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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水深淹死魚

  夜色籠罩濮陽內外。   城牆上,一支支火把釋放昏蒙的火光,給厚重的高牆鍍上濛濛的光暈。   曹軍軍營。   望着濮陽城,曹操面色凝重。   他身旁站着一羣幕僚、將軍。   將軍們手按劍柄,眺望濮陽城門,只等城門打開便率軍殺上。   夜色越來越重,城門絲毫沒有打開的跡象。   “臨近午夜,城門因何遲遲不開。”曹操小聲說道:“莫非送信之人戲弄於某?”   “決然不會!”荀攸說道:“袁顯歆如此,於城內守軍無益,他非是惡俗之人,斷不至做出戲弄曹公卻毫無好處之事。”   “那……”   荀攸說道:“曹公莫焦,等等再說!”   曹操沒再言語,隨着夜色越來越深,他的神色越發凝重。   城門始終沒有打開,啓明星出現在東方的夜空,曹操悵然嘆息。   濮陽城頭。   袁旭與沮授並肩站在城上。   “某領軍阻截曹操,困守濮陽兩月有餘。”袁旭說道:“外無強援,此城早晚難守。”   “濮陽不過孤城,守到袁公整備大軍南下,又有多少可能?”沮授說道:“即便河北重振雄風,也只可與曹操分黃河而治,養精蓄銳,數年之後決戰方爲正途。”   “沮公所言不差,只是父親……”   “有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沮授突然冒出一句。   “沮公請說!”   “公子斬殺劉闢、擒獲王化等人,城內雖是寧靜卻暗流洶湧。濮陽破城,不過指日而已。”   沮授所說,袁旭已經想到。   劉闢無視軍令擅自出戰以致龔都戰死,他便知道濮陽守不住了!   殺了劉闢,必將出現王化等人。   王化等人伏誅,更將使得劉闢舊部人人自危。   雖無人敢公然背叛,曹軍一旦攻城,難保不會有兵勇倒戈相向。   劉闢黃巾出身,散漫慣了,更何況他與張燕不同。   擊潰張燕,袁旭並未趕盡殺絕,倆人之間早已達成默契。   劉闢領軍來投,不過因爲對曹操不滿。   他心中並不服氣袁旭,一旦縱容,濮陽將會多一個話事人!   擁有強大力量隨時可與袁旭抗衡,爲保濮陽袁旭怎能容他?   殺他,將他所部打散,尚可把威脅降到最低!   不殺,纔是真正在身邊留了個隨時可能爆發的隱患!   沮授說道:“公子不殺劉闢乃是養虎爲患,殺了劉闢則是飲毒止渴,還應早做計較。”   “如何計較?”袁旭問道。   “撤離濮陽繼續向東。此處距鄴城甚遠,袁公調撥大軍,精銳盡收鄴城,濮陽附近早成死地,我軍外無強援內有隱憂,一旦曹軍破城,公子想要殺出便是難上加難!”   “父親令某阻擋曹操,若是離開濮陽……”   “公子聰慧,因何看不通透?”沮授說道:“曹操奪下濮陽,無非針對公子,絕無進逼鄴城之心!”   “因何?”   “曹軍兵馬不多,進逼鄴城更是遠離豫州、兗州,軍糧不濟、補給難行,如何成事?”沮授說道:“袁家雖有官渡一敗,卻非曹操可一戰而定。曹操怎肯輕易討伐鄴城?”   “若非沮公提點,某竟未想到。”袁旭淡然一笑:“再過幾日,尋個時機我等撤離濮陽。”   沮授所說,袁旭怎可能沒有看穿!   張郃兵敗許都,袁家又折損數千兵馬。   招募將士還須時日,濮陽丟的太早,曹操難保沒有一舉擊破鄴城之心。   多守一日,袁家就多一日募兵的時機!   整兵再戰,只要策略得當,究竟鹿死誰手尚且難說!   袁旭死守濮陽,城內已是危機重重,此時的鄴城,袁紹也在與逢紀、審配等人商議向曹操用兵一事。   書房內點着幾盞油燈,屋裏鋪滿了昏蒙的黃光。   袁紹端坐上首,向衆人說道:“我等撤回鄴城已有數月,兵馬也已徵招數萬,某尋思着發兵迎擊曹操。”   逢紀說道:“官渡一戰我軍新敗,元氣尚未恢復。此時出戰怕是不宜!”   看向審配,袁紹問道:“正南以爲如何?”   “逢公所言正是。”審配說道:“袁公徵召數萬兵馬,雖可討伐曹操,一應軍糧、輜重卻未籌措,出兵或須時日。”   “顯歆於濮陽禦敵,某坐擁大軍卻不前往策應。”袁紹說道:“哪有父親眼見兒子深陷險境可安如泰山者?”   衆人沉默。   過了良久,逢紀說道:“河北大軍整備已全,袁公可令顯歆公子撤離濮陽……”   “曹操大軍環峙,如何撤離?”   “二公子、三公子都在鄴城。”逢紀說道:“兄弟間雖有小隙,又無大仇。曹操乃是外人,諸位公子莫非不知輕重緩急?”   袁紹點頭說道:“顯歆與顯奕雖有過節,畢竟乃是兄弟,並肩禦敵或將盡釋前嫌,顯奕應不至不知輕重。傳令顯奕、顯甫,領軍一萬馳援顯熙!”   審配連忙開口:“袁公……”   話纔出口,逢紀向他瞟了一眼。   被他一瞟,審配沒再多言,卻露出憤懣之色!   兒子投效曹操,逢紀在袁紹面前爲他說了好話,只因欠下人情他做過的錯事已是太多!   “正南有何話說?”袁紹問道。   “並無要事。”審配說道:“某隻是想說五公子領兵抵禦曹軍數月之久,爲袁公立下汗馬功勞,犒賞決然不可太少!”   “正南所言,正入某心!”袁紹說道:“顯歆回到鄴城,某自將賞他!”   商議已罷,衆人紛紛散去。   出了房門,逢紀小聲對審配說道:“審公,知而不言方爲智!”   “逢公因何如此?”審配面帶怒容:“五公子乃是袁公之子,若袁公知曉,汝豈可逃脫罪名?”   “審公須知一句話。”逢紀壓低嗓音說道:“水深淹死魚!河北這趟渾水,非審公所能攪合!”   丟下這句,逢紀仰臉一笑卻未發出聲音,袍袖一甩轉身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審配臉色青一陣紅一陣,恨不能上前咬死他!   他卻不能那麼做!   欠下逢紀人情事小,慫恿袁紹討伐許都,以致張郃兵敗被擒纔是大事!   張弓沒有回頭箭,他已無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