,也難保鄭、王兩家會有所遲疑。   在長皇子趙弘禮離開大梁的如今,轉投桓王趙弘宣不是不可以,但說到底,轉投桓王趙弘宣頂多只是自保,倘若能搭上雍王弘譽這根高枝,那纔是能夠飛黃騰達的捷徑。   可能正是考慮到這一點,長皇子趙弘禮在離開大梁前纔會特地叮囑趙弘宣,直白地表示鄭城王氏已不可信任——至少已不能像曾經那樣信任。   十月初九,在桓王府的書房內,桓王趙弘宣與駱璸、周昪再次提起此事。   當然,聊的話題當然不是什麼“鄭城王氏是否會轉投雍王弘譽”這種話題,他們商議的,是長皇子趙弘禮在上黨的那些家底,主要還是米糧與釀酒這兩大類。   而這些家底,長皇子趙弘禮在離開大梁前,也一併留給了趙弘宣,供他養活北一軍。   而問題就在於,曾經趙弘禮這些家底,都是鄭城王氏的人在負責打理,可如今發生了那樣的事,以防萬一,趙弘宣必須將這些東西從鄭城王氏的手中接管過來。   爲此,趙弘宣與駱璸、周昪二人在經過商議後,挑出了兩位人選。   一位便是“黃邑沈氏”目前的家主“沈緒”,此人乃是沈淑妃的兄長,趙弘潤、趙弘宣兄弟倆的舅舅,自然是完全值得信任的人;而另外一位,則是長皇子趙弘禮的妻族、“濟陽李氏”的嫡長子“李霖”,也是註定不太可能投奔雍王弘譽的人。   記得在趙弘禮離開大梁之前,就寫了一封書信派人送到濟陽李氏,兩日後,李霖便代表濟陽李氏,拜訪了桓王府。   而眼下,沈緒與李霖二人皆已前往上黨郡,一方面是整合上黨郡的原東宮勢力,將這些因爲長皇子趙弘禮離開大梁而無所適從的貴族、世家,重新納入到桓王黨的圈子裏;而另外一方面,則是逐漸從鄭城王氏的手中,拿回本該屬於趙弘禮、但後者卻已轉贈給趙弘宣的家業。   在商量完針對鄭城王氏的態度後,趙弘宣與駱璸、周昪二人,又清點了一下趙弘宣目前所擁有的財產。   趙弘宣自然是沒有什麼積蓄的,畢竟他養活一個北一軍都不夠,哪裏來什麼積蓄。   但是長皇子趙弘禮有,據駱璸所說,趙弘禮原本就籌備一筆大概十萬金的錢款,準備日後購置博浪沙河港的店鋪。   看得出來,那時的趙弘禮,還是有東山再起的希望的,只是沒想到發生了那樣的事,這位長皇兄心灰意冷,索性就將所有的一些都遺留給了趙弘宣。   包括那座長皇子府。   “若是出售那座府邸,應該可以湊個二三十萬金左右……”駱璸在旁用略帶感慨的語氣說道:“終究,那也是王府,想來大梁的世族門閥,對此應該會很感興趣纔是。”   聽聞此言,趙弘宣眼中閃過幾絲猶豫之色。   雖然趙弘禮在離開大梁前將那座府邸也送給了趙弘宣,並且看他樣子日後也不太可能返回大梁,但趙弘宣還是不想賣掉那座府邸。   但正如駱璸、周昪所言,與其留着那座多餘的府邸,每年還要花費資金去修繕、打理,還不如賣給城內的世族,哪怕是賣給宗府,將賣得的錢投入博浪沙河港的店鋪,終究那裏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在思忖了許久後,趙弘宣點了點頭,說道:“駱璸,這件事就由你來全權負責吧。”   “我?”   駱璸微微一愣,不由地與周昪對視一眼,二人皆感覺有些意外。   不過一轉念間,駱璸與周昪便明白了自家殿下的意思。   