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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高貴的身軀,鼠一樣的膽

  “那賤種,怎麼會出現在東武城?”袁熙驚愕的叫道。   此前袁熙也收到情報,袁方的大軍已進入兗州境內,似乎有去解濮陽之圍的跡象。   袁熙卻自認爲,呂布乃反覆無信之徒,袁方不可能在新得徐州的情況下,就匆匆發兵來救呂布。   救呂布,不就等於引狼入室,自找麻煩嗎。   故此,袁熙就對所謂的袁方入侵的消息,並沒有太過在意,只集中全部的精力,用來圍殺呂布。   袁熙卻萬沒有想到,在自己滅呂布功成,還在慶功的時刻,袁方會突然率兵殺到城下。   同樣大驚的蔣奇,急道:“公子,這必是那逆賊沒救成呂布,就想來爲呂布報仇。”   袁熙卻不信,急是披掛衣甲,策馬急匆匆的趕往了城東一線。   登上城頭,舉目掃視,果然見成千上萬的袁方軍,正如潮水般向東武城撲來,分明是大軍壓境的景象。   幾百步外,袁方的旗號,傲然的飛舞天空。   “殺袁熙!報血仇!”   “殺袁熙!報血仇!”   城外,成千上萬的袁方軍,放聲怒吼,復仇的怒嘯聲,震碎天地,令守城之軍,無不變色。   直到此時,袁熙才驚詫的確信,袁方竟真的要爲呂布報仇。   “呂布是反覆無信之徒,那賤種是個出身卑微的逆賊,他二人都是卑賤無恥之徒,怪不得會同流合污!”袁熙咬牙切齒,肆意的諷刺。   蔣奇卻慌道:“公子,敵軍勢大,我軍只有不到四千人,不如暫且棄城北撤,再做打算吧。”   袁熙卻眼眸一瞪,傲然道:“我那大哥和四弟,皆敗於那賤種逆賊之手,今日正是我擊敗那逆賊,在父親面前樹立形象的時候,豈能就此撤去。傳令下去,全軍給我堅守城池,我就不信那賤種,憑萬把號人,就能攻得下我的城池。”   今時的袁熙,已經不同往日。   袁譚被袁方斷了一臂,已成半個廢人,而袁尚也被袁方大敗,屁股上還捱了一箭,聲名大損。   袁家幾兄弟的聲名,都遭到了重大打擊,唯有他袁熙,擁有奪取幷州之功,聲名不降反增。   此時的袁熙,已漸起了野心,不想再跟在袁譚屁股後面,做袁譚的跟屁蟲。   他自信的認爲,自己也有了爭奪儲位的名望和實力。   今逼死呂布,立下大功,若再能逼退袁方那逆賊,那袁熙的聲望,必將如日是中天。   那個時候,還怕袁紹不對他刮目相看,把所有的器重,都投在他身上麼。   “公子說得對,這是個大好機會,不能放過。”蔣奇領會了袁熙意思,忙是下令全軍堅守城池。   袁熙便手提大槍,威風凌凌的立在城頭,輕蔑冷視着袁方大軍逼近。   城外處,浩浩蕩蕩的大軍,逼城三百餘步,停止了前進。   軍陣如浪而開,袁方在一衆鐵騎親衛的拱護下,縱馬出陣,直抵東武城前一百五十步。   勒馬橫棍,袁方目光如刃,緩緩的掃了一眼敵城。   雖相隔百餘步,但袁方那殺機凜烈的眼神,卻如兩道寒光一般,從敵軍士卒心頭掃過,令他們無不爲之膽寒。   當年平原一役,袁方殺得五萬冀州軍,鬼哭狼嚎,慘敗而歸,已是在冀州軍心中,深深的刻上了一道無法磨滅的傷痕。   城頭這些守軍中,不少人都曾參加過當年一戰,袁方帶給他們的恐懼,至今仍歷歷在目。   今日,那個令他們聞風喪膽之人,再一次出現在他們的眼前,豈能不令他們頓生恐懼。   袁熙感覺到了軍心的變化,不禁暗生惱怒,扯開嗓門,大叫道:“袁方,你這無恥的逆賊,我袁熙在此,你還不趕快滾回青州去,若不然我定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猖狂的大叫,迴盪在兩軍之間。   袁方開啓遠望瞳,認出了袁熙所在,甚至已將那張狂傲不屑的臉,看得是一清二楚。   袁方嘴角微微一動,揚起一抹冷笑,高聲道:“袁熙,幾年不見,沒想到你還是個只會耍嘴皮子的繡花枕頭,有膽你就出城來,咱們打單獨鬥,一決生死,來了結你我的恩怨。”   被袁方當衆諷刺,袁熙惱羞成怒,當場就恨不得衝出城去,跟袁方一決勝負。   蔣奇卻忙低聲勸道:“公子休中了他的激將法,聽聞這逆子近年來武道突飛猛進,不可小視。公子乃無上尊貴之軀,豈能以身涉險,跟那卑微的逆賊廝鬥。”   袁熙立時冷靜了下來,按下怒火,昂首高聲道:“當年我念你還是我袁家的人,才放下身段,跟你過幾招。如今你已背叛我袁家,我袁熙什麼身份,你也配跟我單打獨鬥,真是笑話!”   袁熙極盡的諷刺,對袁方是不屑之極,輕蔑之極。   袁方身後的將士們,不光是復仇心切的高順、張遼等新附之將,就連顏良、鞠義等舊將,也被激起恕火狂燃。   數萬將士,不用袁方發一言,皆已憤怒之極,只恨不得殺上城去,將袁熙那狗賊撕成碎片。   袁方的目的達到了。   再無多費脣舌,袁方撥馬折身,徑歸本陣。   然後,碎顱棍揚起,遙指敵城,袁方冷冷的道了一聲:“把東武城,給我夷爲平地吧。”   諸葛亮撥馬上前一步,高聲喝道:“主公有令,全軍進攻,把東武城夷爲平地!”   肅殺的號令下達,進攻的號角聲吹響,震碎蒼穹。   震天的殺聲中,呂玲綺、張遼和高順,三員呂布舊將,挾着復仇的怒火,當先殺奔而出。   萬餘袁方軍將士,轟然而動,如潮水般向着城門一線衝湧而出。   一場復仇的攻城戰,就此開始。   呂玲綺策馬當先,撲至護城壕前,橫戟大喝:“把土包都丟進壕中,給我把護城壕填了。”   衝湧而至的將士們,每人身上都揹着一包土石,萬餘包土石扔進壕中,轉眼就將深達數丈的溝壕填滿。   勇敢的將士們,扛着臨時趕製的雲梯,越過護城壕,將百餘張雲梯,紛紛的豎將起來。   高順和張遼二將,衝抵城下,喝令部下們,不懼生死的向敵震攀爬而上。   轉眼間,城牆上便爬滿了袁方軍將士,頂着城頭的箭雨,拼死的上攀。   袁熙的狂勁,很快就被袁方軍的強攻,壓制下了大半,急是喝令弓弩手放箭,試圖阻擋攻勢。   此時,鞠義已率先餘先登死士,進抵至了城下,以硬弩仰射,壓制敵軍的遠程打擊。   先登弩手,乃天下間最精銳的弩兵,千餘之衆同時放箭,袁熙麾下區區幾百號弓弩手,如何能抵擋。   飛蝗般的箭雨,袁熙軍弓弩手轉眼間被射殺大半,慘叫着墜下城去,連頭都不敢再露,又談何壓制敵箭。   “先登死士,袁方那賤種,竟然帶了鞠義這叛徒!”   袁熙驚聲大叫,原本巍然而立的身形,也不得不縮蹲了下來,生恐爲弩箭所傷。   鞠義以先登弩手,壓制住了敵城上的弓弩手,接着又轉而射殺露頭的敵卒,以爲後軍掃清登城的障礙。   交戰不到一刻鐘,冀州守軍就被袁方軍這強大的攻勢,完全的壓制住,東武城已是搖搖欲墜。   袁熙沒有料到,這支挾着復仇之火的軍團,所爆發出的攻擊力,竟然遠勝於平時。   而且,有先登死士的弓弩做掩護,他手下兵馬雖有四千,竟似有頂不住的跡象。   “公子,敵軍攻勢出奇的猛,我們恐怕要擋不住了,快撤吧。”蔣奇驚恐的大叫。   袁熙咬牙切齒,心中那個不甘啊,只遲疑了那麼片刻,卻不得不聽從蔣奇的勸說。   袁熙便留下大部分部將,繼續守城,他則跟蔣奇率千餘兵馬下城,望北門方向狂奔而去。   城外處,袁方的遠望瞳一直在開啓着,密切的注視着城頭的一切。   當他看到袁熙的身影,灰溜溜的逃下城去,他就知道,袁熙頂不住,這是要逃了。   “袁熙,想開溜麼,可沒那麼容易!”   袁方冷哼一聲,遂令顏良在此坐鎮,繼續統領大軍攻城,袁方則率七百鐵騎,繞過城池,直奔北門而去。   七百輕騎奔行如風,不多時就繞至了北門一線。   袁方舉目一掃,果然則千餘敵卒,正從北門倉皇而出。   來得正及時!   復仇的烈焰,在鷹目中灼燒,袁方二話不說,揮斥着鐵騎就衝殺而上。   袁方一馬當先,便如獅子扎進了羊羣一般,鐵騎過處,殺得這般敗軍鬼哭狼嚎,頃刻間就崩潰瓦解。   鷹目四下一掃,袁方很快尋見了袁熙的身影,那小子正在十餘騎的保護下,奪命狂奔。   袁方如雷一聲長嘯,縱馬舞棍踏着血路,斜刺裏如電射至。   以爲逃過一劫的袁熙,萬不料袁方間看破他的意圖,率騎兵及時的殺到,頓時驚慌不及。   更令他膽裂的是,袁方竟然親自殺到,所向無敵的殺破亂軍,衝向了自己。   “蔣奇,給我擋下那賤種,給我擋下他!”   袁熙廝歇底裏的顫聲大叫,全然失去了先前尊貴自恃的氣度,整個人如喪家之犬一般,竟是完全被袁方嚇破了膽。 第二百零一章 欺我者,殺!   蔣奇得令,只得率一衆親騎,斜向折出,迎着袁方而來。   “土雞瓦狗之徒,也敢擋我之路!”袁方暴喝一聲,手臂青筋爆漲,千百道棍影如電光般盪出。   鍛骨武道的實力,在轉眼間盡展無疑。   迎面而來的十餘敵騎,竟如紙紮的一般,甚至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被袁方一頓亂棍,四面八方的掀飛出去。   蔣奇大驚失色,戰意崩潰,急欲撥馬而逃。   此時,袁方已如白虹一般射至,手起一棍,只聽“砰”的一聲脆響,便將蔣奇的腦瓜敲碎。   斬盡阻擋之敵,袁方勢不可擋,斜向裏如狂風般撞向了袁熙。   驚駭下的袁熙,無路可避,只得強撐起戰意,舉槍相擋。   “賤種,我——”   一個“我”字還未出口,袁方電射而至,手中碎顱棍,如磨盤一般平輾而至。   砰!   一聲沉悶的重擊,一聲悽慘的大叫。   袁熙連人帶槍,如斷線的風箏一般,從馬上被拍飛出去,重重的摔落於地。   落地之時,只聽“咔咔”幾聲脆響,他的身體骨頭,不知已折碎幾根,張口便狂噴出一灘鮮血。   爬在地上的袁熙,痛苦、驚駭、恐懼,儘管他聽說,袁方的武道突飛猛進,卻怎麼也沒想到,袁方竟已強大到,在一招間就把他擊敗戰馬,殺成重傷。   “怎麼可能,這賤種的武道,已經強到這種地步……”   震怖痛苦中,袁熙暈眩的視野,漸漸的清晰起來。   當他抬起頭時,袁方那巍然的身形,已將他罩籠在陰影之中。   袁方就那麼冷冰冰俯視着他,就像看着一隻卑微的螻蟻,冷漠而不屑。   曾經,那個任他欺負的私生子,如今,竟然高高在上,將他這個高貴的嫡子,狠狠的踩在了腳下。   恥辱,前所未有的恥辱感,瞬間填滿了袁熙的胸膛,憤怒幾乎要將他的胸膛炸開。   他的目光,猛的瞅向了身前一步處跌落的槍。   袁熙目充噴血,手臂在微微的抽動,他想奪起槍來,再跟袁方拼殺。   “我的武道已是鍛骨初期,就憑你縮筋的實力,還想繼續掙扎嗎?”袁方冷冷的警告。   鍛骨?   這小子的武道,竟然已到鍛骨!   袁熙整個人都懵了,原本憤怒的眼神中,立時湧現不可思議之色。   