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設計坑曹
辛評死了,他戰至最後一人,戰至最後一口氣,死的轟轟烈烈,頂天立地,爲了不受到別人的侮辱,爲了樹立自己的自尊,他戰到了最後一刻!雖然迫使他這樣做的原因,只是區區的“自宮”兩字。
生的不偉大,死的也不太光榮,這就是袁尚爲辛評的一聲所下定的評語含義。
城裏的戰事結束了,剩下的就是打掃戰場的事宜,反叛的賊衆與在城內的家眷……包括袁譚本人在內,全部暫時扣押了起來,等待黎陽的曹軍退兵之後,再做下一步的打算,因爲現在對袁尚來說,當務之急,是要想辦法擊退曹操,徹底的還河北一個安定。
不過在計議這些之前,袁尚需要先回到袁府,去看看他的家人和朋友,在確定這些人全部平安無事之後,他才能夠將全部的精力用在來對付曹操的身上。
子欲孝而親不待,雖然用在這裏或多或少的有些歪曲的歧義,但經過了鄴城一戰之後,袁尚卻更加明瞭以及肯定了的知道了親人和朋友們對他具有的那份重要的意義。
“娘~~!孩兒不孝,戰亂之時不能陪在孃親身邊,讓娘受苦了!”
當袁尚熱淚盈眶,滿懷濃濃的歉意而出現在袁府的正廳之前,卻見廳內坐着的包括劉氏,甄宓,夏侯涓,鄧昶,左慈等等的一衆人等,全部都愣住了。
“孩子!你……你回來了?”劉氏哆哆嗦嗦的站起身來,看着滿面疲憊,渾身浴血骯髒不堪的袁尚。略顯蒼老的雙眸,在不知不覺間,閃爍出了點點盈盈的淚花。
“娘,是我回來了!你老……沒什麼事吧?”看見這一廳堂熟悉的面孔,一股濃濃的暖意躥上了袁尚的心頭,話語中不知不覺間也有了一些顫抖之意。
劉氏張開着雙臂,一步步的向着袁尚顫巍而去,一邊走一筆激動的點頭哽咽道:“娘我沒事,娘我沒事……”
“娘~~!”袁尚心頭一軟,久違的孩子氣往腦中竄,就要撲到母親的懷中痛哭。
“呯——!”
還沒等踏出兩步,卻是猛然感覺到頭上捱了一記毛栗子,然後一陣眩暈目眩,碩大的膿包在不知不覺間從額頭上鼓了起來,又紅又腫,分外的醒人眼目。
卻見劉氏的眼中依舊閃爍着淚花,但目光中明顯的多了幾分怒氣,吹了吹尚在冒煙的拳頭,不滿的衝着袁尚道:“娘我沒事纔怪~~!說!你個不孝子,打了一晚上的仗,你如何現在才肯出現,把老孃撇下,自己到哪瘋癲去了!?”
袁尚心中,適才那股因劫後餘生,久違感動的濃濃親情,瞬時消散的無影無蹤。
“我能到哪去啊?我不得四處平叛麼!這麼大個城,又不是光咱們袁府這一處有叛軍,我身爲主公,不得四處統籌作戰嗎?娘你這歲數越大,怎麼倒是越發的不講理了?”袁尚心中很冤,一邊捂着頭上的包,一邊不滿的跟劉氏抱怨。
“臭小子!撇了老孃和媳婦,居然還敢犟嘴?娘我真是白疼你了……抽死你這不孝子!抽死你!”劉氏說到這裏,不由得傷心,一邊哭一邊狠狠抬手抽把着袁尚,只打的袁尚滿頭大包,捂着腦袋不敢露脖。
袁尚一邊左右搖擺,一邊抵擋劉氏的攻勢,一邊苦澀的道:“娘,你聽我解釋,其實這個事我昨夜已是早就做好了部署,咱們袁府雖然貌似危險,但實則穩如泰山,根本不會出事……哎呦!誰?誰打我?”
轉頭看去,卻見不知何時,甄宓和夏侯涓也是加入了劉氏的毆打陣營,對着袁尚“呯呯梆梆”一頓猛打猛砸。
“你這沒良心的!自己跑出去躲難快活,卻是讓我們女人家在這裏給你擔家護業!你當你是誰啊?打死你,打死你!”甄宓留着眼淚,狠勁的錘吧着袁尚。
夏侯涓也是打得瘋狂:“就是,就是,一進屋瞅都不瞅我們一眼,問都不問我們一句,還說什麼穩如泰山,沒有我們這府邸早完了!打死你,打死你!”
袁尚抵擋劉氏一人的毆打也算勉強,如今卻是受到三女的夾擊,三路相攻拳腳相併,如何抵擋?不知不覺間已是被扯得衣衫不整,滿面青紅,可偏偏卻又沒招沒落的,只能強打着精神幹挺。
“臭娘們!都講不講個理了,這事不是你們自己請纓的嗎?我又沒逼你們……擦,往哪撓呢?!別忘臉上招呼,毀了我的造型,回了軍營我如何服衆……哎哎哎,不打臉也別忘褲襠上踹啊!?不帶這麼玩的啊!還講不講點套路!”
衆女圍攻的身後,卻見鄧昶和左慈兩個老鬼祟在不知不覺間互相交換了一個邪惡的眼神,彼此會意,然後就嗚哇亂喊的衝將上去,擠在劉氏,甄宓和夏侯卷的旁邊,對着袁尚也是一頓手舞足蹈的瞎比劃。
“哇哇哇~~~!你個沒良心的混蛋,把我們幾個老頭晾在了那裏不聞不問,也不說個論功行賞!枉費我們對你一片忠心,你良心讓狗喫了……打死你!打死你~~!”
袁尚頓時勃然大怒:“你們兩個老不羞,不幫我拉架也就算了,居然還敢蹭拳?真當我是軟柿子捏啊……去屎,去屎,去屎吧你們!我打死你們,打死你們!”
“……”
一時間,整個大廳內雞飛狗跳,劉氏,甄宓,夏侯涓三女撓扯袁尚,左慈和鄧昶兩個老混球跟着蹭拳兒,袁尚死活不肯喫他倆的虧,拼着多讓三女打幾拳的風險,也拼命的還擊鄧昶和左慈,卻是三分大戰,兩方夾攻,直殺的是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偏偏是這幾個人都是有身份的,一般的侍衛和屬下也不都敢上來阻攔,就這麼任憑他們在門廳裏瞎鬧騰……
……
三盞茶的功夫之後,袁府大廳內的一場腥風血雨方纔告一段亂,衆人齊齊歇手,以劉氏爲首的三女毫髮無傷,大獲全勝!反觀袁尚,鄧昶,左慈這三位,卻是鼻青臉腫,滿面瘡痍,不是掛了黑眼圈留了長鼻血就是衣服被撕成了小碎條,活脫三隻鬥敗的公雞,看起來分外狼狽。
劉氏出了胸中的一口惡氣,心中很是愜意,領着兩個兒媳婦去後堂找地方喝茶水喫果品,養精蓄銳,不尿他們了!
守在一旁的華佗長嘆口氣,揹着小藥筐,走上前來給他們三個把脈診疾,處理傷勢。
他的身後,小袁買也是與平日大不相同,呈現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樣子,給華佗打下手,忙裏忙外的幫着三人包紮傷口。
“哎呦呦呦~~!”輕點輕點,袁尚呲牙咧嘴的抱怨,然後看了看輕手輕腳給他包紮傷口的袁買,奇道:“你這臭小子,幾時轉了性子,變得這麼乖巧了?”
袁買聞言一哆嗦,偷偷的瞟了鄧昶一眼,縮着脖子沒敢吱聲。
鄧昶狠狠的呸了一聲,道:“廢話,除了我鄧大先生能有這般驚天動地的手段,誰還能把這小子馴服?……過來!給大爺我捶捶背……哎呦,你哥下手太重,疼死老夫了!”
袁買乖巧的來到鄧昶身後,握起兩個小拳頭“呯評評呯”的開始爲鄧昶捶背,老頭子閉着眼睛,模樣很是舒服愜意。
左慈一臉豔羨的瞅着鄧昶,道:“唉,鄧老頭你比我年紀小,治徒弟的本事卻是比我大多了,看這小子讓你訓練的,又乖又巧跟狗似的,真是讓我老人家羨煞……”
說到這裏,卻是不滿的瞟了袁尚一眼,冷哼道:“你在看我這個,別說給我老人家捶背了,還把我老人家這半仙之體揍的一身是傷,滿面青淤,整個一大逆不道,褻瀆神靈!”
袁尚聞言一陣冷笑,瞅也不瞅兩個老頭,將頭一扭,很拽的看着府外的天空,卻是將兩人氣的呀呀癢,恨不能在聯手上去跟他拼殺一陣,但一想到袁尚適才狗急跳牆的那股強大的反撲之力,士氣卻又立時的跌落了下來。
鄧昶一邊享受着小袁買的捶背,一邊讓華佗往他身上摸着金瘡藥,突然開口道:“鄴城之亂平定,後方已定,你下一步是不是需要馬上就回到黎陽大營,組織兵馬與曹操徹底開戰了?”
袁尚尋思了一下,長嘆口氣搖了搖頭道:“與曹操正面開戰,硬碰硬的打,就是把他打退了,那也是殘勝,其實我此番來鄴城之前就已經跟司馬懿,沮授他們設計好了連環計,只要鄴城這面一旦平定,就立刻開始欺騙曹操,引誘他上鉤,然後設下伏兵,一舉破敵!”
左慈揉着被揍出的熊貓眼,嘿嘿笑道:“我老人家雖是化外人士,卻也知曉曹操乃是當今天下第一梟雄,你想騙他?只怕沒有那麼容易吧?”
袁尚笑了笑,道:“不容易也要騙!沒有辦法,因爲這是在將損失減低到最少而讓曹操退兵的最佳方式?”
“你想怎麼做?”鄧昶疑惑的開口道。
“想辦法讓曹操知道,鄴城之戰,辛評大獲全勝奪取了城池,袁尚身死,三軍舉兵默哀!”
“你想讓曹操相信辛評勝了?你死了?這個只怕不是那麼容易的吧?”一旁爲鄧昶包紮傷口的華佗聞言,也不由的皺眉道。
袁尚呵呵一笑,道:“咱們的探子去了,肯定是不行的!曹操必然不會相信,只有讓他麾下的自己人去告訴他這個消息,纔有可能引誘老賊上鉤!”
鄧昶摸着鬍鬚,奇道:“他麾下的自己人?誰這麼傻會幹這麼不靠譜的事?”
袁尚笑着搖了搖頭,道:“也不是不可能,我的手中,現在就有曹軍的三個俘虜!一個是當年倉亭之戰被張燕抓住的小將曹真,一個是尚書僕射鍾繇,一個則是前日被我生擒的曹軍戰將臧霸……其中鍾繇老謀神算不容易騙,又承擔着給我生兒子的重任,故而暫不能用,所以這個中的事宜,還需得落在曹真和臧霸的身上!”
“曹真和臧霸?”鄧昶聞言詫然的張了張嘴,道:“可是你怎麼能讓這兩個人去替你騙曹操?勸降!”
袁尚微微一笑,從懷中取出一副布帛,道:“這上面,是前番回鄴城之前,我,司馬懿,田豐,沮授,荀諶日夜苦思夜想,制定下來的計劃,現在鄴城已復,該是付諸實行的時候了!你們兩個既是號稱老謀深算,不妨來幫我瞅瞅,看看當中有沒有什麼疏漏之處?”
鄧昶和左慈隨即探頭,仔細瞻看布帛上的內容,袁買也想探頭瞅瞅,卻是被鄧昶回頭一瞪,嚇得趕忙縮脖,一個勁的專心給鄧昶揉肩捏背。華佗則是一心忙活自己的醫事,對這些陰謀詭計瞅都不瞅一眼,卻是做到了真正的超脫於化外。
少時,兩個老頭讀完畢,不由一同的扼首讚歎。
“不愧是集結了咱們河北所有頂尖智者研究的妙招,確實了得!當中一環扣一環,真可謂之曰連環計也,就是實施起來有些過費勁,只怕不是那麼容易的。”
袁尚點頭道:“這計成不成,只在五五之數,我也不是非常的保準!但終歸比坐守山空,什麼也不做的要好,我即可便準備開始佈置,你們兩位也需得助我一臂之力。”
鄧昶將胸脯拍的響響的,打着保票道:“有什麼事,就儘管交給我便是!咱們倆這些年來,誰跟誰犯過聳……只是還有一件事,我尋思了好久,今日正好見着你了,希望你能夠答應?”
袁尚聞言一愣,道:“什麼事?”
