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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初見迭逢

  今夜良宴會,歡樂難具陳。彈箏奮逸響,新聲妙入神。令德唱高言,識曲聽其真。齊心同所願,含意俱未伸。   轉眼之間,便到了甄府宴請的日子。   這一晚,袁尚一身的黑衫便袍,束髮高冠,領着逄紀及麾下幾個護衛前來赴宴,抵達之時,但見整個甄府之內,張燈結綵,車水馬龍,很是熱鬧。   袁尚到的時候,縣內衆多的大戶豪強已是相繼而至,院中的家們主各持儒家風範,往來行禮,相互問候。還有些隨行的世家婦孺小姐,三三兩兩相聚一處,悄聲私語,嬌笑連盈。   甄府的正門前,甄家家主甄儼與其弟甄堯親自守在當口等候,見了袁尚之後,態度異常的友好恭順,恭敬的甚至帶了幾分謙卑與討好之意味。   “縣令大人蒞臨寒舍,實乃鄙府十年難遇之幸事!甄儼等人久聞大人之名,時常望眼相待,惜時勢無常,吝於機緣連一面而不得,心中一直聊此爲憾,今日夙願得嘗,實乃天意眷顧,先祖庇佑矣,儼心甚慰之。”   甄儼的謙恭討好令袁尚有些意外,心中不由暗暗的猜度甄儼之意。   雖然自己是袁家公子,又是一縣之尊,客套客套算是應該,但客套大勁了就有些讓人起疑了。正所謂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莫不是自己此來求資的目地讓甄儼猜到了?可是他若真的猜到了,又何必主動邀請自己前來?難不成他是想借機與自己攀上關係?可是若如此,商家亦需有商家的風骨,表現的這般低眉恭目,難道他不怕自己不把他們當回事?自相矛盾啊……   帶着心中的疑問,袁尚禮貌的向着甄儼回了一禮,笑道:“甄兄客氣的重了,你我雖是地位相佐,但令尊生前曾是我父的至交,這麼算來,私下裏我於情於理也當稱你一聲兄長才是,不然若是傳至家父耳中,說不得又要訓斥於我託大,甄兄,你說是這麼個理不?”   甄儼見袁尚和藹,出言論情,心下不由的大喜過望,忙道:“甄儼何能,安敢當大人這等厚意,着實慚愧,府內已是備好了水酒鮮果,就請大人進內稍坐,大人,請!”   “甄兄請!”   說話間,甄儼已是側身引路,逄紀乘機上前,衝着袁尚低聲而語:“公子,何故要自降身姿,與甄儼談交情?”   袁尚微微一笑,側頭俯耳與逄紀道:“此招名爲打一棒子給個甜棗,說的高雅一點叫做先禮後兵,我先給他個甜棗,與甄儼論交情玩熟路,混個臉熱情深,一會再以情動之,開口讓甄家爲縣衙提供資助,他便不好意思落下面子拒絕了。”   逄紀聞言恍然大悟,暗道:“公子果然高招,如此一來便不算以勢壓人,此舉可堵住世人悠悠之口……可萬一甄儼仍舊不就範,又該如何?”   “棗子喫了,他若還是不應,便怪不得咱們心狠,以勢壓人也好說話,到時候就不給棗子,咱大棒子削他!”   “好一招先禮後兵,紀今日又跟公子學了一招。”   進了韓府,但見其內果然闊大,破有鉅富之姿,袁尚,逄紀,甄儼走在前面,一邊閒庭信步,參看府景,一邊閒嘮家常,婉轉敘舊。   甄儼面上帶着溫和的笑容,向袁尚介紹府內的各種富麗的裝潢庭閣。商賈地位不高,在像袁尚這種高幹的面前,唯一的資本便是富有,縱是心存畏懼之意,也得適當的展現一下自己的財情,以掙得少許的顏面,以爲資本。   大致的轉了半圈,袁尚話鋒一轉,輕巧而隨意的將話題轉到了自己來此的目地上。   “久聞中山無極甄家富敵州郡,財雄河北,今日粗略一觀,便知世言非虛,甄兄年紀輕輕,便能創下這般家業,卻屬不易,實令袁某萬分佩服。”   甄儼的面色略略的浮上一絲得色,笑容憨拘:“縣令大人過贊,甄儼不敢當之。”   袁尚笑容不變,輕道:“甄家實力如此雄厚,表面上是商賈,實則不下於任何世家,若是有心想輔佐一二勢力,淺試兵家,想必也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吧?”   甄儼聞言愣了。   袁尚此意本爲試探,實想借着由頭將話題拉到自己欲求資助的話題上,但俗話說做賊心虛,這話到了甄儼的耳朵裏,就有些變了味道。   什麼叫“有心輔佐一二勢力?”此言之意,莫不是在暗指張燕與甄家有私?   一記晴天霹靂重重的擊在了甄儼的心頭,直令其臉色煞白,心神俱亂,雖是冬日,但冷汗不知不覺之間,卻也順着背脊滴滴而下,將他後背的衣衫全部侵溼。   “縣令大人玩笑了,甄家雖是有些薄財,但最多也就是在無極縣撐撐門面,若論參與天下事,尚還遠遠不夠資格,更休說扶持什麼勢力兵家了……”   袁尚呵呵一笑,拍了拍甄儼的肩膀,循循善誘:“甄兄這話有點過謙了,我看甄家的財力不俗,偶爾參與參與天下事也是可以的麼。”   “不參與,堅決不參與!也沒有能力參與!”甄儼冷汗越流越多,頭搖的像是撥浪鼓一樣。   袁尚的臉色頓時陰沉:“真的不參與?想清楚再說話啊,說謊是不道德的,特別是說謊的商人更招人恨……”   甄儼嚇得面色通紅,被袁尚的話驚的牙齒咯咯直顫:“那個……大人,在下還有些私事,現行入內院打理,大人還請入廳少歇,在下去去便回。”   “甄兄有事但去,不過我適才說的話,還望你仔細考慮之後再做答覆,有些事情,不能一兩句話就能敷衍的了的……”   “多謝大人指點……在下明白!”   兩人此刻的談話可謂是各懷鬼胎,心中各自都打着小九九,只可惜兩人的所思所想卻是天差地別,南轅北轍,根本就不是一件事,實在令人啼笑皆非。   看着甄儼漸行漸遠的背影,袁尚不由的冷哼了一聲,轉頭對逄紀道:“姓甄的跟我裝緊哭窮!我略微出言試探,還沒嘮到正題,他便說不行,此人不好對付啊。”   逄紀一直跟在袁尚身邊,將二人對話盡皆聽了去,諫言道:“自古商賈皆小摳,越富的就越不大方,公子還是別先禮給棗了,直接後兵吧,用大棒子掄他省事。”   “不急,掄棒子跟給甜棗不一樣,講究的是一擊必中,一削就蒙!掄空了讓道上人笑話,且讓我好好的尋摸個機會……”   ……   甄儼藉口逃遁,找了個機會奔入後府,尋了張氏,將與袁尚適才的對話原原本本的告訴了她。   張氏面色慘白,不敢相信的看着甄儼,道:“咱們與張燕有私之事,那袁公子都知道了?”   甄儼面色悽苦,點着頭道:“就算是知道的不全,只怕也是相差不遠了,你瞅他那話說的,分明就是在點掇咱們甄家啊,孃親,實在不行,咱就招了吧!”   “不行!”張氏面色一變,趕忙道:“不到最後關頭,不可輕易說之,他既只是敲打詢問,沒有直接問罪,想必只是聞了風聲,無有證據,你不需慌張,只管虛與便是……”   “母親,就算他還沒有抓到把柄,想必也是不會輕易罷休,就這麼僵持下去,早晚必有禍患!不可一拖而再拖之啊。”   張氏的面色忽明忽暗,心神恍惚的想了許久,終於是雙掌一拍,道:“事已至此,唯有……使些下劣之計了!”   “什麼計策?”   張氏長嘆口氣,哀聲道:“袁尚年輕氣盛,正是心火旺盛之年,一會開宴,你需得多多相勸,讓他多飲,待其酒醉想要如廁之時,藉機將他引入西宅花園……”   “西宅花園?”甄儼聞言似是有些懵懂,愣了片刻,方纔猛然驚醒道:“西宅花園乃是小妹遊湖戲冰之所,孃親你……莫不是要使美人計?”   張氏面色一緊,不滿道:“什麼叫美人計,忒的難聽!所謂苗條淑女,君子好逑!你妹妹國色天姿,驚豔河北,那袁尚亦出身不俗,四世三公之後,且據聞相貌俊朗不俗,正好般配!況若真能攀上他,也是你小妹的福氣,咱們甄家也可藉機脫了這次災禍……”   甄儼聞言猶豫,道:“可是……可是此事,是不是得先知會小妹一聲?”   “不可,你小妹雖然是聰慧懂事,但一向是主見頗強,萬一先說了,反倒是令其心有芥蒂,瞧不得袁尚!如今你只需給他二人制造一個會面的時機便可,不要存別的意思,若是他們互相瞅不順眼,此事卻也得從新計較。”   甄儼愣了片刻,終究是長聲一嘆,點頭道:“爲了甄家,此番卻也是得委屈小妹,都是孩兒無能……”   張氏長嘆口氣,搖頭道:“清平之日,世事尚還由不得人做主,何況是亂世哉?儼兒你不要多想,此舉是好是壞也現在不可妄下定論,說不定你小妹日後,還會因爲你我今日之舉,而感謝咱們終生,也尚未可知……”   ……   少時,甄儼回了正廳,衆人行上古宴禮,在寬敞的前廳內分兩排佈置好了跪席和案几,分賓主席地而坐,然後侍女給每人端上食鼎酒菜,隨即開席。   今日之筵,縣內名族幾乎全至,筵席的規模自然不小,不但是酒肉酣暢,鍾鑄妙音,期間更有曲線婀娜的舞伎在空堂偏偏起舞,長袖紛飛。   袁尚身份不俗,自是屢屢受到衆人的相敬,再加上甄儼的刻意吹捧,不得不頻頻舉盞,一個時辰不到,滿廳數十人,卻屬他喝的最多。   又是一盞酒下肚,袁尚隨即起身。   立有伺候的侍僕上前相詢:“縣令大人,可是有事?”   袁尚四下瞅了一圈,接着小心的衝那侍僕低聲道:“我要噓噓。”   “啊?”侍僕一時間似是沒聽明白,笑着開口道:“大人是要如廁吧?小人奉家主命,已是恭候大人多時了,縣令大人,這邊請。”   袁尚詫異的瞅了那家僕一眼,奇道:“你們家主真是體貼,出個恭還得派人專程候着,我要是不上一潑,你這一晚上可不就白等了……前面引路。”   在那侍從的指引下,袁尚與其姍姍的來到西宅花園,到了院前,卻見侍從住步而立,笑着道:“縣令大人,地方已至,小人的身份卑微不能進去,還望大人自入處之,小人當在此等候。”   袁尚的眉頭不由皺起,道:“什麼出恭的地方,這般上檔次!連家僕都不讓進去,做買賣的事就是多。”   那侍從低頭不語,眼中卻是閃爍着一絲讓人摸不清,看不透的笑意。   袁尚搖了搖頭,隨即邁步而入。   一入其中,卻見裏面亭臺幽路,小道羊腸,白雪凱凱,無葉落雪的花草樹木甚多,當真是清幽肅穆,恍如世外仙境。   袁尚摸着腦袋轉了一個大圈,東尋尋,西看看,雖是看到了不少的冬至美景,卻是楞沒看到出恭之地在什麼地方。   幾乎將所有的地方都溜達完了之後,袁尚不由的停在了園中的一塊越有數十口泓井大小的水潭之邊。   此刻小潭的表面都已是被雪凍成冰,潭面上水汽橫生,恍若一幅明麗的畫卷。   袁尚喫驚得張大了嘴巴,愣愣的看着結冰的深潭,不敢相信的自言自語道:“甄家的出恭之池……居然是露天的?這也有點太開放了吧?”   再想想甄儼那副道貌岸然的君子樣,袁尚不由的嗤之以鼻。   什麼叫暗騷,這就是。   抬手一撩下襬,剛想有所動作,卻聽冰面之上,隱隱的傳來一陣稀疏滑蹭之聲,只見一個身着紫色裘襖外套,白色袍衫褶裙的美豔女子,溜着冰面,輕輕巧巧的滑到了袁尚的面前,一雙比潭水更清澈、更深邃的眸子,眨也不眨地望着袁尚,當中全是疑惑好奇之色。   “你是誰?爲何會在這裏?是誰領你來的?”   袁尚見了這戲冰的女子頓時一愣,詫然的轉頭看了看冰潭,接着面色一紅,趕緊低頭抱歉。   “對不起,小姐,我不知道這是女廁。” 第一百零一章 洛神懼水   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戲冰的女子,是袁尚在重生之後,所遇到的最媚、最豔、亦是最美的一個。   雖然呂玲綺和夏侯涓也都是美人,各有千秋,但若是較真一下,跟眼前的這個女子相比,隱隱的卻真是有一種黯然失色的意味。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用到眼前的這個女子身上,卻是絲毫沒有逾越之意。   袁尚並不是那種見色起意的人,女人如食,好看的不一定好喫,好喫的不一定好瞧,燕窩魚翅,蘿蔔糟糠,人人都有所鍾愛,好喫的,癩喫的,總歸都得喜歡一種,什麼都愛喫的那叫飢不擇食,什麼都不愛喫的叫做姓冷淡。   可不管好哪一口,能在喝醉出恭的時候碰到一個絕世美女給你養眼,確屬人生一大快事,這可不是隨便哪個公共廁所都能碰到的。   “你好。”袁尚很紳士的衝甄宓擺了擺手,低頭瞧了瞧自個還沒褪下的褲子:“幸好你來的還算是時候,若是再稍稍來晚一步,咱們的見面可能就尷尬了。”   甄宓頗爲好奇的上下打量着袁尚,展顏笑道:“這位公子,來此不知何事,您是不是尋錯地方了?”   袁尚撓了撓頭,四下瞅了瞅道:“應該沒錯吧?這可是甄府的家主專門派人引我來的。”   “甄府的家主?”甄宓聞言一愣,道:“可是這裏屬於甄府內宅,非貴客而不能臨之……”   袁尚輕輕的咳嗽了一下,笑容間微微帶着一絲自得:“在下不才,但自認爲勉強還能算得上是這甄府的貴客……不知小姐又是哪一位,在此廁……此處,卻是爲何?”   看着袁尚因爲酒醉而略顯渾濁的雙目和紅撲的臉龐,甄宓俏目一轉,似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抿嘴一笑,露出了略顯神祕而愁苦的神情,恍如一個堪破世情般不帶半分煙火氣仙子,舉手投足間流露出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我……呵呵,我便是這潭池的仙子,專門在此等候智能之士前來相尋。”   袁尚的笑容頓時有些僵硬……這話她如何尋思說的,真把我當醉酒的白癡耍了?   女人漂亮不要緊,但要是漂亮的把自己當了仙,那這事就有待討究了。   仙子……瘋子還差不離。   也不張口拆穿她,袁尚只是淡然的掃了一眼結冰的深潭,似笑非笑道:“你是這尿潭的仙子?”   甄宓秀美一蹩,不滿道:“誰告訴你這是尿潭了?此潭乃是甄府修葺裝點之最,建安初由冀州三十七名巧匠齊設共建,匯智而成,甄府傾盡顏面,特請大儒鄭玄命名之,曰爲滌塵,意在除去塵濁,滌盡渾戾,不可出言而穢。”   袁尚聞言恍然,拱手道:“原來小小的一潭水,期間居然還有這般故事,是小子出言孟浪了,慚愧,慚愧……敢問仙子今日從何而來?”   甄宓莞爾一笑,柔聲道:“我乃池中仙,自是借水遁而來,你呢?又是從何而至?”   “小子不才,借的是尿遁。”   “……”   袁尚抬眼打量了一圈冰潭,感慨嘆道:“不想今日甄府一行,酒醉之後居然能得見神仙,真乃運數,實是大幸之極,簡直就是我的幸運日啊!小子心中激動之餘,有一點點的不情之請,還望仙子能夠答應,也不枉咱們仙凡相遇一場。”   甄宓見袁尚說話有趣,心中也是不由的玩心大起,微笑道:“本仙既是肯出面會你,自當瞅你是個心地純善的。你有何願,不妨說來聽聽?”   袁尚輕輕的搓了搓手,乾笑道:“既然仙人,自當法力不俗,小子有幾個仇家,與我有不死不休之仇,無法化解,仙子高義,能不能使些法術,幫我凌空飛劍‘突突’死他們,小子不勝拜謝之。”   甄宓的面色一僵,巧目嫣然,猶豫了半晌道:“這個……頗有些難度,你可還有他願?”   “小子最近手裏有些緊巴,仙子高義,不妨使些法術,把別人的錢都變到小子的府中,小子不勝拜謝。”   “額……你就沒點其他的想法?”   “當世紛亂,人命如狗,動輒人死骨碎,仙子高義,借幾樣法術給小子傍身,關鍵時刻能使出飛劍‘突突’惡人,不勝拜謝。”   “能再換一個嗎?”   袁尚眉頭一皺,不滿的甩了甩袖子,轉身就走。   “什麼仙子,這也不會,那也不行,一點都不專業,就會拿好話敷衍人。”   甄宓從小到大,碰見的人都是之乎者也,每日儒家禮教喋喋不休的君子之輩,卻是從沒見過袁尚這麼有意思的,見他要走頓時急了,忙招手道:“唉,你等會,本仙答應你便是。”   袁尚轉過頭來,面容轉笑,道:“仙子當真?快把飛劍借我,讓我‘突突’一下。”   甄宓輕輕的點頭,道:“本仙所言自是當真的,不過一飲一啄,自有定數,你想要法術,需得……需得先讓本仙高興纔是。”   袁尚眨巴眨巴眼,皺着眉頭道:“你想怎麼個高興法?”   甄宓一指水潭之旁,輕道:“本仙平日無有遊戲解悶,只喜冬日遊湖戲冰,那邊有繩,你拖着我玩幾下滑溜,說不得便能讓本仙高興了。”   袁尚嘴角泛起了一絲笑意,這女子倒也有趣,不愛女紅繡事,偏就大冬天的喜歡滑冰,又是個怪人。   難得有此暇情,逗扯逗扯她,就當解個悶了。   於是乎,便見潭水的冰面之上,一個黑衣男子悠着繩索,將一個滿面笑容,蹲在地上蹭冰的女子,遠遠的悠盪開去,期間鈴笑當空,讓人聞之歡愉。   袁尚用力不小,每一次都能將甄宓悠出好遠,這女子倒也是膽大,不但不害怕,反倒是滿面興奮,媚氣的面容上,始終充斥着歡欣愉悅的笑容。   玩了幾次之後,藉着酒勁,袁尚的壞水又開始咕咚咕咚的往出冒了。   “抓好了,這次給你玩個大的!”一直是在原地悠的袁尚這一次提溜着繩子,猛然間開始助跑,拉着甄宓向着潭中的深處奔馳而去,其速極快。   被拉動的甄宓只聽耳邊冷風簌簌而過,一張俏臉驚得煞白,雙目惶恐的看着袁尚,嬌呼道:“停,停!不要,深潭裏面的冰……”   話還沒有說完,便見袁尚雙臂猛一用力,頓時將甄宓向着潭中的深處遊蕩而去,一下子滑出好遠!   不想形勢陡然生變,但見深潭之內,隨着甄宓劃過的地方,冰面頓時凹陷處好大一塊,“咔嚓”一聲碎裂崩熙,甄宓俏麗的身影在冰面上劃出一道優美的弧度,接着頓落入冰潭之中。   “沒凍實……”這是甄宓在落潭之前,轉頭對着袁尚說出的最後三個字。   愣愣的瞧着驟然消失在冰面上的身影,袁尚頭頂的冷汗頓時悽悽而下,略顯暈釀的酒意驟然間也醒了好多。   “落水啦!救人啊!”   淒涼且悲壯的叫喊響徹在甄府上空繁星點點的夜空之中,格外的清晰可聞。   ……   甄宓內宅後廳。   甄儼,張氏,二子甄堯,以及甄家的其她幾個女兒甄姜、甄脫、甄道、甄榮盡皆坐於廳中,每個人的面色都是忽明忽暗,說不出的苦辣酸甜。   在他們的對面,袁尚一臉愧然的低頭不語,正襟危坐不動,倒是他身後的逄紀眨巴着眼睛,瞅瞅這個,瞧瞧那個,不時的哀嘆幾聲,顯得格外惆悵。   “公子……”良久之後,逄紀終於低靡的小聲開口。   “嗯?”   “這就是您的先禮後兵,打一棒子給一甜棗之計?”   袁尚聞言,愧疚之色顯得更濃了。   逄紀悽苦的咧了咧嘴,搖頭道:“把人家姑娘扔冰窟窿裏,這一棒子削的也未免太狠了……得虧那女子會水,再加上守在院門口的僕役來的及時,公子,這等險計以後還是別用了。”   “逄縣丞此言,令本縣醍醐灌頂,深感愧疚,今後當甚勉之。”   此時,只見袁尚對面的甄儼猛然站起,面色清冷,一步一步的衝着袁尚走來。   袁尚何逄紀的面色頓時大變。   “甄兄,你別衝動,有話好說,此事卻屬本縣意料之外,我其實就是跟令妹鬧着玩,並不存心……”   話還沒說完,便見甄儼猛然雙膝跪下,衝着袁尚哭拜於地,其聲哽咽,如怨如訴。   “袁公子,甄儼今日全都招了,願以一己之身伏法,還望公子留情,放過甄府一衆弟妹,不要再用這種手段禍禍他們了,算甄儼求公子了!”   話音落時,卻見張氏亦是起身,俯身拜道:“公子,甄家之罪皆在民婦一人身上,與儼兒毫無干係,公子若要追查,只管捉拿審問民婦一人便是,只求看在昔日令尊與家夫頗有淵源的份上,放過我甄府一家老小!民婦不求讓他們餘財傍身,只求讓他們能活着,餓有飯喫,寒有衣穿……”   說到這裏,老夫人的雙目亦見渾濁,兩滴淚水順着頗有些蒼老的面頰,緩緩的落在廳內的青石之上。   袁尚嚥了一口吐沫,小心翼翼的看了逄紀一眼,低聲道:“好怪的套路……元圖,此事你怎麼看?”   逄紀亦是心虛,低聲回道:“夫物盛而衰,怒極生悲,古人誠不欺我也,大人,估計他們這是被你氣傻了。” 第一百零二章 議計飛燕   建安三年末,袁紹以大將麴義爲前部先鋒,會和閻柔、鮮于輔、齊周、鮮于銀、烏桓峭王等各路兵馬,共得漢兵、胡兵數萬人,大敗公孫瓚於鮑丘,後將其圍困與易京。公孫瓚遣其子公孫續向黑山軍求救,約定舉火爲號,裏應外合,內外夾攻,不想卻被袁紹識破,將計就計,掘地道到城樓下,毀壞其望樓,公孫瓚走投無路,只得先殺妻兒,隨後引火自焚。   公孫瓚死後,黑山軍賊首張燕在北疆之地再無仰仗,又恐袁紹報復,隨採取化整爲零之計,將麾下數萬黑山軍分爲數部,分散潛伏與太行羣山之中,各州各郡皆有零散小股,銷聲匿跡,以圖時候尋得時機,東山再起,再與袁紹交手。   而張燕本人,則是與其他的幾員心腹重鎮渠帥,如孫輕,王當,左校,郭大賢等強賊率領最爲精銳的兩萬軍卒,盤踞輾轉與中山郡與常山郡周邊的羣山峻嶺之間,韓光養晦,躲避袁紹的剿殺。   由於不想與袁軍主力抗衡,更怕是得罪袁紹,張燕勒令黑山軍的主力不許輕易劫掠州郡,故而其軍糧秣漸少,青黃不接,士卒一個個都是勒緊了褲腰帶過活,日子混的很是清苦,嘴巴都要淡出鳥來。   眼看着手下的兒郎們面黃肌瘦,士氣萎靡,一個個餓的跟杆狼似的,身爲黑山賊首的張燕心中不忍,於是乎,開始琢磨歪門邪道了。   他的目光四處遊離,最終盯上了富甲一方,頗有財產的中山甄家的身上。   張燕初次找上甄家,就是連威脅帶恐嚇,打算用暴力將甄家熊死。   沒曾想,受了黑山賊的威脅,甄家卻是沒把他們當回事,一毛不拔,不怎麼尿他。   張燕見狀頓時大怒,急忙勒令手下兵將,一個月內竟是連着劫持了甄家運往幷州、幽州的貴重貨物五次,愣是讓甄家在這一個月連個毛都沒掙着。   牽着不走打着倒退,這一下子,甄家可是徹底慌了。   想要派人向郡府救助,怎奈張燕實力近乎於一方諸侯,麾下亦是有幾員矯將,非等閒可比,一般的地方郡守又如何能是他的對手?   想要藉着舊日的關係求助與鄴城的袁紹,偏偏時候不湊巧,袁紹那時正傾盡四州之兵南下與曹操抗衡,哪有閒工夫搭理他們?   在各種無奈之下,甄家只得虛與委蛇,極不情願的出手接濟了張燕一把,不曾想這一接濟之下,更是令張燕嚐到了甜頭,愣是纏上他們了。   三天要錢帛,五日求軍糧,黑山軍的麪皮不在袁尚之下,稍有不應便是出手劫貨,斷其財路,可憐甄家雄富之家,在無極縣呼風喚雨,跺腳地面顫三顫的大族,面對黑山賊寇卻是無可奈何,混的跟三孫子似的,人家一伸手,自己就得給錢。   時光悠悠,這麼一伸一給,一給一伸。瀝瀝拉拉的卻是混到了現在。   聽了甄儼和張氏的敘述,袁尚和逄紀都不由的沉默了。   有心開花花不放,無意插柳柳成排,二人本是衝着熊甄家錢來的,不成卻居然讓別人捷足先登,搶了先機,人家張燕早就先把甄家訛上了,一腳給自己二人踹到一邊涼快去,真是頗爲惱人。   賊就是賊,訛錢都訛的這麼沒水平,素質太低。   轉頭望了望逄紀,袁尚無奈的嘆了口氣,幽怨道:“元圖啊。”   “公子?”   “你說張燕這橫插一槓子,算不算是搶咱們買賣?”   逄紀認真的想了一會,道:“公子,橫插一槓子的,好像是咱們纔對……”   低頭思慮了一會,袁尚長聲嘆了一口氣,對甄儼開口道:“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飛燕賊如此猖獗,已不只是訛了你們甄家那麼簡單,還是扇了本縣一記響亮的耳刮子,出於道義,本公子理應幫你們一把……”   甄儼猛然抬起頭來,不敢相信的看着袁尚言道:“縣尊大人,此言當真?”   袁尚點了點頭道:“本縣的話自然是作數的,不過你們暗地裏私自與黑山賊勾連,雖然是被迫無奈之舉,但終歸是違了法紀,闖下大禍,若是不做懲戒,只怕是難以服衆嗎,唉,兩難了。”   甄儼聞言驚的一縮脖子,心中又開始忐忑不安,猶豫了良久,方纔緩緩的開口言道:“不知縣尊大人,欲如何懲治?”   袁尚心中不由罵了一句,真是個榆木腦袋,本公子話都點到這份上了,居然還不明白?真是沒受過挫的富家子典型,再露骨的話,你讓我這麼有身份的人,怎麼好意思說。   就在這個時候,突聽廳外一陣蓮步輕移之聲,卻見甄宓換了一身裝束,緩緩的走入廳中,她的頭髮依舊是有些溼漉漉的,面色蒼白,嬌嫩的雙脣微微打着哆嗦,顯然渾身還是有些發冷。   “民女甄宓,見過縣尊。”