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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8章 懷疑(二)

  “什麼?”   見張啓功說話只說半截,趙弘潤微微皺了下眉頭。   見此,張啓功連忙拱了拱手,小心翼翼地問道:“難道太子殿下,亦早已對衛公子瑜有所懷疑?”   “……”趙弘潤看着張啓功不說話,半晌後才幽幽說道:“兩年前,在雍王兄當政之時,冶造局曾因他陷入一段動盪,事後本王重掌冶造局時,有人來報,言庫房內有記錄手札失竊,想來是蕭逆趁機竊取……若衛瑜果真與蕭鸞達成默契,那麼,衛瑜所求的,想來並不僅僅只是蕭鸞手中那些錢……若我是你的話,我會派人從衛國的礦山以及礦石流入方面着手追查,找到衛瑜命人私下築造的鍊鐵高爐,看看衛人工匠的高爐鍊鐵,是否有效仿我大魏冶造局,由此推斷,衛瑜是否與蕭鸞有所接觸。”   張啓功眼睛一亮、由衷讚歎道:“太子殿下洞如觀火,臣這就派人前去追查。”   然而,他的話剛剛說完,就被趙弘潤抬手打斷了:“毫無意義。”   “這怎麼會是毫無意義呢?”   張啓功不解地看着趙弘潤,卻見趙弘潤反問道:“若衛瑜果真在私底下庇護了蕭鸞,你能做什麼?”   “我……”   張啓功張了張嘴,隨即便明白了趙弘潤的意思。   是的,衛瑜乃是衛國的公子,多半還是衛國日後的王,並非是他們想怎樣就怎樣的小角色,雖然如今“追緝蕭鸞”這件事,在眼前這位太子殿下說來已近乎“私仇”,但倘若其中有衛公子瑜牽扯在內,就有可能上升到“邦交事件”——哪怕是最後查證,衛瑜確實在私底下庇護了蕭鸞,難道他張啓功這個“太子府都尉”,就能罔顧魏衛兩國的友誼,強行要求衛瑜交出蕭鸞?   還是說像上次那樣,讓朝廷出面轉告衛王費,由後者對衛公子瑜施壓?   這也要看針對什麼人,像上次大梁朝廷那樣,最後逼得衛王費將衛公子瑜送到大梁作爲質子——當然,這個質子的本意是朝廷爲了教訓一下衛公子瑜,讓這位衛公子日後少在“宋郡問題”上插嘴,詆譭大梁朝廷。   但也因爲這件事,魏國在衛國民間的評價一下子降了許多,有不少爲人憤慨魏國“仗勢欺人”,無故針對他們賢能的公子衛瑜,更有謠言稱,魏國這是畏懼衛公子瑜的賢能,不希望衛國因爲衛公子瑜而強盛起來。   雖然這聽上去十分可笑,然而不能不說,民衆有時是盲目的,因此聽信這個謠言的衛人,卻也不在少數。——可事實上,魏衛兩國如今的差距,會因爲一個衛公子瑜就有所縮短麼?   不,只會漸漸拉大距離。   只是在衛國民衆眼裏,這是很有可能的,畢竟在中原的傳聞中,魏國的強勢崛起,就是因爲魏國出現了一位“魏公子潤”,即然“魏公子潤”能令魏國變得如此強盛,何以“衛公子瑜”就不能呢?   不管怎樣,如今的衛國,她依舊是一箇中原國家,哪怕其依附魏國,朝廷也不好強行要求衛公子瑜交出蕭鸞,除非衛瑜公開承認庇護了蕭鸞。——然而,衛公子瑜怎麼可能會承認?   如此一來,這件事到最後可能就會成爲魏衛兩國打口水仗的開端:魏國朝廷斥責衛公子瑜,強行要求衛瑜交出蕭鸞;而在衛瑜矢口否認的情況下,衛國民衆又認爲這是魏國忌憚衛瑜的才能,想針對陷害,防止衛國因公子衛瑜而變得強盛。   長此以往,魏衛兩國之間,必定產生矛盾,弄到最後,很有可能變成魏國一怒之下吞併衛國的結果。   但說實話,吞併衛國,這對魏國而言並沒有太大助益。   因爲魏國根本不缺土地,她在前後得到三川郡、上黨郡以及此番的河套地區後,疆域之廣闊,相比較九年前的魏國幾乎翻了一倍,衛國纔多大一點地方?   尤其是在預見到魏齊兩國日後很有可能會因爲中原霸主地位的交替而解除盟約,甚至形成對立,留着衛國這個對稱霸中原毫無野心的小弟,是很有幫助的——比如在共同抵禦韓國這方面,縱使衛國實力不繼,也能幫着魏國與韓人打口水仗,佔據道德大義,這跟魏人一己與韓人對罵,意義是截然不同的。   畢竟衛王室,怎麼說也是中原諸國所認可的王室。   因此,最可能發生的結果,就是魏國介入衛國的立儲之事,讓衛公子瑜失去繼承衛王的權力,但同樣的,魏國也失去了衛國民衆的支持。   更要緊的是,魏國的東宮太子趙潤並不希望看到這種情況。   所以就像趙弘潤所說的,去追查衛公子瑜,毫無意義,哪怕證實了猜測,也只不過是讓趙弘潤單方面感到不快,對衛瑜產生什麼想法罷了。   “原來如此……”   在趙弘潤的解釋下,張啓功恍然大悟,他終於明白,爲何眼前這位太子殿下明明看穿了這件事,卻什麼都不做,揣着明白裝糊塗。   “……我想,衛瑜縱使爲了利用蕭鸞,私下與其達成默契,但心中對此亦有莫大壓力,生怕被我大梁得知,似這般各懷鬼胎的合作,註定不會長久。待等蕭鸞被衛瑜榨乾了手中的積蓄,說不定,無需本王動手,衛瑜就會殺了蕭鸞,將其首級送到大梁,向本王討要那五十萬金的賞金。”趙弘潤淡淡笑道。   聽聞此言,張啓功失笑說道:“索要賞金?衛公子瑜不至於這般‘不知廉恥’吧?”   趙弘潤看了一眼張啓功,並沒有多說什麼。   衛瑜所作的某些事,似張啓功這般臣子或許是無法理解的,但趙弘潤卻能理解。   倘若設身處地,將他安置在衛瑜的位子上,趙弘潤一樣會對蕭鸞手中的金錢動心,這就跟他當年在打敗楚暘城君熊拓入侵魏國的戰爭後,在國內魏人依舊對楚人報以厭惡與憎恨的情況下,依舊在私底下與暘城君熊拓開通了走私貿易、用魏國的武器甲冑與糧食換取楚國的特產一樣。   難道當時趙弘潤的壓力就不大麼?這可也是資敵的行爲!   但爲了使國家強大,趙弘潤願意承擔一些風險,顯然,衛公子瑜也這麼想。   長長吐了口氣,趙弘潤吩咐近侍內監高力道:“高力,派人到太子府,將太子府副都尉北宮玉召到東宮來。”   “是,殿下。”   片刻之後,北宮玉便急匆匆地來到了東宮。   “北宮玉,拜見太子殿下。”   “唔。”趙弘潤隨意揮了揮手,隨即詢問北宮玉道:“當日忘了細問……據你猜測,蕭鸞手中,大概有多少價值的錢物?”   “這個……”不知緣由的北宮玉滿頭霧水,想了想說道:“據卑職估算,大概有百萬金左右,除當初的卑職以外,蕭鸞還有另外兩名‘主簿’,潛伏於韓、齊兩國,行商賺取錢物……”   “百萬金……”趙弘潤在殿內來回踱了幾步,在心中計算着蕭鸞被衛瑜“榨乾錢物隨後拋棄”的大概時間。   “殿下?”   北宮玉有些茫然:眼前這位太子殿下特地將我召到東宮,難道就是爲了問一個問題?   他看了看張啓功,希望後者能提醒他一下,然而張啓功只是笑而不語——他當然明白太子殿下詢問北宮玉那個問題的原因,但沒有必要向北宮玉解釋那麼多。   半晌後,趙弘潤微微點了點頭,隨即轉頭對北宮玉笑着說道:“北宮,今日召見你二人,本王是想交代一下,追緝蕭鸞之事,暫且擱置,本王聽說你列了一份蕭逆的名單,接下來,你就輔佐啓功去策反這些人吧,本王還是那句話,願歸順朝廷、歸順本王的,只要非是大奸大惡之徒,本王都可以赦免。”   “暫且擱置追緝蕭鸞之事?”   北宮玉心中大感驚訝,不過未敢細問。   “另外嘛……”看了一眼北宮玉,趙弘潤寬慰道:“不管你二人的事,雖然此行並未抓到蕭鸞,但本王也從中看到了你的赤誠。”說着,他輕輕拍了拍北宮玉的臂膀,帶着幾分揶揄說道:“除了那份名單,平日裏空暇時,多考慮考慮納妾之事,本王雖可許諾北宮氏富貴,也無法讓你北宮氏人丁興旺,這件事,還是要靠你親力親爲。”   縱使北宮玉今年三十又九,聽到趙弘潤這番調侃揶揄,卻也尷尬地面色漲紅。   同時,他心中隱隱有種受寵若驚的喜悅。   他再次體會到,眼前這位太子殿下,論個人魅力,比之蕭鸞有過之而無不及,至於胸襟,那更是蕭鸞萬萬不及。   “多、多謝殿下吉言。”北宮玉夾雜着喜悅與尷尬謝道。   片刻之後,待等張啓功與北宮玉二人離開之後,趙弘潤走到窗口,推開窗戶,感受着窗外迎面而來的寒意,藉此讓有些焦躁的心情稍微平復幾分。   表兄衛瑜的抱負,趙弘潤從未擔心過,因爲只要衛瑜的抱負並非是使“衛國稱霸中原”、“取代魏國”的野心,那麼,魏衛兩國從根本上就沒有什麼利害衝突。   事實上在趙弘潤看來,若衛瑜能使衛國變得強大起來,這也不是什麼壞事,畢竟就如今魏衛兩國的情況,衛國確實過於弱小了,連站在魏國這邊搖旗助威都顯得底氣不足。   “……恩威並施、恩威並施……”   他喃喃自語着。   數日後,衛公子瑜收到了他表弟趙潤的書信。   然而待其拆開書信後,信中卻並沒有趙弘潤的書信,只有一份關於“耐火磚”的記錄手札,恰恰補全了蕭鸞交給衛瑜的那些工藝記錄,也恰恰正是衛瑜如今最需要的東西。   “……”   在面色凝重地注視着這份手札半晌後,衛瑜召來了豪俠夏育。   “派長鋏盯緊蕭鸞的一舉一動……此人的首級,日後我要償還人情。”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