鄧昶呵呵一笑,道:“我家那個傻小子鄧艾,如今也是到了該好好讀書調教的年齡,老夫尋思來尋思去,覺得請什麼教書先生也沒用,倒不如親自教育,正巧我看你這弟弟袁買也是個不錯的苗子,不如一併交給老夫,讓我幫你調教調教,如何?”
話音方落,便見袁買的臉頓時變得煞白,小嘴脣子哆哆嗦嗦的,牙齒不住的打着顫抖。
袁尚仔細的看了看一臉得意的鄧老兒,再看了看雖有着一股子壞勁,但在鄧昶面前完全直不起腰的袁買,心下略微一轉……
“好吧!就這麼辦!我明天就去跟母親說,鄧公,袁買這孩子,就交給你調教了!”袁尚臉上的笑容雖如沐春風,但仔細看去,卻不難發現箇中有明顯的陰損之意。
“哥~~!咱倆可沒仇啊!”袁買撲通一聲直接給袁尚跪下,哭的那叫一個傷心欲絕:“我可是你親弟弟!你怎麼能這麼對我呀~~!!哇哇哇~~!”
袁尚愛惜的摸了摸袁買可愛的小臉,呲着白牙輕笑着道:“弟弟,我這可是爲你的將來着想……再說你仔細尋思,咱倆真的沒仇麼?”
袁買聞言頓時一窒。
“恩,我應該跟母親提議一下,爲了你將來的發展,你最好是搬到鄧公那裏去做,這樣早晚有不懂的事都可以悉心請教。”
袁買的嘴再一次的裂開。
“哇哇哇哇哇哇~~~~”
……
鄴城,袁尚府,側廳之內。
袁尚和審配一主一副,高坐於廳堂的主位之上,冷然的看着下方哆哆嗦嗦的辛毗,一股陰冷的寒氣瀰漫在整個廳堂之中。
“辛毗,你兄長辛評,已經死了!”袁尚瞅着辛毗,幽幽的開口說道。
辛毗聞言渾身一哆嗦,連忙點頭附和道:“死得好,死得好,背主之賊,合該有此下場,他若是不死,我都想替主公去抽死他,叛逆!純粹的叛逆!這樣的人,實在是太可恨了!”
袁尚讚賞的點了點頭,笑道:“大義滅親,你很有骨氣麼……不錯,我欣賞的就是你這股子非不分的勁頭!”
“啊?”辛毗聞言頓時懵了。
“錯了,我是想說,就是欣賞你這股恩怨分明的勁頭……對了,我還要告訴你一件事,如今你的兄長辛評雖然是反叛伏法,但你們辛氏一族,包括你的妻妾兒女在內,卻都是毫髮無損,在鄴城內活的好好地,每日給予錢糧用度,不差分毫。”
辛毗聞言急忙叩頭:“多謝主公,辛毗願意爲主公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他是個明白人,知道袁尚如今掌握住了他的親屬不殺,絕不是閒的沒事平白的賣自己人情,一定是有所圖求的,不然以辛氏一族的反叛大罪,袁尚就是把他們全家挨個提溜出來殺八遍,自己也說不出一點不是來。
袁尚點了點頭,道:“很好,其實我讓你做的事很簡單,辛毗,我要你和審配合作,一起演一場大戲,去騙取兩個人的信任,只要你能做到,我不但會赦免您們辛氏一族的重罪,還會對你委以重任……但你若是敢騙我,別忘了,你的全族親人,現在就全在我的手裏,你自己一定要想清楚了,再好好地回答於我!”
辛毗聞言急忙叩頭,道:“敢問主公讓我去騙兩個人?”
“我抓住的兩名曹軍俘虜,曹真,臧霸!”
第二百零一章 連環計(一)
鄴城的地牢坐落在城池的北部,其深達數丈,寬渝一營,其中分牢門數千,其積壘於地下數層,其中惡氣撲鼻,常年陰潮寒冷,於地面隔絕,足可謂之人間地獄,即使是比之於當年袁尚所在的無極縣,初建無極營的噁心牢營,與這裏一比,足可謂之曰小巫見大巫,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但不曾令人想到的事,天下萬事萬物,有利則有弊,相反的有弊則有利,鄴城地牢雖然常年黑暗無光,幾乎與世隔絕,但正是因爲了這得天獨厚的條件,使得辛評所引發的鄴城之戰竟然沒有波及到這裏,牢獄中的囚犯們每日該怎麼過還是怎麼過,外面縱然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對於他們這裏來說,也如同蚊蟲叮搔一般,可有可無,可癢可舒。除非有人刻意的想將外界的信息宣傳至這裏,否則這裏便是與世隔絕之境。
然而對於地牢的今天來說,卻是一個意義重大的日子!
曹真所被囚禁的牢獄,便是鄴城地牢的最底層,也是與外界隔絕力最強最幽暗的一層。
此時的曹真蓬頭垢面,呆呆的坐在潮溼牆壁額一角,愣愣的看着木欄外火把上欲閃欲滅的火苗。
蓬頭垢面,滿面如同枯骨的他,已是記不清自己在這裏究竟呆了多長的時間了,一年?兩年?五年?十年?他不知道……地牢之內不見日月星辰,白天和黑夜都是一樣,沒有人跟他說話,也沒有任何的時間概念,就算是沒有任何的嚴刑逼打,但這種混入坐死的精神折磨,反而是比之酷刑更令人感到瘋狂,有時候曹真甚至希望有人來對他施以酷刑,至少這樣能夠有人跟他說說話,讓他知道疼,讓他知道苦,讓他知道害怕,而不是像這樣混入一具活死人一樣,渾渾噩噩的在這黑暗中渡過餘生。
曹真也算是個精神力堅強的,換做別人,這在了呆上幾年,基本不是咬舌自盡,就是陷入瘋癲,此刻的他,精神力雖然以被催婚,但至少還保持着一絲清明,一絲理智,單憑這一點,就足以讓人對他心生敬畏!
“走!快走!給我進去!”
久違的怒罵之聲從地牢的樓梯口處傳到了曹真的耳中,頓時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卻見一羣兇悍的獄卒押解着一個渾身鮮血,衣衫襤褸的中年人,在一個青年文士的帶領下,拖着沉重的手銬腳鐐,緩緩的走進了地牢的深處。
但見緊挨着曹真的一扇牢門被輕輕的打開,青年文士飛起一腳,直接將那中年人踹入獄中,一臉陰笑着對那中年人冷笑道:“審配啊審配!想你平日裏仗着主公的恩寵,橫行霸道,眼高於頂,視我辛家兄弟如無物,如今卻是也有你的今天?嘿嘿,這鄴城地牢的滋味天下聞名,你就給我好好的蹲在這裏慢慢品味吧!哈哈哈~~~~”
卻見那被打入地牢的中年人顫顫巍巍的站起身來,指着青年文士怒道:“呸!辛毗,休得張狂!你們辛家兄弟弒主奪權,背叛主公,行此大不義之事!蒼天有眼,你們兄弟倆早晚會受到報應的——!”
“哈哈哈~~~!報應?嘿嘿,多謝審大夫提醒,不過在說我兄弟的報應之前……”辛毗得瑟的一甩頭髮,冷笑着道:“你還是先顧好你自己,別操那份閒心了!哈哈哈~~~”
不遠處的牢獄之內,一臉枯槁的曹真把着門欄,愣愣的看着遠處的情形,雖然沒有聽明白怎麼回事,但心中也是清楚,鄴城一定是發生大事了!那個審配乃是袁紹帳下重臣,怎麼會突然被押解到了這裏?然後還有那個辛毗……是誰?卻是沒聽說過!
正疑惑之間,卻見辛毗料理了審配,轉過身來問身邊的獄卒道:“關押曹真的牢獄在哪?速領我去!”
“諾!……大人,就在這邊!”
幾人的動作很快,眨眼間就噼裏啪啦的解開了曹真牢房木欄的鐵索,卻是將曹真好一番驚嚇,哆哆嗦嗦的閃到了牆角之邊,驚悚的看着大步流星走進來的辛毗。
辛毗進了牢房,也不羅嗦,當先上前,俯身便拜,道:“在下辛毗,參見曹公子!”
其時曹真乃爲曹操義子,於情於理,名義當以公子相稱。
自倉亭之戰開始,曹真被關押在鄴城的地牢內已是近有兩載,常年的幽閉生活導致了他說話也有些生硬,辛毗此刻參見於他,直是良久之後,才令他反應過味道來。
“你……你是……誰?”曹真猶猶豫豫,磕磕巴巴的問出了這句。
辛毗聞言,呵呵一笑,道:“回稟曹公子,在下乃是河北重臣,辛評之弟,辛毗!奉兄長與曹司空密令,特意前來接曹公子出地牢,曹公子,有什麼話咱們出去再說……走!”
曹真此刻雖然有些懵懵懂懂,但一聽可以出撈,精神頓時爲之一振,也顧不得許多,急忙起身在辛評的引領下隨着他向地牢外而去。
……
由於在地牢裏面呆的時間過長,爲防止一出來不能夠適應陽光而導致失明,故而曹真的眼睛上被蒙上了一層薄薄的布,坐在馬車上,一路上由辛毗承載着向着鄴城的太守主府而去。
到了府邸,辛毗派人爲曹真沐浴更衣,並佈置好了酒食,邀請一衆鄴城“反叛將官”共同陪飲。
其時曹真臉色的遮布已是被摘了下來,雙目逐漸能視,看着圍繞在廳堂內的一系列將官以及上首的辛毗,不由好奇的問道:“辛先生,在下曹真自當初平丘一戰被袁軍所擒之後,自此一應事務盡皆不明,今日得先生相救而出得牢籠,實在是感激不盡,只是因一直被囚,對天下大勢以及今日鄴城之事卻有不明,還望先生好人做到底,能夠盡皆相告,曹真感激不盡。”
辛毗早有準備,隨即長嘆口氣,從當年平丘之戰曹真被擒之後,袁紹與曹操交戰,被程昱一箭射死,然後又是袁尚繼位之後一戰定青州,失卻了辛評,郭圖等人之心,其後又是如何如何從曹操手中誆騙到了衛尉之爵,然後關中鍾繇聯合馬騰等各路諸侯與之交戰,其後又是集合四州之力與曹操抗衡與黎陽,然後又是曹操拉攏辛評,以官位等許諾請他們擾亂鄴城後方……
辛毗一直實話實話,直到這個時候才走了樣,在他嘴中,辛評未死,郭圖未反,鄴城已被辛氏兄弟掌握在了手中,另有袁尚回兵救援,中箭身死,消息雖然尚未傳開,但以屬確實,接下來就是穩守鄴城,坐等黎陽大軍變亂,便可前後夾攻,一鼓作氣勢如虎而得勝!
第二百零二章 連環計(二)
辛毗的一番解釋,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按照他話中之意,此刻的鄴城已經被奉曹司空之命的他們兄弟佔領,而在場間陪伴曹真喝酒的武將們,也都是此番鄴城之戰反戈助曹的義士,如今袁尚已死,鄴城大局已定,只待曹司空的兵馬與他們兩面夾擊,一舉攻下黎陽的袁軍,則河北大勢可定,四州之地則儘可歸曹!
曹真身困囚牢之局,如今聽了辛毗一番天花亂墜的真假胡言,簡直好像是從地獄蹦到了天堂一樣,簡直幸福的要爆炸了。
“辛先生與令兄助我父帥奪下鄴城,鼎定河北基業,又解救我曹真從牢籠得出,此恩此德,銘感五內,旦夕不敢相忘……只是不知令兄辛評現在何處?真想當面向他道一聲謝,還望辛先生引薦!”曹真雖然久不見天日,但自小謙虛恭禮的良好習慣卻是沒有撇下,此刻卻是想當面向辛評道謝。
問題是辛評早就死透腔了,辛毗到哪去給他刨去?
不過對於此事,袁尚等人卻是早有所預料,早早的就傳授給了辛毗。
但見辛毗聞言絲毫不慌,反倒是鎮定自若,拍着桌案嘆氣沉痛道:“曹將軍有所不知,鄴城雖然已經奪下,但附近州縣擁立袁氏之舊臣甚多,河北忠良鼎盛,他們在冀州各郡縣組織兵馬,意欲反撲,家兄萬不得已,已是集合了鄴城所有的精銳前往抵擋,如今勝負尚未可知,卻是令人擔憂也。”
曹真聞言,頓時心下一緊,暗道原來鄴城只是暫時被辛氏兄弟掌握,勝負尚未可知,這鄴城最終的歸屬還有待商榷,委實是個是非危險之地。
曹真久被囚禁於鄴城地牢,此刻心中歸心似箭,鄴城縱然是安全的,他畢竟跟辛毗等人不熟悉,想早早的歸附與曹營,更別說如今的鄴城如今危機四伏,到處都充斥着危險的味道。萬一一個弄不好,說不定又得把他捉回地牢好好的囚禁一番。
此地不可久留!這是曹真如今腦中最真實的想法!
