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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6章 安陵趙氏(一)

  據記載,魏滅鄭國與梁國後,遷都大梁,原本居住在三川河南城的姬姓趙氏族人,亦向東遷移,遷移到鄭、梁兩地,遷移到他們心目中的中原土地上。   因此,除了原陽王、成陵王等冊封了王位,賞賜了封邑的諸侯王外,“鄭”、“大梁”、“蒲陽”,是當地姬姓趙氏子孫聚集最多的三個大城。   隨後,宗府創建,當時宗府考慮到種種因素,勒令在王都大梁的非宗家王族搬離城池,非召不得入王都,於是,大批的姬姓王族子弟,搬到了“鄭”與“蒲陽”。   也正是因如此,“鄭”與“蒲陽”兩地充斥着許許多多姬姓趙氏王族子弟,也先後建立了祖廟、祠堂以及族墳。   若干年後,宗府出臺了新的制度,勒令數代以外的王族分支降爲公族,不允許再用“趙氏”名義,這即是如今魏國內有許多大貴族之所以都姓姬的原因:這些貴族,皆是從姬姓趙氏的分支分下來的。   比如安陵王氏,這一支的祖宅,其實回溯最早,也在鄭地。   但是,趙弘潤的三叔公趙來峪,他卻不同。   他與趙弘潤一樣,皆是姬姓趙氏的本家出身,只是當時趙來峪沒有撈到魏國君主的位子,成爲魏王的,是趙弘潤的祖父,隨後,又是趙弘潤的父親。   也正是因爲這樣,趙來峪這一支的王族子孫,他們在地方上是毫無根基的。   於是,後來擔任了宗府宗正的趙來峪,讓自己的幾個兒子,去投奔大兒子的妻家,即安陵王氏。   當時的安陵王氏,在安陵可謂是權勢滔天,但是在擔任宗府宗正的趙來峪面前,他們卻不得不盡心巴結,畢竟對於姬姓的王公貴族而言,宗府可謂是一柄高懸在頭顱上的利劍,若是惹得宗府不開心,宗府有的是辦法對付這種不聽話的同族。   比如說,從魏天子手中請一道召令,就足夠似安陵王氏這種公族喝一壺的了。   不過話說回來,對於趙來峪那幾個兒子前來投奔,安陵王氏當時是十分熱情的,畢竟說到底,兩家出自一個祖宗,況且十幾代後,兩家又結了親,貴族與貴族之間的聯姻,在這個時代是非常可靠的,比利益驅使下的結合還要可靠。   趙來峪亦有三個兒子,因爲他這一支已經不是宗族的本家。因此,他幾個兒子的排字,並不是趙弘潤的父親、叔伯那樣的“元”字,而是按照輩分改成了“文”,長子叫趙文藺、次子叫趙文衢、三子叫趙文輔。   在安陵王氏的幫助下,趙文藺、趙文衢、趙文輔兄弟三人在安陵謀得了一份家業,且在其父、宗府宗正趙來峪的偏袒下,家門逐漸興旺起來,漸漸地傳開了“安陵趙氏”的名氣。   然而說到底,哪怕算上趙來峪,所謂的安陵趙氏在安陵也不過只傳承了三代,即“來”、“文”、“成”,哦,再算上趙來峪那出生不久的曾孫,還得加上“武”這一輩。   也就是四輩,與安陵王氏這種在此傳承了十幾輩的貴族,根本無從比較。   因此,別看“安陵趙氏”與“安陵王氏”齊名,但實際上,前者的底蘊財力,是遠遠不如後者的。   但唯獨有一點,“安陵王氏”是不如“安陵趙氏”的,那就是貴族的地位,前者仍是王族,而後者,僅僅只是公族而已。   別看王族與公族僅僅一階之差,可這差距,猶如天壤、猶如雲泥。   然而,儘管頂着王族的尊號,可依舊無法改變趙來峪被迫離開大梁、投奔他幾個兒子的窘迫處境。   其實說實話,趙來峪卸任宗府宗正,將這個位置讓給趙弘潤的二伯趙元儼,這已有若干年,而他之所以頂着宗老的頭銜賴在宗府不走,除了有些捨不得權利外,最重要的,是他還想照拂自己的子孫一陣子。   否則,他豈會一個人孤零零地呆在大梁,早與安陵的兒子、孫子、曾孫子團聚,盡享天倫之樂去了。   他曾多次幻想着,等有朝一日他實在幹不動了,像他的叔父趙泰汝那樣,走幾步路都喘氣喘地不行的時候,他就叫幾個兒子到大梁來,風風光光地將他接到安陵,再過幾年,作爲他們安陵趙氏一門的祖宗,再風風光光地葬入新修的祖墳。   當然,此前他還得去一趟鄭城,正所謂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嘛。   可趙來峪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有朝一日,他居然會被一個年僅十六歲的本家小輩,逼得不得不離開大梁,投奔他幾個兒子。   