他無法相信,自己這麼個高貴的嫡子,兩年時間裏,才勉強從淬肉,練到了縮筋的地步。   而袁方,這個卑微私生子,竟在兩年的時間裏,突破了縮筋和凝膜兩重境界,將武道練至了鍛骨的實力。   這不可思議的精進速度,唯有百年難得一見的習武奇才,方纔有可能達到。   袁方卻做到了。   “不可能,你個賤種,絕不可能比我更有天賦,絕不可能!”   惱羞成怒的袁熙,猛然的爬起,探出手來,想要奪起眼前的大槍。   寒光爆漲,明晃晃的碎顱棍,如風掃落,正中袁熙右手。   只聽“咔嚓嚓”一連串的碎裂聲,袁熙右手五根手指,已齊刷刷的給袁方砸斷。   “啊~!”   袁熙一聲慘叫,捂着血淋淋的手掌,便在地上打起滾來。   “把他綁起來,帶回去再做處置。”   袁方一聲下令,撥馬提棍,揚長而去。   衆親軍一擁而上,將五指盡斷的袁熙,五花大綁,拖上了戰馬押解離去。   日落時分,戰場的殺聲,方纔隱隱散去。   東武城的四門,盡已插上了袁方的旗號,除幾百敵卒僥倖逃走,四千冀州軍死傷大半,降者近千。   若以平常的攻守之勢,袁方以兩萬兵馬,想要攻破四千人把守的城池,很難在半日之內拿下。   但今日之勢,呂玲綺、高順等將,爲了給呂布復仇,一個個都跟瘋了似的,他們發揮出的戰鬥力,遠勝於平常。   正是仗着這爆走的戰力,袁方纔迅速擊破東武,生擒了袁熙。   夜色降下時,袁方已身在縣衙大堂中,高踞上首處,巍然而坐。   呂玲綺、高順,以及張遼,一衆浴血之將,皆肅立於側,每個人的臉上,都湧動着激動。   因爲他們已經得知,袁方生擒了袁熙。   袁熙乃逼死呂布的頭號仇人,復仇心切的呂玲綺幾人,如何能不爲之興奮。   “把袁熙給我帶上來。”衆將已到,袁方一聲令下。   沉重的腳步聲響起,一身是血的袁熙,被拖入了大堂之中。   呂玲綺的一雙杏眼,瞬間幾乎要迸出來一般,咬牙切齒,恨不得當場將袁熙撕碎。   張遼和高順二將,也眼中噴火,憤恨難當。   袁熙卻捂着那斷手,挺直了腰板站在那裏,以陰恨的目光瞪向袁方,對於呂玲綺等人的憤怒,根本視若無睹。   他之所以自恃,是因爲他相信,袁方雖生擒了他,卻不敢殺他。   他覺得,袁方雖然叛了袁家,但還沒有那個膽量,敢背上一個殺兄之名,敢真的殺他這個親兄弟。   上首處,袁方目光如刃,已清楚的洞悉了袁熙心思。   “袁熙,你還有什麼話要說。”袁方語氣冰冷,喝問道。   袁熙卻冷哼了一聲,昂着首道:“袁方,你雖生擒了我,可你又敢拿我怎樣了,你可不要忘了,我們是一個父親所生,你就不信你敢不顧兄弟之情。”   聽到兄弟之情四個字,袁方突然間想聽到了這世上,最可笑的笑話一般,放聲狂笑起來。   那滿是諷刺的笑聲,迴盪在大堂之中,竟讓袁熙覺着有種毛骨悚然的錯覺。   驀然間,袁方從座上一躍而起,腳步如風,直撲向袁熙。   就在袁熙還沒反應過來時,袁方身形已橫在他面前,飛起一腳步踢向了他的胸前。   “啊~!”   猝不及防的袁熙,一聲慘叫,被一腳踢出三丈之遠,重重的摔趴在了地上。   “你也配說什麼兄弟之情?想當年,你在袁府中欺負我時,你的兄弟之情在哪裏?你和袁譚合起夥來,陷害我,設計我,欲置我於死地時,你的兄弟之情又在哪裏?你利用你那些爪牙,煽動袁紹違背約定,要奪我兵權,把我召回鄴城重新當豬圈養起來,你的兄弟之情又在哪裏?現在,你成了我的階下囚,性命操之於我手時,卻想讓我跟你講兄弟情,袁熙啊袁熙,你的臉皮可跟袁紹一樣,都厚到了極致!”   袁方聲色俱厲,一番憤慨之詞,將心中所受的不公,統統都痛斥而出。   左右衆將們,彷彿也感動深受一般,對袁方所受的欺辱,無不憤怒如火,個個怒目圓睜的死死盯向袁熙。   袁熙則被斥得是臉一陣紅一陣白,無言以應。   卻不料,袁熙非但沒有一絲愧疚,相反,他還被袁方的痛斥,激得惱羞成怒。   他顫巍巍的爬將起來,衝着袁方大吼:“那些都是你自找的,誰叫你不知尊卑,身爲一個私生子,不老老實實的夾着尾巴做人,偏偏要跟我這個嫡子爭搶,你配麼?”   到了這個地步,袁熙還敢拿什麼尊卑,來壓袁方。   袁方冷笑一聲:“好一個尊貴的嫡子啊,看來你是不撞南牆不死心,很好,那我就送你這尊貴的嫡子,去見你那同樣尊貴的表兄高幹吧。”   高幹,乃是袁熙表兄,當初平原一箭,已被袁方射殺。   袁方此意,竟然是要殺他!   袁熙這下就有點慌了,驚怒道:“袁方,你敢殺我,就不怕天下人視你爲殺兄的畜生嗎!”   “我袁方乃天子所封一州之牧,代天子誅殺你這逆賊叛臣,此乃天經地義,何懼天下人議論!”   袁方一聲狂言,猛然間拔出佩劍,擲在了袁熙的跟前。   他側過身後,不屑正視袁熙,冷冷道:“你跟我講兄弟之情,那我就給你一個機會,讓你保留一絲尊嚴,你自行了斷吧。”   袁熙的臉色,已經蒼白如紙,整個人彷彿陷放了死亡的深淵,渾身顫慄不休。   他以一種匪夷所思的目光,驚恐茫然的望向袁方,那眼神,如同在看着一個魔鬼。   一個將世人流言,視爲糞土,狂到極致的魔鬼。   “我袁熙,豈能被這賤種,逼到自殺?我就算是死,也要先殺了你這賤種……”   袁熙那驚恐的目光中,陡然間迸射出猙獰的殺機。   他左手緩緩的拔出了跟前之劍,再緩緩的舉起,儼然做出了將要自盡的樣子。   驀然間,他身形猛的向袁方竄將出去,手中長劍出電光一般,狠狠的刺出,直取袁方的脖間而去。   袁熙,他想趁着袁方側身之際,突然刺殺袁方!   “顯正小心!”呂玲綺一聲驚喝示警。   就知她話音未落時,袁方身影如風,以快如閃電的速度,奪下了袁熙手中之劍,順勢反身一腳踢出。   一聲慘叫,袁熙再度滾落於地。   袁方卻執劍而立,身形一如先前,彷彿根本未曾動過,只是手中多了一柄劍。   呂玲綺暗鬆了口氣,撫着心口喃喃道:“嚇死我了,我倒忘了,他是習武奇才,武道早已到鍛骨,那混賬怎傷得了他。”   “還敢出手偷襲,真是最後一點臉都不要,原來這就是袁家所謂的尊貴。玲綺接劍!”袁方陡然一喝,將手中這劍,擲與了呂玲綺。   “你的殺父仇人就在眼前,任由你處置。”袁方拂袖轉身,大步還往上座。   呂玲綺眼眸噴火,手提着長劍,挾着一腔的恨意,大步衝向袁熙。   “走開,你給你走開,小賤人,我是袁家之子,你敢傷我,我父親不會放過你的……”   坐倒在地的袁熙,步步後退,口中還不忘威脅。   呂玲綺將手中長劍,高高的舉起,沒有一絲猶豫,朝着袁熙的脖子,奮然斬下。   一道鮮血飛上半空。   袁熙,人頭落地。 第二百零二章 我就不信征服不了你   袁熙死了。   那個欺壓了袁方多年,更曾不折手段謀害他,幾次險些置他於死地的袁家嫡子,今日,終於死在了他面前。   雖是借呂玲綺之手斬殺,但袁方卻有一種手刃仇人的痛快。   大堂中,衆將無不拍手稱快,一個個彷彿比袁方還解氣。   袁熙自恃高貴,目中無人,而堂中的這些武將們,多出身於下層,是袁熙眼中正宗的“卑微”之徒。   卑微者目睹高貴者被殺,焉能不大呼痛快。   呂玲綺已轉過身來,雙眸中吐露着復仇的快感,清豔的臉龐上沾染了幾滴鮮血,竟有幾分血腥之美。   她將長劍雙手奉還袁方,拱手感激道:“多謝顯……多謝主公。”   她跟袁方隨便慣了,如今顯然還沒有習慣,稱呼袁方爲主公。   袁方將劍接過,一個瀟灑收勢,長劍入鞘。   少年人英武冷肅的身形,在火把的照耀下,更添了幾分偉岸如山。   堂中諸將們,經得今天這場血腥,對袁方是更增敬畏。   而呂玲綺的嘴角,卻悄然掠過一抹笑意。   ……   一宿休整,次日天色一亮,袁方便叫諸軍將士,整頓精神,準備一場更大戰爭的到來。   今袁熙已死,消息很快就會傳往易京一線,袁紹得知之後,很可能會一怒之下,回師南下前來給袁熙報仇。   其實,這也是袁方殺袁熙的用意之一。   倘能引得袁紹回師,就能解了公孫瓚之困,令那位白馬將軍有時機平定幽州的叛亂,重新恢復元氣。   一旦公孫瓚重振旗鼓,就能跟袁紹再多抗衡幾天,拖延其統一河北的速度。   那樣,袁方也能延後與袁紹決戰的日期,可以騰出足夠的時間,來收拾了中原山河,爲南北的決戰做準備。   而根據斥候的消息,平定兗州的曹操,似乎也在率大軍向東移動,分明是衝着袁方來的。   在袁紹方面做出反應前,袁方不得不先會一會近在眼前的曹操。   大堂中,例行軍議結束,諸將各自散去。   “不知主公可有時間,是否能移尊我部營中,玲綺有件禮物想要獻給主公。”呂玲綺卻神祕的笑道。   禮物?   袁方暫無他事,心中好奇,遂策馬出城,去往了呂玲綺營中。   呂布舊將只逃出兩百多人,袁方便又撥給了他們幾百號人,湊成了千人之部。   這支千人的兵馬,名義上由呂玲綺統領,但因其到底是女流,實際上由張遼來統領。   方至營門時,袁方就看到,張遼已經迎在了那裏,臉上也帶着一絲神祕的笑意,好似跟呂玲綺是商量好的。   “文遠,主公都到了,還不快把禮物獻上。”呂玲綺催促道。   “諾!”張遼拱手一應,向部下打了個手勢。   袁方愈加好奇,饒有心致的瞧着他們,想看看他們到底能給自己送上什麼禮物。   片刻後,軍卒將一匹火紅的戰馬,牽至了袁方跟前。   那是一匹巨大的紅色戰馬,四肢修長勁健,軀上一條條的肌肉,好似鋼筋鑄就一般。   它的皮毛光滑而富有活力,明亮鮮豔,宛如熾烈的地獄之火,那赤色的鬃毛,更在風中隨風擺動,猶如萬道火蛇飛舞,在陽光下驕傲的燃燒着。   見得此馬,袁方眼前一亮,脫口一聲:“赤兔馬!”   “主公真好眼力,這匹神駒,正是當初董卓贈給奉先公的赤兔神駒。”張遼笑道。   袁方盯着那赤兔馬,兩眼放光,暗想這呂玲綺,莫非是要把這赤兔寶馬,贈給自己不成。   果然,呂玲綺翻身下馬,將赤兔牽至袁方跟前,鄭重道:“這赤兔乃先父所遺,今我等已歸順於主公,而主公又幫我殺了袁熙這個仇敵,玲綺無以爲報,只能將這赤兔馬贈與主公,算是稍稍報答。”   袁方驚喜萬分,興奮得差點就大笑起來。   習武者,征戰沙場,除了本身的武功,最倚重的就是一匹好馬,還有一柄乘手的兵器。   這赤兔馬乃天下聞名的神駒,號稱來去如風,日行千里,呂布騎着他縱橫天下,而歷史上的關羽,得了赤兔馬後,戰鬥力大幅度提升,不知憑着戰馬速度,斬了多少武道高手。   袁方今得呂玲綺,以如此神駒相贈,怎能不激動到兩眼放光。   二話不說,袁方一躍下馬,接過呂玲綺手中繮繩,就想試乘一下傳說中的赤兔。   誰料,袁方剛一靠近赤兔,那看似溫馴的巨馬,突然間就變得暴躁起來,竟似發怒一般抖動着身軀,不許袁方靠近。   什麼情況?   袁方面露狐疑,不禁看向了呂玲綺。   