剛想借個由子看看能不能歸返曹營,卻突聽辛毗笑着對他道:“曹將軍,在下有一個想法,不知將軍能夠應允,將軍乃是曹氏後起之將,又是曹司空膝下的義子,身份地位顯著,若是肯在此主持大局,安撫人心,說不定會對那些反叛曹司空的人有所震懾,收到奇效……我意曹將軍不妨留在鄴城,辛某與家兄願以整個鄴城的軍政大權全部相托,還望將軍以大局爲重,千萬不要推辭纔是!”
曹真聞言,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
什麼玩意兒啊?自己剛想借由子脫離這個是非之地,這辛毗就要留自己在主持大局?這不扯淡呢嗎?鄴城這個狗屎地方,曹真是打心眼裏不想在多留一刻,一想到那暗無天日,潮溼骯髒的地牢,曹真的胃就是翻江倒海,忍不住想捏住鼻子狠狠的一番嘔吐才肯罷休。
不行,絕對不能留下來,趕緊走……必須的!曹真的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
“辛先生,閣下的好意,曹某在這裏代義父受領了,只是曹真年輕識淺,只怕是不能服衆,況且我乃曹營中人,留在此處統領公等河北舊部,與情與理都有些不合適……”
辛毗聞言眉毛一挑,道:“這一點曹將軍儘管放心,整個鄴城誰敢不聽子丹將軍的,就是跟我辛氏兄弟過不去,我不派人打折他的狗腿?”
曹真撓了撓頭,愁眉苦臉的道:“不是打不打折腿的問題,而是……”
“你想打折哪?”辛毗話鋒威逼,言辭依舊。
曹真心中的念頭瞬時千迴百轉,頭上冷汗呼呼直冒。
“這是……這是……這是沒有人替咱們鄴城向我義父報信的問題啊!對啊!我怎麼早沒想到,報信啊!”曹真苦思冥想,終於抓住了話題,趕忙圓場。
辛毗心中長舒了口氣,暗道曹真反應還不算太慢,他要是真想不出來這一點,這計劃還真就沒法往下實行了。
想法歸想法,但辛毗臉上的表情卻好似依舊不明所以。
“報信是什麼意思?還望子丹將軍能夠詳細講解之!”
曹真輕一咳嗽,然後似慢實緊的道:“辛先生雖然已是答應效忠我義父,但對他老人家卻是還不太瞭解,我義父雖然雄才大略,號稱不世梟雄,但是平日裏或多或少的會有一些多疑,如今鄴城雖然已是被攻下,但以我義父之心性,卻未必能夠實信,若真是等得到了確切消息,只怕又會延誤戰機,需得有心腹之人奔走相告纔是……”
辛毗聞言恍如,道:“原來如此,那閣下所說之心腹之人,指的,想必就是你自己吧。”
曹真聞言剛忙道:“在下舔爲曹司空義子,想來在義父心中應該還是有些分量和信譽的!此時整個鄴城之中,由我去說確實在合適不過!”
辛毗聞言摸着鬍鬚,皺着眉頭裝模作樣的思考了一會,突然對在場諸人道:“公等以爲意下如何?”
諸將之中,有人起身道:“曹小將軍此言甚是得理,若無司空大人火速行動,我等攻下鄴城亦是無用,還是請他火速趕往黎陽軍營,爲曹司空通風報信,纔是上善之策!”
辛毗仔細的思慮了一會,點頭道:“好吧,既然如此,那便依曹小將軍所言,今夜我便派遣一支兵馬護送將軍火速出城,還請將軍速速趕回黎陽,通知司空大人,請其仔細注意鄴城方面的動向纔是!”
“辛先生放心,曹真必然不會辱沒使命!”聽了辛毗鬆口,曹真心中的一塊石頭方纔終於落下,緩緩的舒了一口氣。
終於可以離開鄴城這個鬼地方了!
……
當夜,曹真便在郭圖的陪同下,率領一支兵馬火速的奔離了鄴城,向着南面的黎陽進發。
在離開鄴城的一路上,曹真所過之處,但見鄴城各處已是盡皆豎起了曹軍旗號,各處兵馬亦是皆以河南軍爲自居,卻是徹徹底底的歸附曹氏。
曹真心下隨即安心,在郭圖的引領下,率領着兵馬火速向南而去。
鄴城的“曹”字旗頭之下,袁尚在辛毗的陪同下看着漸漸遠去的曹真,雙目中蹦出了點點璀璨的火花。
“辛毗,你乾的不錯!”袁尚轉頭鼓勵着辛毗道:“曹真沒有起疑吧?”
辛毗聞言急忙點頭哈腰:“主公放心,一切都沒有任何的問題!曹真從監獄出來時,雖是白天,路上人多,容易露出破綻,但爲保護其目,故而一直以裹布包紮着雙目,絲毫不曾露出破綻,如今他夜晚出行,城中已是起了宵禁令!路上無人,一切的假象皆以我軍佈置爲真,晾他一區區年輕後輩,也看不出個子午卯酉。”
袁尚聞言笑笑,道:“幹得不錯,辛毗,你長相雖然是道貌岸然的,但內心猥瑣骯髒,果然是個當騙子的材料!我以後,重用定你了!”
辛毗聞言滿面苦澀“主公,你這是誇我還是埋汰我呢?”
“你覺得呢?”袁尚笑着反問他道。
辛毗想了一想,不自信的道:“應該……是誇讚我吧?”
“你不但猥瑣髒髒,而且還很不要臉!我真是越發的欣賞你了!”袁尚話語含機,令辛毗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主公,曹真已是被我等騙走,那接下來,卻是不知還有何佈置?”
袁尚聞言微笑,道:“剩下的事,自有司馬懿和沮授等人全權處置,你就不用過於操心了!”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卻說曹真和郭圖引軍從鄴城奔走,一路無言,只是一個勁的往黎陽方面趕去,一路上悄聲無息,只是作速行軍,日行七十餘里,奔跑效率頗爲可觀。
兩日之後,二人引衆趕至黎陽邊界,正在喝水休息,卻是得斥候來報,前方有一隻兵馬,押解着一輛囚車,正往鄴城的方向趕去。
曹真心下好奇,急忙親自率人埋伏在山坡上觀看,卻見確實有袁軍押解着囚車緩緩而行,從方向上看,乃是從袁軍黎陽大營而出,趕往鄴城而去,人馬不是很多。
曹真見有囚車,瞅的卻是越發的仔細,倒是他身邊陪伴的郭圖一臉無所謂的樣子,道:“曹將軍,大事要緊,還是不要打草驚蛇,區區一個囚車而已,管他作甚,咱們還是趕快去黎陽大營去吧!”
曹真卻是搖着頭道:“能得袁軍兵馬保護而往鄴城的囚車,押解的想必不是一般人等,須得仔細看之!說不定是我的同僚,若果真如此,豈能不救?”
郭圖聞言一撇嘴,道:“那麼仁義幹嘛?就算是你的同僚,鄴城那邊自有辛評辛毗盯着,還能出岔子不成……”
曹真搖頭道:“鄴城已被攻下,袁軍必然已知,他們只是往鄴城方向走,想必只是去周圍的郡縣,若是不救,恐日後……唉?那不是臧霸,臧將軍麼!”
第二百零三章 連環計(三)
正如曹真所看到的那樣,山下的隊伍押送的不是別人,正是由黎陽袁軍行營向冀州方向押送的曹軍俘虜臧霸的隊伍,囚車之上不是別人,正是曹軍的大將臧霸。
曹真久困牢獄之災,此刻思營心切,乍然看見了自己組織中的戰友,正如久旱而逢甘露,餓死鬼見了饅頭,病秧子打了雞血,焉能不救?
一見曹真腦瓜子發熱,一時興起要幹一場逞英雄劫囚車的好漢壯舉,郭圖心中暗自偷笑,表面上卻是裝的一副大義凜然嗎,爲曹真着想的模樣,抬手阻攔他道:“曹將軍,我等此刻要護送你歸返司空大營,事關重大,咱們還是切勿沾染是非微妙,若是一個不好傳到黎陽袁熙,沮授的耳朵裏,只怕他們會派兵阻攔,於我等大事不利,還望子丹將軍你能夠分清輕重緩急,切勿以因小而勢大,否則悔之晚矣!”
曹真聞言抬頭瞟了郭圖一眼,不滿的言道:“郭先生此言差矣,休道那臧霸乃我軍中上將,縱然是普通同僚,遇見爲難,又豈能不救?你休要阻攔我!這囚車,今日我是劫定了!你若是不願意,只管自己在這裏看着便是,曹某絕不怪罪!”
說罷,也不多言,一打馬鞭,揮舞着手中的兵器,揚起一陣絕塵便向着山下囚禁臧霸的袁軍隊伍飛馬而去。
“嗨!”卻見曹真身後,郭圖裝模做樣的一揮馬鞭,怒其不爭的白了向着山下飛奔的曹真一眼,咬着牙齒怒道:“完蛋玩意!曹司空怎麼收了這麼一敗家孩子,一點眼力見都沒有……真是~~,衆將士,愣着幹什麼啊?還不隨我一起下山去助他劫囚車!”
“……”
山下的小道上,一衆袁軍正押解着臧霸穩穩的向着冀州的方向慢慢的前行,一衆人馬正走得穩健,突聽側面的山地上傳來一陣喊殺之聲,只見以曹真爲首的一隊彪悍的兵馬,喊聲震天,殺氣瀰漫的向着己方奔將而來,還沒等自己這面反應過勁來,對方以是如同虎入羣羊一般的殺入陣中,左右衝突,頓時將山下一陣袁軍衝殺的潰不成軍,四下奔逃。
卻是別看山下這支護送的兵馬瞅着嚴密,然則卻沒有正兒八經的慣戰武將坐鎮,沒有良好的指揮和調度,經看不經摔,在曹真和郭圖等衆的面前根本不堪一擊。連兩盞茶的功夫頭沒有捱到,就被打了個稀里嘩啦,哭爹喊孃的嗷嗷叫喚,戰鬥的開始與結束只在一個剎那,瞬息湧起而又瞬息平靜了下來。
蹲在囚車當中的臧霸本來已是抱着必死而決絕的心情,此刻乍然看見了希望,由地獄被踹上了天堂,一種前所謂用的希望之息瞬時充斥他的胸膛,一張佈滿了虯鬚的大臉頓時變得忽紅忽白,左閃右閃的,打從生下來起,就沒感覺到這種前所未有的開心!
“子丹……是子丹將軍?!”臧霸困在囚車內,看着那名領頭衝下來的年輕小將,頓時樂的大嘴直裂裂,要不是顧忌蹦起來會磕了腦袋,他現在在囚車當中一定得舞上一段,藉以抒發胸中的幸福感情!
“子丹!快救我!救我出來!”臧霸一掃適才那股頹廢的模樣,扯着嗓子衝着曹真拼命咋呼。
曹真果然也是不負臧霸所望,叮叮噹噹的殺退袁軍之後,來到曹真的囚車面前,抬手一刀,便是重重的劈在了那木製的囚車之上!
“小心點!”臧霸嚇得在囚車內連忙退到邊緣,驚恐的看着曹真手中的戰刀,哆哆嗦嗦的開口言道:“別他孃的劈我身上!沒死在袁軍手裏,倒是死在了同僚的手上,算怎麼回事啊?!”
曹真:“……”
少時,曹真將臧霸解救了出來,卻見兩個被敵軍捉拿的人在互相對視了良久之後,四隻手不由得緊緊的握在了一起,感慨萬千而不能言語。
“子丹將軍,你,你不是早年便被袁軍虜去做人質了麼?怎麼出來了?而且還會出現在此地?”激動了許久之後,便見臧霸急切的向曹真開口詢問。
曹真微微一笑,接着拉起臧霸的手,將他拽至郭圖的面前,抬手爲他介紹言道:“宣高將軍,且讓我爲你介紹,這位乃是昔年的潁川名士,後居河北,姓郭,名圖,字公則!”
臧霸聞言,頓時就愣了,詫然的言道:“郭……郭圖?他不是袁紹昔年手下那個傻了吧唧,卻喜好自作聰明的謀主麼?你怎麼會跟他湊到一塊!?”