微微一俯身,甄宓禮儀全至,顯出了極爲高等的家教,與適才在冰譚上的她,完全是判若兩人。   袁尚極不好意思的衝着甄宓笑了一笑,心虛的問了一句:“甄小姐沒什麼事吧?在下剛纔那一下不是故意的,意外!純屬意外而已……嗆沒嗆着?”   逄紀聞言頓時擦汗。   甄宓笑着搖了搖頭,輕道:“民女無甚大礙,還請大人寬心,民女適才進廳之前,曾聽大人曾出言要懲戒甄家,心下有一諫言,或許對大人,對甄家都有些好處。不知大人可願一聽?”   袁尚眉目一挑,道:“小姐有什麼話,不用客氣,說來一試?”   “甄家暗自資助黑山張燕,確屬重罪,今日幡然醒悟,願以三舉罪身,以求大人寬恕,一舉乃是以萬金之資奉於縣上,整頓縣務,輔助大人造福一方,二舉乃是以整個甄家之財力人脈,今後全力輔佐大人,刀山火海,傾盡家囊,幫助大人鼎定天下,立足亂世,亦是家身敗滅,也在所不辭,三舉乃是民女心中此刻有一良策,只要大人能出得少許兵將,便可生擒黑山賊首張燕,鼎定乾坤,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袁尚心中猛然一跳,暗自唏噓道:“真是好聰明的一個女子!”   以萬金之資奉上,說給縣裏,看似冠冕堂皇,其實就是跟給袁尚本人沒什麼兩樣,說白了就是婉轉的賄賂,二舉以傾甄家全力資助袁尚,這話裏話外說的就比較微妙了!不是資助袁氏,不是資助袁紹,也不是資助你家大哥二哥,而是點名道姓的資助於你!將甄家整個綁在你袁尚的船上。   這是什麼意思?箇中曲意很是耐人尋味啊。當然了,你也可以藉着今日的這個由頭將甄府抄家滅族,可是滅了甄家,甄家的財力歸的並不是你,而是你們袁氏,這其中的利弊,你自需掂量清楚。   最後的第三舉,設計活捉黑山賊張燕,又是給了一個大大的糖果,偏偏這女子還不肯將這個糖紙拆開,吊着你答應她前兩個請求之後,才肯明說……   長得傾國傾城不算什麼,智謀出衆,說話還這麼有涵養有水平,這就有點逆天了。   袁尚靜靜的瞪着甄宓,低頭思慮片刻,藉着突然向她使了一個眼神,目光所向,卻是坐在袁尚身邊的逄紀。   甄宓心下了然,嫣然一笑,轉頭向逄紀道:“縣丞大人爲民操勞,頗得我等敬重,若是肯出手稍作扶持,甄家日後也自當感慨涕零,以求圖報。”   逄紀愣了一下,趕忙笑着搖頭:“甄小姐此話重了,在下何德,萬萬不敢當之……慚愧,慚愧啊。”   如此一句話,寓意深含,諂媚味濃,擺明了是不會虧待逄紀的話,卻是又將這傢伙的嘴給堵上了。   袁尚轉頭看着逄紀,笑道:“元圖,甄小姐這話說的頗爲中肯,依你之見,咱們應該如何呢?”   “情有可憫,情有可憫!大人,既是甄家已經有所悔過,咱們也不好過於逼迫,我看甄小姐此言得當,咱們不妨權且依之,且聽聽她活捉黑山賊張燕的計策爲何,再做定論不遲。”   “好,就依元圖所言。”   袁尚不留痕跡的將逄紀拉下了水,隨機轉頭問甄宓道:“甄小姐,你的提議,本縣可以答應,不過你得先告訴我,如何才能活捉黑山賊張燕?”   甄宓輕柔一笑,道:“大人,張燕麾下雖然兵勇較多,但卻零散於太行並四州各郡的山林之內,他此刻身邊雖然有些強勇,但捉之不難。大人不妨暗中放出消息,就說由您親自出面,聯絡甄家由幽,並各地置辦了一批數額頗大的糧秣和札甲,其中亦不乏良馬,如今已是籌備,即將運往鄴城,如今張燕麾下糧秣物資不齊,聞言必有所動,大人身份特殊,想必借些兵勇並非難事,到時在路上稍做佈置,設下陷阱,活捉張燕,卻非並不是不可能。”   袁尚聞言皺了皺眉頭,道:“你這計策雖然有些門道,但其中不免有疏漏,且不論張燕身邊的精兵猛士尚有萬餘,就他本人會不會親自來劫持這匹貨物,尚在兩說之間,萬一咱們只是捉了他一員偏將,打草驚蛇,豈不白費功夫?”   甄宓聞言微笑,一言一字道:“大人忘了,現在的甄家可是與張燕有暗中的交易,張燕欲劫此重資,必當先詢問甄家,此事小女子自有調停,必讓張燕率領精兵輕騎親自來劫,大人只管布兵,剩下的一切自有甄家安排。”   “活捉張燕?”袁尚喃喃的自言自語,想到了當初在中原與昌豨的約定,心中頓時清明!   “好,既然如此,就依甄小姐所言,活捉張燕,咱們不妨一試。” 第一百零三章 賊喊捉賊   一切計較停當,袁尚回了縣衙,隨即寫書回冀州,但其中並未言明要設計收拾張燕之事,只說是中山郡境內黑山賊猖獗,兵股大而集中,頗有危害地方之勢,嚴重的干擾了臨近各郡各縣的正常政務整治,請求鄴城方面派下兵馬,協助他整頓黑山匪患。   其時袁紹本人正因爲袁譚的苦肉計而神傷,腦中思想混亂,不似平常,心中惱恨自己對待兒子多有猜忌,覺得自己在對待兒子方面實在是苛刻了,嚴格了,過分了……   作爲一方諸侯和一大幫子人的主公,袁紹本人沒有什麼知錯能改的優良品德,反倒是心氣高的離譜,且爲君的底線非常之高,誰敢觸碰他的底線,惹毛了他,對不起,這個人也就別想過好日子,典型的我不過好你也過不好。   可在對待兒子的方面,他的底線卻低的可憐,慣孩子護犢子不算,還隔三差五的反省自身,總結歸納一下對待兒子的方式過不過激,離不離譜,時常加勉,很是負責。   好爹啊!   基於這一點,當袁紹看了袁尚的書信之後,心中猛然生出一股子惱意。   當然這股惱意不是衝着他的寶貝兒子,而是惱恨那些黑山賊。   好不容易纔狠下心,派自己的兒子往基層歷練歷練,孩子挺爭氣,剛準備幹出點政績,你們這些沒眼力見的窮賊居然就出來瞎攪合,是可忍孰不可忍,不給你們點厲害嚐嚐,你們卻是當袁門四世三公是好欺負的不成?   袁紹從小打到,過的一直都是欺負別人的日子,從沒讓別人熊過,隨着年齡的增長,這脾氣也是越發的蠻橫,大有睥睨天下,惟我獨尊的作妖氣氣概。   於是乎,在冀州方面,由鎮守黎陽的重兵當中,抽調出大將蔣義渠率領的一支精銳,另外在鄴城方面也派出了呂威璜、趙叡兩員督將,共三支勁旅前往中山邊境協助袁尚剿賊。   袁尚得知消息後大驚,深恐三支強兵聲勢過大,容易引起張燕的猜忌,於是趕忙派人前往知會了一聲,讓他們暗自陳兵在中山以南的邊境,勿要過於張揚,只等自己這面準備妥當之後,再聽後命令,隨時等候調用。   同時,在呂玲綺的強烈要求下,剛剛初具規模的八百無極營,也秣兵歷馬,開始準備建軍之後的第一場真實戰鬥。   至於甄府方面,在甄宓大張旗鼓的號召下,亦開始大批量的準備糧草物資,做出一副擺出運往鄴城的架勢,佈置好了香餌,就等着張燕這隻老泥鰍入網上鉤了。   事情果然不出衆人所料,就當一切的準備剛剛有所停當,黑山那面就暗中派人前往甄府,要求派人暗中會見甄府管事之人一面。   ……   無極縣背面一座落魄無人的荒村之中。   “喀喇喇!”   又一道淒厲的閃電劃過黑沉沉的長空,照亮了一個正在雪雨中御馬疾行的灰衣人。他的身上披了件足能裹住全部身體的草披,頭上戴着斗笠,可惜雪雨實在太大,其內的衣衫鞋襪依舊讓雪雨淋溼,斗笠下的頭髮哩啦的滴着雨水,順着他黝黑的臉龐微微滑落。   饒是這樣,灰衣人還是決定要到前面的荒蕪村落裏某個地方。   少時,他縱馬的身形一閃一晃,便已到了村口。可坐下馬匹的腳步,在不知不覺中,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馬匹的感覺比人要強,敏銳地察覺到了村中的一抹異常,彷彿滿天飄揚的雪雨中隱藏着股死亡的氣息。而傍晚的山村,竟又是那般的靜謐,靜得像一座死城。   灰衣人沒做停留,縱馬來到一座靠近村東的茅屋之前,私下的望了一望,隨即摘下斗笠,抬頭推門走進了屋間。   屋間已是早就有幾個人了,正圍着一個燃燒着木條的火堆取暖。   “燕帥,我回來了!”   灰衣人見茅屋中有人,絲毫沒有任何的慌張,顯然是早有準備,恭敬的衝着當中高踞的一人拱了拱手,稟聲出言。   張燕的身材頗是高大,面容桀驁威猛,獅鼻闊口,亂團團長髮散到肩膀上,一副睥睨天下的囂張氣概,落魄之時尚且如此,可想其人昔年全盛之日是何等的氣勢風範。   “王當,你小子總算是回來了,卻是等的我等火急火燎,險些熬死老子,接着!”   說罷,便見一個酒囊凌空飛過,穩穩的落在了剛剛進屋的渠帥王當手中。   張燕聲音豪邁,說話很是粗獷,若是不認識他的,任誰也想不到這位威震天下的黑山霸主說話竟是如此的不拘小節。   王當接過酒囊,也不客氣,張口就是咕咚咕咚的仰頭灌了一口,接着一抹嘴道:“燕帥,末將跟甄家中人已是覈實清楚了,這一趟,卻是有筆大買賣好做!”   張燕冷冷的哼了一聲道:“大買賣?卻是能有多大?再大的買賣也喂不熟你們這幫餓狼,一天天的不安分,都要愁死老子。”   王當微微一笑,輕道:“糧秣二十萬石,札甲九千餘,馬匹尚數不計,四日之後,由中山郡守出動民夫七千,攜帶今年租賦,走行獻山官道,其中半數糧秣皆由甄家負責收調運購,集全之後便直接運往鄴城去。”   話音落時,張燕身邊幾位渠帥皆被這突然聽到的消息震得目驚口呆。   乖乖,二十餘萬石糧食,那得堆多高,得裝幾個糧倉?   張燕本人的神色也是有些變化,佈滿老繭的大手緊緊的握了握酒囊,道:“好端端的,如何抽調得這般多的糧秣輜重?袁紹那老泥鰍卻是想做甚?”   王當聞言輕笑,道:“據聞袁匹夫年前在官渡喫了大虧,心中不甚服氣,此時正在鄴城集結收調兵馬糧草,欲在開春之後,再傾河北之兵,南下與曹操一決雌雄,故而各州各郡皆收到調令,加緊籌謀,準備戰前事宜,燕帥!此時形勢特殊,對於咱們,或可是一個良機啊!”   張燕想了一想,道:“押送的官兵有多少?”   “不少,據聞中山,常山二郡的太守合股出兵護送,不過只要咱們籌謀妥當,倒是也不足爲懼!”   “往年不是各郡自運,何時又他孃的來了合兵護運一說?”   “常山郡貧瘠,去年又遭大旱,估摸着是想借由頭沾一沾中山的好處,也好平了缺口。”   “官兵如今又在何處龜縮?”   “二郡兵馬已是各自籌謀,前部已經集結,聽說是欲合兵與元縣。”   “哪個押運?當中可有上道的名將?”   “二郡的校將軍侯,燕帥您又是哪個不識?都是些酒囊飯袋之徒,縱然是全來了,也不足爲懼!”   聽了王當的回答,茅屋之中便如同炸開了鍋,在場的渠帥你一言我一語的議論紛紛,相互交頭接耳,宣泄着自己的訝異和興奮。   羣情興奮卻也難怪,如今的黑山一衆還在爲熬過青黃不接的冬日、填飽肚皮費盡心機,勞心勞力,如今乍聽有一筆二十萬石的大買賣,如何不驚不喜?   現在跟隨在張燕身邊的精銳約有兩萬餘人,養活一個人,年耗糧大概在六石左右,二十萬石足夠這些賊寇將近兩年,若是節省着使,縱然是支撐三年,也未嘗不可。   更何況還有札甲,馬匹可也提高己方的戰力,就是那些拉糧車得牲口,對於目前的黑山軍來說,也是一筆足可讓人留下口水的巨大財富。   “燕帥!此財乃是天予,若是不取,上遭天怒,下惹衆議!”   “沒錯,燕帥,劫吧!咱們手中的兵力雖然四散,但可用之兵尚存兩萬餘,想要喫下這批糧秣也不是不可能!”   “中山,常山二郡的兵將皆乃酒囊之徒,末將不才,願領本部將其置下,如若不能,幹當軍法處置。”   張燕思謀了片刻,突然開口道:“二郡的護族,雖然都是一羣無腦的草包,挨個掂量一圈,找個配給老子提鞋的都沒有……但如此多的糧秣,鄴城那面,必有兵將前來接應派護,你等不可不防,若要出手,必得是精銳強騎,做速奪取!不然若等了袁老泥鰍的接應,反遭其害……拉倒吧,讓你們去不放心,還得是老子親自出馬!”   張燕本人,剽捍捷速過人,用兵也是以長速奔襲爲最,故而當初在軍中,被贈了一個“飛燕”的綽號,細細想來,卻是與夏侯淵頗有幾分相似。   若是想要迅速劫持糧秣而退,仔細瞧瞧,還真就是他本人最爲合適不過。   但見張燕驀然掃視了衆渠帥一眼,下令道:“由中山去西南百里之地,有一小縣名爲東邑,官兵欲往鄴城,那裏乃其必經之路,城外山林險峻,容易來去自如,正好廝殺,各部明日五更造飯,已時開撥,先往東邑休整!