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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6章 祀天(一)

  區別於楚國敬畏莫測的鬼神,魏人則更加尊敬“天地”,並且在魏地風俗中,也普遍流傳着“天父而地母”的說法,這顯然是將“天地”視爲哺育衆生的至高神祇。   爲了向這兩位至高的神父神母表示尊重與敬畏,自大魏建國初期,便在南郊與北郊分別建造了一座專門用來祭祀的建築,分別是“圜丘”與“方丘”。   其中,南郊的圜丘祀天,而北郊的方丘祭地,暗合當代人對“天圓地方”的認知概念。   而這幾日趙弘潤等人口中所說的祭天,用更加書面的說法,實際上指的便是“祀天祭地”儀式中的“祀天”部分。   祭天的場地,在大梁南郊的“圜丘”。   圜者,圓也。   因此說白了,圜丘就是一座圓形的高臺,又稱“祀天壇”,是專門主持祭天儀式的場所。   別看這祀天壇用的次數不多,但由於其特殊的地位,非但工部每年翻修這座建築,禮部亦會專門派兵駐防,以免有人前來搗亂損毀。   不誇張地說,除非是舉行祭天儀式,否則魏人是不會輕易接近這裏的,以免驚擾到“天父”。   這一點,對於處在北郊的“方丘”亦是如此,不過這裏不做贅敘。   洪德十七年四月十五,原本駐紮在這裏的軍隊,按照慣例,由禁衛軍與禮部的儀仗軍所接管,後兩支軍隊,將在這種特殊的祭天日子裏,接管這裏。   前者負責維持治安,至於後者,都說了是禮部署下的儀仗軍,不言而喻。   當日清晨,魏天子與朝中百官便於城南集合,然後步行前往祀天壇。   是的,步行。   在這個日子,哪怕是尊貴如魏天子,也必須恭恭敬敬地步行前往祀天壇,不能乘坐皇輦馬車代步,以此表示對天父的尊重敬畏,以及對祭天儀式的重視。   而在這支從大梁南城門徒步前往祀天壇的大隊伍中,自然也包括趙弘潤。   “弘潤,你看起來氣色不大好。”   在趙弘潤身旁,雍王弘譽納悶地望着眼眸佈滿血絲的八弟,頗有些納悶。   畢竟在他看來,這個八弟可不是那種會因爲今日的祭天儀式而受到什麼影響的人。   果然,趙弘潤無奈的低聲解釋,讓雍王弘譽恍然大悟之餘,亦有些哭笑不得。   “昨日父皇賞了我一座府邸,太興奮了,一宿未睡。”   強打着精神,趙弘潤低聲言道。   “這可真是……”   雍王弘譽苦笑着搖了搖頭,旋即低聲說道:“爲兄聽說了,是在正陽北街青平巷的宅子吧?……唔,那座宅子有些年歲了,不過規模可不遜色爲兄的王府,回頭請工部修繕整頓一番。”   “左侍郎孟隗大人昨日就已經開始施工了。”趙弘潤說道。   “這麼快?”   雍王弘譽聞言一愣,旋即釋然笑道:“爲兄倒是忘了,工部與你的關係可是極好啊……宗府那裏,有關於你肅王府的批文,還有出入城令、出入宮令,可交予你身邊宗衛們了?”   “暫時還未,據說,等我搬到王府後,宗府會專門派人送來……對了,到時候,雍王兄的出入宮令與出入城令,我叫沈彧他們專程送到王府。”   “那個不急。”雍王弘譽笑呵呵地擺着手,旋即又笑着說道:“總之,恭喜弘潤你了……你那裏與爲兄的王府不遠,日後得空多來爲兄府上坐坐。”   “那個自然。”   趙弘潤笑着回道。   不得不說,他此刻真的很睏意滿滿,恨不得立刻回去補個覺,不過他也明白,若他真敢在這種日子做出這種違背祀禮的事,相信他父皇立馬回收回先前全部的承諾,叫他繼續乖乖呆在宮裏。   畢竟,今日是一個不容出現絲毫差錯的重大日子。   “人……可真多啊。”   轉頭望了一眼走道兩旁,望着那人山人海似的圍觀百姓,趙弘潤喃喃說道。   說實話,那所謂的“走道”,不過是漫天遍野的大梁百姓中,被禁衛軍分割出來的一條通道罷了。   在這條通道內,魏天子帶領着他的兒子,還有朝中百官們,將在兩旁如潮水般的民衆注視下,徒步前往祀天壇。   那密集的人羣,讓趙弘潤彷彿感覺又回到了手掌八萬大軍的那個時候,而不可思議的是,今日前來圍觀祭天儀式的百姓,又何止八萬。   對於有心人來說,今日是一個增漲在大梁民衆心目中威望與名聲的絕好機會。   不過反過來說,萬一有人今日搞砸了,那也絕對不是被呵斥兩句就能揭過的事。   忽然,趙弘潤望見了混在民衆人羣中的沈彧等人。   說來很遺憾,似趙弘潤所在的這支隊伍,即便是宗衛們,也沒有資格尾隨。