郭圖聞言,本來還是一張略帶有笑容的臉立刻就變黑了。
“咳、咳、咳!”曹真急忙將頭低下,羞愧的一陣猛咳,然後衝着郭圖施了一個抱歉的眼神,隨即轉頭衝着臧霸言道:“臧將軍,休要誤會,郭圖先生如今已是投誠於義父大人的麾下!不再是袁家中人,我此番能從鄴城的囚牢得脫,也多虧了郭圖先生的從中策應!”
“什麼?他……投誠司空?子丹,這其中究竟是怎麼回事?”臧霸一副懵懂的表情,急忙開始向曹真詢問。
曹真也不隱藏,從頭到尾,把他所知道的種種一切,從頭到尾一股腦的如筒倒竹豆子一般,全部都向臧霸敘述了一遍。
臧霸聽完之後,卻是恍然大悟,忙道:“難怪最近在黎陽的袁軍大營中,到處都瀰漫着一股陰鬱的味道,士氣低落髮黴的連我這個囚徒隔着三里都能嗅出味來……也難怪袁熙,田豐,沮授他們要將我從黎陽軍營押解到冀州後方,想不到竟然是鄴城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
曹真急忙點頭道:“如今鄴城大事以畢,袁軍破綻重重,正是一舉殲滅其正部的大好時機,如今既然是臧將軍有了他們黎陽大營的動向,回去向義父稟報,豈不更有了三分把握?”
臧霸聞言點頭,道:“既然如此,你我便即快快歸營!”
……
連躲帶藏,急趕慢趕,曹真和臧霸等人在郭圖的護持下終於返回了曹營,而郭圖則是以鄴城事務不穩,需得潛伏回去相助辛評而請辭,直留下曹真和臧霸前往面見曹操。
而在見到這兩名被擒拿的將領之後,曹操不由得有些愣了,急忙將二人相召入帳。
曹操與曹真父子相見,自然少不得一頓抱頭痛哭,感慨回味,其後曹真便和臧霸一起,斷斷續續的將這段時間的所見所聞全部告訴了曹操,並請他作速攻打黎陽軍營,以圖大計。
第二百零四章 連環計欲擒故縱
曹操與曹真父子相見,感慨痛哭過之後,曹真便將自己在鄴城的所見所聞,包括審配被擒,辛家兄弟攻下了鄴城,袁尚身死,鄴城被四面各州縣罩定,天機良機,不取難辭其咎等等的一套套的全都跟曹操似的倒筒子一般的敘述了一便,後又召來臧霸,讓他盡述在黎陽大營觀察袁軍的異常動向云云。
攢了一噸的屁撲哧撲哧一個個的放完之後,便見滿帳中人或是低頭沉思,或是仰天皺眉,特別是郭嘉,程昱,荀攸這幾個,更是開動腦筋,腦弦以每秒八十公里的速度飛速挺進,瘋狂的嗚嗚轉動。
曹操也是滿面的猶豫和猜度,雖然攢到辛評反叛袁尚是己方郭嘉制定的大計,且己方對這件事的成功希望報有重大的期冀,但當事實果然擺在眼前的時候,以曹操爲首的諸位曹軍智者的心裏,反而開始不停的打鼓了。
黑色的身影在營寨內來回晃動了好幾圈,卻見曹操輕輕的敲打着桌案,滿臉疑惑不定的言道:“辛評奪取鄴城成功,袁尚回救深思,子丹被放,臧霸被突如其來的要押解回冀州……一切的一切,都表明了冀州方面確實是有變故發生,但孤這個心裏,爲什麼就是這麼的感覺不妥帖呢……?”
話音落時,卻見郭嘉拱手道:“不瞞明公,今日清晨,郭某在營寨亦是收到了辛評送來的書信,箇中內容俱進詳實,與子丹小將軍所言如出一撤,卻是頗有幾分可信的餘地。”
曹操聞言點了點頭,不置可否。
亦有荀攸在旁邊出言應和道:“啓稟明公,今日以來,黎陽袁熙,田豐,沮授,張合等人雖然依舊派兵前來交手攻營,頻率逐漸加多,但聲勢顯然已是大不如前,頗有幾分虛張聲勢的模樣,裝裝樣子即撤,而後不多時再來,我懷疑黎陽大營現在已出變亂,田豐等人不過爲了掩人耳目,而故意加劇前來叫陣的次數,欲求撤退卻不得退路,只怕正是進退兩難之時啊。”
曹操聞言點頭,突然笑着言道:“話雖如此,怎奈孤心中疑慮依舊不能盡去,怎生奈何?”
這一回,回答曹操的不是別人,正是老頭子程昱,但見這老硬漢硬狠狠的一揪鬍鬚,冷笑着言道:“明公若心有忌憚,何不派兵出馬攻打袁軍黎陽大營,看其陣,觀其營,一試究竟乎?”
曹操聞言點頭,道了一聲:“善!”
……
黎陽城外,袁軍大營。
此時此刻,所有的袁軍在主帥袁熙的指揮下,收拾包袱的收拾包袱,打拿行李的打拿行李,三軍浩浩蕩蕩,大有收兵回返之意。
正巧司馬懿從高幹的大營商討軍議回來,一見這個情形,不由得嚇了一跳,急忙奔到帥帳求見袁熙。
“屬下司馬懿,參見幽州牧!”
袁熙依舊是那副憨厚的老實模樣,忽閃着雙眼,甩噠噠的將頭一抬,見了司馬懿,悶聲悶氣的道:“原來是司馬先生,你不在幷州軍營中輔佐表哥,怎麼又跑回黎陽來了?”
司馬懿聞言也不婉轉,直言說道:“袁幽州,當初主公離營之時,咱們不是都商量好了麼,若欲引曹操上鉤,勢必要擺足死戰之勢,以求死之局而得破敗,引曹軍上鉤中伏,如今曹操還未來攻,你卻令三軍後撤,這不是擺明了違背主公離開時的軍令,箇中一旦有變,計劃不能實行,豈不要出大事!?”
袁熙聞言,眨巴眨巴眼睛,長嘆口氣,道:“以求死之局而得破敗引曹操上鉤,雖然可行,卻是傷敵一千自折八百的下計,我河北將士們的生命何等寶貴,且不能損失在這種事情上,我意,不如以撤退之姿,引曹操上鉤!結果都是一樣!”
司馬懿跺着腳怒道:“袁幽州,你此言差異,雖然如今我等是假裝鄴城被破,主公中伏而斃,但如今我軍中有諸多智者與曹操對壘,若是這般輕易的撤退,於兵法而言豈能不輕易受到伏擊,曹操乃是何許人也?難道連這點弊端都看不出來!只怕到時,必然會誤了大事!”
袁熙聞言想了一想,接着深沉的點了點頭,道:“司馬先生,你說的確實是有些道理!”
司馬懿聞言頓時心頭一寬,但袁熙下一句話差點沒給他氣的吐血。
“但是我不能聽你的,請見諒!”
司馬懿原地蹦起,氣的離地三丈高,怒道:“我說的有道理,你還不聽我的?那你到底想聽誰的?啊!”
話音落時,卻見一人哈哈大笑着從帳外走入帳內,對着司馬懿重重的咳嗽了一聲,道:“他不聽你的,很是正常!因爲他要聽老夫的!”
看見田豐走了進來,袁熙的臉上頓時露出了一絲憨厚的微笑。
“是你?”司馬懿點着田豐的鼻子,詫然言道:“是你給二公子出的這個餿主意?”
話還沒有說完,便見田豐眉毛一豎,抬手就給了司馬懿一記響亮的毛栗子,惱羞成怒的吼道:“好膽!小小年紀,也敢再此大放闕詞,老夫的話,你也敢說是餿主意!”
看着一邊揉頭,一邊委屈的看着他的司馬懿,田豐豪邁的爽朗一笑,道:“放心吧!原先的那招以求死之局而得破敗雖然不錯,但老夫的這招野狗撒尿,欲擒故縱之法也是頗有療效,你這晚輩後生只管躲在一邊,乖乖的看老夫表演就是了!”
司馬懿:“……”
……
一日後,曹軍的帥帳之中,奔入了一個斥候。
“什麼?”主位上的曹操在聽完斥候的彙報後,雙目中頓時陰寒點點,幾乎能凍撤人的骨肉心扉:“你說黎陽大營的袁軍拔寨起營而撤了……撤了十里?”
斥候聞言忙點頭道:“回主公,正是如此!”
“你確定你沒有看錯?”
“主公,如此大事,小人縱然喫了十個膽子,也不敢拿這事調笑於主公您啊!”
曹操的右邊,獨目蒼狼,大將夏侯惇頓時哈哈大笑,諫言道:“孟德,定是鄴城破敗,黎陽大營軍心不穩,袁軍士氣不振,袁熙小子碌碌之輩扶不上臺面,故而撤退,咱們此時不趕,更待何時?”
曹操想了一想,搖頭道:“不然,袁熙雖不足慮,但田豐沮授等人皆乃天下智者,張頜高覽俱是名將之姿,更兼袁尚軍中還有司馬懿,趙雲等幾朵奇葩壓陣,不是那麼好對付的,豈會行此突然撤退的不智之事?”
郭嘉站起身來,衝着曹操一拱手,道:“明公此言甚善,咱們且慢慢待之。”
又過了一日,斥候又來回報。
“啓稟司空,袁軍昨日又後撤了十五里,再安一營寨。”
夏侯惇聽了急忙諫言:“孟德,袁軍又撤了,咱們若是在再等,恐失良機啊!”
卻見曹操滿面冷笑,道:“慌什麼,一日只撤十五里,擺明了是在引誘咱們,區區小計焉能瞞我……不追!”
一旁的許褚憨聲憨氣的道:“對!跟他耍耍!”
又過了一日,斥候又來稟報了。
“袁軍今天撤了幾里?”曹操的臉色不善,敲打着桌面寒聲相詢。
斥候聞言一愣,忙道:“司空大人如何能猜到袁軍今日是撤?”
曹操的精神頓時一陣,喜道:“難道袁軍今天沒撤?”
“沒有啊,撤了,撤了足足三十里!”
曹操的面色瞬時又跨了下來。
曹操身邊,郭嘉摸着光潔的下巴,仔細的思慮了良久,終於起身拱手諫言道:“主公,袁軍一日撤比一日多,若是他們以此爲疑兵之計,果真是撤回了冀州,奪回鄴城,只怕辛評,辛毗二兄弟的苦工盡皆白費,我等也失去了一個天賜的戰機,主公不可不查。”
曹操的臉色陰沉,道:“可若這是袁軍的計策,又該如何?我等如此去追,豈非自投羅網?”
郭嘉身邊,程昱起身道:“此事,主公可連夜選精兵快騎,打着您的旗號去襲擾袁軍,但切忌不可深入,乘着夜色,看看能不能引出袁軍的伏兵,若果有伏兵,則命輕騎速撤,若無伏兵,則主公引大隊兵馬而擊之,豈不妙哉?”
曹操聞言點頭:“仲德之言……甚善!”
於是乎,在獨目蒼狼夏侯惇的熱烈要求下,曹操派出一支兵馬由他率領,火速向着袁軍後方推進,而曹軍其餘部衆則是整裝待發,陳列於大營之內,只等着消息傳將回來,便即相攻。
夏侯惇的辦事效率確實頗爲速度,不在急先鋒夏侯淵之下,很快,他派回的斥候就帶回了一條重要的訊息。
袁軍果然有伏兵!
在聽到了這個消息之後,曹操不由欣慰的大笑。
“哈哈哈,諸位,怎麼樣?孤就說麼,田豐沮授皆乃是當世智者,趙雲司馬懿俱是亂世厚黑,哪裏會輕易做出這等不堪之事?看吧?果然有伏兵……元讓將軍怎麼樣,有沒有讓袁軍的伏兵擊傷,其麾下兵馬損失幾何?”
“回稟司空,元讓將軍未曾受傷,其手下兵馬也不曾被傷到一兵一卒,前夜袁軍的伏兵雖然是漫山遍野的殺出,聲勢頗隆,但速度奇慢,夏侯惇將軍火速撤離,直把袁軍拉出八百里,河北的士卒爬的跟癩蛤蟆似的,根本就追趕不上……”
話音落時,便見曹操突然伸手,一把抓住那士卒的脖領子,怒聲言道:“你此言是真是假?”
士卒聞言嚇了一跳,急忙點頭應承道:“當……當然是真的!”