靜待糧隊來至,再做計較不遲!”   “諾!”   ……   三日之後,張燕的兵馬抵達了東邑,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壓制了東邑城。   縣內官員全部被張燕拘謹扣押,他下令將城池全部封鎖,別說人畜鳥蟲,就是有一波屎,也不許拉在城外。   如此進可攻退可守,事有不濟還可藉着東邑直返太行,亦算良策。   一日後,二郡押解兵馬糧秣的隊伍便慢慢的朝着東邑縣而來,而張燕在摸清了敵方的軍馬布置之後,隨即也是枕戈待旦,做好了一舉劫持的準備。   袁氏與黑山賊圍繞奪取物資的戰役,即將一觸而發。   深夜的東邑縣一片黑燈瞎火,只有偶爾的幾所門庭深處才亮着燈光,小小的東邑縣此刻就像是一隻隨時擇人而食的猛獸,一閃一閃的閃爍着幽幽的瘮光。   張燕的兵馬埋伏在城外的官道樹林兩側,馬戴上了嘴套,蹄子包上了布,安靜的只能聽到夜風緩緩刮過的聲音。   看着不遠處緩緩而來的押糧郡隊,張燕的嘴角掛起了一絲狠辣的微笑。   放對方前部通過,等到能望見對方糧秣隊伍的尾部之時,便見張燕一揮大手,當先縱馬而出,身後王當,郭大賢,左校,孫輕等人縱馬而出,黑山軍漫山遍野,如同一羣奪食的豺狼,向着官道中的車隊瘋狂撲殺而去。   以急搏緩,以快打慢,事半功倍,這是張燕行軍多年的臨戰經驗。   不想眼見黑山軍衝出,官軍似是並無慌亂,居中策應的將校早有預料一般,將手中長槍一舉,高聲喝道:“舉盾!滿弓!迎敵!”   以糧車和護盾爲屏障,壓糧的弓手紛紛扯動手中利器,弓如滿月,聽到喝令,俱都鬆手放弦,漫天箭雨頓時劃破蒼穹,直落入賊寇們的衝鋒陣中,賊中也有射手彎弓還擊,慘嚎聲在兩面陣中驟然響起。   奪糧就此拉開了鏖戰序幕。   官兵弓手比黑山賊多,也整齊得多,一波箭雨至少帶走百條黑山賊的性命,有人直接被勁疾射穿定在地上,發出臨死前的哀鳴,但沒有人肯發慈悲理睬停留,全都直接從他身畔奔過,衝向前方。   由於早有預謀,衝擊迅速,箭戰只是一瞬間的事,接下來的酣戰便是雙方慘烈的肉搏相交,圍繞着糧草輜重,官軍與賊在官道上你來我往,酣戰焦灼,一聲聲刺耳的慘叫,響徹了漫漫的幽靜長空。   賊寇突然殺出,官軍皆不見慌亂,臨陣拒敵,雖然是出於劣勢,但還是苦苦支撐,奮勇相搏,絲毫不退。   如此一來,賊衆雖佔優勢,但時間一長,張燕的心就開始有些發沉了。   一股不妙的念頭緩緩的盤上了腦海之中。   似是爲了響應他的想法,糧對後面的官道上,突然傳來了一陣劇烈的馬蹄之聲。   “嗚嗚——!”   聲雄渾角聲,劃破血色夜空,自遠而近,震盪羣山,風生水起,但見一支整備精良的戰騎由遠及近的如潮湧出,好似踏浪乘風、飛掠而來,引得廝殺中的衆人紛紛翹首相望。   騎兵轟然由後而至,瞬間擊潰了一批欲往上相迎的黑山軍,其勢如風,其戰如火,戰刀飛揚,交錯砍殺有序,一邊殺還一邊發出“嗷嗷”的狼嚎之聲。   “幷州狼騎!?”   手握戰刀的張燕面色頓變,下意識的驚叫出聲,似是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無極營衝散了黑山軍的阻擋兵馬之後,並不停留,紛紛舉刀再戰,唯有其後一部駐馬與戰場圈外的外圍,不遠不近的擁簇着他們的首領,冷冷的觀望場中酣戰。   張燕居於官道,如古井般深幽莫測的眸中,驀地掠動過一抹寒光,遙遙注視來人,微微錯愕中更含着幾分複雜神情。   盈盈的火光之中,來人似是長得頗有幾分袁紹的神貌,只是略微年輕了一些……這小子是誰?   就在張燕心中波瀾錯愕之時,卻見那小子唰的一下從身後抽出了一個青銅製的乖物件,兩端有口,上粗下細……   活生生的一個古代種的山寨大喇叭。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便見來人舉着山寨大喇叭,衝着官道中的方向高聲喝道:“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勝者爲王敗者寇!你們當賊的本事太稀鬆了!真是狗肉上不得檯面,今天就給你們補一課……都聽好了,趕緊放下手中的武器!高舉雙手,男站左,女站右!脫了衣服褲子,把武器和馬匹統統教出來!老子今天要搶一把賊寇!再說一遍,老子今天要搶一把賊!” 第一百零四章 生擒張燕   男靠左,女靠右,脫了褲子然後等着讓別人打劫,這種丟人現眼的事張燕現在不會做,今後不會去做,這輩子估摸着個不會去做。   既然已是明白中了敵方的計策,但張燕的心中卻還保留着一絲清明。   如今身後不遠處的東邑縣還在自己的手中,只要立時率兵返回縣城,阻住對方一時的攻勢,在尋得他機反轉回太行羣山。   一入羣山,其勢廣大,任憑袁氏派出多少兵馬,也休想動他張燕一根寒毛。待日後風平浪靜之時,在想辦法向袁氏和甄府報仇雪恨。   只可惜的是,袁尚此刻既是已經打定了主意要將張燕拿下,單憑田豐,沮授兩大智者的設計,又焉能讓張燕插得雙翅昇天?   官道之戰上,雙方廝殺拼搏正激烈之際,突聽黑山軍身後不遠處的東邑縣發出了隱隱的亦是傳來一陣震天的殺聲。   張燕驚怒交加的轉頭望去,卻見縣城之上的夜空,隱隱的反映着一層火光,還有濃煙從火頭上冒出,風颳得很大。   風助火勢,火苗正竄得越來越高。倏忽之間,城內的糟亂聲震天,甚至已是超越了己方這邊。   張燕心中一緊,不由暗道要糟。   彷彿是爲了映射張燕此刻的心情一樣,不遠處,舉着古代版山寨大喇叭的袁尚再一次的朗朗開口:“黑山軍統統聽着,東邑縣後面,早已是由我袁氏大將蔣義渠率領一支黎陽勁旅,約定時辰予以攻取!你們想借助縣城爲壁壘轉回太行的計劃已是被我軍完全粉碎,聽好了,是完全的粉碎!識相的乘現在繳槍不殺,本縣還能給你們留條生路,不然統統死了死了地。”   “放屁!”張燕咬牙切齒,遙遙的衝着袁尚抬頭怒喝,聲音之大,竟是不下於袁尚的山寨喇叭:“你這小賊兀捧着個尿壺瞎叫喚什麼?再不閉嘴!老子砍癟了你!”   袁尚聞言望去,見是官道的戰場之中,一員大漢神威凜凜,駐馬立槍,面色不善的衝着自己高聲怒吼。   其身邊有明眼人識貨的人,立馬對袁尚低聲耳語道:“公子,那廝便是黑山賊賊首張燕!”   “哦,原來就是他,恩,果然相貌威武,嗓門粗大,不愧是能夠統領黑山軍多年的人物,了得了得。”   袁尚一邊暗贊,一邊衝着那侍衛吩咐道:“時辰差不多了,吹角出伏!給黑山軍最後一劑猛藥。”   “諾!”   “嗚嗚嗚~~~!”   隨着袁軍的號角聲再一次的吹起,又一波的增援之兵,從官道的各處入口和祕林之中,爭相着蜂擁而出,揮舞手中的霍霍矛戈,向着黑山軍衝殺而去。   不消多說,這些伏兵,正是由身在鄴城袁紹親自排兵點將來的勁旅,由督軍趙瑞和督軍呂威璜率領的兩路精兵強將,也是這次設計埋伏的最強的一道屏障。   袁尚轉頭吩咐身邊的將校,道:“傳令下去,其他的不管,一定要想辦法活捉張燕!死的不要。”   “諾!”   ……   戰場中,張燕見敵方竟然是佈下這等強大陣勢,心中也是開始發狠了。   既然橫也是死,豎也是死,不妨就跟官軍拼了,說不得還能殺出一條血路,以圖活命!   將脖子一挺,張燕嘶啞着嗓子高聲呵斥道:“弟兄們!鼠輩的袁氏官軍用糧草,馬匹,軍械當誘餌!使此下作之計,要將我們趕盡殺絕!弟兄們,不必慌張!本帥今日在此與你們同生共死!共同拒敵!以我黑山之名,決不能讓這些土雞瓦犬之徒侮辱了我軍一絲一毫!”   說到這裏,只見張燕猛然將頭頂戰盔一扔,揮舞着戰槍,大喝一聲道:“本帥今日決不退縮半步!兒郎們,不要怕!跟我殺!”   “燕帥威武!”   “燕帥威武!”   “燕帥威武!”   黑山軍一衆本就是不顧生死,虎狼之徒,更何況這一支更是當中的精銳之選,眼見張燕捨身忘死,當先禦敵,士氣頓時大振,骨子裏的豪勇血性一時間便被全部激發,豪勇蓬勃而出!   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很是不巧,黑山軍中,不論是兵是將,卻是都沒有熊人。這也是他們多年來屹立北疆而不能被殲滅的最大原因。   袁尚見狀一愣,暗歎言道:“張燕此人,本事不小啊。”   可惜無極營受訓時間尚短,其戰力雖然不俗,但人數畢竟不多,關鍵時刻得當奇兵用。   活捉張燕的關鍵,看來還是得落在呂威璜和趙叡這兩員鄴城來的督將身上了。   戰場之上,由一開始的黑山軍爲主動的奪糧之戰,改成了以袁軍爲主的包圍夾擊戰,短兵相交勇者勝,雙方數千人霎時間混戰成一團。   趙叡,呂威璜爲主的鄴城勁旅,對戰士氣大振,以命換命的黑山軍,一開始還能不落下風,和張燕以及其麾下郭大俠,王當等幾名渠帥打的有聲有色,但沒過多久,張燕摸清了對方的底細,出手間也不再做所保留。   呂威璜和趙叡雖然也屬將才,可惜持重過甚,悍勇不足,袁軍兵馬雖然裝備精良,可惜沒有己方這般以命搏命的氣勢,黑山軍雖然是全無勝算,但若是拼死殺出一條出路,保住性命東山再起,卻也不是不可能。   算到了這一點,張燕隨即命渠帥孫輕爲先鋒,率領麾下大舉壓上殿後,他本人則是舞槍縱馬,左右開攻,力圖衝開一個缺口。一杆長槍恍如一面招魂旗,每一槍揮過,幾乎都有一個袁軍喪命其手中。   張燕本人威猛過甚,他的本身就是一種威懾,所衝之處,袁軍士卒紛紛退讓,不敢正面其鋒芒。   呂威璜、趙叡與其麾下的偏將校左們打的也非常保守,只要看見張燕有向自己衝過來的意思,早早的就閃道一邊,生怕和他有面對面的機會,帶頭的如此,普通兵卒就更可想而知。   看着激烈交戰的雙方,一直沒有出手的呂玲綺的眉頭不由的深深皺緊,對袁尚道:“打贏是很容易,但沒有人敢直面張燕其鋒,這樣下去,又如何能夠活捉他?還是讓無極營上吧,或是我親自前去。”   袁尚搖了搖頭,笑道:“急什麼,時機還沒有成熟成熟,去了也是白去,暫時黑山軍囂張一會無妨,看這情形估計張燕一會就能衝出重圍,你不用擔心,沮授先生已是預見了肯能會發生這種情況,你一會率領無極營,聽我的吩咐行事,張燕此人,自有我領人去擒。”   呂玲綺聞言不由錯愕,道:“你?你行嗎?”   “我怎麼了?我就不能親自動一次手!有色眼光,本公子最不待見的就是你這種人。”   又過了大概三盞茶的功夫,張燕領着手下一衆兵卒,終於在袁兵的邊緣上,殺出了一條缺口,縱馬而逃就在即時。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隆隆的馬蹄聲響起,卻是呂玲綺領着一支待戰的無極營騎兵殺到,馬上的人清一色的札甲鐵盔,戰刀皆是甩在身後,人尚未至,張燕便能感覺到刀上的寒氣遠遠襲來,汗毛禁不住根根豎立,對方身上一種特殊的兇暴氣勢如驚濤拍案般席捲而來。   只是一個片刻,這些人就迅速的殺入了跟隨張燕衝出重圍的黑山軍之中,有意無意的將張燕與其麾下部衆分隔而開,堵住了那個被張燕好不容易衝開的缺口!   相比之下,無極營與普通士卒的戰力第一次的被顯露了出來,若是說黑山軍是一羣不怕死的蠻子,現在的無極營就是一羣嗜血的瘋子,刀戈過後,他們沒殺死一個人,都會興奮的仰天發出狼嚎,接着再去剁其他的人,彷彿看見別人身體中崩出的鮮血,是他們人生中唯一的樂趣。   甚至有的人無極瘋子殺的興起,再被敵人拉扯下馬失了兵器,手無寸鐵的情況下,甚至會撲殺去用牙齒直接撕咬敵人的皮肉,一邊咬還一邊呲着帶血的牙齒髮出狠戾的咆哮,猶如後世生化電影裏喪屍一般,讓人無不發毛,無不心驚,無不膽寒。   以命搏命的黑山軍頓時有些孬了,讓他們以命博人可以,可是若讓他們以命博妖,他們卻打從心底趕到恐懼!   這些傢伙真的是人嗎?簡直就是野獸無異!   ……   戰場上的廝殺依舊在慘烈的繼續,道路旁的草叢深處,張燕一身血紅的策馬奔馳,適才被無極一陣衝殺,冷不防中,他的肩膀被呂玲綺一戟刺中,鮮血將他的半邊衣甲染紅,如果是別人受了這麼重的傷,興許早就墜馬而下,但張燕畢竟是黑山軍的首領!毅力與生命力都不比常人。   現在的他,已是沒用能力管一衆麾下兵卒的死活命運,他只能儘自己的全力,珍惜這衝破重圍的機會,反轉太行,集結兵馬,日後再圖袁氏,以報今日之仇。   可惜的是,天道無常,事事都不能如人意,但聽“嗖”的一聲響亮的箭響,張燕坐下的戰馬喫痛嘶鳴,接着一尥蹶子將他掀倒在地,頓時將他撞了個七葷八素。   不遠處的地方,袁尚領着一衆護衛策馬奔至張燕的面前,看了看躺在地上精疲力竭,渾身是傷的他,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絲笑意。   張燕惡狠狠的瞪視着袁尚,兩隻眼睛蹭蹭冒火,咬牙切齒的怒聲道:“小子,你究竟是何人?可敢與老子報上姓名。”   袁尚點了點頭,輕笑道:“你好好記住,我叫做袁尚,是今日生擒你的人,且從今以後,也將是你的主公。” 第一百零五章 意外再生   聽了袁尚的話,張燕不由的有些懵了。   當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見過不要臉的,卻是沒見過臉皮比城牆還厚的,張口就要當人家的主公?還說的這麼義不容辭,理直氣壯,跟好像是我姓張的欠你錢該還債了一樣。   就算是老子一時不慎被你生擒了,也沒有這麼訛人的吧?卻也是太不將我飛燕當一回事!   想到這裏,張燕怒髮衝冠,雙目圓睜,呲牙裂嘴的衝着袁尚咬牙切齒道:“黃口小兒,豎子!你要殺便殺,要刮便刮,老子若是皺一下眉頭,便不是英雄!但你想讓老子當你們袁氏的狗?哼哼!做夢!老子就是死上一千遍,也決不答應!”   一旁的一個袁軍護衛見張燕嘴硬,也不多言,抬起一腳狠狠的踹在張燕的肚子上,呵斥道:“燕賊,休得放肆,你開口前最好先尊稱一聲公子!如若再幹不敬,抽筋剝皮叫你生不如死!”   袁尚不滿的衝那侍衛揮了揮手,道:“素質,主意素質!不許嚇唬咱們燕帥,什麼剝皮抽筋的,聽着多傷和氣,再說就是真剝,弄一地血你收拾啊?”   侍衛聞言謙恭而退。   轉過頭來,袁尚衝着張燕幽幽然道:“燕帥,很抱歉,對於你的言辭,我只能拒絕。”   張燕愣了愣神:“你拒絕?你拒絕什麼?”   “我拒絕你拒絕我的提案。”   “……”   張燕好半天才反應出袁尚話中的急轉彎,方要出口怒罵幾句,卻見袁尚大手一揮,輕道:“來人啊,把燕帥綁了,置於一匹空馬上帶回去!順便把他嘴堵上,燕帥脾氣不好,老出口成髒,不符合咱們謙遜禮讓,創建文明軍隊的基本方針,回去得好好教教。”   話音落時,便見一衆士卒翻身而上,七手八腳的將張燕捆吧捆吧,用襪子堵了嘴巴,拿將上馬,頭一轉,腿一揚,雄糾糾氣昂昂的準備返回與大軍會和。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今日對於張燕來說絕不是一個幸運的日子,因爲一直在北疆之地縱橫披靡的他,卻居然在後輩挖的小河溝裏翻了大船。   日後每每回想起今夜,張燕也不知道,這究竟是幸亦或是不幸,實在難以用語言來訴說。   對於袁尚來說,張燕的不幸日卻並非是他的幸運日……   因爲縱然有他,田豐,沮授等聰明人將活捉張燕的細節都想的透徹,但是卻偏偏疏漏了一個重要的環節,導致異變橫生。   ……   一陣嘈雜的馬蹄聲響從不遠處的林間遠遠傳來,速度很急,似是來着再搶着什麼時間,爭分奪秒,越行越急。   “這個氣氛……有點熟!”   袁尚摸着下巴,將頭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仔細的回味着這個曾令他感到熟悉的場面。   然而不用袁尚多想,一衆飆馳的白色騎兵由遠及近,徹底的勾起了袁尚心中的回憶!   是白馬義從餘衆!   這幫陰魂不散的街溜子,居然也趁亂跑到這來瞎攪和!   袁尚手下的兵衆見狀,頓時各個心驚,急忙擺好了陣勢。   “公子請速退後!這裏有我等抵禦……”   沒有任何的預兆,白馬義從餘衆好似一支利箭,直奔着袁尚阻攔張燕的這一支兵馬衝殺而來,貼身護將急忙策馬阻攔與袁尚身前,一邊請袁尚作速離開,一邊勒令衆人佈陣禦敵。   “所有人原地待命禦敵!保持間距,阻住白馬賊攻勢!不可任其逾越!”   話音落時,白馬餘衆也已是奔至身前,仔細看去,這些人身上的甲冑都有些破碎不堪,然而勇猛的戰法與唯美的技巧卻彌補了他們裝備上的不足,在領頭的那員銀槍大將的帶領下,引着袁軍的矛戈,白馬衆不躲不閃直衝上來,氣勇酣當。   撞擊,力大而兇猛地撞擊。   戰場之側的小小僻靜幽所,霎時間充滿了戰馬的嘶鳴聲,士兵的怒吼聲,巨盾被撞擊的轟鳴聲,長箭撕裂空氣的厲嘯聲,長矛戳入戰馬的沉悶聲,金鐵交鳴聲,膠着之戰開始。   得虧袁尚所引領的這支前來生擒張燕的偏軍也頗爲悍勇,面對白馬餘衆,毫不畏懼,他們紛紛高舉戰盾迎擊而上,雖頭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兩方此刻的兵馬都不是很多,相戰之下倒也是一時難分高下,可問題即刻就來了!   白馬義從的其他兵將倒不足過慮,問題偏偏是他們那個領頭的銀槍之將,一身本事實在是不容小覷,在這戰場偏側的小戰場上,幾可謂是無敵的存在,神擋殺神,佛擋殺佛,一人一馬,如入無人之境,直勾勾的就是衝着袁軍後方的袁尚衝殺而來。   眼見那銀槍之將縱馬而來,擺明了就是要截自個的樑子,袁尚再不遲疑,翻身一躍,跳到了身邊裝載張燕的戰馬上,雙腿一夾,策馬奔襲,向着身後的林間小路逃跑而走。   白馬銀槍之將在戰陣之中,遙遙看見這支偏軍的領頭之人走馬奔離,如雙星般的瞳孔驟然一縮,連舞三槍打出數朵槍花,逼退前來阻擋他的三名袁軍,坐下白馬恍如一道流星,風馳電掣般的向着袁尚的身後追去。   袁尚乘載着張燕,策馬奔着小路狂奔,心知那銀槍上將非比等閒,自己麾下的偏師之怕是攔他不住,一會肯定就得追上來,所以一邊騎跑,一邊四下張望,尋求脫身之策。   跑了一會,卻見眼前一花,一直是筆直的林間小路突然呈現出了兩個岔口,一東一南,分別向着兩個方向延伸而去。   後有追兵,路分兩條,一東一南,這道該是怎麼走呢?   袁尚的心中開始泛起了嘀咕……   ……   黑夜之下,白馬銀槍之將衝破了袁軍的阻攔,衝着袁尚逃跑的方向,飛速而追。   少時,奔至分叉路口,卻是一東一南兩條道路,銀槍之將的眉頭微微一皺,低着頭開始尋思。   抬眼之間,卻見左面向東的道路上,有一塊明眼的甲冑碎布,上面還沾染着點點的血跡,分外惹眼。   銀槍之將眉頭一揚,策馬過去,用槍頭將帶血的碎布挑起,接着放在鼻下聞了一聞,雙目一寒,方要縱馬往這條道上去追,卻是猛然驚醒,自言自語道:“不對,如此惹眼的佈置,正正好好的落在岔道之中,天下焉能有這麼巧的事?分明是虛虛實實之計,誘我去追!”   想到這裏,銀槍之將棄了帶血的布帛,隨即轉馬到了右面的道上,但見其間並無佈置,只是泥土之中,隱隱的還有幾個新鮮的馬蹄印記……   銀槍之將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接着不在猶豫,縱馬挺槍,直向着右面的道路追擊而去,少時便沒了身影。   就在銀槍將離去不久之後,卻見兩條道路旁的草叢微微一晃,緩緩的站起一個人來,他身邊還有着一個被全麻繩捆綁,嘴裏堵着布條,一直衝着他怒目而視的人。   赫然正是躲藏其間的袁尚與張燕。   望着銀槍將遠去的背影,袁尚輕輕的搖了搖頭,嘆道:“讓我怎麼說呢,古人就是喜歡自作聰明,見到兩條岔道,就料定我非得走其中的一條?這兩條我都不走不可以嗎?什麼思維邏輯,笨的跟黑山賊簡直有一拼……燕帥,你說是不?”   張燕嘴裏被堵着布帛,一個勁的瞪着袁尚,嘴裏發出“嗯、嗯、嗯、嗯!”的叫喚聲。   “讓你鬆口氣。”   袁尚抬手將張燕嘴裏的布抽了出來,便見張燕長出口氣,一臉通紅的衝着袁尚高聲怒道:“混賬東西,堵嘴便堵嘴!爲何還要用一隻襪子!莫不是在故意侮辱老子不成!”   袁尚眨巴眨巴眼,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堵嘴布,不敢相信道:“這……這東西……是襪子?”   “廢話!不是襪子老子喘個屁啊,不信你自己聞聞試試,真真燻死人也……”   話還沒說完,便見袁尚猛然抬手,將那襪子又塞入了張燕的嘴中,接着厭惡的在張燕身上擦了擦手。   “嗯、嗯、嗯、嗯!”   張燕咬着襪子,一邊拼命的搖晃着腦袋,一邊兇狠的瞪視着袁尚,雖是手腳不能擅動,但卻恨不能伸出頭去,用腦瓜子直接磕死袁尚。   ……   就這樣,因爲白馬義從的突然介入,袁尚不得已而策馬奔逃,雖然是設計擺脫了銀槍之將的追擊,但馬匹卻因爲用爲誘餌,被他放了繮繩往交叉小路上引誘銀槍之將了。   此時此刻,袁尚不得已,只能獨身領着被捆縛的張燕,在山林中徒步滿哪瞎轉悠,張燕雙腳被捆,只能一條一條被袁尚牽着在他身後蹦着走,倆人在林間繞了一個圈又一個圈,終究因天色太黑而沒有找到回去的路徑。   冷冷的夜風吹打在袁尚的身上,林間驟然變得清幽寂靜,遠離塵世的所有喧囂繁華。   他驀然間意識到,刨除身後被綁的如同糉子一樣張燕不算,今夜的自己真的成了獨自一人,站在這座從不知名的高崗上,讓他一時間好生彷徨。   或許己方的軍隊在擊潰了黑山軍之後並打退白馬衆後,會立時前來尋找自己,但這山林頗大,自己又是御馬奔馳了好久,慌不擇路,連方向都沒有搞清楚,只怕一時半會還真就是尋自己不着。   轉頭望了一眼張燕,袁尚慨然一嘆道:“看來今夜,還真就得是咱倆過了。”   “嗯、嗯、嗯、呃!”   張燕被堵着嘴,也不知道在回答些什麼,不過估計應該不怎麼好聽。   又是轉悠了一會,袁尚和張燕來到了處山腳,但見其間有一處寬逾丈餘的裂口,其上累石惴惴,勉強算得上還能歇腳。   袁尚打了個呵欠,一拽身後的麻繩子,領着張燕進去其中,將繩子的一頭綁在石塊上,尋了一處乾淨的地方坐下,摸着下巴暗暗沉思。   白馬義從的餘衆突然出現,卻是有些超乎己方的預料,他們爲何會正巧不巧的出現在這裏,難不成是得了誰的音訊?   還有那名銀槍白馬之將,武勇非常,幾乎不下於當初在中原之地所見到的張飛,他的身份,莫不是就是那位傳說中的趙子龍?   可是他爲什麼又沒有去中原尋劉備,反而是一天天的窩在這裏,四處遊走混的跟流寇似的,處處跟袁氏作對,圖的又是一什麼?   想不懂啊想不懂。   迷迷糊糊的沉思之間,袁尚的頭開始一點一點的低了下去,一夜的操勞令他神思頓倦,慢慢的打起了瞌睡。   而那邊廂,被綁的如同糉子的張燕,在四處尋摸了一圈之後,最終將眼神落在了洞中的一塊原地矗立的鋒利石頭上,輕輕的扭動了一下身體,慢慢的向着那石頭蜷縮而去。 第一百零六章 我會武術?   熟睡之中,耳邊不時的傳來一陣陣的稀稀疏疏的聲音,聲音不大,且聽起來似是很小心,因而倒是令袁尚不甚在意。   可是聲音發出的久了,任是傻子心裏也會起疑,更何況是袁尚這種比一般傻子還算是略微聰明一點的人物?   輕輕的揉了揉眼睛,袁尚抬起頭來,混沌無神的雙眼頓時睜大,不敢相信的抬手揉了揉眸子,詫然言道:“誰給你松的綁?你身上的繩子呢?”   在他對面,張燕因爲在尖石上磨蹭了良久,因而雙手帶血,此刻身上的繩索已脫,正輕輕的揉捏着手腕,聞言寒牙一呲,雙目炯炯的盯着袁尚:“臭小子,沒想到是吧?嘿嘿,老子萬事不求人,自己脫困出天,怎麼樣?有種你再拿襪子來堵老子的嘴?”   袁尚一驚,心中暗叫糟糕。   今夜設伏酣戰,再加上奔跑躲避銀槍將領,他不知不覺中入睡太深,竟全沒注意到張燕在不知何時偷偷的掙脫開了繩索。   