在告辭了自家殿下離開書房後,在經過府內走廊轉角的時候,周昪感慨地說道:“這樣的話,可能得多花許多的錢吶……”   駱璸聞言點了點頭。   關於博浪沙河港那些店鋪,駱璸原以爲自家殿下會親自出面,畢竟博浪沙河港那些店鋪的租售,雖然對外宣稱是戶部負責,但實際上負責此事的,卻是他們家殿下的兄長、肅王趙弘潤——只不過這筆龐大的收入,肅王府只得兩成,其餘八成歸戶部罷了。   因此,最實惠的辦法無非就是桓王趙弘宣自己出面,親自與其兄長交涉,憑藉着兄弟倆的親份,難道那位肅王殿下還會賺自己弟弟的錢不成?   搞不好,趙弘宣只需說兩句好聽的話,那位肅王殿下會直接送幾個上好的店面給弟弟也說不定。   可偏偏,趙弘宣卻讓駱璸出面。   想到這裏,駱璸感慨地說道:“這說明,殿下真正長大了,已懂得自己肩負責任……”   周昪聞言唏噓道:“也不曉得肅王殿下得知後會是怎樣的心情。”   “大概是七分欣慰、三分寂寞吧。”駱璸微笑着打趣道。   當日,駱璸來到了博浪沙河港,在一處懸掛着“博浪沙商鋪租購處”牌匾的鋪子裏,找到了彷彿賬房先生般的介子鴟,向後者提起了購置店鋪的事。   聽到駱璸的要求,介子鴟亦是愣了愣,但聰慧過人的他,還是立刻就把握住了桓王趙弘宣派駱璸前來交涉的用意,也沒有徇私,按照趙弘潤當初制定的“十萬金”的市價,讓駱璸挑選了幾處店鋪。   不過到了當晚,介子鴟便將此事稟告了自家殿下。   正如駱璸所猜測的那樣,趙弘潤在得知此事後,確實有些感慨:一方面欣慰於弟弟趙弘宣逐漸長大,漸漸有了擔當;但從另外一方面來說,當弟弟逐漸有了擔當之後,也就意味着與兄長不再像從前那樣親近。   倒是宗衛長衛驕,聽說此事後頗爲驚奇:“宣殿下要養活一個北一軍,哪裏來那麼多閒錢?”   當得知是長皇子趙弘禮的遺留後,衛驕暗暗咋舌。   其實不止衛驕感到驚奇,前幾日聽說這事,趙弘潤亦感到頗爲震驚。   他曾以爲趙弘禮親近他弟弟趙弘宣,只爲了將後者拉到其陣營,但事實證明,趙弘禮與趙弘宣之間,的確有一種就連趙弘潤都不得而知的交情,以至於趙弘禮在離開大梁後,將所有的一切就遺留給了趙弘宣。   可能是因爲,趙弘宣是曾經唯一全力支持他的兄弟。   不得不說,這件事讓趙弘潤對長皇子趙弘禮的印象大爲改變,當然,事到如今改不改變其實已無區別,畢竟趙弘禮心灰意冷離開大梁之後,多半不會再回來。   話說回來,一想到趙弘禮,趙弘潤便不由得聯想到了另外一位兄弟,既同樣因爲“施貴妃之死”而深受打擊的雍王弘譽。   “父皇真沉得住氣,這都快二十日了,也未見他插手……”   趙弘潤暗暗想道。   與此同時,在皇宮內的甘露殿內,大太監童憲其實也正在向魏天子提及這件事:“……近幾日,雍王每日在府上酗酒倦事,這究竟不是一個辦法。”   聽聞此言,正在書桌前揮毫的魏天子淡淡說道:“雍王,亦是朕的選擇之一……若他因爲此事而消沉,那就代表,此子,終歸也不過這種程度而已。”   說罷,他丟掉了手中的毛筆,目視着紙張上那“雍王弘譽”四個字。   “……再看他兩日!”   他平靜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