曹操身後,卻聽荀攸苦笑一聲,慨然的嘆了口氣,道:“虛虛實實,實實虛虛,袁軍中果有能人,司空,看來袁軍這回是真的撤了。”
第二百零五章 袁曹之戰
欲擒故縱,虛虛實實,聲東擊西,黎陽之爭融合了雙方各大智者的心血與精力,你算計我,我鼓動你,來來往往,你爭我奪,最終走向了這個最終的局面。
在得知夏侯惇追擊袁軍,引出了伏兵卻沒有遭到攻擊,曹操以及諸位謀士終於達成了袁軍是果然撤退了的共識,曹操果斷的下達了前往追擊的指令,十萬曹軍前仆後繼,蜂擁的向着袁軍的後方追擊而去。
成鋯嶺,地勢不算是很陡峭,也不算是易守難攻,雖然以嶺爲名,但山嶺低矮,間距較大,平坦廣博,中間的路段反倒是可以用平原來稱呼卻是更準確一些。
然就是這樣不利於攻擊的路段,袁軍各部卻是盡皆埋伏於此,準備狙擊攻殺而上,即將於自己交戰的曹軍。
山嶺之上,黎陽袁軍的主力已是和從鄴城趕來的袁尚會和,袁軍所有的文職高級掛職稱人員亦盡皆坐守於此,包括老闆袁尚,二把手袁熙,司馬懿,田豐,沮授,逄紀,郭圖等等一羣人等。
逄紀左瞅右瞅,來回掃視了好久,突然將雙手一掐腰,咋咋呼呼的放聲抱怨道:“怎麼整的,這麼平坦的道路,前不着林後不毗谷,怎麼適合埋伏敵軍麼?這跟與曹軍正面衝突有什麼區別?這哪個笨蛋設計的路線!真他孃的笨!”
卻見田豐,沮授,司馬懿等人一起同情的看了逄紀一眼,然後重重的咳嗽了一聲,齊刷刷的抬起手來一起指了指逄紀右方,一臉灰暗鐵青的袁尚。
袁尚滿面陰沉,狠狠的窊了逄紀一眼,重重的哼了一聲,道:“是我這個笨蛋設計的路線,真是讓逄先生失望了。”
逄紀聞言渾身一抖,嘿嘿的衝着袁尚乾笑。
“要不,你設計一個怎麼樣?”袁尚滿面微笑,但微笑中明顯的有着幾分淡淡的冷厲。
逄紀尷尬的嘿嘿直笑:“不用了,主公本領了得,設計出來的路線一定是深謀遠慮,無人可解的,屬下才疏淺薄,我這點本事就不在您面前東施效顰了。”
“別介啊,我他孃的這麼笨,你那麼靈,要是把這次設計路線的事全權交付給你,你一定是設計的完美無缺,來來來,從現在開始你是三軍主腦,這仗我全權交給你打,逄大帥你可千萬別客氣,一定要好好指揮,我看好你哦。”
逄紀聞言,腦瓜子上的汗像流水線似的,刷刷向下直冒,聞言一個勁的擺頭,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
“主公,您可別寒磣我了!就我這熊樣哪是幹主帥的料,主公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纔是我軍制勝曹軍的關鍵所在,屬下以有您這樣的主公爲傲……主公,你威武啊!”
袁尚收斂笑容,狠狠的白了逄紀一眼,話鋒一轉道:“知道我威武,那以後就別跟我起幺蛾子,消停兒點行不,一天天都不夠跟你們累心的……是這樣,我之所以選這種不利於埋伏的地點兒埋伏,是因爲曹軍的智者實在太多,而曹操本人亦是天下第一梟雄!地勢太險峻的地方,他肯定是不會中計的,所以說,咱們只能退而求其次,在這種地勢相對平坦的地方埋伏他,令其中計的機會纔會相對的大一些。”
沮授慨然而嘆,道:“是啊,對於曹操這種人,想要讓他跟隨咱們的計策步調,在某些方面就一定要作出一些犧牲,不然不足以引誘他上鉤。”
袁尚點了點頭道:“正是如此,實在是沒有辦法啊……”
田豐仰頭看天,估摸了一下時辰,道:“這個時候還沒有來,莫不是曹操真的不追了?”
東方的太陽漸漸的升至了頭稍的頂端,可是南面的斥候依舊是沒有任何動向。
難道連環計的佈置真的全都白費了,田豐心中不甘心!
“報~!”
衆人正心焦之間,終於見到了一騎斥候飛馬而回,對着山坡上的袁尚拱手稟報,聲音嘹亮當空。
“啓稟主公。南面沙塵昇天,曹軍兵馬已至!其間主要名將旗幟俱全,可以看出是曹軍的主力!”
衆人聞言,頓時心頭一震,卻見袁尚轉頭對身邊的傳令兵高聲道:“傳令三軍,全體戒備,準備迎戰曹軍!”
“諾!”
……
此時的曹軍亦是行駛的飛快,現在在他們的眼中,只有爭風奪秒的加快腳步,拼了命的追上從黎陽撤走得袁軍,纔有可能打開僵局,一舉奠定收復河北的基礎。
一想到河北這塊大肥肉,曹操的眼中就不由得迸出點點的光滑。
久,實在是太久了!打從他起兵開始,掃黃巾,討董卓,滅呂布,除李傕,定袁術,降張繡,時至今日他終於能夠進軍河北,而且也有了勝利的希望!
天下雖大,但禍患莫大於河北,只要能平定河北,一統北地,涼那劉表劉備,孫權劉璋之輩又何足掛齒?天下之大,再也無人能阻擋的了他曹操的腳步!
所以說,欲定天下,先平河北,必須的!
“主公,前往有一山谷,會不會有袁軍的伏兵!”親將曹純的聲音將曹操從神遊天外之中拉了出來,舉目望去,卻見前方雖然有一山谷,不過兩端低矮,中間寬大平坦,毫無立綴伏擊之。
想了一會,卻見曹操搖搖頭道:“以此地爲伏擊之所,全無優勢可言,況且袁軍着急趕回鄴城,士氣不高,心神俱亂,此時不追,更待何時?”
曹純聞言會意,隨即轉頭對着身邊的曹軍大聲呼和道:“將士們,加把勁,衝過這段山谷,剿滅袁軍,奪下鄴城,平定河北,然後我們就可以回家了!”曹軍聞言得令,士氣恢弘的向着山谷之內衝鋒而去。
“咚咚咚咚——!”
一陣響亮的鼓點聲在山谷之內乒乓作響,但令曹軍諸將心頭猛然一驚,抬頭望去,卻見平坦的山谷平原之中,以呂玲綺的無極營,張頜的大戟士,趙雲的白馬義從爲主腦的兵馬,好整以暇的出現在了曹軍的視線當中,這支兵馬的正中央,一個偌大“袁”字錦旗正隨風飄舞,氣勢恢宏,彷彿正在映射着他們強大的戰意。
緊趕慢趕的所有曹軍,在見到這種清醒時,心頭猛然一沉,一股不妙的感覺湧上了他們的心頭。
曹操愣了愣神,接着看了看前面好整以暇的袁軍,和他們當中那杆標誌着袁尚官位署名的大纛旗,嘴角突然的升起了一絲無奈的笑容。
“呵,這個豎子,居然還真的給孤設套了。不錯,不錯,真有一手!”
夏侯惇單眼一咪,咬着牙齒衝着曹操道:“司空,袁軍早有佈置,退也不退!?”
“退什麼?給孤打!狠狠地打!不管他們設下什麼計謀,孤已決定,今日無論如何,都要擊潰袁軍主力,拿下鄴城!”
“諾!”
“嗚嗚嗚!”
正說話間,兩旁的山坡之上乍然響起了牛角之聲,卻有數道由袁軍組成的黑色巨浪,夾雜着驚天動地的威勢,向着曹軍衝殺而來。
曹操的此次北伐之戰的終曲,終於在這成鋯嶺拉響了最終的閉幕之曲!
馬蹄轟鳴,旌旗招展,原本陽光明媚的天空,一瞬間就烏雲蔽日,彷彿天地爲要爲這場即將展開的大戰而悚然動容,大地之上,雙方濃烈得化不開的恩怨殺機開始肆意蔓延,濃烈的彷彿在空氣之戰也清晰可聞。
曹軍也毫不退讓,以虎豹騎和虎衛軍兩大究極兵種爲前驅,所有的曹軍將士在各部將領的帶動下分爲數隊,向着從四面八方衝向自己的袁軍迎戰而上,他們胯下的戰馬跑時不斷的吐出濃烈的白氣,與之襯托的每個人的眼中佈滿了的那濃濃血絲。
“轟!”
袁曹兩軍如同逆流而合的兩道滔天巨浪,惡狠狠的衝撞在了一起,崩發出一串耀眼的青色火花。
“殺~~!”
伴隨着濃烈的喊殺聲,雙方的刀槍兵器叮叮咚咚的交織在了一起,只是一個瞬間的照面便已有數十人被開膛破肚,鮮血直流。
兵對兵,將對將,一場標誌着天下兩大勢力的傾斜的交匯戰,在一條條的計謀之後,終於演化成了真刀實槍的會戰,孜然肆虐在這血雨腥風的戰場之上。戰鬥越殺越烈,方圓一里之內,已是根本看不清青青的草地和黃黃的土壤,入目所及的,只有那被鮮血染紅的土地和殘肢斷臂,到處都是一片赤光,如同地獄血湯一般的血腥氣,在拼殺的戰場上愈來愈濃烈,聞之慾嘔,見之驚心。
兩軍二十萬人的龐大戰役,一旦發動,就絕不是那麼容易停止的。
戰場上你死我活的殘酷選擇,以及充斥四周的血腥之氣,無一不在刺激着雙方戰士的五感與心性,它們誘發了這些將領兵士們潛藏在心底的嗜血和瘋狂,彷彿一個可以將人打穿越的棒子,一棒子把他們削成了石器時代的那些不要命的原始瘋子,雙方兵士拼命的揮舞着刀器,子哇怪叫的狠戾衝鋒,像兩柄針鋒相對的兵刃,一次又一次的互相碰撞下,除了那耀眼奪目的火花,還留下了一個個殘缺不全的豁口。
袁曹雙方戰場上的傷亡人數正在飛速的增加,一條條鮮活的生命眨眼間就消逝殆盡,這就是亂世,這就是戰爭,它是人類歷史上最爲光輝偉大的篇章,亦是人類歷史上最令人作嘔的敗筆。
一將功成萬骨枯,這句話所對應的人,不光是曹操,也有現在的袁尚。
第二百零六章 恩怨難明
成鋯嶺中,曹操指揮全部的兵馬在這裏與袁軍交手抗衡,雙方奮力廝殺,只打的昏天黑地,日月無光,戰場各地,到處都揮灑着令人作嘔的鮮血,四方之土,到處都充斥着足以粉碎人身的殺聲與怒容。
雖然袁軍此番所埋伏的地形並沒有佔有多大的優勢,但他們畢竟是主動方,而且是以有心算無心,而曹軍連夜追擊,無論是身體和精神都已是到達了一個極限,而且在乍然見到了袁軍的埋伏之後,這心中難免會有一些猶豫和慌張,而袁軍以守對攻,整裝待命,在士氣方面上面無疑會佔據一定的優勢的。
剛開始,曹軍憑藉一時之勇力,尚能與早已安排佈置妥當,整裝待命的袁軍拼他個相亭抗禮,打他個鐵骨錚錚,只是時間一長,這方面的劣勢就開始逐漸的顯露了出來。迎擊袁軍的各部曹軍開始呈現了節節敗退之局,若不是曹軍本身乃是天下精銳,又擁有一衆優秀的將官坐鎮指揮,只怕單憑這些劣勢,就已經被袁軍幹掉了。
可繞是如此,此刻的袁軍士卒也已經是損失慘重,不但兵馬死傷無數,就連各部主將,碑將,偏將,下降戰死沙場的也有數百有餘,其中,就連坐鎮黎陽多年的上將蔣義渠也被曹軍帥將夏侯惇一槍刺死,一命嗚呼,端的是令人惋惜之極。
就在這種僵持不下的局面當中,在袁尚的方面也發生了一件小小的插曲。
曹軍大將夏侯淵在左右衝殺之間,突然仰頭看到了遠處山坡上,率衆毅力在山間的袁尚,雖然他不曾與袁尚面對面的見過,但夏侯淵走南闖北,也算見過了頗多世面,單衝袁尚的儀態與相貌,身着的鎧甲與服式方面,她就可以確定對方的身份。
這小子,一定是敵軍的主帥無疑,保保的!
一看到敵軍的主帥袁尚,夏侯淵這心裏就蹭蹭的往外冒火,這個混帳東西,不但屢次與我曹軍作對,讓主公一統北方的宏偉戰略不能夠實現,還他孃的把我侄女給拐搭走了!我哥死的早,這侄女就跟我親生閨女一樣一樣!本想將來爲他尋覓一個好人家嫁出去,沒料到卻是白白的便宜了這個混賬東西,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想到這裏,夏侯淵再也忍耐不住,將手中的戰槍一揮,衝着跟隨在他身後的本部兵馬喝道:“弟兄們,給我上!踏平山頭,剿滅袁尚!說什麼也得給老子把這口氣出了!”