呂玲綺嘆道:“這赤兔馬乃神駒,極通靈性,尋常人難以馴服,那董卓本想自己據有,但無奈馴服不了它,纔將赤兔贈與了我先父。玲綺覺得主公的氣概,與先父有幾分相似,或許能夠馴服,至於能否成功,我也不好說。”   袁方立時就明白了。   騎術之道,第一步就是要摸清馬性,與馬溝通好,產生共鳴,而性子越烈的神馬,就越不好征服,換了主人後也很有可能駕馭不了它。   呂布神威無雙,自幼又長於邊塞,終日與馬爲伴,自是極通馬性,能征服赤兔這樣的神駒,當然就不爲怪。   袁方雖有自信,但他的武道和對馬的瞭解,畢竟還要遜於呂布許多,想要征服赤兔,恐怕不易。   袁方領會了呂玲綺的意思,穩住心神,輕輕的撫摸向赤兔,想要拉近與赤兔的親近。   誰想,以眼對眼時,袁方竟感覺到,赤兔的馬眼中,居然有那麼一絲戲謔,還有幾分桀驁不馴。   那般眼神,彷彿在說:你小子,有膽就騎上來試一試,老子我不把你顛下去,摔死你小子纔怪!   “這匹馬,竟然敢鄙視我?”   袁方被很多人嘲笑過,鄙視過,但被一匹馬鄙視,還是生平頭一遭。   呂玲綺和張遼二人,顯然也看出了赤兔馬對袁方的不服,二人對視一眼,皆流露幾分無奈。   那意思顯然是在說,神馬雖贈與了袁方,但袁方能不能馴服,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   “再兇惡陰險的惡人我都不怕,我還怕了你一匹馬不成,今天我非征服了你不可!”   赤兔馬的驕傲與不屑,反而激起了袁方的鬥志,他死死的盯向赤兔那雙不屑的馬眼,試圖在精神意志上,壓倒赤兔,令它屈服。   赤兔卻絲毫不懼,就那麼驕傲的跟袁方對視。   似它這般神駒,力量與速度都達到了戰馬的極致,可比一名凝膜級別的武者,意志力和自信心之強大,又豈是輕易能夠壓服下去。   袁方馴服它的意志,卻更加強烈,一股灼烈如火的征服欲,在他的眼中熊熊燃燒。   他必須征服赤兔,只有如此,在呂玲綺和張遼等人眼中,纔會擁有呂布一樣的威霸之勢,才能從心底裏征服這羣虎狼之士,令他們從內心裏臣服。   意念越來越強,那狂烈的意志,竟連袁方自己,也感覺到雙眼有種灼燒的錯覺。   驀然間,他忽然感覺到,自己的左眼,似乎在發生某種變化。   他種變化,竟與他開啓洞察瞳時,有幾分相似。   袁方的感覺沒錯,他的左眼瞳孔的右上角,悄無聲息間,又浮現出一顆細如蚊蠅的圓瞳。   一顆與洞察瞳,還有遠望瞳,幾乎一樣的新瞳。   瞬息間,袁方只覺如潮的畫面,湧入了自己的腦海之中。   那是曠野之中,無邊無際的戰場,殺氣震天,到處都是血光,還有刀光,騎兵鐵甲衝撞,戰鼓擂動,旌旗飄揚。   袁方驀然間驚悟,自己似乎是看穿了赤兔的思想,進入了它的記憶之中。   “難道說,我的生化之軀,爲了壓服赤兔馬,竟是又突變出一顆新的瞳孔不成?而且,這顆新瞳,竟然擁有讀心的能力不成?是了,一定是如此!”   兩次眼睛突變,袁方已有心理準備,對這顆讀心瞳的出現,雖是欣喜,卻沒有太多的喫驚。   腦海中的畫面,依舊在變化,赤兔馬的身上,那員手執方天畫戟的武者,威不可擋,大殺四方。   袁方能感覺得到,赤兔馬對背上的呂布,充滿了敬畏,一種對強者的敬畏。   “既然我這讀心瞳,能夠穿透赤兔馬的記憶,不知能不能修改它的記憶呢?”   心中一動,袁方的心中,再次湧起一個強烈之極的念頭。   在他這強烈念頭的作用下,赤兔馬身上呂布的那張臉,漸漸的變得模糊,隨後又清晰起來,最終,演變成了自己的臉。   就在此時,袁方那顆新出現的讀心瞳,突然間自行消失,袁方瞬間從赤兔馬的記憶中跌出。   接下,他便感到一陣的頭暈目眩,整個腦袋都有一種將要炸烈的感覺。   身形不穩,袁方搖搖晃晃,險些沒能站穩。   “主公!”呂玲綺喫了一驚,趕緊上前將袁方扶住。   袁方手扶着呂玲綺的肩,大口的喘着氣,極力的壓服那頭腦欲裂的感覺,半晌後,才總算緩過勁來。   “這定是使用讀心瞳的後遺症了,沒想到竟這麼厲害,真是要人命啊……”   袁方深切體會到了這讀心瞳的厲害之處,開啓的時間極短,對能量的消耗也不大,但使用後這種頭暈目眩,腦袋欲炸烈的痛苦,卻着實讓人難以忍受。   袁方還在心有餘悸時,身邊處,赤兔馬卻搖頭晃腦,眼神迷惑,似乎陷入了茫然之中。   當它再看袁方時,暴躁與不屑的眼神,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竟是某種親近。   赤兔馬,就那麼安靜的立在那裏,然後,它竟然用自己的馬臉,蹭了一蹭袁方。   見得這一幕,張遼和呂玲綺二人,頓時都驚呆了。 第二百零三章 玲綺的震撼   赤兔馬主動蹭袁方,這分明是在向袁方表示親近,這更是一般對主人,纔會有的親近方式。   難道,袁方只以眼神的威勢,竟在片刻間,就讓性如烈火般的赤兔馬,就此臣服了嗎?   呂玲綺和張遼對視一眼,二人皆難以剋制的面露驚奇。   他們原以爲,袁方就算要馴服赤兔,至少也到騎上去,經過那麼一番折騰後,方纔能征服赤兔。   卻未想,袁方連馬背都沒上,僅僅用眼神的威嚴,就征服赤兔。   若真如此,袁方的威霸之氣,豈非比呂布還要更勝一籌。   那二人不可思議,一時陷入了驚疑中。   袁方卻已從腦袋劇痛中恢復如常,眼見赤兔跟着自己親近,料想讀心瞳已起了作用,讓赤兔馬將自己認作是呂布,就此臣服。   欣喜之下,袁方一躍上馬。   赤兔果然沒有再顛簸,就那麼平靜的讓他胯了上去,鼻中還發出興奮的嘶鳴,似乎迫不及待的想要奔騰。   “赤兔,就讓我見識一下你的速度吧,駕!”   袁方一抖繮繩,同時運足中氣,舌綻春雷,大喝一聲。   赤兔馬感覺到了袁方抖繮繩,也聽到了聲音,轉過馬頭,以敬畏的眼神,看了一眼背上的袁方。   隨後,它一聲長嘶回應,四蹄一絲,如電射出,猛烈的在營外大道上奔騰起來。   呼呼,呼呼!   袁方只覺劇烈的勁風,吹得頭髮都筆直朝後,口鼻都無法呼吸,眼睛甚至都難以睜開。   餘光之中,袁方就看到大道兩旁的樹木,都劇烈的向後退去,全身輕飄飄的,似乎如放風箏般,竟要被吹起來似的。   “果然是赤兔神駒,速度竟然快到了這般地步!”   袁方狂喜萬分,身上的血都開始沸騰。   大道上,偶爾會有自家的遊騎奔馳而過,但被赤兔四蹄一踏,眨眼間就超越了過去,幾個呼吸就遠遠的拋在腦後,再過十幾個呼吸,對方就只餘下一個小點。   對比赤兔馬的神速,袁方只覺別的馬,就好像是蝸牛在爬一般。   遠遠望去,看似要走很長時間的地方,卻如旋風一般,幾下就縱馬馳到,極是刺激。   開始之時,袁方還有點受不了赤兔的速度,只能緊緊的伏在馬背上,漸漸的,他調勻了呼吸,徹底熟悉了馬性,逐漸熟練起來,就能在馬背上直起腰身,控制繮繩,御使赤兔左右改變方向。   袁方將繮繩輕輕左抖,赤兔就向左奔,向右抖,它就向右左,控制自如,極是聽話。   袁方終於體會到,呂布仗着此馬,爲何能縱橫天下,而關羽仗着此馬,爲何能斬殺顏良和文丑,這等武道不遜於他的猛將。   “我得如此神駒爲坐騎,縱橫沙場,誰還能擋我!”   風馳電掣,怒馬如龍!   興奮的袁方,放聲大笑,暢快的敵聲,迴盪在天地之間。   營門處,呂玲綺和張遼二人,看着袁方如風而去,如風而來,都驚得是目瞪口呆。   赤兔馬的速度,他們是見識過的,並不感到喫驚。   真正令他二人震驚的是,袁方几乎在轉眼間,就征服了桀驁不馴的赤兔馬。   “當年溫侯馴服赤兔,可是花了大半個時辰,他竟在片刻間,就駕御了赤兔,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張遼喃喃自語道。   這位幷州猛將,現雖歸順於袁方,卻是跟着大小姐歸順,其實對袁方這個新主,並未心悅誠服。   前番東武一役,目睹袁方一天內破城的用兵能力,張遼已暗暗佩服。   今天,再目睹袁方,轉眼間征服赤兔,張遼的內心中,纔開始真正的對袁方產生佩服。   呂玲綺的眼神中,又何嘗不是驚歎。   大道那頭,袁方已策馬如飛,折返而回。   她的明眸中,迎面而來的銀甲少年,上半身散發着銀白色的光芒,彷彿天地之間的光輝,統統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少年的下半身,竟如一團奇異的熊熊烈火,火蛇流動翻滾,比鮮血還紅豔,比陽光還明亮。   人影若隱若現,眼前如夢如幻,呂玲綺看得竟有些呆了。   恍惚間,袁方已如風而至,勒馬於營門前,哈哈笑道:“玲綺,這赤兔馬不愧爲天下第一神駒,你的這份大禮,我收下了。”   呂玲綺這才從恍惚中驚醒,清麗的臉龐間,掠過一絲不易覺察的尷尬。   她旋即爽朗一笑:“除了赤兔馬,我還有一件禮物送給主公。”   還有一件禮物?   袁方精神又是一振,思緒飛轉,已然猜到了八九分。   他也不多問,只隨着呂玲綺,一同往大營,步入了大帳之中。   呂玲綺將帳側兵器架上所覆之布,嘩啦啦的猛然掀開,指着上面道:“這是我送給主公的第二件禮物。”   袁方移目看去,卻見那兵器架上擺放着的,乃是一柄戰戟。   那是一柄碩大無朋的銀色重戟,戟柄比一般的戟長出將近一半,碗口粗細。戟鋒足有四尺餘,看上去異常的沉重。   最古怪的地方是,這支戟和普通的長戟鋒刃側面的小支相比,這支大戟的一側,是一枚月牙形的支刃。   “方天畫戟!”袁方道出了它的名字。   呂玲綺點頭道:“不錯,這正是先父遺下的方天畫戟,先父縱橫天下,所仗者,除了一身超凡的武道,就是這赤兔馬和方天畫戟。今玲綺已投於主公麾下,自當將此二物,都贈於主公。”   袁方真沒想到,呂玲綺這般大方,竟這般捨得,將方天畫戟也贈給自己。   如風電馳的赤兔馬,再加上神兵利器的方天畫戟,袁方有此二寶,戰場上就將更加無往而不利。   欣喜過後,袁方卻忽又冷靜下來,說道:“這方天畫戟確爲一件大禮,但你也知道,我素來使棍,這半道上你讓我改使用戟,似乎有些不太好改。”   呂玲綺卻詭色一笑,指着方天畫戟道:“這我自然知道,主公不妨先試一試這方天畫戟再說。”   袁方遂深吸一口氣,伸出手來,將方天畫戟握住,猛一用力,將之拿起。   這一拿不要緊,袁方竟發現,這方天畫戟出奇的重,其份量似乎竟越過了自己的碎顱棍,足足一百多斤。   “好一柄重戟!”袁方不得不使出雙手,纔將畫戟擎起。   袁方再提一口氣,臂上青筋爆漲,將這方天畫戟舞動一番,戟鋒過去,竟是攪出呼呼的風聲。   只是,這方天畫戟太重,饒是袁方使慣了碎顱重棍,舞動起來仍顯得頗爲喫力,甚至有幾分笨拙。   