如今身邊暫我兵勇,僅有他們二人,情況急轉直下了!   躲是躲不過了,袁尚索性站起身來,將左手搭到自己的劍柄之上,一面暗自全神戒備,一面笑道:“老燕賊,今日算你好運氣,在這種形式下尚能掙開繩索逃脫昇天,真有兩下子!在下生來最佩服的就是你這種百折不撓,毅力不俗的人,看在你這麼努力求生的份上,今日放你條活路,走吧!只記得以後別在做些壞事,不然落在我的手上,只怕就沒有今日這麼便宜了。”   袁尚話語豪邁,口氣牛的像是一個嫉惡如仇的正氣大俠。   張燕聞言不動,只是嘿嘿的乾笑一聲:“臭小子,你將老子好一頓調理,又是捆綁又是塞襪,如今卻是又想說了事便了事?天下間的妙事卻是都讓你袁家沾光了,讓老子就這麼空手走人?嘿嘿,想得倒美!”   袁尚聞言一愣,不滿道:“你這人怎麼這麼小心眼?一點事情計較個沒完,實在不行我賠錢就完了,你開個價……不過先說好啊,超過一百錢你也就不用張嘴了,沒商量。”   張燕眼睛眨也眨,緊緊的盯着袁尚片刻,道:“若是老子沒有猜錯,你這臭小子應是袁老匹夫的兒子吧?”   袁尚頓時露出一臉的怒色,英俊的面目上深深的刻着義憤填膺四字。   “你才他兒子呢!你丫是他孫子!”   張燕的臉色頓時氣得闕青。   過了一會,卻見張燕陰冷一樂:“別裝了,老子在四州之地縱橫多年,與你老子也是打了多次交道,見面的次數可算是不少,你小子的眉目,眼神,相貌幾與袁匹夫一模一樣,還說不是他的兒子?嘿嘿,老子今日真是失禍得福,雖是沒搶到糧草,卻是拿下了袁老匹夫的兒子!老天對我也算不薄,小子,今日你少不得要跟我走一遭了,別怨老子!要怨就怨你老爹將你生得與他太像!”   “你誤會了,其實大家都說我像我娘……”   話還沒有說完,卻見張燕飛身一躍,身體猶如浮光掠影,好似一束青輝直向着袁尚而去。   袁尚見狀一驚,稍有遲疑,卻見張燕已是躍至其旁,一手摁住他的肩膀,一手快如閃電,直奔袁尚的右手而去,要奪其手中兵刃。   電光火石之間,袁尚的心中突然泛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身體也是在不知不覺的本能反應下開始有所動作,先是左右宛如行雲流水輕盈揮出,一拳打向張燕的腋下,右手凌空一舞,罩着張燕的腦袋橫劈而去。   張燕心中一驚,只得再度向後一跳,受傷的左臂一拳轟出,勉強借助了袁尚的拳勁,向後飛身退去。   兩人身形俱都一晃而退,彼此對望一眼,已然清楚了對方實力。   張燕咬着牙齒,惡狠狠的看着袁尚,嘶啞着嗓子道:“臭小子,居然還是個練家子!”   袁尚茫然的看了看自己適才因爲身體的本能而做的一些動作,又抬頭看了看張燕,喃喃道:“我會武術?”   張燕的臉色陰沉了一下,點頭道:“不錯,你有些功夫!”   “我會武術?爲什麼我原先不知道?”   張燕臉色有些發黑:“因爲你傻!”   “誰教我的?”   張燕右眼皮子跳了一下,咆哮道:“回家問你爹去!”   正所謂技多不壓身,殊不知袁家子弟,除去自幼要尊祖訓,依父命學習君子六藝等外,還需從小苦練武技,善習御馬劍術槍棒,更何況是時逢亂世。   以袁紹之聲名權力,從小爲孩兒們請一些高明的劍術,槍棒名師並非難事。   更何況重生前的袁尚本就好武事,所以在這槍劍方面一直練的很勤,不知不覺間給身體打下了非常不錯的基礎,只是重生後的袁尚一直不曾注意這方面,一直把自己當成了文弱書生,故而有了疏漏。   今日眼見要被張燕生擒,一時情急之下,身體潛在的本能發揮,倒是與張燕對上了兩手。   其實以張燕之武力,在全盛之時想擒住袁尚不在話下,只可惜他前半夜一場酣戰,體力用盡,在加上渾身上下各處有傷,大大的有失平日的水準。更兼張燕赤手空拳,袁尚手握一劍,在兵刃方面也是處於下風,若真是硬拼下來,估摸着也就是個五五勝敗之數。   看着此刻對面,臉上略有些自得袁尚,張燕心中不覺來氣,想自己縱橫天下十餘年,先是隨黃巾起義,後世聚衆黑山獨霸一方,除了幾次特殊的重大戰役外,基本就是沒喫過什麼虧,就連漢室朝廷當初也是對他行以安撫,封爲平南將軍,當可謂之是賊道巨孽!   如今面對一個弱冠之子,先是中計被他生擒了不說,如今一對一兩兩相持的情況卻仍舊是拿對方不下,不由惱恨萬分。   張燕怎麼也想不通這個理,心頭這口惡氣實在難以嚥下,忍不住狠狠一拳轟在土臂頭,大吼道:“氣煞老子了!”說着,雙拳接連轟出,只激得土粉聚散,他自己的雙手也是破的流血。   袁尚知道張燕要發泄一下,也不理他。   可張燕的耐力真算頂尖,身體不佳的情況下,一口氣轟出三四十拳才肯住手,微微喘息着,望向袁尚道:“小子,算你狠!”   袁尚搖頭苦笑道:“可惜可惜,真是可惜。”   張燕一楞問道:“可惜什麼?”   袁尚道:“當然是你剛纔浪費的那些拳勁,若是用在實現理想,上陣殺敵上,這些拳頭打出去,怎麼樣也能帶點響聲,白白耗費在這兒,我看了都替你心疼。”   張燕聽出袁尚話語裏的奚落,怒道:“老子有的是體力元氣,我打我的,幹你屁事!別以爲你手握着柄破劍,又乘老子受傷,就可出言稀落,惹毛了我,老子一樣能將你碎屍萬段!”   袁尚半是想激怒張燕,半是想證實一下自己到底有多少水平,眉宇一揚,故作不屑道:“老燕賊,有種你就試試,光說不練的嘴巴式,本公子見多了。”   張燕怒髮衝冠,不管三七二十一,跳將起來,照着袁尚的腦袋就是一掌,呼嘯的拳風跌宕,扯得袁尚頭皮發麻,聲勢驚人已極。   袁尚放下驚懼,憑着本能用劍去刺張燕,二人就在裂縫石洞中交起手來。   不得不承認“飛燕”的綽號確是名至實歸,張燕本事非凡,特別是往來跳躍,四處蹦走,又高又快,好幾次快的讓袁尚摸不着頭腦,幸好他本身有傷,再加上沒有稱手的兵刃,不然還真就容易喫大虧。   如此往來互搏了二十餘個回合,二人居然是誰也沒有奈何的了誰。   少時,便見二人氣喘吁吁,各自坐在石壁一側的石頭上,互相警惕的望着對方。   張燕本期自疇有些本領,可以拿下袁尚以後用以要挾,不想這小子卻是有些斤兩,居然與自己鬧了個和局。   若不是自己身上有傷……若不是自己體力耗盡……若不是手中無有兵器……   又是嫉妒又是頹喪,張燕楞了半天,終究換作一記悵然長嘆。   袁尚心情大好,反安慰道:“老燕賊,你別泄氣。若我是你,現下應該高興的四處發錢纔是。”   張燕怒道:“老子高興個鬼!”   “你應該這麼尋思,你未來的主公不但智謀多廣,而且還頗有勇武,如此文武雙全的明主,你打着燈籠也找不到的,你這麼想想,就該心平許多。”   張燕一聽袁尚又來消遣他,頓時一怒,方要張口爆幾句粗言,突聽洞外傳來一陣“嗷嗷嗷~~”的狼吼。   張燕面色一緊,側臉傾聽了許久,面色頓時大變。   袁尚倒是不以爲意,笑着站起身來,道:“是我麾下的無極營的狼騎來了,讓你剛纔不跑,這回你是徹底沒招了……”   話還沒說完,便見張燕猛然起身,衝着他牙咬切齒的怒吼道:“什麼無極狼騎,這是真狼在叫喚!而且聽這動靜,似是向咱們這面來的!”   袁尚聞言面色一滯,道:“真狼?就是最愛喫小肥羊的那種!”   張燕搖了搖頭,面色發白道:“喜不喜喫羊,老子不知道,老子只知道,一定是你這沒有山林生存經驗笨蛋進洞時被巡狼發現了,故而引來狼羣!你一個傻不要緊,卻是要拉上老子陪葬!”   袁尚此刻也有點慌了,道:“那怎麼辦……能投降嗎?”   “投個屁!把你的配劍給我,老子試試看能不能引你殺開一條生路!”   “做夢,你當我傻啊!想都別想混蛋。”   張燕氣得直跺腳:“你再不把劍給我,一會羣狼衝進來,卻是將你啃的只剩骨頭!”   袁尚冷冷一笑,幽幽道:“我現在把劍給你,只怕便是會被你剁的連骨頭都剩不下,少廢話!劍是我的,誰也別想拿走,你要武器,那邊地上有石頭,你自己撿兩塊玩去!”   張燕:“……” 第一百零七章 人性   “嗷嗷~~”   一陣陣令人心悸的狼嚎由遠及近的傳入洞中兩人的耳膜中,好似鋒利的針尖一樣直刺在他們的內心深處,說不出的詭異和難受。   張燕在洞中尋了兩塊頗爲鋒利的石頭,與袁尚一左一右的守在洞口。   由於是山口裂縫所形成的石窟,動口並不寬大,滿打滿算一次最多也就能進來一個人,而且道路頗爲細長。   也算是袁尚和張燕的運氣,有了這樣一個易守難攻的石洞爲掩護,這樣龜縮在裏面,倒也是不怕山林羣狼地毯式的攻擊。若是能撐到天亮或是等到兵馬過來救援,危機就能迎刃而解。   但是常年在山林中盤桓遊走的張燕心中卻很清楚,有些事情並不像是拿嘴說的那麼簡單。   狼是山林中肉食猛獸當中嘴難以對付的,哪怕就是大蟲,也不能與其相提並論,它們成羣結隊,它們進退嚴明,它們擅殺擅捕,它們陰險狡詐。再加上那敏銳的嗅覺和強大的適應能力,有的時候,這些可怕的東西甚至比人還要精明。   如今自己與袁家小子深陷洞中,雖然地勢有利,但面對這些可怕的畜生,究竟能守到什麼時候還真就是在兩說之間,一個不好,只怕二人就是身陷獸口,化爲獸糞的悲慘下場……   張燕心下忐忑,不留痕跡的轉頭看了袁尚一眼,心中不知不覺間暗暗下定了一絲決心。   一旦看準形勢,就用這小子當墊背去喂狼口,或可給自己謀出一條生路……   在殘酷的自然界的面前,任何人都是自私和無恥的,不爲其他,只是因爲那與生俱來的生存本能。   稀稀疏疏的響動順着寒風傳到了二人的耳膜裏,其中還不免夾雜着幾聲低沉的野獸嘶吼。   很顯然,狼羣已是陳列在了山洞之外,布好了陣勢,只是不知爲何,卻沒有着急向洞內發出攻擊。   雖然天氣寒冷,但面對這種人獸相搏的情況,袁尚的額頭上還是悄悄的落下了幾滴汗珠,他雙手緊握長劍,定定的看着山縫之外,那不時閃爍的幽幽綠光。   “它們已經在洞外陳兵佈陣了,爲什麼還不進攻?難不成還想等咱們衝出去?”   張燕搖了搖頭,道:“不要小瞧這些野狼,它們雖是畜生,卻異常靈敏聰慧,爲首的狼王定是看出來了這山洞的入口狹隘,不利於它們大舉進攻,故而勒令羣狼矗立觀察,當有所謀。”   袁尚恍然的點了點頭,又道:“狼王……該不會下令用火攻吧?”   張燕聞言一愣,不由的深深氣結,咬牙道:“你說那不是狼王,是狼妖!”   “……”   狼羣在洞外大概觀察了三盞茶的功夫,終於始有所動,山谷裂口道中,悠悠的響起了一陣踏步之聲,一隻渾身參雜着灰褐色的野狼,瞪着鬼火般的雙目,輕爪翹尾向着洞內緩緩的移動,它鋒利的牙齒微呲,舌頭上的唾液順着誇大的下顎流淌在地上,一滴一滴的發出了微微的迴響。   洞口雖窄,但洞內卻寬,很快,那惡狼碩大的腦袋就從洞口的裂縫伸出,緩緩的展露在了二人的面前,六目相對,人獸對面,頓時都是有些愣了。   “去死!”   張燕爆怒一聲,手中尖利的石頭凌空落下,狠狠的紮在了惡狼的右眼上,惡狼怒吼一聲,不退反進,轉口就要去咬張燕的左手,不想右方袁尚的鐵劍已然刺出,噗嗤一聲紮在惡狼的脖頸咽喉出,頓時鮮血如泉水而噴射,將那野狼狠狠的紮在地上,立時氣絕。   袁尚喘了口氣,剛要說些什麼,卻見張燕向洞外瞄了一眼,咬牙道:“別大意,你殺了它們的同伴,這些傢伙必不罷休,這頭只是探子而已……”   張燕的話音方落,便聽洞外一陣陣“嗷嗷~”的噩嚎聲響起,聲音比之適才淒厲了不少,顯然是羣狼因爲同伴死於二人之手而發飆了。   果然,嚎叫過後,一道道健碩的身影排着行的向洞中撲殺而來!   得虧洞口極窄,只能讓這些狼一一而入,不然若是在野外平原,就憑這些狼飛一般的恐怖速度,只怕不用兩盞茶的功夫就能把兩人喫的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下。   張燕與袁尚神色一緊,一左一右堵住裂縫洞口,將劍和石頭拼命的向前直刺,頓時獸血飛濺,打頭的狼在不經意間便被利器刺的面目全非,鮮血蹦流,偏偏還不能往後退,只能任由着同伴越過它們,繼續前撲。   