“殺~~!”
隨着夏侯淵的招呼,其本部兵馬皆如虎狼之徒一般,蜂擁着向着山上的袁尚衝殺而去。
此時的袁尚並沒有注意到夏侯淵,他只是緊張的注視着山谷間的平原處,那些拼殺的最激烈的各大場的動靜,他身邊的親衛謀士們也一樣,直到夏侯淵的兵馬都打到山腳下了,纔有眼尖的司馬懿好心好意的提醒袁尚山下的形勢。
袁尚低頭一看,卻見曹軍的一支兵馬,如同一羣捕覓到了肥肉的狼,兀嗷亂叫,呲牙咧嘴的,衝破艱難險阻的向着自己的這個方向殺來,而且再細細望去,領頭的那員大將,滿面通紅,雙目中迸發着仇恨的火花,拼殺中偶爾抬頭看來,和袁尚對上了眼,頓時就讓袁尚渾身哆嗦,一股冰寒之意湧上心頭,幾乎能讓他渾身麻痹。
詫然的指了指山下殺的直撒歡的夏侯淵,袁尚顫顫巍巍的轉頭問身後的謀士隊伍羣衆:“此乃何人也?”
司馬懿早已是看到了夏侯淵的旗幟字號,此刻聽了袁尚的話,頓時聞弦而知雅意,優雅的一扇手中的黑色蒲扇,笑着回答袁尚的話道。
“回主公話,山下的那是你老丈人。”
袁尚聞言頓時愣了,他身後的一衆謀士團聞言也都楞了。
許久之後……
“咣——!”便見袁尚抬手給了司馬懿一記毛栗子,直接給他削了個大包。
“噝噝~~~!”司馬懿倒吸了幾口涼氣,捂着頭髮,一臉幽怨的看着袁尚,委屈的言道:“主公,你打我幹什麼?”
袁尚輕輕的吹了吹冒煙的拳頭,然後不好意思的揮了揮手,道:“抱歉,你嘴太碎了,一時沒忍住……話說,你他孃的說誰是我老丈人呢?”
司馬懿聞言嘟着嘴言道:“他本來就是你老丈人麼。”
“你再說!?”袁尚抬手又要削他。
“本來就是嘛!”司馬懿一邊躲,一邊喊道:“那傢伙的旗幟上寫的是潁川太守夏侯的字樣,不就是夏侯涓的叔叔夏侯淵麼?他爹死的早,叔即如父!你敢說你跟那小娘們沒啥瓜葛?他不是你老丈人是誰老丈人!?”
“給我把嘴閉上!”袁尚狠狠地剜了司馬懿一眼,隨即打馬上前,來頭山坡口,看着山下奮力衝殺的夏侯淵,思謀良久,終於拱了拱手高聲衝着夏侯淵喊了一聲。
“岳父大人!”
“噗通——!”
正在山下廝殺正酣的夏侯淵聞言,差點沒一個蹌踉從馬背上摔倒在地上,堪堪的用戰槍支撐住了身體,夏侯淵撫了撫頭上的櫻盔,抬眼看了山上的袁尚一眼,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無恥狂徒!給我閉嘴!你叫誰岳父呢?”
袁尚笑着揮了揮手,道:“叔即如父,涓兒的叔父就好比是我的叔父,涓兒的父親就好比是我的岳父,你對涓兒那麼好,我叫你一聲岳父也不算喫虧。”
夏侯淵聞言頓時氣得七竅生煙,牙齒咬得嘎巴嘎巴直響,恨不得立時衝上去平吞了袁尚。
“姓袁的小子,本將不屑與你鬥嘴,說!涓兒現在怎麼樣了?你若是敢動他一根寒毛,本將定將你喫肉寢皮,剝骨抽筋。”
袁尚輕輕的撓了撓頭髮,仔細的尋思了半晌,終於開口言道。
“岳父大人儘管放心,涓兒現在過得很好……她和孩子現在都很健康。”
夏侯淵聞言先是愣了一愣,接着就猶如一頭暴怒的雄獅,仰天發出一陣高亢的怒嚎,他手舞戰槍,張牙舞爪的向着袁尚猛衝而來,任憑一路上多少袁軍衝來阻攔,都被他用戰槍掃到了一邊,其手下幾三合之將,霎時勇猛無敵。
山頭之上,袁尚重重的一拍馬鞭,轉頭對着身後的智囊團吹噓道:“看着沒有!看看我岳父大人——是真神經病也……不,是真神威天將軍也!”
衆謀士不由一同擦了擦頭上的汗水。
夏侯淵左右屠殺,眼看就要衝上袁尚所在的高地,突見袁尚身後,一衆弓弩手猛然站起身來,各個手持寶雕弓,一個個眼神犀利,望向夏侯淵的目光各個充滿了深深的戰意。
“放箭!”
“刷刷刷——!”
隨着高聲的命令下達,卻見袁尚身邊弓弩手中的箭支如同漫天的霜雪,向着夏侯淵一衆飛射而去,隨着一陣陣的慘叫聲,瞬時就將夏侯淵身邊的一衆護衛士卒給射倒了一大片。
夏侯淵揮舞着手中的戰槍,當掉了一波又一波的箭雨,怎奈對面的飛箭之量實在太大,擋掉了一波,後面還有無窮無盡的箭射殺機,所謂百密一疏,終究還是有一支利箭射在了夏侯淵的肩膀之上。
夏侯淵一聲嘶吼,喫痛的從馬背上栽倒下來,身邊的袁軍士卒急忙趕來射殺,卻被他的副將引兵殺退,可是漫天的箭雨卻將他的副將射成了馬賽克,而他本人則是乘着這短暫的空隙,被一衆曹軍士卒搶救了出來。
夏侯淵被士卒架着一邊往回跑,一邊還不忘回頭高聲怒罵。
“姓袁的小子!總有一天,本將要把你碎屍萬段,剁碎了割成一千片!一千片!拿到我大哥的墳前去火燒祭拜!你……你就給我等着吧?”
“你說什麼?我聽不見……岳父大人慢走,小婿不送!”
“噗——”
夏侯淵轉頭吐出一口鮮血,當場昏迷過去。
……
不說夏侯淵和袁尚結下了樑子,恩怨難明,戰場之上,曹軍虎豹騎大戰白馬義從和無極營,兩方的陣營當中,屬這三種騎兵殺的最是兇狠,斗的最是慘烈。
無極營白馬義從和虎豹騎,這幾支部隊都是精英中精英,強幹中的強幹,這些兵馬都是雙方培訓多時才苦練出來的兵馬,殺一個就少一個,除一雙就少一雙,且本就數量不多,想必在這次大戰之後,回返去清點人數的時候,曹操和袁尚必然就會肉疼的緊了。
虎豹騎的統領曹純此刻正指揮着兵馬與無極營和白馬義從拼殺對抗,卻是沒有發現,在不遠的地方,一團紅色的身影已是如狼一般的盯上了他!
呂玲綺的雙眸放着駭人的精光,她策馬迂迴,一點一點的向着曹純的側面靠近,她意圖一擊必殺,一舉擊潰這個虎豹騎的中樞陣眼,只要能殺了曹純,無極營就能將傷亡減少到最低。
近了,近了,越來越近了……
估算着自己與曹純之間的距離,呂玲綺猛然一夾胯下的馬腹,正要衝殺出去的時候,卻見斜刺裏一把眉尖刀橫刺出來,向着她的右首臉頰處飛快橫掃,氣勢如虹卻毫無殺氣,很顯然,對方只是抱着要讓呂玲綺撤退的心態,就是並沒有下殺手的意思。
呂玲綺無奈,只得停住馬腳,下意識的回戟一擋。
但聽“叮!”的一聲,便見兩支兵器一交而開,接着便見一道黑影快速衝上,擋住了呂玲綺的去路。
看清了阻攔自己好事的是誰,呂玲綺不由得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惡狠狠的盯着來人,銀牙重重的咬上了薄脣,開口道:“是你!”
第二百零七章 交響曲
打蛇打七寸,擒賊先擒王,話說呂玲綺意欲偷襲曹純,以求能夠在不經意間將其斃命,以求在損失最小的情況下擊退虎豹騎,不想對方卻是有人早就在觀察着她的一舉一動,須彌之間便破解了他的意圖,匹馬而出,一招就將呂玲綺封鎖於戰圈之外,令她的計劃功虧一簣,不能得逞。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曹軍大將張遼,後世被人稱爲五子良將的第一號人物,亦是呂玲綺從小就認識的老相識。
是別人也就是算了,偏偏是這位亦叔亦師的前輩出手阻攔了自己的意圖,呂玲綺的心中頓死湧起了一陣滔天的怒火!
從某種客觀原因上來講,呂玲綺對於如師傅般存在的張遼之恨意甚至遠遠超過了對於曹操的恨,那是一種夾雜着惱怒與被背叛的羞辱感,這種感覺可以超出一切,可以掩蓋一切,可以無視一切。
於是乎,呂玲綺胸中的火焰開始被徐徐的點燃了。
“無恥小人,還有什麼臉面在我面前出現?還不給我閃開!”呂玲綺將方天畫戟一抬,遙遙的點着張遼怒聲呵斥。
張遼的臉上瞬時間閃出了一種難以言明的愧色,但他終非常人,在穩定了一下心神之後,依舊錶現出了令人驚詫的沉穩態度。
“丫頭,別犯傻了,曹純武藝高強,縱然是偷襲,你也殺不死他,只能陷自己於囫圇之地!”張遼彷彿是沒有聽見呂玲綺的質問,只是苦口婆心的出言勸阻這位女子。
呂玲綺雙目噴火,惱聲怒道:“你擋了我的好事,還敢在這裏裝好人?當我呂家人都是喫素的麼?我今日就代替我父親收了你這叛逆!”
說罷,呂玲綺駁馬而上,揮舞着方天畫戟與張遼戰在一處,張遼也不阻攔,只是僅防不攻,叮叮咚咚的架住呂玲綺的畫戟,一邊打一邊說道:“孩子,別傻了,你殺不了曹純,也殺不了我,戰場上不是女子應該來的地方,你父親當初舍了性命救你出下邳險境,不是讓你來這般的禍害生命的,還不快點回去!”
呂玲綺仿如不聞,只是一邊打一邊冷哼着回道:“事到如今,你卻還來跟我裝好心?曹純可以先行不理,今日之事,要麼是我宰了你爲父親和高叔報仇解恨,要麼是你殺了我去曹操那裏領賞!絕沒有第三條途徑可尋!”
張遼舞刀防守,聞言不由得走了下神,卻是差點被呂玲綺所乘,數個回合內纔有搬回了陣勢,苦聲長嘆一聲,搖頭道:“我若想殺你,剛纔就在你偷襲曹純的那一霎那,便可得手,又何必此刻與你正面相搏,空得耗費了許多力氣。”
張遼這句話說完,愣住的卻又變成呂玲綺了。
雖然對張遼背主降曹的舉動而不恥,但呂玲綺幾乎是從小跟着張遼和高順的屁股長大,深知張遼此人之能,以他的本事,在剛纔她專注想要偷襲曹純的時候,想要將自己一擊斃命,並非是不可能的事,可偏偏他剛纔只是意在逼退自己,出手間卻沒有這麼做。
想到這裏,呂玲綺的心頓時有些猶疑了。
二人又交手了五六個回合,卻見呂玲綺將兵器和馬匹一收,跳出圈外,而張遼亦不緊迫,只是靜靜的駐馬而立在呂玲綺的身前。
呂玲綺冷冷的看着張遼,心中的情緒複雜莫名,定定地看了他許久,終於緩緩地開口道:“張文遠,我問你一句,在你心中,我父親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張遼臉上的肌肉在不知不覺間抽動了一下,然後方纔緩緩地說道:“溫侯之勇,天下無雙!御兵之法,百將莫及,從當年我投身在溫侯麾下,他就是我張遼一生所最爲敬佩的武者,原先是,現在是,將來仍是。”
呂玲綺雙目微眯,道:“那你爲何要投降曹操?”
張遼的臉上露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痛苦,卻仍舊口硬道:“大丈夫生於亂世,功名尚且未立,豈能死乎?”
呂玲綺點了點頭,道:“好,我信你的話,你想立功名,可以!我給你指條明路,你隨我去投奔袁尚,此人乃是天下雄主,又是曹操的死敵,你投身在他的麾下,一則可以爲原主報仇,二則可以征討天下,一展胸中才華,兩全其美,如何?”