呂玲綺卻小嘴微微張開,似對袁方竟能舞起此戟,感到稍稍有些意外。   旋即,她卻點頭笑道:“我果然沒看錯,主公慣使重兵器,跟先父武道的路數頗爲相近,主公使這方天畫戟,再合適不過。”   袁方將重戟往地上一豎,“吭”的一聲,腳下土地竟被砸出了一坑。   “戟術勝在招式,我的棍法卻長於力量,這兩門武道似乎並不相兼容吧。”袁方喘着氣道。   呂玲綺卻笑道:“主公不妨再仔細看看這方天畫戟,除了重之外,還有何特別。”   袁方經他一提醒,便橫握畫戟,再次仔細觀察。   他發現,這方天畫戟連柄帶鋒,通體皆以精鐵打造,外表黑黝,戟身深黑之中,隱隱透着幾分紅光。   再看那戟鋒,袁方竟意外的發現,那戟鋒竟然都是鈍口,鋒尖圓圓的似個半球,唯有旁邊月牙支刃,打磨得甚爲鋒利。   袁方這下就奇了,要知尋常兵器,無論是刀還是槍,或是戟,都恨不得能將鋒刃,打磨得削鐵如泥,以期一擊命中,便可取了敵人性命。   而呂布這一支方天畫戟,極重不說,鋒刃竟然還是圓鈍,這等鑄造方法,實與尋常戟截然相反。   “沒想到,傳說中的方天畫戟,竟然是這樣,這其中莫非有什麼玄機嗎?”   袁方思緒飛轉,手撫着畫戟,看看呂玲綺的笑臉,再回味着她方纔所說的話。   沉思半晌,袁方驀的眼前一亮。   袁方明白了,這方天畫戟看似是戟,實則跟他的碎顱棍一樣,都是以剛猛霸道之力取勝,不然爲何要鑄造的這麼重。   尋常武將與呂布交手,見他使得是戟,便想着如何應對戟法,卻不想,呂布兵器雖爲戟,卻走的是剛猛霸道的路數。   如此的話,則鋒刃是鈍還是利,便沒那麼重要了。   而且,這畫戟主刃爲鈍,月支側刃卻鋒利無比,剛猛之餘,可殺對手一個出奇不意。   袁方這下總算明白,爲什麼呂玲綺會說,自己的武道路數,會與呂布有相似之處。   心念一通,袁方若有所思半晌,喃喃念道:“重戟無鋒,大巧不工,怪不得令尊能有易髓的實力,原來他對武道的理解,無勝於凡夫俗子啊。”   聽得袁方念出“重戟無鋒,大巧不工”八個字,呂玲綺的神色頓是一變,眼眸中不禁湧現出驚詫之色。   彷彿,袁方那一句看似“輕描淡寫”的唸叨,竟是深深的震撼了她。   “父親說過,他是在三十歲時,才領悟到大巧不工的武道境界,沒想到他這般年輕,就能領悟到,莫非,他真是比父親還有天賦的武學奇才嗎?”   呂玲綺心中驚歎,那望向袁方的眼神,已不能用刮目相看來形容。 第二百零四章 無名小卒   “玲綺,這方天畫戟有多重?”袁方雙手掂量着問道。   呂玲綺這才從驚歎中抽身,微笑道:“這重戟足有一百四十斤重,應該比主公的碎顱棍重吧。”   一百四十斤!   袁方嘖嘖稱奇,要知他的碎顱棍纔有九十二斤,這方天畫戟竟足足多出了近五十斤重,足可堪稱當世最重的兵器。   “這一百四十斤的重量,朝着敵人平刺而出,對方就算再精妙的招式,也要被輕易破解,無鋒重戟,一力降十會,的確是最高明的武道。”   袁方讚歎時,雙臂用力,將方天畫戟突刺而出,只是他力道不足,刺出的威力和速度,便大有不濟。   呂玲綺卻道:“方天畫戟雖重,但先父卻能將其舉重若輕,舞動如風。主公武道雖已練至鍛骨境界,但若想將此戟運用自如,恐怕還需假以時日。”   袁方將重戟放歸了兵器架,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感嘆道:“這戟重如泰山,舞動起來,實在是太過消耗體力,只怕非得把武道提升至練髒水準,方纔能運得動它。”   武道修至練髒的境,就可以通過呼吸吐納,使內臟變得極爲強大,呼吸連綿深遠,體力悠長。   這也就是說,練髒級別的武道高手,必擁有超強的體力,唯有如此,才能不惜體力的運用這方天畫戟。   而似袁方這般鍛骨的境界,就算勉強舞動方天畫戟一戰,不出三四十招,必已是體力大損,無以爲濟。   歷史中,那些武道高手們,動不動就交鋒數百回合,正是因爲他們擁有練髒境界那超強的體能支持。   先前袁方雖仗着生化之軀諸般能力,跟關羽、張飛和孫策這等高手過招,數十回合而不敗。   但若不是對手見形勢不利,自行敗退,而是一直戰下去,袁方縱使在招式上不落下風,但體力必會率先不支,最終必死無疑。   而這時,呂玲綺卻笑道:“主公無需嘆息,我可將我呂家家傳的武學,教授給主公。以主公的天賦,再加上我呂家絕世武學,必可令主公武道突飛猛進,不需多久,必可將這方天畫戟運用自如。”   又是一份意外驚喜,驚喜到袁方都有點不好意思收下。   原本呂布覆沒,應該是一件壞事,誰想呂布一死,呂玲綺、高順、張遼等呂布舊部,統統都歸順了他袁方。   袁方不但得了一衆良將,如今呂玲綺還相贈赤兔寶駒,方天畫戟神兵利器。   眼下,呂玲綺竟然還要將呂布的武學,都傳授給他。   一場壞事,就這麼變成了好事,袁方忽然覺得,呂布的死,他反而成了最大的受益者。   “令尊的武學,必是極爲高明,只不過既是家傳,你授與我,似乎有些……”袁方這次就沒那麼痛快的接受。   呂玲綺卻幽幽一聲嘆:“先父膝下無子,只有我一個後代,可我終究是個女兒家,也只有把這家傳武學傳給你,纔不致使我呂家武學失傳。”   呂玲綺先贈馬,又贈戟,今又傳授呂家武學給袁方,而這一番話,好似要依靠袁方,來完成呂家的傳承。   不知爲何,袁方就覺着其中有些怪怪的,卻又說不出怪在哪裏。   不過,根植於心中,那種變強的信念,卻又讓他無法拒絕呂玲綺的饋贈。   沉吟片刻,袁方正色道:“既是如此,那我還能說什麼,玲綺,謝了。”   “哎呀,謝什麼謝,咱們都是自家人了,甭跟我客氣。”   呂玲綺的臉上又浮現那種爽朗的笑容,一時也忘了主臣的身份,竟又伸手在袁方的手臂上拍了一拍,就像拍自己的哥們兒兄弟一般。   呂玲綺的舉動,袁方倒不以爲怪,但那一句“自家人”,卻聽着又有點怪怪的。   呂玲綺話一出口,似也意識到有些不妥,略顯蒼白的臉上,竟是掠過一絲霞色。   天不怕,地不怕,有着男兒豪氣的呂玲綺,竟然流露了一抹羞意。   “這可稀奇了。”袁方頓來了興趣,不禁多看了她幾眼。   “哎呀,學武要趁早,我現在就把我呂家武學,都傳授給主公,主公你可要豎起耳朵聽好了呀……”   呂玲綺卻馬上恢復了大大咧咧,口若懸河的說起了她呂家的武學。   諾大的軍帳,很快就被呂玲綺那高八度的嗓門佔據。   ……   濮陽城。   殘破不堪的城牆上,曹操正帶着一班文武,巡視着城防,督視着城池修補進程。   從去歲至今,兗州之叛終於以濮陽城破,呂布敗逃而結束,歷時半年月餘,曹操終還是奪回了屬於他的兗州。   濮陽乃黃河南岸重鎮,先前爲了攻呂布,曹操不得不下重手,今濮陽已復,曹操第一件事,就是即刻發民力,重新修補這座堅城。   “呂布那廝下落如何了?”曹操忽然問道。   “稟主公,北岸傳來消息,呂布在袁熙的圍追堵截下,身中數箭墜入黃河,極有可能已經隕命。”身後,謀士程昱忙答道。   曹操微微點頭:“呂布一死,袁方必當退兵,兗州之戰終於也可以了結了。”   話音方落,一騎斥候飛奔入城,直上城頭匆匆來見。   “稟主公,北岸急報,袁方襲破東武城,大破冀州軍,袁家三公子袁熙,已爲袁方所殺。”   一道驚人的消息,令所有人都大喫一驚。   曹操亦是變色,焦黃的面孔皆是難以置信,驚異道:“袁方不過兵馬兩萬,袁熙卻有四五千兵馬守城,如何能這麼快就被擊破?”   斥候便將袁方收降呂布舊部,利用他們報仇心切,以瘋狂的攻勢速破東武的詳情,道將出來。   “原來如此。”曹操眉頭暗皺,嘆道:“此子兵強馬壯,羽翼已豐,今又得呂布舊將歸附,實力又將大增,只怕早晚必爲我之勁敵啊。”   左右曹營諸將,也無不爲袁方之威所懾。   程昱卻道:“袁方殺了袁熙,袁紹聞之,十有八九會揮師南下前來爲子報仇,今袁方在東武的兵馬,不過兩萬,主公何不趁機舉兵東進,與袁紹配合,南北夾擊,必可一舉將袁方剿滅。”   頓了頓,程昱又道:“袁方一死,青徐二州土崩瓦解,主公可輕易就攻取兩州。而袁紹又爲公孫瓚牽制,無暇跟我們爭搶兩州,到時主公就可一統河南,再北向跟袁紹決戰,何愁大業不成。”   程昱一番謀劃,深得曹操之心,令他當場便採納其計。   於是,曹操當天便盡起大軍,挾着收復兗州的餘威,浩浩蕩蕩的向着東武城殺奔而去。   ……   東武城。   曹操起兵的消息,很快便由細作,星夜兼程的送抵袁方手中。   “我駐軍東武,並未再發兵西進,曹操反倒是盡起大軍前來,難不成他還想跟我火拼不成?”袁方凝眉道。   郭嘉灌下一口酒,卻冷笑道:“這個曹操可是詭詐的緊,依我看,他是料定袁紹會起兵南下,爲袁熙報仇,又見我軍兵少,所以纔敢來攻,想要藉着袁紹之力,南北夾擊將我們擊滅在此地。”   郭嘉一語,點破了曹操用意。   袁方盯着地圖,沉吟半晌,點頭道:“奉孝言之有理,此地不宜久留,傳令全軍,連夜拔營撤回平原,靜觀其變。”   袁方撤退平原,北可據故瀆壁壘,抵擋袁紹,南可仗高唐堅城,阻擋曹操,以逸待勞,背靠青州的大後方,處境就要比在此間有利的多。   當天,袁方便率兩萬之軍,帶着張遼等一衆呂布舊將,沿着黃河西退,趕在曹操大軍殺到前,退至了平原。   順利退至平原,接下來,袁方就要看袁紹的舉動了。   倘若袁紹率大軍來爲袁熙報仇,那麼在平原一線,勢必要進行一場大戰,袁方就要調兵遣將,把主力盡集於平原一線。   倘若袁紹能忍下這喪子之仇,將滅公孫瓚依舊列爲首要,那麼曹操這一路兵馬,必也不會單獨跟袁方火拼,自然會不戰而退。   大軍退至平原,袁方便叫將士們抓緊時間休整,靜觀南北兩路之敵的舉動。   ……   黃河入海口,蓼城港。   人頭攢動的碼頭邊,一艘巨大的商船停靠着,旗桅上懸着一面“公孫”的旗幟。   陰暗的船艙中,那名面帶傷疤,昏醒不省的男子,終於甦醒過來。   睜眼四顧,疤面男子目光恍惚,茫然不知所見,只瞧得身邊一個鶴髮童顏的中年男人,正在爲自己把脈。   “你醒啦。”中年男子面露喜色。   “你是誰?”疤面漢子沙啞的問道。   那中年男子捋須一笑,淡淡道:“在下華佗,乃一名醫者,是我治好了你的傷。”   疤面男愣怔了半晌,眼中神色變化,彷彿正在努力的回憶着什麼,漸漸的,他的神智終於清晰起來。   “我昏迷了有多久?我怎麼回在這裏?”疤面男艱難的坐了起來。   華佗忙扶他起來,邊道:“你身負箭傷,漂浮在河中,是被一艘經過的商船給救起。以你的傷勢,本是很難治好,不過幸得我雲遊至此,這也算是你的造化了。”   疤面男面露驚色,似乎對自己能死裏逃生,感到極是意外。   