沒有敲鑼打鼓、沒有親友迎送,當日趙來峪就帶着幾個僱來的下僕,好似做賊般來到了安陵,叩開了他大兒子趙文藺的府邸大門。   趙來峪至今還記得,當時他大兒子趙文藺在看到他這位父親時,那種瞠目結舌、目瞪口呆的模樣。   “我趙來峪,曾經執掌宗府,何以淪落到這種地步?”   日復一日,趙來峪躲在他的別院裏,每日飲酒至醉,雙耳不聞窗外之事。   好在他幾個兒子對他還頗爲孝順,否則,他都不知該如何生活。   忽然有一日,趙文藺、趙文衢、趙文輔兄弟三人來到了父親趙來峪的別院,見父親仍在喝酒,趙文藺卻上前拿過了酒杯,低聲對父親言道:“父親,趙弘潤來了我安陵。”   “誰?”趙來峪喝得醉醺醺的,也不是聽得很清楚。   見此,趙文藺又說了一遍:“趙弘潤,肅王,趙弘潤!”   趙來峪酒醉的眼眸,逐漸恢復清明,咬牙切齒地罵道:“是那個狂妄囂張的小子?”   聽聞此言,二兒子趙文衢冷笑道:“父親,報仇雪恨的機會來了!”   他原以爲趙來峪會認同,沒想到,趙來峪在聽到這句話後臉色一板,怒道:“報仇?拿什麼報仇?當初爲父還在宗府時都弄不過那小子,更何況如今?他隨便動一動手指,不曉得會有多少鄢陵兵、商水兵將你們砍成爛泥。”   趙文衢啞口無言,倒是其兄趙文藺用一種“我怎麼說來着?”般的目光瞧着前者。   罵了二兒子一通,趙來峪捋着鬍鬚,問道:“趙弘潤做什麼來了?依老夫對他的瞭解,除非你安陵發生了什麼大事,否則,他不會到這兒來。”   聽聞此言,趙文藺苦笑說道:“恐怕是因爲‘那一樁事’。”   “哪樁事?”趙來峪疑惑問道。   畢竟自從來到安陵後,這些日子他每日借酒消愁,哪裏曉得安陵發生了什麼事?   見此,趙文藺便解釋道:“去年七八月的時候,十三他們,還有王氏的幾個小子,一同外出狩獵,期間遇到了幾個鄢陵的楚人,雙方一言不合,十三他們就將對方給殺了,只有一個人逃了出去……”他口中的“十三”,便是他的小兒子,在兄弟三人衆子嗣中排行十三的十三公子,趙成恂。   “殺了鄢陵的楚人?”趙來峪皺了皺眉,雖說他最近雙耳不聞窗外事,但是對於鄢陵的情況,他還是瞭解的。   如今的鄢陵,包括商水、長平,居住的皆是那投奔他們魏國的四十餘萬平民,並且朝廷禮部也在大力緩和這幾個縣城與召陵、安陵等地魏人的關係,希望可以消除楚魏戰爭期間所帶來的彼此仇恨。   此時,安陵人殺了鄢陵人,這簡直就是頂風作案,與朝廷作對。   但僅僅如此的話,推幾個替罪羊出去不就能解決了?   趙來峪疑惑地望向大兒子,他猜測,可能他大兒子還未說完全部。   果不其然,趙文藺在稍作停頓了一下後,苦笑說道:“原以爲那幾人只是鄢陵的一般獵戶,沒想到,其中有一人乃是鄢陵的楚人貴族‘貢氏’。數日後,一對叫做‘貢嬰’、‘貢孚’的兄弟,帶着其一干家奴,在附近山頭埋伏,埋伏了數日,正巧撞見十三他們……那夥賊人殺了我趙氏與王氏十幾個家奴,十三等人好不容易纔逃脫。”   “……”趙來峪捋着鬍鬚不說話,他猜到,他大兒子接下來要說的,纔是這整件事的關鍵。   果然,趙文藺在咬了咬牙後,低聲說道:“事後,十三他們氣不過,帶着兩家的家僕前往鄢陵,王氏一門中擔任縣尉的王邯,亦帶着縣兵前去助威,勒令鄢陵縣令交出‘貢嬰’、‘貢孚’二人,沒想到,‘貢嬰’、‘貢孚’二人頗爲兇悍,帶着鄢陵縣內的壯丁殺出城外……”   說到這裏,趙文藺偷偷望了一眼趙來峪,低聲說道:“一場混戰,雙方死了千餘人。”   “……”趙來峪手指趙文藺,氣地渾身發抖。   他終於明白這件事爲何會驚動那位被稱爲肅王的混賬小子,原來是這件事鬧地極大。   一場混戰,千餘人犧牲,就算是朝廷有心看在安陵趙氏、王氏的面子上遮掩一番,那也是遮掩不住的啊!   “砰!”   趙來峪猛地一拍桌子,怒聲呵斥道:“出了這麼大的事,你們居然瞞着老夫?”   趙文藺、趙文衢、趙文輔兄弟三人對視一眼,皆低下頭。   趙文輔更是小聲說道:“這件事,去年十一月的時候,就已經告一段落了,誰能想到過年後禮部會請肅王過來?”   “誰能想到?”   趙來峪怒極反笑。   過年前,他在大梁王都的宗府還有威信與權力,想來禮部也是顧忌他,將這件事拖着,可如今,他已經失去了權力,禮部還不得徹查此事?   “禮部尚書杜宥……”   趙來峪攥緊了拳頭,隨即,在一聲嘆息後將攥緊的雙拳放鬆了。   當初不被他放在眼裏的那位禮部尚書,如今,已非是他能夠俯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