張遼卻是果斷堅決地搖了搖頭,笑道:“小姐這話,未免也太看清我張遼了,我雖非大忠大義之將,卻也是有底線之人,決非朝秦暮楚之輩!今天投曹,明天叛曹,世人改當如何看我?此事請恕我斷然不能爲之,還望小姐見諒!”
呂玲綺聞言,雙目頓時變得冰寒刺骨,厲聲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只能宰了你!以除後患!”
張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道:“如此,便請小姐自便……”
話還沒有說完,便見一支利箭隔空而來,幾乎是毫無預兆的,“噗嗤”一聲射在了呂玲綺右面的胸口之上,卻見呂玲綺腦袋一暈,險些栽倒下馬。
她喫痛的嬌叫了一聲,憤恨的看了一眼滿面訝然的張遼,用盡全身力氣調轉馬頭,快速的向着己方的保護陣安全圈跑去。
不遠處的地方,曹純收了長弓,換上戰刀,嘿然獰笑着舔了舔自己的刀口,雙腿一夾,便引衆向着呂玲綺逃走的方向飛殺而去。
“站住!”一聲厲喝打斷了曹純的思維,卻見張遼一臉寒霜的駕馬來到他的跟前,雙目噴火,將刀向着他的面前一插,口氣清冷卻又帶着毋庸置疑的語氣緩緩言道。
“不、許、過、去——!”
“什麼玩意?”曹純聞言頓時愣了,不敢相信的上下打量了張遼幾眼,怒道:“張遼,你有病吧?那女將乃是袁尚心腹,統領袁軍的無極營,很是棘手,不殺必是後患,趕緊給我讓開!”
張遼定定的看着曹純,似是猶豫了一下,但仍舊堅定不移地開口言道:“你殺誰都行,就是不能殺她!”
“嘿!”曹純聞言頓時怒了:“你瞅我這暴脾氣,給你三份薄面,你還蹬鼻子上臉了?你以爲你是誰啊?連我的去路也敢阻攔!老子愛殺誰殺誰,再不滾蛋,老子連你也宰了!”
“那你就是試試。”張遼語氣平淡,但手中的戰刀在不知不覺間已然是舉過了胸口。
曹純酣暢淋漓地仰頭大笑三聲,口中的語氣逐漸霜寒:“行,真行,你有種啊,有——種你個鳥啊!”
話音方落,便見兩人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飛身而上,向着對方猛地衝殺過去,頓時曹軍兩員大將居然內訌,自相殘殺,卻是令在場地曹兵都看傻了眼,不明所以,渾然不知道該上去幫誰。
“……”
一場大戰整整持續了近乎兩個時辰,雙方無論是在將領方面還是兵馬方面,都是死傷無數,血流成河,幾都可謂之曰元氣大傷。
隨着時間的推移,曹軍的高層們開始忍耐不住了。
“主公,形勢不利於我軍,還是……退兵吧。”以曹軍的荀攸爲首,郭嘉,程昱,賈詡等人紛紛上前諫言,請求曹操速撤。
曹操的目光在宛如血海地獄的戰場上停留了良久,終於無奈的開口言道:“要撤退麼?呵呵,難道說,我軍此次的北伐,就要因爲這麼一場戰鬥就無疾而終?不甘心,不甘心!孤實在是不甘呢……老天既然是讓我勝了袁紹,爲何在他的身後,給你留下了這麼強大的一個人兒子,莫非當真是天意而不絕袁?……能勝其父而不能勝其子,這是何其悲哀的一件事情——何其悲也!”
曹操身後,一向是以老謀深算的賈詡默默然地出言而道:“啓稟司空,天意不天意的,老朽不太清楚,老朽只是知道,兗州中原乃屬四戰之地,不光是河北袁氏,尚有劉表劉備割據荊襄之地威逼許昌,東吳孫權坐着六郡虎視徐郡,且如今關中之地因爲前翻的一場大戰也不算太平,袁尚的兵馬折盡了只需防守我們就是,可我們的兵馬打沒了又將如何防守四方?況且……”
賈詡抬頭看了前方的戰場一眼,慢悠悠地道:“況且前方的戰事目前還是不利於我軍的情況,司空覺得自己耗得起麼?”
曹操此刻,恨不能抬手用拳頭一拳堵住賈詡的嘴,偏偏這老兒說的都是事關利害的妙論,他縱然是不想聽也得繼續聽。畢竟,人是不能欺騙自己的,或者說普通老百姓可以自欺欺人,但身在主位上的強者,若也是得過且過,不爲未來考慮,那等待他的,就只有斃命和死亡一條途徑。
“撤軍!”在思謀了良久之後,曹操果斷的下達了這個讓自己痛不欲生的命令。
一聲斷喝,號令所有的曹兵趕緊鳴金,已經殺得眼紅的曹軍在聽到金聲後卻沒有立即後撤,那樣只會形成一瀉千里的形勢,再沒有和袁軍多做糾纏,曹軍開始徐徐後撤。
看到搏殺到這種情況,曹兵依舊是保持進退有度,紀律嚴明的樣子,袁尚不禁搖頭嘆息。
雖然損失慘重,但這一仗,畢竟算是打贏了。
然而,正當袁尚號令三軍,準備開始逐步推進,做出一個棒打落水狗的姿態之時,卻是有人來報,說呂玲綺受傷了,而且是被射中了右胸口,危在旦夕。
一時間,袁尚的心中頓時凌亂了!他一把抓住了那來報令的斥候,不敢相信的吼道:“你說呂玲綺受傷了?還危在旦夕!操!呂玲綺的親兵都是幹什麼喫的?爲什麼不好好的保護她!都是飯桶麼!?”
那斥候從沒見過袁尚如此暴怒,嚇得哆哆嗦嗦的言道:“回稟主公,此事事出有因,卻是怪不得呂將軍身邊的那些護衛……”
“放屁,不怪他們怪誰?你給我告訴他們,姓呂的娘們沒有事便好,要是有事!老子讓他們一個個的全部陪葬!”
“……”
第二百零八章 閉幕曲
曹軍撤了,袁軍贏了,可實際上也是元氣大傷,各部兵馬死傷衆多不計,就連昔日袁紹給袁尚留下的河北將領,也因這一戰幾乎折損了將近一半,雙方都是精疲力竭,想要繼續追擊也是不太可能地,而且在得到了呂玲綺受了重傷的消息,袁尚亦是在沒有心思繼續組織像樣的攻擊去追擊,他只是下令恪守恪守其地,收攏兵馬,清點傷員,打掃戰場。
而袁尚本人則是趕到了呂玲綺所在的帳篷處。此時的她正被軍中的醫生醫治,包紮傷口,高聳的胸脯跌宕起伏,一下一下的喘着粗氣,顯然是胸口的傷痛正在深深地折磨着她,她的眼圈忽睜忽瞌,顯然正在陷入一種半是清醒半是昏迷的狀態,但她的臉色卻是極其的紅潤,這種狀態很不好,古人稱之爲迴光返照,現代人稱之爲欲死彌留。
“她怎麼樣了?要不要緊!”一進軍帳,袁尚便是焦急的開口詢問。
醫者很耿直,也很負責,他目光頗具深意地看了袁尚一眼,接着長嘆口氣,搖了搖頭低聲地說道:“回主公話,小人已是盡力,只是呂姑娘之傷在胸口,箭入內器,形勢很是不妙,只怕……唉,如今乘着呂姑娘還算清醒,主公有什麼話還是乘早跟她說罷。”
“你說什麼?”袁尚聞言有些發懵,不敢相信地言道:“怎麼可能,這麼多年,從下邳到河北,她什麼大風大浪沒有經歷過?怎麼可能這麼容易的就死在一支箭上?”
醫者沉痛地看了袁尚一眼,張開口想說些什麼,但終一猶豫,內心覺得此言犯忌,終歸還是沒有直說出來。
袁尚定定的看着那名醫者,心中不由地長嘆了口氣,休道什麼大風大浪,風風雨雨,但凡是血肉之軀,又有哪個能夠擋得住刀兵利器呢?
哪怕就是自己的老爹,尊如袁紹之威,駕馭四州之雄,最終不也是沒擋得住那致命的一箭?更何況是如今的呂玲綺呢?
袁尚緩步走到呂玲綺的身邊,看着呼吸急促,似是在陷入半昏迷之中的她,過往的點滴歲月不知不覺地湧上了他的心頭,百味纏身,交錯複雜,令人惋惜深痛。
輕輕的撩了撩呂玲綺額頭上的青色髮絲,袁尚長嘆口氣,柔聲喚道:“瘋婆娘,我來了……你能聽得見麼?”
呂玲綺依舊只是猛烈地喘着粗氣,沒有轉醒的意向,英姿颯爽的臉龐也不知是因爲痛苦,還是因爲袁尚溫柔地話而變得嬌柔,在不知不覺中泛起了一絲淡淡地紅暈。
袁尚的面色痛苦,在不知不覺間已是輕輕地握緊了呂玲綺的一隻手,道:“若是早知如此,我定不會讓你執軍上戰場,雖然那樣會令你不快樂……可你是呂布的女兒,是飛將之後,你天生對戰場有着一種強烈的熱衷,我不好阻攔,也無法阻攔,優柔寡斷,才導致了今天的這件結果……”
隨着袁尚一同而來的還有司馬懿那小子,他此刻站在袁尚的身後,聽了袁尚的話語,不由地輕輕咳嗽了一陣,低聲衝着袁尚說道:“咳咳咳咳,主公,說句犯忌的話,我看呂姑娘的情況好像不是很好,說不定……唉,主公,這種時候,我要是您,就得挑些關鍵地跟他說了。”
“挑關鍵地跟她說……?”袁尚腦瓜子混混僵僵的,轉頭看了司馬懿一眼,接着又低下頭來,對呂玲綺說道:“瘋婆娘,你一定要好好養傷,我會在這裏陪你,直到你好起來爲止!將來咱們還要一起殺到許昌,殺了曹操,救出你的家人,爲你父親報仇,別忘了,這可是我對你的承諾……”
司馬懿又低聲地咳嗽了一聲,道:“咳咳咳,主公,這個不夠分量,說點更重點的。”
“更重點的……”袁尚嘀咕了一句,低下頭來繼續道:“瘋婆娘,假若,我說是假如,你若是真的不行了……我一定還會去繼續完成咱們的承諾,打進許都,救出你的母親和家人,並把你的母親當成我自己的母親,把你的親人當成我自己的親人一樣,好好侍奉……”
“咳咳咳——”司馬懿又咳嗽了一聲:“主公,應該還有更重點的吧……”
話還沒說完,便見袁尚猛然轉頭,咆哮着怒道:“你咳個屁啊!你要知道重點你來跟她說!”
司馬懿聞言一個激靈,急忙把頭低下去,萎頓着不敢搭腔了。
袁尚狠狠地白了他一眼,然後轉過頭來,看了看呂玲綺依舊昏迷不醒,蒼白的面色,咬了咬牙,終究是下定了決心地開口道。
“瘋婆娘,我發誓,你要是好了,我一定娶你!給你一個最美的家,把你前半生的苦難和陰霾全部祛除,讓你一輩子都快樂,都開心,都幸福……”
“撲騰~~!”話還沒有說完,卻見呂玲綺雙眸一睜,猛地從牀榻上坐直了起來,定定地瞧着袁尚,明晰的雙眸中閃爍着難以掩飾的光芒。
“草!詐屍啊!”袁尚嚇的往後一躲,一個屁墩直接坐在了地上。
“誠心可鑑,誠心可鑑啊!”司馬懿在一旁跳腳言道:“主公,你白話了半天,終於說到正點上了,天見尤憐,老天爺都不忍心收呂姑娘走了,又把她放回來了!天意,真是天意啊!這是感天動地啊,這是泣於蒼穹啊!”
袁尚聞言蒙了,只是來回看着司馬懿和呂玲綺,以及那名偷偷地向着帳篷門口撤走的醫者。
袁尚不傻,看了一會就大概反應了過來……這裏面有貓膩!
輕輕地瞟了司馬懿一眼,袁尚語氣冰冷地說道:“司馬懿,行啊!聯合外人來唬弄我,現在對你,倒是坑得一手好爹啊!”
呂玲綺則是不管其他,只是陰霾地對着袁尚說道:“坑不坑爹我不管,剛纔的話可是你說的,不許反悔!你若敢負我,老孃我就閹了你!”
袁尚將手一抬,指着司馬懿道:“臭娘們,反了你了,你敢閹了我,我就閹了他!誰怕誰?”
呂玲綺哼笑了一聲,道:“閹就閹唄,你嚇唬誰呢?”
司馬懿則是一臉的哭腔,低聲道:“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呂姑娘,你們倆真是親兩口子啊!”