猛然間,他又想起了什麼,忙問道:“兗州的戰事結果如何,你可知道?”   華佗嘆道:“我聽船上的人說,曹操已奪還了兗州,呂布敗逃平原不成,反爲袁熙所殺,他的部曲全都歸順了青州牧袁方,那袁方後來又率軍殺了袁熙。唉,這亂世,你殺我,我殺你,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華佗嘆息不已,那疤面男卻陷入了沉默,眼眸中有幾分黯然失色,口中喃喃道:“歸順了袁方,他們都歸順了袁方麼……”   “對了,你身負箭傷,應該也是一名士卒,我還不知你的尊姓大名?”華佗這纔想起,他還不知自己救活的是誰。   沉吟了片刻,疤面男默默道:“我只是個無名小卒,名字不值一提。” 第二百零五章 貂蟬嘆   華佗知他不想透露姓名,便也不再多問,轉身收拾起了自己的藥箱。   “你的箭傷已無大礙,只需靜養百日,便可痊癒,至於你臉上的傷疤,我卻無能爲力。你好自爲之吧,告辭。”   說罷,華佗背起自己的藥箱,推開艙門離去,行走之內,青衫磊落,頗有幾分道風仙骨的風範。   疤面男拖着傷軀下地,推開艙門走上了甲板。   一陣眩目的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睛,忙舉臂相擋,半晌後,方纔適應過來,緩緩放下了手臂。   舉目四掃,西面是無盡的大陸,東面則是茫茫大海,濤濤黃河在此奔流入海。   “你小子命還真大,竟然生生被華先生救活了,我還準備靠岸後就地把你隨便埋了呢。”一名中年文士,笑呵呵的從後走過來。   疤面男愣怔一下,拱手道:“多謝兄臺救命之恩,未知兄臺尊姓大名。”   “在下遼東柳毅是也。”中年文士答道。   遼東?   疤面男面露不解,目光掃向船桅處,看到那面“公孫”的旗幟,似乎是明白了些什麼。   “足下莫非是遼東侯公孫度的部下?”疤面男問道。   那柳毅一奇,笑道:“沒想到你不識得我家遼侯的大名,沒錯,我正是奉遼侯之命,前往長安向天子進貢,卻不想回來的途上,正好撞上了你,這也算你小子運氣好。”   疤面男沉默不語,若有所思。   半晌,他問道:“先生這艘船,莫非是要去往遼東?”   柳毅笑道:“當然,我出使完畢,不回遼東還能回哪裏去。”   “但不知,在下能否跟隨這條船,一同去往遼東。”疤面男拱手請道。   柳毅怔了一下,卻點頭道:“中原大亂,去往遼東避難的人不少,我家遼侯自是大大的歡迎,我看你這小子受那麼重的傷都沒死,也算是個有福之人,我就帶你去遼東吧,有你在,說不定能保佑我這一路風平浪靜。”   “那就多謝柳先生了。”疤面男雖拱手道謝,語氣中卻並無多少感情色彩在內。   船靠岸邊半日,補充了足夠的糧草和淡水,午後時分,揚帳出港口,駛入了茫茫大海中。   疤面男立於船尾,悵然若失的望着大陸漸漸遠去,深凝的眉宇中,閃爍着幾分不甘和不捨。   他雙拳緊緊而握,就那麼注視着陸地,消失在視野中,只餘下茫茫大海。   ……   平原城。   城東,那間華麗的別院,大堂中,袁方和呂玲綺沉默而立,靜靜的等候着什麼人。   這間別院,乃是袁方親自挑選,專門爲了安置呂布的遺孀嚴氏和貂蟬。   今天,他隨着呂玲綺親自登門,就是要把呂布可能已死的消息,告訴給那二婦。   腳步聲響起,門簾掀起,兩位婦人先後而入。   那容貌風華絕代者,袁方此次曾經見過一面,自然就是貂蟬。   而那中人之姿的婦人,便該是嚴氏了,此前因嚴氏一直抱病,故袁方也沒機會見過。   二婦知是袁方到來,忙是上前見禮。   “玲綺,你父親呢?他怎麼沒來看我們?”嚴氏將目光轉向了女兒。   早先她們已聽聞,袁方率軍去呂布,如今袁方和呂玲綺都平安回來,她們便以爲,呂布是被活着救了出來,也該同來纔是。   “母親,父親他……”   呂玲綺聲音哽咽起來,欲言又止,難以開口。   這壞消息,總歸是得讓她們知道的,早說晚說都是說。   袁方見呂玲綺不忍開口,便替她說道:“呂溫侯因部下背叛,被曹操攻破濮陽,只能棄城向平原而退,卻不料半路被袁熙截殺,身負數箭墜入黃河之中,不知了去向,很可能已遭不測。”   此言一出,嚴氏和貂蟬俱是神色驚變,面露駭然。   “玲綺,這是真的嗎?”嚴氏驚恐的望向呂玲綺。   呂玲綺也無法再隱瞞,只得傷感的點了點頭。   晴天霹靂!   本就身體虛弱的嚴氏,遭此精神重創之下,雙眼一翻,便即暈厥過去。   “母親!”呂玲綺驚叫一聲,急是撲上去扶住其母。   嚴氏的身邊,貂蟬也是花容慘然,頭暈目眩之下,身子跌跌撞撞的就向旁倒去。   呂玲綺只顧着其母,哪裏注意到貂蟬。   袁方不忍貂蟬摔倒於地,情急之下,只得縱身上前,搶在她倒地前,猛的伸手將她攬住。   頭暈目眩的貂蟬,在倒地前的瞬間,落入了袁方的臂彎中。   一股柔弱無骨的感覺,頃刻間從手臂上傳來。   那可是四大美人之一啊,嬌柔的身軀,就這般躺在自己的臂彎中,少年人的心頭,怎能沒有一絲觸動。   袁方轉眼已壓制住心思,小心翼翼將貂蟬扶起,輕聲道:“貂夫人,你沒事吧。”   貂蟬幽幽清醒過來,發現自己正靠着袁方手臂,那原本蒼白的絕色臉龐間,頓時掠起一絲淺淺的羞暈。   “多謝州牧,讓州牧見笑了。”貂蟬低低道謝,掙扎着直起了身子。   袁方卻無不自在,坦然面對貂蟬,輕聲安慰道:“人死不能復生,還請夫人節哀順便,莫要傷了自己的身子。”   貂蟬幽幽嘆息,淚光漣漣,不知何語。   旁邊處,嚴氏已徹底昏厥過去,袁方只得趕緊叫左右婢女,將嚴氏送入內室去,又叫人速去請醫者。   呂玲綺和貂蟬二人,忙也跟着入內室,去照顧嚴氏。   折騰了大半晌,嚴氏總算是給救醒,呂玲綺留在內室中繼續照顧,貂蟬則出來招呼袁方。   “嚴夫人的身子怎麼樣了?”袁方忙問道。   貂蟬搖頭一嘆:“姐姐自前兩年受了場風寒,身子就越來越差,今又受這一場驚嚇人,就算能強撐下去,恐怕也……”   貂蟬沒有繼續說下去,但言下之意袁方卻明白,她估計是想說,嚴氏病魔纏身已久,將不久人世。   袁方也不好說什麼,只能鄭重向她表明,今呂布雖亡,我袁方卻依舊會照顧你們,保你們衣食無憂。   貂蟬原還擔心,呂布一死,她們這一衆孤寡無可依靠,卻不想袁方如此大度,竟依然願收留她們。   暗鬆了一口氣的貂蟬,忙是對袁方感激不盡。   袁方又寬慰了幾句,便起身告辭,貂蟬則執意要送袁方出府。   一路上,二人都是說些無關緊張的話,不知不覺中,袁方卻忽然發現,貂蟬對於呂布的死,似乎並無太多傷感。   甚至,袁方還隱隱覺得,原本看起來有些抑鬱的貂蟬,現在竟有幾分暢然的樣子。   “貂夫人,恕我直言,似乎你對溫侯的死,並不太傷心呢。”袁方快人快語,有好奇也不藏着腋着。   貂蟬嬌軀一震,猛然間停下了腳步。   她抬起頭來,以一種驚異的目光,望向袁方,似乎在驚奇於,袁方竟看出了她的心思。   袁方就那麼坦然而立,直面她詫異的目光。   二人這般靜靜對視了許久,貂蟬輕聲一嘆,絕麗的容顏間,浮現一抹苦笑。   “人言袁州牧有洞察人心之能,妾身這回算是相信了。”貂蟬感慨一聲,當是默認了袁方之言。   她目光幽幽,遠望着雲空,彷彿鉤起了很久前的回憶。   “其實,我只是王司徒離間董卓與呂布的一枚棋子,若非爲了報答王司徒的養育之恩,我又豈會甘願委身於呂布這等虎狼之人。”   貂蟬仿緩緩一番話,彷彿道出了沉埋已久的心聲一般,風華絕代的臉龐間,竟悄然浮現幾分釋然。   “原來,她也只是一個可憐人……”   袁方暗自感嘆,對於貂蟬的這番話,袁方非但沒有鄙視,反而甚是同情。   貂蟬吐露了心思,卻又覺慚愧,便自嘲道:“袁州牧心裏,現在恐怕很看不起我這樣的女人吧。”   袁方卻搖了搖頭,淡淡道:“我能理解你的處境,我在袁家受了二十年的壓迫,最清楚那種被逼無奈的感覺,你覺得解脫是應該的,因爲你終於自由了。”   貂蟬嬌軀一顫,再度以驚奇的目光望向袁方,似乎不敢相信,這個看似年少的諸侯,竟能夠體會到她心境。   凝望許久,貂蟬釋然一笑:“大家都說袁州牧你是個奇人,所作所爲與常人大不相同,看來傳言有時也未必都是假的。”   見得貂蟬終於釋然,袁方也哈哈一笑,也不用她再送,大步揚長而去。   貂蟬立於原地,明眸默默的望着少年離去的身影,眼神中的那份敬佩與欣慰之意,卻是久久不散。   ……   易京,冀州軍大營。   中軍大帳內,袁紹正襟危坐,一臉昂揚冷肅,聽取着諸將的彙報。   “幽州方面,鮮于輔等劉虞舊部已成聲勢,代郡、右北平、漁陽等諸郡國官民,紛紛誅殺公孫瓚所立太守,公開響應主公,公孫瓚的後方已亂成了一鍋粥,形勢對我們來說,已是一片大好。”   聽得許攸報上的好消息,袁紹的嘴角,揚起一絲得意,一副志在必得之勢。   “袁方,你這小畜生,你猖狂的日子就要到頭了,待我滅了公孫瓚,就是我揮師南下,將你徹底輾殺的時候!”   袁紹精神大好,心中已開始勾勒起誅殺逆子,一統天下的美好藍圖。   正得意間,斷臂的袁譚急匆匆的闖入,滿臉悲憤的叫道:“父親啊,大事不好了,三弟他給袁方那個逆賊害死了啊!”   袁紹那滿臉的得意,剎那間給這晴天霹靂,轟成了碎片。 第二百零六章 再入洞房   袁紹勃然變色,帳前,衆文武們也無震怖。   繼平原大敗之後,袁方的大名,再一次讓他們感受到了,什麼叫作恐懼。   而這一次,袁方是用誅殺袁熙,這雷霆血腥的手段,來震恐他們。   “你說什麼,熙兒怎會被那小畜生所殺!”袁紹驚得一躍而起,大聲吼道。   袁譚一臉悲憤,含淚將袁熙如何逼殺呂布,呂布的部將又如何歸附袁方,而袁方又如何出奇不意,襲破東武,擒殺袁熙的情報,哽咽着道了出來。   袁紹臉龐扭曲,青筋突爆,咬牙欲碎,兩顆眼珠子都幾乎要從眶中炸烈出來。   “袁方,你先殺你表兄,今又殺你親兄弟,你這個滅絕人性的畜生!”   袁紹憤怒到極致,幾乎是歇廝底裏的破口大罵。   這時,許攸幾步撲將上前,拱手悲憤道:“主公,三公子之仇,不共戴天,請主公速速回師,誅殺袁方逆賊,爲三公子報仇雪恨啊。”   袁譚也跟着跪倒於前,憤然道:“父親,兒願爲先鋒,誓殺袁方,爲三弟報仇!”   他二人這麼一請戰,帳中袁譚一派的謀士武將們,紛紛的慷慨叫戰,聲言要爲袁熙報仇。   喪子之痛刺激下,袁紹怒火攻心,當場就準備下令回師南下報復。   這時,沮授卻急出班,跪伏於袁紹跟前,鄭重道:“主公冷靜啊,今擊破公孫瓚在即,倘若此時回師南下,就等於給了公孫瓚喘息的時間,倘容他回軍平定了幽州的叛亂,聲勢復起,那時再想滅他,恐怕就萬難了呀,請主公三思!”   