但凡今日能跟在魏天子身後隊伍中的,要麼姬氏宗族子弟,要麼就是朝中百官,如此以外,哪怕是公主、宗衛、甚至是宮內的后妃,都沒有資格參與。   不過此前據說,東宮太子弘禮的母后,皇后王氏或有可能出現在祭天的隊伍中,然而眼下看來,這也不過只是一個並不可靠的假消息罷了。   禮部的官員,那可是相當遵循古禮的,就算是皇后,他們該拒絕照樣拒絕,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屬於是六部中最不好打交道的。   曾經趙弘潤在學習宮廷禮儀期間,就沒少在那些禮師手中喫苦,而那幫古板頑固的傢伙,皆隸屬於禮部。   “肅王殿下呢?你們看到殿下了麼?”   遠遠地,在人羣中,女扮男裝的羊舌杏,正與同樣女扮男裝的玉瓏公主、羋姜、羋芮三女,在沈彧等一干宗衛們的保護下,在人羣中被擠來擠去。   個子最小的羊舌杏,踮着腳尖在人羣中張望趙弘潤的身影,只可惜她實在太矮了,年僅十四歲的她,差了周圍大梁民衆何止一個腦袋,因此,哪怕是踮着腳尖,也只能隱隱約約地瞧見那條過道內的那支隊伍,根本看不清趙弘潤究竟在隊伍的哪一處。   而在她身旁,羋姜皺着眉望着周圍擁擠的人羣,她一向很討厭這種擁擠的環境,若不是她更討厭呆在高牆深宮之內,她根本不會聽玉瓏公主與羊舌杏二人的主意,混在這種地方。   而玉瓏公主也在學着羊舌杏的樣子,踮着腳尖遠遠瞧了一陣後,終於放棄了,回頭對身邊的宗衛沈彧訴苦道:“沈彧,這樣根本瞧不清楚嘛。”   “我早說了啊……”   沈彧露出一副苦笑的表情。   事實上,他原本就提議直接帶着她們到祀天壇去,畢竟憑藉他們的身份,雖然無法登上祀天壇,但是跟負責維持秩序的禁衛軍套套近乎,提前找個最靠近高壇的位置,這根本不成問題。   可偏偏玉瓏公主她們非要與趙弘潤一起到祀天壇去,這就苦了宗衛們,十個人就像護小雞的母雞似的,護着她們一路擠過來,不知遭到多少大梁民衆的白眼。   “咱們還是先到祀天壇去吧,這裏……太擁擠了。”   沈彧低聲言道。   玉瓏公主與羊舌杏對視一眼,有些怏怏地點了點頭:“那好吧。”   大梁南城門,距離祀天壇並不遠,頂多兩三里地而已,這不,當沈彧等人護着玉瓏公主再次擠出人海時,那邊趙弘潤已經接近那座祀天壇了。   只見此時祀天壇下,早已站滿了禮部署下的儀仗軍,準確地說是“祀禮士”,只見這些人一個個長得眉清目秀、俊朗不俗,身上穿着鮮豔的甲冑,手持長槍,分別佇立在祀天壇的三層高臺上,動作整齊如一,好似雕塑般,一動不動,看起來着實威武。   當然了,也只是看起來威武,實際上,這羣人也就只是個花架子而已,其戰鬥力,別說跟浚水營等駐軍六營相提並論,就算是商水軍、鄢水軍,也足以欺負他們。   但不可否認,這支儀仗隊的賣相着實不錯,用來充當門面,着實可以唬住一大批人,比如不明究竟的大梁民衆們。   而此時,魏天子在祀天壇下停下了腳步,只見他正了正衣冠,朝天參拜了九下,這才邁腳踏上第一階臺階。   而此時,祀天壇上鼓樂齊鳴,宮廷樂師開始齊奏祀樂,而同時,跟隨着魏天子等人湧向祀天壇附近的無數大梁民衆,也一個個安靜了下來,閉上嘴睜開眼睛看着。   祀天壇,當真很高。   它總共分三層高臺,每一層高臺大概相距不到三丈左右,據說具體的數值有什麼特殊含義,不過對此趙弘潤並不清楚。   在邁上第一層高臺時,護送魏天子一行人的禁衛們,便在這裏止步,向兩旁退散。   而等到第二層高臺時,朝中百官絕大多數人亦停下了腳步,只見他們面朝第三層高臺,垂拱而立,一言不發。   只有趙弘潤等一干皇子,以及協助這次儀式的禮部幾位大臣,纔有資格跟隨着魏天子登上最上面的那一層高臺。   “也不曉得當時造這玩意花了多少錢……”   站在最高那層高臺上,趙弘潤環視着四周,別看這座高臺只是簡單地用白石石料堆砌,天曉得用這種四五尺長、三尺左右寬高的石頭,整齊堆砌一座高壇需要花費多少人力物力。   “唔?”   正打量着四周,趙弘潤忽然感覺有人看着自己,轉頭望去,卻發現在東宮太子弘禮身邊,有一名陌生的年輕人正打量着他,而待等趙弘潤注意到對方時,那人朝着趙弘潤微微笑了笑。   “那是誰?”趙弘潤小聲問身邊的雍王弘譽。   “駱璸……待會東宮要誦讀的祭文,便是此人的手筆。”   雍王弘譽微微一笑,壓低聲音解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