“……”
……
黎陽正南方,曹軍帥帳。
“傷亡情況怎麼樣了?清點的如何?”曹操半瞌着雙目,輕輕的敲打着桌案問道。
曹操下方,奉命清點傷亡輜重的程昱,聞言將一份詳細的清單呈遞到了曹操的桌案之上,曹操輕輕的用手撥拉了一下,一目十行的在上面看了一圈,低聲道:“損失……有這麼大?”
程昱長嘆口氣,點了點頭沒有言語。
曹操左面,夏侯惇邁步而出,拱手諫言道:“主公勿要憂慮,我軍損失慘重,袁尚那裏卻也好不到哪裏去,咱們還有再戰之能,死戰到底的話,鹿死誰手,尚還猶未可知也。”
曹操長嘆口氣,低聲道:“繼續硬戰下去的話,孤有信心能夠打贏袁尚,不過,目前的我們卻是耗不起的,中原四戰之地,處處都有威脅,我縱能打贏袁尚,最終的結果也不過是因兵力不足而爲他人所乘,實不可取,當務之急,還是暫且撤軍,方爲上善之策。”
夏侯惇聞言張了張口,卻見曹操抬手擋住了他的話頭,話題一轉,將事情引向了別處。
“這次戰役,聽說妙才他受傷了?”曹操的面色古井不波,淡然地問道。
夏侯惇聞言,面色一紅,點頭道:“是!”
“傷的怎麼樣?重不重?”曹操繼續開口詢問。
“有勞主公惦念,妙才他雖然中箭,但不過是腋嘎之所,並無大礙。”夏侯惇急忙拱手回應。
“哦……”曹操輕輕地點了點頭,道:“聽說妙才他是在攻打袁尚的時候被箭射傷的?”
“是!”
“袁尚乃是敵軍主帥,身邊定有護衆,豈能輕易中招,妙才此舉未免輕乎。”
夏侯惇拱手言道:“妙才也只是想爲了主公分憂而已。”
曹操輕輕地點了點頭,忽然又道:“孤聽有人稟奏報說,戰場之上,袁尚好像還管妙才叫什麼‘岳父’?”
夏侯惇聞言一哆嗦,急忙道:“主公,您想哪裏去了!那分明是袁家小子的激將之計,主公切切不可懷疑妙才啊。”
“想哪去了。”曹操搖了搖頭道:“孤只是關心一下妙才而已,妙才乃是孤之股肱,從患難時起事,對孤之忠心,天地可鑑,孤豈能疑他……元讓你告訴妙才,涓兒的事不光是他的事,也是孤的事,日後我定會想辦法替他將涓兒從袁尚手中救出來,讓他寬心就是了。”
“多謝主公!”
曹操點了點頭,突然話鋒一轉,頗有些冷厲的問道:“張遼怎麼樣了?可是冷靜了一些了?”
夏侯惇精神一震,忙道:“張遼打傷了子和,現已被許褚,于禁二人捉拿囚禁,主公,對於他該當如何處置,還望主公明示?”
曹操閉着眼睛想了一會,突然道:“把他領過來,孤要親自問他!”
第二百零九章 班師回城
曹操臉色陰沉的坐在帥帳之內,誰也搞不清楚他現在的心裏想得是什麼,也弄不清楚他對張遼目前究竟是一個怎樣的態度?
憑心而論,張遼是個人才,無論是武藝,統帥能力,排兵佈陣,還是計謀,張遼在整個曹營之內都可算是個中的頂尖高手,綜合來看,在整個曹營當中,也只有曹仁,徐晃等寥寥數人能與其相提並論,這一點不論是曹操還是其帳下的諸位謀士,都是相當地清楚的。
但是,現在的張遼畢竟投身在曹操麾下尚且不足五載,雖也是戰功赫赫,但卻並不能完全算得上是曹操的心腹,特別是每當一想起當初張遼投身在自己麾下時所提的那幾個要求,曹操心中就有一種說不出的賭登感覺。
特別是最近幾年,袁軍又突然冒出了一個呂布之女呂玲綺,雖然知道並不會影響到張遼對自己的忠心,但曹操的心裏卻又總是放心不下,每每思之,總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猶疑之感。
這就是梟雄的多疑本性啊!
就這樣,在反反覆覆的思慮之中,曹操的思緒千迴百轉,躊躇不定,直到張遼身上被捆着繩子,被一羣虎衛軍半送半押解的帶到了曹操的帥帳之中。
“末將張遼,拜見主公!末將身負重綁縛,不能全將禮,還望主公恕罪!”
曹操看了看在他面前低着頭,一聲不吭的張遼一眼,揮揮手命他身後的虎衛軍退下,然後緩緩地站起身來,漫步走到張遼的身邊,仔細的盯着他的臉看了一會,突然開口言道。
“文遠,你臉色蒼白……瘦了,是不是最近睡的不好啊?”
張遼聞言,不卑不亢,不慌不辱,只是恭敬地回答道:“回主公話,末將最近卻有心事,擾得自己思緒不寧,夜不能寐,身思疲憊,頗感勞累,還望主公見諒!”
曹操輕輕地“嗯”了一聲,仔細地打量了張遼幾眼,道:“孤亦是知道你的難處,想必你心中所思的心事,便是那呂布之女把?”
張遼聞言絲毫沒有慌張,只是坦蕩蕩地回聲言道:“主公英明,末將日夜所思之事,確是在此!”
曹操揹負着手,在帳中來回漫步,恍如不經意地說道:“聽說那女子與你有些師徒之誼?”
張遼點頭言道:“主公所言,然也。”
“那就是了……本以爲自己已是與呂氏有了一個了斷,不想憑空又閃出了一個呂布之後,故友之女,人非草木,也難怪你會有所心焦,此乃忠義之舉,孤不怪你……可是文遠,戰場之上,你卻爲了那女子與子和相併,這,是不是就有點過了?”
張遼聞言面色不變,只是將頭深深的低下,朗聲回道:“末將知罪,願憑主公處置!”
曹操聞言一愣,目視了張遼好半晌,方纔疑惑的開口言道:“怎麼?你一點都不辯解麼?”
張遼聞言面色不變,朗聲言道:“末將在戰場之上,臨陣與自家將領敵對廝殺,按軍法例,該當斬首示衆,有什麼值得辯解的。”
曹操聞言,雙目微咪道:“這麼說來,你是後悔了?”
張遼呵呵一笑,道:“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焉能有所悔,若是讓末將從新選一次,末將依舊還是會這麼做。”
曹操聞言愣了好半晌,道:“如此說來,那呂布之女,縱然是讓你廢卻性命不要,也要保她了?”
張遼聞言猶豫了一下,點頭道:“是!”
“文遠,孤可待你不薄啊?”
“主公待我之恩,張遼永感腑內,永生不敢相忘,故而今日請主公以軍法處置於我!還望主公成全!”
曹操的面色在不知不覺間變了一下顏色,雙眸亦是兇光暴閃。
但這變化卻僅僅是一瞬間,並沒有被低着頭的張遼看見。
“哈哈哈哈~~~~!”
少時,卻見曹操突然莫名其妙的仰天長笑,笑聲中包含着深深的讚許與濃重的欣賞之意。
“文遠啊!”只見曹操笑着走到了張遼的身後,抬手刷刷刷幾下替他解開了繩索,拍着他的肩膀道:“文遠,真義士也!讓孤深感敬佩之!”
張遼聞言頓時一愣,詫然地看着曹操言道:“主公,您,不殺我了?”
曹操聞言哈哈大笑,搖頭道:“文遠如此豪情忠義,若是殺了你,孤豈不是成了昏聵之人?你今日對呂玲綺之所爲,不比當年關雲長在孤之麾下思念劉備之豪義,都是深令人敬佩之舉!”
說到這裏,卻見曹操頓了一頓,道:“文遠,孤答應你,若是有一天,孤真的攻破了鄴城,呂布之女,孤必不傷害,只是會使人送回許都,相會其母,併爲其擇選婚嫁良人,爲她選一個好的歸宿,讓呂氏一門後繼有人,完成當年你我在下邳之協議,你看如何?”
“主公!”張遼聞言不由得熱淚盈眶,單膝跪倒在地,衝着曹操拱手拜言道:“臣張遼誓死報答主公之恩,今生今世,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曹操笑着抬手將張遼扶了起來,拍了拍他身上的塵土,笑道:“好啦,跟孤還用整這些虛事兒,有什麼道歉的話,還是去跟子和說罷,孤是原諒了你,可畢竟被你打傷的人是他,有什麼話,一會憋好了到他的帳篷內說去,說得好說得不好,孤可就管不了你了!”
張遼聞言哈哈一笑,道:“主公放心,曹純將軍那裏,自有末將前去負荊請罪。”
曹操聞言點頭笑了笑,道:“不論如何,這就得靠你張文遠自己的本事了……對了,文遠啊,妙才的膝下有一個侄子,叫做夏侯尚,字伯仁,如今已是應了孤之相召,入伍從軍,現任軍中偏司馬,這孩子底子不錯,是塊當將領的好苗子,孤有意讓他到你軍中鍛鍊一下,跟你學學文韜武略,你好好幫孤和妙才提點一下他,如何?”
張遼聞言,急忙拱手道:“主公之命,末將敢不遵命!”
曹操笑着擺了擺手,笑道:“明白就好,好了,你也征戰了一天累了,下去休息吧!別忘了去子和那裏!”
“諾!”
張遼說罷請辭,轉身向着帥帳外面走去,剛走到帥帳門口,突聽曹操喊住他道:“文遠!”
張遼聞言停住了腳步,轉頭問曹操道:“主公喚我?”
“你當初跟呂布南北征戰,大概有多少年啊?”曹操一臉和善的笑着問他道。
張遼聞言一愣,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下意識的回答曹操:“回稟主公,末將當年隨溫侯,南北征戰至徐州……大概有十年有餘吧。”
曹操聞言點了點頭,揮揮手示意張遼下去。
張遼的腳方一踏出帳外,便見曹操的臉色瞬時變得陰沉。
“十年……十年……還真是不久啊……來人,傳夏侯尚到帳中見孤!”曹操猛然向着帳外傳令道。
少時,卻見一個年輕的小白臉走入帳中,向着曹操拱了拱,道:“主公,您喚我?”
曹操點了點頭,衝着夏侯尚招了招手,道:“伯仁,你過來,孤有一件大事要吩咐於你!”
夏侯尚聞言愣了愣,傻傻的走到了曹操身前,附耳過去,卻見曹操趴在他的耳朵邊,嘰嘰咕咕的說了一大通,卻是天知地知,其二人知,其他無人知曉他們二人在說些什麼。
夏侯尚聞言頓時冷汗直流,滿臉變得煞白,不敢相信的看着曹操,道:“主公,這,這能行麼?他……他可是張遼啊?!”
曹操冷冷的注視着他,道:“有什麼不行,孤授予你臨機專斷之權,你在他麾下,儘管肆意而行之……若是連這點事都辦不好的話,你將來還能有什麼出息?”
夏侯尚:“……”
……
冀州,鄴城。
在得知了曹操確切的退過黃河,罷兵北伐的消息之後,袁軍終於班師回鄴城。
遙遙的看見那座高聳入雲的高大城池,袁尚的心中不由得飛出一種異樣的情懷,雖說並不是第一次返回這個城池,但每一次看到這個高聳入雲的城頭,袁尚這心裏頭就總是在不知不覺間冒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別樣情懷。
畢竟,那裏屬於自己的家,有着自己思念的親人,累了可以安枕,苦了可以傾訴。
司馬懿跟在袁尚的身後,遙遙地看到了鄴城的城門,急忙對着袁尚言道:“主公快看!鄴城所有的官員都出了迎接您了!”
袁尚抬頭望去,一看卻是樂了:“可不是麼?快,跟我過去看看!”
來到鄴城的城門前,卻見以審配爲首的一衆鄴城衆將官俱在,見了袁尚急忙一個個俯首行禮問安,並一同高聲呼喊。
“恭喜主公,賀喜主公!祝主公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袁尚聞言一愣,接着哈哈大笑道:“不就是打了一場不屬於勝仗的勝仗麼,還至於用得着這麼拽詞,連我在書房的臨摹詞彙都給用上了,行啊,倒是都學得挺快!”
審配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了得意洋洋的袁尚一眼,低聲咳嗽道:“主公,可否借一步說話?”
袁尚愣了愣,但還是跟審配來到了人羣的一邊,卻見審配輕輕的低聲對袁尚道:“主公,你好像還不瞭解現在是個什麼情況吧?”
袁尚聞言一愣,道:“什麼情況?”
“主公啊,您要成親了!”