沮授一番話,如冷水潑在了袁紹的頭頂,將他的怒火和衝動,瞬間澆息了大半。   冷靜下來的袁紹,陷入了猶豫中。   袁譚見狀,忙道:“父親,三弟之仇,豈可不報,不然,三弟九泉之下,也無法瞑目啊。”   話音方落,沮授馬上道:“正所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主公只要擊滅公孫瓚,一統河北,到時挾三州步騎,百萬雄師南下,還怕殺不了那袁方,爲三公子報不了仇嗎?”   沮授的話,得到了審配等河北文武的贊同,而袁紹那憤怒的情緒,也徹底的平靜了下來。   權衡許久,袁紹狠狠一咬牙,毅然道:“熙兒,你放心吧,等爲父滅了公孫瓚,必盡起河北之兵南下,誅滅了袁方那小畜生爲你報仇!”   袁紹這話,等於採納了沮授的獻計。   沮授暗鬆了一口氣,忙盛讚袁紹冷靜,處事英明。   袁譚和許攸等人,陰冷的目光卻瞪向沮授,拳頭暗握,心中陰恨不已。   當下,袁紹就只好吞下這喪子之恨,決心繼續攻打公孫瓚,暫不發兵南下。   易京方面的情報,很快就由細作,送往了平原。   這一次,袁紹的冷靜,倒是讓袁方有些意外。   他意識到,袁紹這是決心要先取幽州,這也就意味着,他必須要加快全取河南的腳步,否則,就無法對抗挾三州之兵大舉南下的袁紹。   收到情報的當天,袁方決定留萬兵馬,繼續以郝昭郭淮鎮定平原一線,袁方則自率大軍,還往下邳。   欲取兗州,從徐州一線用兵,才能避免被袁紹和曹操兩線夾擊。   今呂布已死,嚴氏和貂蟬自也沒必要繼續留在平原,袁方此番回師,便將她二人一併帶往下邳。   一路無事,數日後,袁方大軍浩浩蕩蕩的返回了下邳。   當袁方坐胯着赤兔馬,徐徐步入北門時,大老遠的便瞧見,糜環已經守候在了城門外面。   不知之前,她也是在這裏,送別了袁方。   袁方此役雖持續不到一月,但糜環卻如隔多年似的,老遠見着袁方,便難抑欣喜的策馬迎了上來。   “世人都知道,我馬上要迎娶糜大小姐了,你還這般‘明目張膽’的迎我,就不怕旁人說閒話啊。”   袁方心情甚好,一見面,便跟糜環開起了玩笑。   糜環臉龐泛起些許暈色,卻秀鼻一揚,不以爲然道:“誰在乎旁人說些什麼,我糜環向來是喜歡做的事就去做,管他說三道四。”   袁方哈哈一笑:“好一份狂勁,果然不愧是我袁方的女人。”   他越發覺着糜環可人,遂是攜起她的手,二人並馬齊驅,昂揚一起入城。   幾步之後,呂玲綺望着那兩個親暱的身影,卻下意識的咬了咬嘴脣,也不知爲何,心中忽然就覺的堵得慌。   “伯平,主公身邊那女子是何人,怎好似跟主公關係不一般啊。”   身後處,初次見到糜環,張遼不知內情,好奇的問道。   高順便道:“那位是徐州糜家的千金小姐,主公今次回來,過不了多久就會迎娶她做二夫人。”   “哦,原來是位商家之女。”張遼喃喃道。   “你可別小瞧這位糜小姐啊。”高順意味深長道:“主公能有今日之勢,多虧這糜小姐暗中資助,今糜家已是徐州第一大族,主公聯姻糜家,也是出於坐穩徐州考慮。”   張遼恍然大悟,這才明白了糜環的地位有多重。   他二人這番對話,前面的呂玲綺聽得清清楚楚,也不知爲何,心中忽然不爽,猛一抽馬鞭,縱馬飛奔而出,從袁方身邊搶過,風一般的當先入城。   張遼瞧見此狀,嘴角揚起一抹笑意,壓低聲音道:“伯平啊,我瞧咱家小姐,似乎對主公有幾分意思呢。”   高順一愣,瞧着遠去的呂玲綺,茫然道:“有嗎?我怎麼沒看出來?”   “你除了練兵打仗,別的什麼都不擅長,當然看不出來了。”張遼取笑他,卻又道:“既然小姐對主公有意,倘若能撮和主公也娶了咱們小姐,那今後咱們在主公麾下,就更有立足之地了,我說呢。”   高順若有所思,半晌後,點頭道:“你說得有道理,不過眼下主公纔剛要娶那糜小姐,咱家小姐的事,也只能往後放一放了。”   “不急不急,細水長流嘛,這事咱們慢慢來,以小姐那暴脾氣,急了反而不好。”張遼笑眯眯道。   高順重重點頭,卻又指着張遼笑道:“你啊你,心眼總是比我多。”   二將彼此間心領神會,皆哈哈大笑。   ……   一月之後,黃道吉日,一場盛大的婚禮,在下邳城隆重進行。   早幾天的時候,孫乾就帶着大批的彩禮,隨着顏良帶一千精兵,前往東海朐城,糜家的老家去接糜環。   糜家現今乃徐州第一大族,今袁方雖是納糜環爲妾,但這面子卻要給足了糜家,故一月前,糜環就已從下邳回到老家,按着規矩等袁方派人來接親。   是日一早,斥候來報,迎親的車馬已至城外,馬上就要入城。   袁方則在甄宓的打理下,第二次換上了新郎將,在他的州牧府之中,接受衆屬下的拜賀,等候着他的新夫人過門。   近半年以來,下邳城一直處於戰爭的陰雲之中,今日這場喜事,多少也算是撫慰城中百姓所受的戰爭創傷。   袁方爲了收取人心,更在田豐的提議下,從繳獲的物資中,撥出大量的酒米,分賞三軍將士,以及下邳城的窮苦百姓。   百姓們感激於袁方的厚恩,紛紛自發的張燈結綵,以祝賀這場喜事,當天的下邳城,處處都洋溢着喜慶的味道。   正午時分,迎親的車隊,抵達了州府門外。   袁方則穿戴整齊,親自出府,去迎接他的新夫人到來,儘管,此前他已與新夫人,熟到不能再熟。   出得府門,袁方卻眼前一亮。   孫乾此去時,只帶了一輛馬車,但現在接親回來時,後面卻跟了近百餘輛車。   “這些車是怎麼回事?”袁方奇道。   媒人孫乾,拱手笑道:“稟主公,這百餘輛馬車上,全是糧米酒肉,還有各種金銀珠玉,這都是糜家陪嫁過來的。”   袁方恍惚,看着那望不到盡頭的車隊,暗自感慨糜家當真是出手闊綽,還回來的嫁妝,竟然超過自己送出去的彩禮十倍。   “主公啊,看來你這媳婦是娶得賺大了。”身旁的郭嘉,笑眯眯的開玩笑道。   袁方心情好,豈會介意,不禁哈哈大笑。   這時,身穿喜服,頭掛珍珠鏈的糜環,在幾個婢女的攙扶下,下得馬車,步履盈盈的進入了府中。   諸般拜祭大禮後,新娘子依例被送往後院新房,袁方則開始輪番的接受屬下的敬酒祝賀。   今天這大喜的日子,袁方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心情高興,便是來者不拒,暢開肚皮來豪飲。   天色將晚時,他纔打發走了衆多賓客,酒醉三分的袁方,在小茶的攙扶下,意猶未盡的進入了新房。   此刻,糜環已在新房中獨坐半晌。   紅燭映襯下,糜環雍榮的身姿,端坐在榻上,雖有珠鏈遮面,卻有說不出的動人。   這已是袁方第二回入洞房,按理說應該是輕車熟路,可當他步入這情意綿綿的洞房時,不由得還是怦然心動起來。   小茶遞上竹棍,袁方輕輕的將她面前珠鏈掀起。   一張嬌豔動人的容顏,就那麼撞入袁方的眼中,瞬息間,竟讓袁方有一種幾乎要窒錯的感覺。   她略施脂粉,朱脣細眉,風韻無比動人。   她就那麼細碎的貝齒,輕咬着朱脣,嘴角一抹淺淺的笑,細長的睫毛微微抖動着,顯示着內心的澎湃。   那是一張絕美的容顏,美不勝收,讓人慾罷不能。   袁方看得難以自持,也顧不得小茶等婢女還在,湊上前去,便對糜環是輕輕一吻。 第二百零七章 閹人之痛   新娘子那略施粉黛的臉龐,頓生暈色,人面若桃花。   她卻就那般低眉淺笑,明眸中閃爍着幸福之色,任由他親吻。   身前伺奉的小茶,看着自家公子肆無忌憚的樣子,不禁也捂嘴偷笑。   而小茶旁邊的香香,卻是小嘴張得老大,以一種極爲驚奇的目光,盯着他二人。   “人還在呢~!”糜環挨不過羞意,嬌聲抱怨道。   袁方這纔想起,便乾咳了幾聲,擺手道:“你們還站在這裏做什麼,都散了吧。”   小茶便拉着香香,福了一福,引一衆婢女退出了洞房之外。   紅通通的房中,只餘下了他二人。   燭焰高燒,映照着糜環那嬌豔的臉蛋,愈發瞧着動人心魄。   袁方已按捺不住胸中盪漾,欲對新娘子“動手動腳”時,糜環卻忽然站了起來,半身伏跪在袁方跟前,伸出一雙纖纖素手來,竟是爲袁方寬衣解帶起來。   “小環,你這是……”袁方一時就奇了。   糜環眉低含羞,低低道:“天色已不早,夫君明早還有正事要做,妾身當然是要服伺夫君早些歇息。”   聽着她這話,袁方心裏是一陣的舒服。   和當初甄宓的拘緊不同,糜環顯然是之前有人教過,知道洞房之中要幹什麼,這時竟主動的伺候起袁方來,做爲一個男人,這當然讓袁方極有成就感。   興致大作之下,袁方也不待糜環爲自己寬衣解帶完畢,哈哈一聲大笑,便將糜環抱上了榻中。   紅燭熄滅,房門緊掩,卻關不住那滿屋的春色。   這一天的晚上,徐州第一美人,終於被袁方抱得歸,成爲了他第二位夫人。   袁方大婚的消息,很快就遍傳全州,數天之後,這消息就傳到了沛縣,傳入了劉備耳中。   大堂中,看着案几上的帛書情報,劉備拳頭握得骨節作響,臉色陰沉如鐵,咬牙切齒恨意難平。   他的眼眸中,迸射出來的,不僅僅是憤恨,更是深深的嫉妒。   劉備襠下傷處,跟着就隱隱作痛起來。   糜環那徐州第一美人,本來該是他劉備的,而徐州那片沃土,本來同樣是他的。   如今,袁方那小賤,卻在他的地盤上,娶了本該是他劉備的女人,這叫他如何能不深深的憤怒。   更可恨的是,那小賤此刻正享受着美人,而他劉備,卻被小賤一棍子打成了閹人,哪怕天下所有美人都齊聚在眼前,他也無福再消受半分。   身爲男人最重要的樂趣之一,就這樣被那小賤毀去,劉備不憤恨到爆纔怪。   腳步聲響起,關羽步入了堂中。   劉備趕緊將那帛書收起,轉眼間,已將滿臉的嫉妒和陰恨之色,強行的壓制隱藏了起來。   “大哥啊,那曹孟德並未如我們預計的那樣,跟袁方這小賊全面開戰,反率軍去取豫州了,大哥,我們該怎麼辦纔好。”關羽沉聲道。   劉備投奔曹操之目的,就是想勸誘曹操去攻徐州,他就能借曹操之手除掉袁方,瞅準機會再重奪徐州。   誰想,曹操平定呂布之亂後,卻不急於攻打袁方,反是用兵潁川一線,去攻取豫州。   劉備知道,曹操是想盡可能的增強實力,然後再以十成的把握,去跟袁方開戰。   劉備卻等不及,復仇的怒火讓他一刻都不能再等,尤其是當他得知袁方娶了糜環,正春風得意時,他愈發的不能忍。   沉吟半晌,劉備陰沉沉道:“曹孟德不肯跟袁方交手,那咱們就挑動他們交鋒,雲長,你速傳令下去,命諸軍不時侵入徐州邊境,給我狠狠的燒殺搶掠。”   關羽也是一怔,旋即領會劉備用意,卻又道:“大哥的用意,是想挑起戰端,誘使袁曹開戰,這計策倒也不錯。可曹孟德給大哥的命令,是謹守沛國,不得擅自攻徐,大哥這麼做的話,似乎是違背了曹孟德的意思。”   “放心,爲兄自有妙計。”   劉備嘴角揚起一抹詭詐之笑,遂將關羽叫上近前,附耳低語了幾句。   