狼羣的進攻並不是雜亂無章,反而是頗有紀律,一波連着一波,一浪接着一浪,但每一次進攻都會有狼受傷,或是被刺中喉嚨倒在谷口奄奄一息,然後絕氣。   這些畜生的兇悍確實了得,眼瞅着死了這許多同伴,依舊是前仆後繼,毫無所懼。   如此三五波攻擊之後,狼羣在谷口的裂縫內留下了許多具屍體,而袁尚和張燕渾身浴血,精疲力竭,可就是如同鐵塔般的屹立在洞口不動。   因爲二人知道,谷口的狹隘地形是他們生存的最後屏障,一旦失了,就是個死無全屍的下場。   直到打退了第七波攻擊之後,洞口遠處方纔沒有了聲音,隱隱的聽着腳步聲漸漸遠離,似是羣狼奔離而去。   張燕側耳傾聽了一陣,然後挪步,捏着石頭小心的走到洞口,向外面定睛看去,卻是一片幽靜,果然沒有再發現狼羣的影子。   張燕一直緊繃的臉孔緩緩舒展開來,急忙跑回洞內,高興的哈哈笑道:“小子,狼羣似是撤了!咱倆熬出頭了!”   袁尚聞言心下一鬆,仗劍走到石壁旁,喘息着依着石壁坐下,笑道:“撤了就好,打了一晚上的狼狗,三十六路打狗棒都快讓我練成了,在這麼下去,估計我能當丐幫幫主……”   張燕心情大好,道:“小子,那羣畜生不知道什麼時候還會回來,我且引你出去,咱們找棵高樹躲上一宿,明日早間再做計較不遲……”   話還沒有說完,突見袁尚休息的石壁後的草雜深處,猛然鑽出一個狼頭,其口中唾液四溢,瞧準時機,兇狠的一口咬在袁尚的腳腕上。   袁尚和張燕心中頓時大駭!   這石壁內,居然還有一個小洞!?   袁尚急忙轉身,用力狠狠一腳踹在那狼頭上,只是那狼咬的挺緊,任你使勁踹它,卻也是不鬆口。   張燕心中一緊,知道這些畜生既是尋到了別的洞口,兩相夾擊,一會必然又會趕將回來!   若是乘着現在逃跑,尋顆高樹,熬過一夜便行,卻是比在這等死要強上許多。機會稍縱即逝,若等回身救了袁尚,恐怕羣狼已是趕回,連自己也走脫不得。   張燕今夜屢屢遭挫,幾乎耗盡全身的力氣,片刻間也再無力量繼續留在此處與狼羣相抗,權衡之下畢竟是自己的老命要緊,說不得只好抹腳先溜。   張燕匆忙回眼一瞥袁尚,心中暗道:“小子,事到如今老子我可管不了你,惟有先衝出生天再說。你要是運氣好的話,便在這洞中與羣狼周璇一宿,明日或可脫生,不然被那狼羣分而食之也是老天要滅你。與人無礙。前半夜你派兵生擒了老子,而如今老子棄你昇天,我們兩下扯平,老子走的也算問心無愧。你到了九泉之下一靈不滅,可別怨恨老子!”   想到這裏張燕再不看袁尚一眼,縱身竄入石壁縫隙之中。   他目光飢渴的看着前方洞外不遠處的巍巍山間樹林,不禁一陣激動,今夜一波三折,大起大落,如今乍然得脫心情舒暢難以言表,只想一會上了樹頂藏好之後,當先好好大笑上三聲,聊以自慰。   袁尚見張燕連招呼也不打就舍下自己獨自逃命,驚怒交集,咬牙道:“張燕,你有種!”   這就是人性啊!   他恨不能此刻跳將過去,一劍結果了這王八羔子,可惜情況緊急,還是先收拾這隻咬住自己腳腕的狼再說。   張燕心頭有愧不敢回答,只是急着向洞外而去。   沒想到樂極生悲,剛剛到了裂口半途,卻見適才被自己二人刺死的羣狼屍體中,有一條一動不動的狼猛然躍起,一口咬在他的手腕處,另有一頭也是顫巍巍的起身,仰頭衝着洞外一陣嘶吼,接着也撲上去一口叨住張燕的腿部,兩條重傷的狼絲絲的拖住張燕,不然他移動半步。   而洞外,卻是因爲傷狼的呼叫,而淅淅瀝瀝的響起了一陣嘈雜的奔跑聲……   “好孽障!居然裝死算計老子!”   張燕的冷汗頓時悽悽而下,石壁縫內狹隘,此刻被兩狼拖住,進退唯谷,出不去,進不來,一會羣狼來了,看到這情形還不得將自己撕成一千片!?   “畜生!滾!鬆口!鬆口啊!”張燕大吼一聲,半是絕望半是驚恐,在兩頭詐死狼的牽扯下拼命的掙扎。   此刻袁尚一劍剁死了偷狼,見其後沒有支援,想是羣狼又從正面攻來,隨即半瘸着傷腿,尋了塊重石將小洞堵住,接着一拐一瘸的來到洞口處。映入眼簾的卻是張燕被兩狼牽扯不動的情形。   袁尚目睹此景亦是震撼不已,慢慢緩過起來,冷冷的盯着適才欲棄他而走的張燕,淡然道:“老燕賊,我兒時曾聽過一句話,叫做‘誰笑到最後,誰才笑的最好。’今天的你,卻是得意的太早了點。”   張燕體虛乏力,臉色不知是用力還是因爲心緒,顯得異常紅潤,頭頂冒出絲絲汗跡。   他的臉已扭曲變形,轉頭瞪着袁尚咬牙切齒道:“老子不用你教訓,快滾!”   袁尚輕輕的搖了搖頭,轉身回去,仗劍守住洞口。   方纔站定,卻聽見洞外張燕驚天動地的狂吼,聲音裏充滿了痛苦與絕望。   袁尚的心中微微一震。   這王八羔子雖是可惡,但若沒有他我自己一人在洞內也不可能堅持到現在。   他剛纔要舍我而去,不過是私心重了點,可放眼古今,又有幾人不是如此,其實都是人之常情。更何況我跟他本就是對立的敵人,換成是我在他的處境下,難道會做的比他更好?   古往今來,難道人人就都該不顧自己的安慰,不顧自己的生命,去捨己爲人的做好事學雷鋒?   雷鋒不是常人,可世界上真的有那麼多像他一樣的超人麼?   歸根究底,都不過是爲了生存而已。人世間哪有那麼多的活菩薩?人活着,最終能夠依靠的人,其實只有自己。   我若就這麼把他扔下不管,自也沒錯,但跟那張燕適才之舉也只是九十步笑百步罷了……   袁尚自嘲的笑了一聲:“我的心還是太軟了,少不得好得救他一次。”   ……   張燕哀號的吼聲不斷迴盪在洞口。以這賊首一向是眼高於頂,傲氣凌人的秉性,非是窮途末路決不至於如此。   眼睜睜瞧着袁尚依舊是好端端的在洞中固守,張燕的心中滋味實難表述。他爲偷生揹人在先,爲求脫身舍下袁尚,如今當然也怨不得對方扔下自己。耳聽着遠處的奔跑聲越來越近,恐怕再要不了多久便會成爲羣狼的腹中之食。   忽然卻聽袁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這地方怎麼這麼窄……混蛋,你側點身去,我劈不着前面咬你的狼!”   張燕錯愕轉頭,正瞧見身後袁尚一拐一瘸的過來,正奮起所餘不多的力氣揮起長劍劈殺咬住他後腿的傷狼。   張燕做夢也想不到這小子居然還肯冒險回來救助自己,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激動不已望着渾身浴血,腳還一拐一瘸的袁尚,張燕的心中泛起了一股酸楚。   這個適才還被自己出賣的年輕人,竟然不顧危險回過頭來援救自己!?   這世界縱然是有以德報怨的聖人,可看這小子的面相,卻是決計不像的,更何況,他們兩人還是對立陣營的死對頭,如此他又是爲了什麼……   袁尚可沒想到張燕在這麼片刻工夫裏腦子中已轉了無數念頭,他喘息着拿劍瞄準前面依舊是在死咬着張燕手臂的狼,口中罵道:“你被咬出狂犬了?傻楞在那裏等死麼,給我閃個道!惹急眼了我連你下面的老鳥一塊切了!”   張燕又是慚愧又是感動,沒計較袁尚的罵語,苦笑道:“回去吧,我怕是支撐不住了,臨死能有你小子陪在身邊也算老天待我不薄。你別管老子了,趕緊回去,等一會狼羣趕過來了連你也走不成了!”   袁尚因爲洞壁狹隘,劈殺不到張燕前面的餓狼,因爲腳下流血疼痛又有些站立不住,又聽張燕這麼說顯然是要放棄生望,又急又怒道:“你有病啊,狗嘴裏會吐象牙麼?別在這裏乾嚎,快一起使勁,這洞口我一個人守不住!”   張燕凝望袁尚口中因運氣過猛而不斷打着哆嗦,瞧着他捨生忘死只爲搭救這個剛纔還拋棄了他的人,再按捺不下感激之情,用盡全身力道吼道:“狗崽子快滾,老子死也不要你們姓袁的來救……”   “框——!”   話還沒說完,便見袁尚左手一拳打在張燕的右眼眶子上,直接給他削了個烏眼青,身體軟趴趴的往後倒,讓出一個空隙。   乘着這個空隙,袁尚一劍刺出,直接結果了前面那頭拖住張燕的傷狼性命,然後迅速的把張燕往洞中拽去。   少時,張燕清醒過來,瞪着一隻烏黑的眼眶子,直勾勾的瞅着袁尚,咬牙怒道:“小崽子,你……你憑啥打我?”   袁尚憤憤的看着張燕,道:“這一拳,是對你剛纔將我遺棄在洞內,自己偷逃的懲罰,沒意見吧?”   張燕聞言面色一紅,滿面羞愧。   “沒意見……”   “框——!”   袁尚抬起一拳又削在了張燕的另一隻沒有發黑的眼眶子上。   “小……小崽子!不是懲罰完了嗎?你……你幹嘛又打?”   袁尚仔細瞧了瞧張燕兩隻全被揍青的眼眶子,滿意的點了點頭,笑着道:“剛纔那一拳把眼睛削歪了,我這下是給你摟正當過來。” 第一百零八章 生死之交   天人相抗,人獸相搏,幾番的輪流衝殺之後,狼羣的攻勢終究是越來越緩,漸漸的開始在同外徘徊稀疏,不能逾雷池半步。   而洞中的袁尚和張燕兩人,此刻的情況卻也是好不到哪裏去。   二人身上帶傷,渾身浴血,且洞內沒喫沒喝,又不能睡覺補充體力,說白了二人現在就是在苟延殘喘,苦苦支撐。   如此下去,先別說羣狼會進來將他們兩人分屍果脯,就這麼硬撐下去,早晚也是疲勞流血致死。   袁尚靠在石牆上,微微的喘着粗氣,喉結一陣輕輕顫動,張嘴吐出兩口深黑色的淤血。   迷迷糊糊看着張燕浴血的面容,袁尚微微一笑,疲憊的嘆口氣道:“燕子,看來今天咱們得折在這了。”   張燕聞言亦是苦笑,嘆道:“天意如此,莫可強求,可縱然是死了,也需得鐵骨錚然,不能讓天下人看了老子的笑話!”   袁尚白眼一翻,喘息着笑道:“你倒是挺有骨氣的,這檔口了還想着不讓別人看你毛病,可也不想想你馬上就要變成狼羣的大糞了,誰還能看的着你?”   張燕聞言臉色一僵,跟被雷劈到的愣了許久,終究是長嘆口氣笑道:“他孃的,老子縱橫天下十餘載,臨了卻要變成畜生的口中餐,腹中屎,想想就他孃的憋氣!但凡若是要讓老子逃將出去,以後日日必喫一狼狗,方能血吾之恨!”   袁尚眼中生出一絲期盼之色,贊同道:“此言甚善,若真能逃出去,我以後天天請你喫狗肉火鍋……臘腸,薩摩,藏獒,比熊,雪納瑞,咱們逮啥喫啥,喫它個一瀉千里,喫他個狗運亨通。”   張燕嘴角露出一絲苦笑,道:“在那之前,你還是先想想怎麼能不變成狗屎再說吧!”   袁尚轉頭看了看,但見洞外已是略有陽光,心下一醒,道:“我倒是有一招釜底抽薪之計,不過得需要你我真心配合,不知道你敢不敢試試!”   張燕一怔道:“什麼釜底抽薪之計?說來聽聽。”   袁尚雙目注視着洞外,道:“咱們被它們禍禍的挺慘,羣狼現在也不好過,我看它們上一波攻進來的勢頭不足,且大多帶傷,估計也是傷了元氣,我猜洞外現在大概有狼十餘隻左右,咱們坐守在此也是一死,不妨攻出去,若是能逮住個機會殺了狼王,說不定還能懾退餘狼,爭取一線生機。”   張燕聞言皺眉想了想,道:“你想怎麼殺狼王?”   袁尚掂了掂手中的長劍,道:“用它,投擲!我估摸能有五成的把握,不過得有你幫我吸引狼羣的注意力,我才能瞄準下手!燕子,此舉成不成功,就看你信不信得過我?”   張燕嘿然一笑,道:“老子混到現在這個田地還有什麼信不過你的,不過臭小子,你果真有五成以上的把握?老子是怕你恃強硬撐反損退路,那就不妙了。”   “攻也是死,守也是死,不妨拼上一把!我既然說出口來,也就勢必能夠辦到。除非是你心懷鬼胎,乘機把我扔在洞外喂狼。”   張燕面色一變,怒道:“呸,誰這麼想誰是孫子!你小子休把老子看扁,老子再卑鄙也不至於再會丟下你不管,若是那樣老子還是人嗎?”   說罷張燕閉目深吸口氣,將手中的兩塊如匕首般的尖石磨了一磨,道:“臭小子,老子先出去當餌,你看準時機一搏吧!”   說罷,張燕不再遲疑,當先出洞。   袁尚也是調理了一下心境,緊跟其後而出。   出了洞外,卻見張燕貼着石壁,揮舞着銳石,與一衆逐漸圍成半圈的狼隔相對持。   不遠處,一個脖頸圍繞棕鬃,體型巨大的白狼,正呲牙高呼,指揮着一衆狼子狼孫們向獵物緩緩逼近。   原來那就是狼王,長的還挺俊俏的,和自己心中的灰太狼王果然不是一個級別。   自己的見識還是尚淺啊。   