關羽連連點頭,讚道:“大哥此計甚妙,這樣的話,曹孟德就怪不到大哥頭上了。”   劉備得意一笑,透着絲絲的陰冷。   關羽本待領命而去,忽然想起了什麼,便拱手道:“大哥,愚弟有一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有我兄弟,知無不言,有什麼話儘管說。”劉備很大度道。   關羽便道:“近日沛國之中謠言四起,都說大哥被那袁方打成重傷,再無綿延香火能力,大哥想必也有所聽聞吧。”   提及此時,劉備心頭頓如針扎一般,一張灰白之臉,刷的就陰了下來。   “胡說八道!”   劉備一聲怒斥,話一出口,卻發現自己的嗓音似乎有點變化,由原來的雄渾,竟變得有些尖銳。   他心中一顫,生怕關羽看出破綻,急是故意壓住喉頭,沉聲道:“這必是袁方那小賊,用這等卑鄙手段,想要詆譭我的聲譽,只有愚蠢之徒纔會相信那謠言。”   “愚弟也覺得是那小賊所爲。”關羽點了點頭,卻又道:“可是,就任憑這謠言傳將下去,對大哥的聲名實有不利,將來誰還會來投奔大哥,所以愚弟覺得,大哥必須採取手段,來打破這謠言。”   劉備就沉默了下來,一副束手無策的樣子,心想這種事情我怎麼證明,難道叫我站在城頭,脫子給所有人看,以此證明我不是閹人嗎?   關羽卻笑道:“甘氏乃沛縣豪強,羽聽聞甘家有一位甘小姐,正當妙齡,容貌國色天香。大哥何不向甘家求娶這位甘小姐,如此既可結連本土豪強,又能打破外面的謠言,豈不是一舉兩得。”   劉備眼眸一亮,關羽一席話提醒了他,證明自己不是閹人,最好的手段,不就是娶一房妻子麼。   劉備那陰沉沉的臉上,馬上就多雲轉晴,眼珠子轉了幾轉,欣然道:“雲長此計甚妙,我這就親自去甘家登門拜訪。”   劉備陰霾盡掃,當即身大步流星的出府,心中卻暗自冷笑:“袁方,你這小賤,想要詆譭我聲譽,簡直是作夢!”   ……   半月後,下邳城。   “十天前,劉備以我軍入境,屠殺其轄下鄉民爲由,派了數支兵馬侵入我徐州境內,接連在數縣燒殺搶掠,近有千名百姓,被敵軍所害。”   諸葛亮念讀着邊境的急報,大堂之中,衆將們聽着無不憤慨。   顏良拍案罵道:“劉備這廝實爲可恨,我們不去找他麻煩,他竟然敢主動來犯,主公,下令發兵吧,咱們殺進沛國去,滅了劉備那廝。”   諸將無不憤慨,皆激怒請戰。   太史慈卻不解道:“我軍諸營近來都按兵不動,根本未曾入侵敵境,又怎會在沛國中屠殺鄉民,這倒是頗爲蹊蹺。”   “有什麼好蹊蹺的。”袁方冷笑一聲,“所謂的我軍屠殺其鄉民,必是劉備自導自演,只爲他派兵騷擾我邊境諸縣找一個藉口,好激我發兵攻打兗州,跟曹操全面開戰。”   袁方一語,點破了劉備的詭計,堂衆諸將們,卻纔恍然大悟。   這時,田豐卻捋須道:“這雖是劉備的詭計,但近聞曹操已移兵豫州,不到一月的時間裏,就連下潁川、陳國諸郡國。若等他吞掉豫州,全據兗豫兩州,那時實力劇增,恐怕就更難對付了。”   兗豫二州,地處真正的中原地帶,土地富饒,相近其來,綜合的實力遠勝於青徐二州。   青徐和兗豫同處中原,正所謂一山不能容二虎,哪怕袁方現在不去找曹操的麻煩,曹操拿下豫州之後,也必會掉轉頭來,對他下手。   那個時候,曹操的實力就將劇增,再與他交鋒,勝負之算就不好說了。   “看來,無論有無劉備使壞,我們也必須跟曹操動手了,再拖下去,處境只會對我們越來越不利。”   袁方語氣中殺氣漸增,再度開戰的決心,已是顯露無遺。   “主公若兵發兗州,末將願爲先鋒,必爲主公擊破曹操!”張遼立刻鋌身而出,慨然請戰。   高順也隨之出列,熱血請戰。   他二人身爲呂布舊將,自盼着能跟曹操開戰,滅殺曹操,也算爲他們的舊主報仇。   田豐卻凝眉道:“曹操武略過人,麾下皆爲精兵良將,要跟曹操開戰,就必須盡起兩州之兵,全力一戰。可是,我軍一旦集結,必會引起曹操警惕,到時他只需增兵沛縣,只消萬餘人,就可以擋住我軍殺入兗州的去路。今袁紹吞併幽州在即,我軍利在速戰,師老城下可非是上策啊。”   袁方微微點頭,深以田豐之言爲然。   對曹操用兵是鐵定的,但問題卻在於,如何能殺曹操一個出奇不意,一舉拿下沛縣,打開進入兗州的門戶,這纔是最大的難題。   袁方劍眉微凝,陷入了沉思。   大堂中,頓時一片鴉雀無聲,衆文武們都思緒飛轉,羣策羣力的思索着破解之道。   沉寂之中,一直咂吧酒的郭嘉,卻忽然一笑:“這有何難,嘉有一計,可助主公瞞過曹操耳目。” 第二百零八章 中原!中原!   幾口酒下肚,郭嘉沒喝糊塗,反而越喝越清醒。   袁方精神頓時一振,欣然道:“看來我送你那幾罈陳年老酒,的確是沒有白送啊,奉孝有什麼妙計,還不快說出來。”   郭嘉抹淨嘴角酒嘖,笑眯眯道:“其實也很簡單了,主公只需下令大造戰船,揚言要揮師進攻淮南,擊滅袁術,以報前次他無故入侵之仇,自然就能瞞過曹操耳目。”   此言出,袁方眼前一亮,連連點頭。   看來敵人多也不是一件壞事,至少用兵之時,隨便拉出一個敵人來,就可以掩人耳目。   “很好,就用奉孝之計!”袁方拍案做了決斷。   他當即便下令,青徐兩州兵馬向下邳一線集結,又命廣陵太守陳登,在淮水一線大造戰船,擺出一副將由水路兵進淮南之勢。   同時,袁方寫下檄文一道,歷數袁術的罪行,號召淮南士民羣起反抗袁術的暴行。   袁方便叫將這檄文抄寫數十萬,由糜家的商業細作網絡,在淮南廣爲散播,以營造出一副袁方確將大舉討伐袁術的假象。   郭嘉的獻計,果然奏效了。   不到十天的時間裏,袁方已在下邳一線,集結了近四萬大軍,大軍隨時都可以開拔。   反觀兗州方面,曹操卻並沒有給沛縣增兵,而正在征討汝南的曹操,也並沒有回師防範的跡象。   種種情報已表明,曹操確爲袁方的計策瞞過,以爲他集結大軍,的確是想攻打淮南,先滅了袁術。   時機已到,還有什麼可猶豫的。   是日,袁方將身在下邳的文武諸將,盡數召集於州府,向他們下達了進軍兗州的作戰令。   袁方非常清楚,他將要開戰的這個敵人,有多麼的強大。   曹操的麾下,有曹仁、夏侯淵、夏侯惇、曹洪、典韋、樂進、于禁、李典,隨便一個拉出來,都是當世的名將。   除卻衆星雲集的名將,曹操還有荀彧這樣的王佐級別謀士,以及程昱這般多謀之士,謀士的班底也足夠強大。   更重要的卻是,曹操本人更是武略過人,乃天下第一等的梟雄。   強大如此,在袁方的眼中,曹操實可謂最強的敵人,與曹操開戰的風險,絲毫不亞於當初背袁自立。   儘管明知對手強大,袁方卻毫無所懼,依然決心開戰。   他深知,亂世爭雄,不進則退,最後的勝利者只有一個,他必須拼盡全力去爭得。   故此役,除了平原防範袁紹,以及盱臺防線袁術的兵馬外,袁方動用了他所能調動的所有兵馬,將集結四萬五千之衆,殺奔兗州。   顏良、太史慈、鞠義、張遼、高順、乃至於諸葛亮和呂玲綺,袁方軍中最強的幾位將領,也將傾巢而出。   “諸位,袁紹很快就要吞併幽州,我們已經沒有退路,必須搶在他大軍南下前,奪取兗州,全據中原腹地,唯有如此,我們纔有實力跟他決一死戰。”   環掃諸將,袁方聲音高亢,強調着這一次出征的重要性。   衆將沉寂已久的鬥志,再次被袁方點燃。   大堂中,熱血激盪,戰場如燎原之火,熊熊燃燒起來。   堂中每一個豪傑都知道,自古爭天下,必逐鹿中原。   今日,他們將追隨着少年主公,發動一場爭天下的大戰,這場大戰的勝負,將左右他們所有人的命運,乃至於天下的命運。   “奪兗州,取中原!”激盪難抑之下,顏良振臂一聲咆哮。   諸將鬥志爆漲,無不羣起而狂呼。   “奪兗州,取中原——”   “奪兗州,取中原——”   獵獵如火的怒吼聲,如滾滾的雷聲,震動大堂。   袁方鷹目之中,殺機已爆漲到極致。   三天後,大軍開拔。   四萬大軍將沿泗水北進,經由彭城國直取沛縣,而袁方將以張遼爲前驅,率五千步騎,星夜倍道而行,急襲敵城。   下邳西門,成千上萬的士卒,邁着昂揚的步伐,井然有序的出城。   袁方屹立於城頭,注視着大軍出城,心中漸漸湧起澎湃之意。   “顯正。”身後傳來了甄宓的聲音。   袁方一回頭,卻見甄宓正扶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在糜環的攙扶下,步上城頭。   “宓兒,你怎麼來了,我不是讓你好好安胎,不用來送我的麼。”袁方一驚,趕緊上前幾步,將甄宓扶住。   糜環苦笑道:“我也是這樣跟姐姐說的,可姐姐非要來送你,我沒辦法,只好扶着她過來了。”   甄宓握緊袁方的手,正色道:“顯正你要去取中原,這麼一場事關成敗的大戰,我不管怎樣也要來送送你呀。”   甄宓冰雪聰明,見識非尋常女子可比,她豈能不知,袁方此戰的重要性。   糜環也叮囑道:“顯正,那曹操可不似袁術跟劉備那麼好對付的,這一戰你千萬要小心。後方的事你就不必擔憂了,我會協助姐姐留在下邳主持大局,只等你得勝歸來。”   望着眼前兩位賢淑聰慧,相處和睦的夫人,袁方只覺心中一陣的欣慰,再無丁點後顧之憂。   他便將二女的手,分別攜起,鄭重道:“就算爲了你們,此戰我袁方也絕不會輸,你們就安心留守下邳,靜待我凱旋。”   說罷,袁方也無那依依不捨的兒女之狀,大步流星下得城頭。   片刻後,袁方身披銀甲,坐胯赤兔神駒,手提方天畫戟,在諸葛亮一衆親衛環護簇擁下,步出了城門,隨着大隊人馬,昂首步向遠方。   糜環攙扶着甄宓,彼此相依着駐足於女牆前,目送着袁方遠去,直至那少年巍然的身影,消失在大道的盡頭。   ……   數百里外,沛縣。   縣府的大堂中,張燈結綵,紅綾高掛,一派喜慶的氣氛。   劉備身着新郎官的衣裳,意氣風發的立於正堂前,笑呵呵的接受着來賓的拜賀。   這已經是劉備不知第幾次作新郎官,他於此道已是輕車熟路。   今日劉備要迎娶的,乃是沛縣豪強甘家的女兒,縣中有名望的鄉紳官吏們,紛紛前來道賀,就連附近幾縣的官吏們,衝着劉備的聲名,也多有趕來賀喜。   劉備很滿意。   儘管此番迎娶氏,比不得當年他迎娶徐州曹氏時那麼盛大,但對於身心受損的他來說,能有這麼多人給他面子,已經算足以安慰。   被他丟棄在徐州的舊妻曹氏,劉備早已忘之腦後,至於這新娶的甘氏,聽說貌美如仙,整個人如玉人一般,亦是天下難得的美人。   不過,劉備也不關心甘氏相貌,就算賽過天仙他也無福消受。   他所關心的,只是通過這一場婚禮,來破除那關於他被袁方打成廢人的“謠言”。   “恭喜劉將軍。”一名眉頭緊鎖,滿臉嚴肅的男子,向劉備拱手道賀。   “滿縣令來了啊,多謝賞光。”劉備拱手還禮。   這位滿縣令,正是沛縣縣令滿寵。   劉備前來依附曹操,曹操仍讓他以徐州牧的身份,兼任沛國相,爲其坐鎮沛縣,防範接壤的袁方。   滿寵身爲沛縣令,名義還是劉備的下屬。   滿寵道過賀後,卻不似別的賓客那樣,往內堂去落坐,卻又道:“劉將軍,下官還有幾句公事想打擾將軍片刻。”   劉備眼中閃過一絲不悅,心想今天是我大好日子,你沒事跟我談什麼公事,真是掃興。   劉備卻不露慍色,笑呵呵道:“伯寧有何公事,儘管說來。”   滿寵便道:“將軍今天大喜,附近的幾位縣令都前來賀喜,諸營將官也都來了,下官只恐會疏於警惕,萬一那袁方發兵來襲就不妙了。”   “呵呵,伯寧啊,你真是多慮了。”   劉備不屑一笑,卻道:“那小賊現在只顧着討伐袁術,根本不敢犯我兗州,前番我屢次派兵入敵境襲擾報復,那小賊都不敢有什麼反應,他怎又會這個時候發兵來襲呢。”   “可是……”   “伯寧你就不必多慮了,趕快進去,好好喝幾杯我的喜酒吧。”   滿寵欲待再言時,劉備已不耐煩,把他晾在一邊,笑呵呵的去招呼別的賓客。   滿寵暗自搖頭,只得作罷。   城中喜氣洋洋,氣氛熱鬧,只等着新娘到達。   城南八里處,一隊迎親的隊伍,正吹吹打打,沿着官道向沛城而去。   掛滿彩結的馬車中,那容顏絕麗的新娘子,卻是一臉的傷感,跟外面的喜慶氣氛,顯得格格不如。   “小姐啊,別這麼苦喪着臉了,你都是要做新娘的人了,若是這張苦臉張那劉使君看了,他不惱火纔怪。”陪在旁邊的老婢女勸道。   “我就不明白,爹爹爲何要將我嫁給一個閹人,我這下半輩子該怎麼過啊。”新娘子幽幽埋怨。   老婢無奈一嘆:“主人也是沒辦法啊,那劉使君是咱沛國相,手裏頭又有兵,若不答應他,咱們甘家怕就有滅門之禍。再說了,那些說不定只是謠傳,那劉使君未必就是閹人。”   新娘子苦嘆一聲,亦是無可奈何,惆悵的杏眼望向了車窗外。   驀然間,她發現,車窗外面,似乎有一雙眼睛,也正在偷偷的窺視着自己。 第二百零九章 壞了大耳賊好事   那一雙丹鳳眼,正透過珠簾的縫隙,有意無意的窺視着她。   那雙眼睛的主人,似乎覺察到了自己被發現,急是將目光移開,一張赤紅的臉,依舊是藐絕天下的孤傲氣度。   打馬揚鞭,關羽緊往前幾步,從馬車連掠過,避開了車中,自己嫂嫂狐疑的眼神。   沒有人覺察到,關羽的眼中,悄然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心虛。   甚至,還有那麼一絲憾色。   “沒想到,這甘氏竟然絕美如斯,早知道的話……”   心中,那一抹不該有的雜念,驟然而生。   下一個呼吸,關羽猛然清醒,急是屏棄了雜念,暗自告誡自己:“關羽啊關羽,你可是義薄雲天的美髯公,你豈能有這樣的念頭,那豈不是跟袁方那小賊一樣,成了畜生嗎!”   連連深吸過幾口氣,關羽極力的回想對袁方的仇恨,想用那仇恨的怒火,來壓制下那不該有的雜念。   “袁方小賊,你奪我青龍刀,奪了我大哥的徐州,還造謠詆譭我大哥的聲譽,這不共戴天的血仇,我早晚必報,你給我等着吧!”   關羽口中喃喃歷數着袁方之仇,胸中漸是怒火中燒,只餘下對袁方深深的恨意。   關羽卻全然不知,裏許之外,一充滿諷刺的眼睛,正冷冷的注視着他。   兩千人的騎兵部隊,正在北去沛縣的大道上,如風狂奔。   鐵騎之中,袁方坐胯赤兔,手拖方天畫戟,已開啓的遠望瞳中,將關羽死死鎖定。   就在今晨時分,袁方率領着這支兩千人的騎兵軍隊,由彭城過沿着泗水殺入了敵境,直奔沛縣。   令袁方感到驚奇的是,他大軍入境,遇到敵軍數處關卡,守軍無不望風而潰。   袁方捉拿敵卒盤問,才知今日乃劉備大喜的日子,諸軍的長官都前去沛縣賀喜,軍中無主,自然是紛紛不戰而潰。   袁方當時就覺得極爲驚奇,他敢肯定,自己那一棍子,足以敲碎劉備的襠下之物,一個閹人娶妻還有何用?   不過,袁方很快就想到,劉備這是想利用娶親,還破除那些關於他已成廢人的所謂“謠言”。   劉備的娶親,卻歪打正着的幫了袁方,他的急襲輕騎,便更可暢通無阻,在敵軍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徑直殺至了沛縣七里。   現在,更讓袁方感到意外的是,他竟會在城南碰上一支迎親的隊伍,而領頭之人,竟然還是關羽。   那馬車中所坐的,想必就是劉備要迎娶的,不知是第幾任正式妻子。   “劉備啊劉備,你已經是個閹人,只爲了繼續矇騙世人,你就要犧牲無辜的年輕女子,爲你守一輩子的活寡,今幸虧叫我袁方撞上,我偏不叫你如願……”   鷹目中迸射出厭惡之色,袁方厲喝一聲:“文遠何在!”   “末將在此。”幾步之外,張遼策馬提刀前來,慨然一應。   方天畫戟一指前方,袁方厲聲道:“敵將關羽就在前方,文遠,你速率一隊兵馬上去,給我殺他一個措手不及。”   張遼朝前遠望一眼,只見裏許之外,隱約確實有一隊人馬,但相隔這麼遠,莫說是人臉,連是誰家旗號都無法看清。   “相隔這麼遠,主公如何就斷定,前邊必是關羽呢?”   張遼雖心中驚疑,但卻毫不質疑袁方的命令,當即撥馬而出,率五百輕騎加速殺出,望着那迎親的隊伍就殺了上去。   袁方身爲主帥,這回並沒有親自出手,況且他雖有赤兔馬和方天重戟,但新學呂家武學不多久,這方天畫戟使得遠不如碎顱棍純熟,初次上陣就直面關羽這樣的練髒高手,顯然非是明智之舉。   況且,袁方雖知張遼武道了得,但卻沒有真正見識過,今也正好趁着這個時機,試一試張遼的實力。   鐵騎滾滾,張遼縱馬舞刀,率領五百精騎,直取關羽所在。   前方處,關羽還在唸叨着對袁方的恨,驅馬帶隊,護送着自家嫂嫂的馬車,緩緩前行。   驀然之間,憑着練髒級別的武道嗅覺,關羽覺察到身後似有異變。   猛的回首一望,只見塵暴遮天,呼嘯而至,一隊鐵騎如狂風般急馳而近。   袁方軍,是袁方軍的旗號!   “怎麼回事,那小賊莫非派兵襲擾不成?怎麼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趕在大哥成婚的時候來!”   關羽神色驟變,急令七百迎親的兵士,速速結陣迎敵,保護嫂嫂。   只可惜,張遼鐵騎來得太快,關羽的兵馬,尚未結成陣形時,洶洶的鐵騎,就已經直撞而至。   關羽這支兵馬,只爲迎親而來,根本就沒有配備強弓硬弩,以及大盾長戟這等重兵器。   曠野之上,只配有環首刀的步卒,又焉是鐵騎的對手。   瞬息間,七百敵卒就被撞得人仰馬翻,肢飛血濺,慘嚎聲沖天而起。   張遼手舞長刀,當先撞入敵叢,斬得阻擋之敵四分五裂,鬼哭狼嚎。   殺破亂軍,張遼一聲長嘯,徑奔關羽而去。   關羽正自焦心,不知如何應對眼前敗局,卻驀見一從未見過之將,手舞戰刀殺奔自己而來。   關羽當場就怒了,心道饒是自己武道超絕,可自跟隨劉備以來,每戰都有一些敵將,根本不把他美髯公放在眼中,說戰就戰。   今那敵將舞刀而來,分明是想取他性命,這根本就是不把他放在眼中。   “鼠輩,也敢挑戰我關羽!”   關羽勃然大怒,渾然忘記了保護自家新嫂嫂,舞刀拍馬就迎向了張遼。   電光火石的剎那間,兩騎相撞,廝殺在了一團。   關羽雖有練髒的武道,張遼實力卻也不弱,二人又豈是片刻間就能分出勝負的。   後方處,袁方正率餘下鐵騎,飛奔着跟進殺來。   奔行之中,他已開啓遠望瞳,察看着張遼與關羽的激戰。   “嗯,果不出我所料的,文遠的武道當真,看這樣子竟在我之上,應該已達到了鍛骨後期的實力。”   望着虎虎生威的張遼,袁方心中大爲欣喜,竟有一種如獲至寶的痛快。   鍛骨以上的武者,放眼天下也不超過三十人,今袁方麾下已有顏良和太史慈兩人,今又添一個鍛骨後期的張遼,倘若再算上自己的話,他袁方陣營中,鍛骨以上的高手,就有四人。   如此實力,袁方焉能不興奮。   “好個張遼,果不愧是歷史上,那個威震逍遙津的張遼,我得如此一員大將,當真乃如虎翼也!”   袁方暗自興奮時,視野中,張遼與關羽的激戰,已經漸落下風。   練髒與鍛骨間,畢竟還有質的區別,張遼雖勇猛不凡,但武道上終究還是差關羽幾分。   袁方考察張遼已罷,眼見張遼處弱,生恐這一員大將有失,當即再無猶豫,縱使赤兔馬向關羽殺去。   赤兔馬奔馳如風,方天畫戟反射着懾人流光,袁方就如一道紅白相間的閃電,向着關羽呼嘯而上。   激戰中的關羽,正傲氣大作,以爲佔據上風,不數招間就可取眼前敵將性命。   驀然間,關羽卻驚覺一股凜烈之極的殺氣,正從斜刺裏狂襲而來。   猛斜眼一瞥,關羽那張藐絕天下的紅臉,剎那間驚得目瞪口呆。   視野中,他看到兩百步外,巨大的紅色戰馬,如流火般飛馳而來,馬上那員敵將,手中巨大的方天畫戟,反射着懾人的寒光。   相隔兩百步,雖看不清來將容貌,但那赤兔馬和方天畫戟,關羽卻焉能認之不出。   虎牢關一戰,關羽可是親自跟呂布交過手,如何能不識呂布的兵器和坐騎。   “呂布?竟然是呂布!難道說,那三姓家奴沒死,竟是投靠了袁方小賊不成?”   關羽驚駭莫名,一張臉瞬間驚到扭曲變形,想也不多想,急是搶攻幾刀,撥馬就逃。   他誤以爲,殺來之將竟是呂布。   呂布有之強,關羽深有體會,當年一戰,他三兄弟都不是呂布對手,今日只有他一人,卻如何對抗呂布,還有眼前這鍛骨武道的聯手。   關羽雖傲,但卻沾染了劉備的習性,見勢不妙,急是遁逃而走。   至於那馬車中,自家的新嫂嫂,關羽卻也顧不得了,先保住自己的性命,回去往劉備報信要緊。   正苦戰的張遼,卻不想關羽明明佔據上風,卻爲何突然間落荒而逃。   驀然回首,張遼卻發現,原來是自家主公殺到了。   而關羽,顯然是被袁方所震懾,所以才落荒的逃走。   張遼心下不禁大驚,暗忖:“以關羽的實力,就算我和主公加起來,也未必能戰得下他,他卻見着主公就逃,莫非,他竟是畏懼主公不成?”   驚歎時,袁方已策馬奔至。   望着遠遁的關羽,袁方並沒有追擊,他雖有赤兔馬,可追上關羽,然方天畫戟運用還不熟練,卻拿不下關羽,窮追也無意義。   此時,關羽那七百兵馬,已被鐵騎殺散,將那一輛孤零零的彩車,丟棄給了袁方。   “果然關羽和劉備是臭味相投,一到關鍵時刻,連自己的嫂嫂都不要了。”   袁方冷笑一聲,卻又好奇劉備要娶的,不知是哪家不幸的女子。   他便撥馬來至那馬車前,遞出方天畫戟,將那落下的車簾,輕輕掀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