袁尚眼神一緊,盯準那頭白毛巨狼,奮力的將手中的長劍凌空一擲,畫着圈的向它扔了過去。   一把長劍,包含着他們對生命的珍惜,對未來的渴望,對自然的抗拒!   “噗!”   長劍深深的扎入了白狼的脖頸之中,便見狼王蹌踉的移動了兩步,接着悶哼一聲,轟然的倒在了雪地之上。   羣狼頓時亂了,不在顧及獵物,紛紛的向着狼王奔跑過去,一匹匹抬頭高呼,如泣如嘶。   張燕一擦冷漢,擦着山壁跳躍回洞口,一拉袁尚,二人再一次的奔回了山洞之中。   ……   一夜如豆,轉眼間天色已然大亮,刺眼的陽光落在山間狼王屍身上的寶劍上,彷彿在炫耀着這柄長劍昨夜的功績與輝煌。   張燕和袁尚每人握着涼快尖石,一前一後的從洞中在此走出。   四下的張望了一陣,卻見張燕的嘴角露出了一個解脫的微笑,道:“這些畜生,死了領頭,果然就是沒氣勢,這下子是真的走了!”   袁尚走到白色狼王身邊,一下子拔下了自己的佩劍,低頭看了看狼王的屍體,慨然而嘆。   “我就說麼,本公子什麼大風大浪都過來了,怎麼會死在一頓火鍋上?”   雖然穿越回來有些時候了,但像是昨夜這般危機的情況,還真就是第一次遇到。   偏偏對手不是什麼無匹名將,蓋世智者,而是一羣餓的發慌的畜生。   真是應了前世的一句老話,狗急了也跳牆啊……   轉過頭去,袁尚瞅了瞅張燕,但見在陽光的照射下,這位大名鼎鼎的飛燕賊此刻一身血澤,兩眼闕青跟國寶熊貓似的,甚是狼狽不堪。   袁尚愣了一愣,指着張燕的模樣開懷而笑:“你說你現在哪裏還像只燕子?整個就一山雞!給你個瓷碗你直接就是丐幫九袋長老,還是那種要飯不用上稅的!”   可惜袁尚自己渾身上下也沒一塊好地方,連血帶瘸,混的跟山中野人似的,實在是笑人不如人。   張燕也是毫不示弱,指着他笑的直咳:“你個小崽子又能好到哪去,回去見你老爹怕是連家門都進不了就得被轟出來!還當的什麼公子?鴇子你都不是!”   兩個人就這樣面對面站着,宛如頑童一般大笑的不已,若教別人看見只當是深山老林中突然出現了兩個瘋子。   但他們卻全不在意,沉浸在劫後餘生脫出生天的喜悅中,忘卻了勾心鬥角,忘卻了爾虞我詐,用曾被遺忘埋葬的赤子之心體味這一切的歡樂。   張燕笑了一陣,惡狠狠盯着袁尚罵道:“笑,老子叫你笑,等老子回了太行山,看你這小子還能笑誰?”   話音一落,兩人的笑聲也突然停頓,好象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的堵住。密林裏沉寂下來,惟有風過白雪樹枝沙沙作響,在地面上搖曳出無數的影子。   張燕望着袁尚,忽然意識到很快就該跟這小子說聲再見,然後分道揚鑣,從此又將互爲對手,往來攻伐水火不容。   慢慢的,一種莫明的不捨悄悄佔據心頭,怔怔望着袁尚嘴脣動了動終究還是閉嘴無言。   沉默了許久,袁尚終於打破了僵局,徐徐說道:“燕子,既然你我此刻誰也留不下誰,就該分手了。你回你的太行羣山整頓兵馬,我也要回我的縣內處理政事。今後多多保重,少做些卑鄙下流的惡事,也好早點脫離賊身,當個正人君子。”   張燕呸道:“你小子幹嘛說的象生離死別,你我雖然是敵對,但經此一事也算是好聚好散了,今後若是不論天下事,你也當算是我的弟兄!老子這就走了,臭小子你也要多當心些,你們袁氏仇家多,別被其他什麼諸侯給害了,老子最瞭解你們這些名門之爭,一個個表面上說是爲漢室,爲百姓,爲天下,其實一個個鬼心思躲着呢,你小心的留着性命,等老子日後找你報仇!”   袁尚微笑點頭道:“放心吧,連你飛燕賊這真小人都沒能拿我怎麼樣,何況其他的那些僞君子?”   張燕乍聽以爲袁尚是稱讚自己,一轉過彎才醒悟又是損人的話,吐了口唾沫道:“狗屁,老子可比那些混帳東西強多了。”   他身形一晃,邊走邊道:“老子走啦,你我後會有期。”   袁尚目送張燕孑然遠去的身影,驀地感到這個稱着北疆的賊頭竟是如此孤寂。   他回想起昨夜一起並肩御狼的種種,一股熱血湧上胸膛,衝着張燕叫道:“張燕!”   張燕的身子一震,回過頭來兇巴巴的道:“你還叫老子作甚,別婆娘似的惹老子膩歪。”   袁尚出奇的沒有還嘴,微笑道:“燕子,你這麼當賊當下去,終究是沒有什麼好出路,你有沒有想過率兵投奔某一路諸侯,改賊爲官,從此換個出身面貌?真正的去做一個匡君輔國的真將才?”   張燕聞言楞了楞,道:“你勸降於我?可惜老子與你爹不共戴天,幾番仇冤,縱然是我忍下了這口氣,你老子只怕未必答應。”   袁尚輕輕一笑,道:“你跟我父親的冤仇終究是你們的,那我呢?你覺得我這個人又是如何?” 第一百零九章 設計白馬   袁尚的話令張燕躊躇了。   十三年前,邊章、韓遂在隴右起兵,威脅三輔,朝廷自顧不暇,爲安撫當時接替張牛角兵權的張燕,隨即封他爲平難中郎將,連同張燕麾下的楊鳳也一併封爲黑山校尉,甚至還給予了他們舉孝廉計吏之權。   怎奈不多年後天下大亂,先是十常侍亂政,後是董卓入京,張燕本人又是官賊不清,慢慢的又是淪落回了賊寇之首,與河北袁氏幾次爭雄,乃至於有了今日。   憑心而論,張燕做夢都想脫離賊身,畢竟沒有一個人生來就是願意當賊的,身上標着一個烙印,走到哪裏都讓人戳着脊樑骨說話,確實是真的很難受。   當年他相助公孫瓚與袁紹抗衡,也不過是想將寶壓在公孫瓚身上,希望事成之後能夠得公孫瓚舉薦而脫離賊道,怎奈見識淺短,識人不明,結果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如今的袁氏一統四州之地,袁紹本人又有太尉之尊,若是真能得到袁氏的收容,休說張燕自己身官籍,就是麾下零散在河北各地的十萬黑山軍,也都能夠脫離賊身。   當然,袁紹與張燕是死對頭,若是面對袁紹本人,張燕在這方面,既不敢想,也不願意尋思。   但是如今對於袁尚,張燕的心卻是漸漸的活。   二人經過一宿的共同禦敵,幾成生死之交,更何況袁尚的以怨報德之舉,更是在張燕的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男人之間的情誼,有的時候並不需要太多的言語,太多的交流。   冥冥之中的事,彷彿都是在無形中慢慢形成,就好比溪成河,河匯海,一切都是那麼的順其自然。   袁尚靜靜的盯着張燕,道:“燕兄,你若是能肯率領黑山軍歸附袁氏,我必然以國士之禮待之。別忘了,昨夜你我還相約一起喫狗肉火鍋呢,到時你我弟兄一同率兵會盡天下豪傑,喫盡天下惡狗,豈不痛快?”   張燕看了袁尚一會,似是在尋思,似是在思考,似是在躊躇猶豫。   少時,卻見這壯漢露出了一個豪邁的笑容,點頭道:“要接納黑山軍,這可是你自己說的,老子可沒求你。”   袁尚見他此刻還好着面子,不由暗笑,點頭回答道:“是了,就算袁某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張燕聞言一怒:“你拐彎抹角,罵老子是耗子嗎?不過話說回來,老子雖是相中了你,但各部渠帥究竟同意不同意卻還是個未知之數,手下兵馬亦需整合,你若信得過老子,給老子兩個月!待老子只會黑山軍各部,盡隴麾下之心,一切準備妥當,定來投你,如何?”   袁尚點了點頭,亦道:“好!兩個月後!我亦是會勸說父親,接納黑山軍,化敵爲友,共謀天下!”   羣山之間,雪地之上,兩隻寬大的手中做誓相擊,定下了生死之交,男人之間的約定。   ……   定下了約定,出了山林,二人隨即分道揚鑣。   運氣還算是不錯,袁尚邊尋邊探之間,終究還是找到了組織,說的確切一點,或者是說被自己的組織找到了。   呂玲綺領着一衆無極營尋覓到袁尚,袁尚已是累的不行,半坐半躺在地上呼嚕呼嚕的直喘粗氣。   見了渾身浴血的袁尚,呂玲綺不由的喫了一驚,詫然的來回瞅着他,道:“你這一宿跑到什麼地方去了?弟兄們尋你都尋的很急!”   袁尚暈暈乎乎的看了呂玲綺一眼,心中不由暗歎:這娘們也不知道是真傻還是假癡,聽她的語氣,好像還是自己偷跑出去玩似的?難不成看不出自己這渾身浴血,一身是傷嗎?   想到這裏,袁尚無奈的搖了搖頭,剛想開口說道呂玲綺兩句,卻是眉毛一揚,白眼一翻,因疲勞過度而昏了過去。   這一昏,就是整整的兩日兩夜。   ……   睡夢之中,袁尚似是又夢到了那夜與張燕在山洞之中,惡戰羣狼,一場憨斗的險惡情形。   睡夢的畫面之中,那匹渾身雪白的狼王,頭上插着利劍,紅着雙眼,呲牙裂嘴的向着自己迎面撲來,血盆大口湧出陣陣腥風,讓人好不噁心難受……   “滾開!”   濛濛隆隆間,袁尚不由驚嚇出一身的冷汗,雙臂手舞足蹈,胡亂的向牀邊猛然揮出一拳。   “咚!”   但聽一聲悶響,拳頭似是打在了什麼東西上,咕咕呷呷的,似是條狀,很是趁手耐揍。   “我的親孃唉!”   但聽一聲淒厲的吼聲,鄧昶老兒雙手捂着褲襠,哆哆嗦嗦的在袁尚的牀邊跪下,臉色忽紅忽紫,分外駭人。   “這小畜生!老夫好心看他,他居然打我臊根!”   袁尚迷迷糊糊的甩過頭去,轉眼看了看牀榻之邊,卻見除了跪在地上的鄧昶之外,田豐,沮授,呂玲綺,夏侯涓,逄紀等人都圍在旁邊。   一見袁尚醒來,逄紀一直高懸的心終於撂下,擦着汗水苦道:“哎呦我的三公子,您可是醒了!卻是險些沒把我等嚇死。”   袁尚強硬的支起身來,卻見夏侯涓急忙遞上一碗水,扶着他輕輕的餵了幾口。   袁尚點了點頭,表示感謝,問夏侯涓道:“我睡了多久?”   “阿巴阿巴。”夏侯涓伸出了兩根手指頭,前後來回晃了兩下。   “兩天兩夜……”   揉了揉發痛的腦袋,袁尚苦笑着道:“這一回可是丟人丟大了。”   沮授沉着臉,上前拱了拱手,道:“三公子,我等無能,設下如此計策,卻是依舊讓張燕逃脫,實乃重罪。”   袁尚輕輕的擺了擺手,笑道:“小事而已,張燕的事暫時不用計較了,早晚有一天,他一定會再次出現,並給我們一個滿意的交代,公等無需掛懷。”   衆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卻是不明其意。   袁尚也不藏私,閉目養了養精神,隨即將那天晚上的一切原原本本的告訴了在房內的一衆人等。   衆人聞言不由各個面色有異,一方面是對袁尚那夜的遭遇表示震驚,一方面又是對張燕與袁尚的約定心中有所懷疑。   過了好久,終聽田豐開口對袁尚道:“公子,你覺得那張燕的話,可有幾分是真?”   袁尚輕輕一笑,道:“我有十二萬分的信他!”   沮授聞言一愣道:“公子爲何如此確定?”   “感覺。”   “……”衆人不由悄然無語。   袁尚也不跟他們計較,隨即又轉口岔開話題,道:“那夜征戰之後,我軍斥候可是有發現白馬義從的蹤跡?”   逄紀搖了搖頭,感慨而言道:“白馬義從來之快,撤之也快,幾乎是行如風,去如雨,根本找不得他們的絲毫蹤跡,屬下無能,卻是讓他們跑了。”   袁尚眉頭深皺,道:“嘿嘿,除了瞎攪合身手麻利,攪和完了撤退也是神速,一個個的比拔了毛的猴都精……幾次三番的出來砸我場子,若是不收拾他們,卻是當我姓袁的好欺負!”   田豐和沮授反應最快,二人互相的瞅了一眼道:“公子想要着手收拾白馬義從?”   袁尚點了點頭,道:“沒錯!收拾,必須狠狠的收拾!”   田豐摸了摸鬍子,猶豫道:“可是白馬賊人數不多,且四下躲藏,難以尋覓蹤跡,縱然是派大兵剿殺,只怕也難以尋至……”   逄紀聞言忙道:“不妨像設下擒拿張燕之計一樣,誘他們出來?”   沮授搖頭道:“張燕缺兵短馬,用糧草輜重誘之可也,可白馬義從似是不將這些東西放在心上……”   袁尚聞言一笑,道:“其實他們想要什麼,我最清楚!而且這樣東西,咱們現在就有,根本就不用他人籌謀。”   衆人聞言一愣,道:“公子所言之物是……”   “我的項上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